第九卷 完美無缺的國王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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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OLOGUEⅠ幻影

  只要和妳同床共枕,我總會做這種夢。

  傍晚時分。

  望著逐漸西沉的夕陽,心中都噥著,啊,今天又是不錯的一天啊。

  好愉快。

  怎麼明天還不快點來呢?

  明天一定又會有愉快的一天等著。

  我在心中這樣都噥。

  然後太陽西沉。

  夜晚來臨。

  我懷著興奮的心情等待天亮。

  只要妳願意對我笑,我的世界就會永遠綻放著光芒。

  我輕撫著妳美麗的頭髮,輕訴著我愛妳。

  於是妳也輕聲地對我呢喃,說妳愛我。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明天也一定是幸福的一天。

  永遠。

  永遠。

  應該會永遠……

  這麼幸福的。

  然而,在夢中。

  妳卻悲哀地微笑著。對我說,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為什麼不可能?

  我一再追問,妳卻只是悲哀地微笑著。

  然後妳對我說:

  「哪,走吧。」

  我說不要。

  我大叫,我不要妳走。

  可是,妳不聽。

  妳緊緊地抱住他。

  同時也緊緊地抱著我。

  妳說,我愛你們兩個人。

  因為我愛你們兩個人,所以……我必須離開。

  她的意志非常堅定。

  太過堅定。

  我無法制止她。

  所以,我打開來。

  打開那個。

  所以,我打開了那個。

  於是,那便是這個國家結束的開始。

  我一邊哭著……卻還是打開了。

  打開了那個絕對不能碰的東西。

  絕對不能前進的道路。

  絕對不能打開的那個……

  第一章平穩

  門扉。

  沒有任何裝飾,簡樸至極的的門屝。

  可是,這扇門卻是聳立於洛蘭德帝國帝都雷路德的中心地區——城堡當中的某一扇門。

  而且,那還是被拿來當成國王辦公室的房門。

  來納-龍特哆冬哆地粗暴地敲著門。

  「喂,西昂,你在嗎?」

  他以充滿倦怠色彩的聲音說。

  然後靜待了一陣子。

  他有著讓人一點都感受不到任何活力的高大瘦長身軀。

  長年的不良睡癖所造成的散亂頭髮。

  還有和頭髮同樣顏色,經常惺忪無神的黑色眼睛,他頂著那對眼睛凝視著自己敲著的門。

  「喂,天亮了~~起床了~~」

  他開玩笑地說。

  「…………」

  裡面沒有反應。

  來納再度哆冬冬地敲著門。

  「你這個笨蛋國王!你摯愛的來納隔了一個月之後回國了喲~~出來迎接吧~~」

  「…………」

  可是,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來納頂著仍然昏昏欲睡的表情說:

  「……喂,菲莉絲。西昂那傢伙好像不在哦?」

  他把視線望向旁邊的夥伴。

  他的眼前站著一個莫名地散發出冰冷感,面無表情的美女。

  插圖008

  亮麗的金色長髮,細長而澄澈的藍色眼睛配上一張端整得幾近異常,卻一絲絲和善色彩都沒有的臉孔。

  線條迷人的華奢身體,腰際插著一把從她那細瘦的手臂看起來根本就無法揮動的長劍。

  菲莉絲-艾利斯。

  她看了來納那惺忪的臉一眼,帶著一臉要來納閃開的表情,往前踏出一步,手握成拳狀。

  然後用她的拳頭奮力地往門上一敲——

  「喂,西昂!你還在磨蹭什麼!!你不快點打開門來迎接嗎!這個國家的真正帝王回國來了!」

  她竟然這樣說。

  「……真正的帝王?妳是說……」

  來納聞言,狐疑地歪著頭。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想確認除了他們之外有沒有其它人在場,當然,他看不到任何人影。

  那麼,她說的真正的帝王是誰?

  來納看著菲莉絲。

  「妳在說什麼?洛蘭德的真正國王……是誰啊?不會是妳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驚慌地搖了搖頭。

  「別、別開玩笑了!怎麼講這麼可怕的話?!我這種人、我這種人連統領全世界的真正帝王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啊啊啊啊啊啊!」

  她帶著演戲般的口吻,充滿活力地大叫。

  來納見狀,一臉陰鬱地說:

  「妳到底在說誰……如果這樣狂吼狂叫可以讓妳覺得舒服一點的話倒好……可是,妳說的那個真正的帝王……聽起來似乎很了不起的傢伙到底是誰?不會是我……」

  話還沒說完,她立刻露出要來納別亂開玩笑似的表情說:

  「別開玩笑了!竟然把帝王之神拿來跟你相比……不懂敬畏的人也要適可而止啊!」

  菲莉絲語氣嚴峻,來納不由自主地一陣畏縮。

  「……是、是這樣嗎……對了,今天妳為什麼這麼有精神?」

  可是,菲莉絲不理他,只用那張美麗的臉孔直勾勾地瞪著來納。繼續說道:

  「……怎麼可能把帝王之神拿來跟你這種人相提並論呢?你這個人從來不知道要好好工作,每天只知道睡午覺,然後又不知道怎麼一回事,自己動不動就想不開,大叫『如果再留在這裡,會造成你們的困擾』,二話不說就離家出走……」

  「等一下!我沒有說那種話……」

  可是,菲莉絲話匣子一打開,就如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

  「而且在我親自去接你的時候,你竟然還一邊哭著一邊乞求著說,『我……我可以活下去嗎?』」

  「哇啊?!妳、妳……這種事還需要再提嗎?!啊,那個,我、我確實是這樣說過……」

  可是,菲莉絲不理會來納,還是繼續說她的:

  「把你這種軟腳蝦拿來和那位偉人做比較,根本就是早了一億萬年!」

  她怒吼道。

  「……唔唔唔。」

  來納早就說不出話來了。

  真是最惡劣的狀況了。

  早了一億萬年?這算哪門子單位啊!我就問妳,妳所說的那位偉人是誰啊!

  ——來納連追問這些事情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

  他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在鄰國尼爾法的領地之內,來納確實曾經對著菲莉絲哭喊著——

  「…………我……可以活下去嗎?」

  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就是丟死人,註定一個人就此死亡的一句話了。

  而且自己當時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瞬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結束了。

  他知道,今後一輩子都要因為這件事而被她當成傻瓜來看;今後一輩子,這傢伙每天都會利用這件事來取笑他吧?

  可是,當時她並沒有那樣做。

  只是很悲哀似的說:

  「……你白痴啊?萬一你死了……我一定會很寂寞吧……」

  然而,那句話對他而言是多大的救贖啊?

  讓他產生了多大的勇氣去面對眼前的狀況啊?

  然而——

  然而這傢伙……

  菲莉絲又說:

  「『…………我……可以活下去嗎?』」

  「嗚哇哇哇不要這樣啊~~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我要離家出走!不,我要自殺!」

  來納作勢要逃離當場,菲莉絲卻從後頭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嘻嘻嘻。你是白痴啊!不要以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從我手中逃走。今後一輩子我都要用這件事來羞辱你。各位,這個男人……」

  「哇啊啊啊被惡魔附身了啊啊啊啊啊!!」

  兩個人就在國王的辦公室前面吵個不停。

  這時,走廊前頭傳來聲音——

  「喂,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是不是從陛下的辦公室那邊傳來的?」

  「難道是可疑的人?!」

  來納和菲莉絲對看了一眼。

  「怎、怎麼辦?」

  「唔。首先把你那丟死人的故事詳情說給他們聽……」

  「撤回!

  真是的,我們先進房間去吧。」

  說著,來納從懷裡拿出鉛線,插進門的鑰匙洞裡。

  喀喳。

  他只花了幾秒鐘就將門打開,走進房間,鎖上門鎖。

  於是門外響起聲音。

  「唔唔!沒有人啊?」

  「會不會已經闖入辦公室了?」

  「不,不可能。聽說這個房間的鎖是特製的。會不會是逃往別的地方?」

  「好,到別的地方去找找!」

  確定門外的聲音遠去之後,菲莉絲說:

  「『嘻嘻嘻。不管是什麼特製的門鎖,只要天才內褲小偷來納-龍特一出馬,那只是小事一樁!』——是這樣說的嗎?」

  「什麼話……」

  來納用疲憊的聲音說道,然後看著門和鎖。

  「可是,這可不是特製的鎖啊……就算不是我,只要是優秀一點的小偷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來呀。國王房間的警備竟然只有這種程度……西昂那傢伙不會有問題嗎?」

  菲莉絲聞言,頗感無趣似的說:

  「唔。他有我哥哥隨時跟著。」

  光是這一句話——

  「啊……對哦。」

  來納馬上就可以理解了。

  是的。洛蘭德的國王隨時都有艾利斯家的當家護衛著。

  艾利斯家。

  被譽為劍道一族,世代持續護衛洛蘭德國王的謎樣貴族。

  他們擁有近乎異常的強大實力。

  菲莉絲也是那個家族中的一分子。

  來納此時看著她腰際的劍。

  要說那把劍有什麼特徵,說穿了就是會以一般人所看不到的速度被拔出來,痛擊來納的臉……

  速度之快非常尋常。

  她的速度比來納靠著魔法強迫加速的動作還要快上一步。

  那是不可能的事。

  究竟要累積多少的修練,犧牲多少的東西,才能讓如此年輕、華奢的女人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啊?

  光是想像……

  就讓人覺得不快。

  可是,那個守護洛蘭德國王的傢伙比她更像怪物。

  艾利斯家的當家,路西爾-艾利斯。

  菲莉絲的哥哥。

  菲莉絲說的沒錯,只要有他守護,不管有多少人,恐怕都無法動西昂的一根汗毛吧?

  路西爾的實力就有如此強大。

  「…………」

  來納回想起和路西爾對峙的情形,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想起在那黑暗當中……

  帶著淺淺笑意,將來納打落絕望谷底的那個男人的瞼孔。

  那個男人的實力之強,已到了非人類等級的地步。

  太具壓倒性的力量。

  不……

  「…………」

  那根本不能稱為人類。

  當他笑著之時,突然就消失了。

  問題的層級不在於是他的氣息消失了,還是因為速度太快,以至於沒能看清楚他的動作……

  而是在感覺到他的存在感消失的下一瞬間,來納的脖子就突然被勒住,差一點就被殺了。

  那種動作……

  人類不可能有那樣的動作。

  菲莉絲的哥哥……不是人。

  那,他究竟是什麼?

  來納想起路西爾當時所說的話:

  「菲莉絲不是怪物?哈、哈哈。是的。沒錯。你很清楚嘛。菲莉絲是人。跟身上流著被詛咒的血的我……還有你是不一樣的……」

  那傢伙確實是這樣說的。

  被詛咒的血。

  當時,他並沒有仔細思考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因為,那已經是他聽得不想再聽的話。

  被詛咒的怪物。

  惡魔之子。

  殺人的複寫眼擁有者。

  是的。

  自己受到了詛咒。

  所以又怎樣?

  現在根本不需要再提這種事。

  可是,路西爾卻又這樣對他說:

  「所以,你最好別會錯意。你是得不到她的。因為她已經……從被詛咒的血液當中被解放了。從我的血液當中,還有從你的血液當中被解放。

  你得不到她的。我是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這是什麼意思?

  自己遭到詛咒無所謂。我是複寫眼擁有者怪物。

  他自己最清楚了。

  至於說路西爾被詛咒……也可以理解。像他那樣的怪物也許保有什麼秘密也說不定。

  可是,他說菲莉絲從被詛咒的血液當中被解放是什麼意思?

  難道菲莉絲也——

  她也被某種東西給詛咒了嗎?

  「…………」

  來納看著菲莉絲。

  依然端整得幾近異常的漂亮臉孔。確實是非人類能擁有的美貌。

  她是如此地美麗,若有人說她身上流著妖精或女神的血脈,絕對能獲得他人同意……

  可是,這可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我被詛咒了。

  路西爾也被詛咒。

  而菲莉絲被解放?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菲莉絲和路西爾也遭到像複寫眼之類的詛咒嗎?

  可是,菲莉絲好像被解放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唔~~」

  來納交抱著雙臂思索著。

  接著,他試著將右眼睜大。

  頓時,紅色的五芒星開始在他黑色的眼睛中央綻放光芒。

  這對眼睛。

  無視他的意志存在而逕自失控,將人還有重要的事物都殺光毀滅的這對眼睛。

  被詛咒的眼睛。

  我被詛咒了……

  「…………」

  可是,據路西爾說,菲莉絲從詛咒當中被解放了。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有方法可以讓他從這對眼睛的詛咒當中解放?

  不,這是不是太樂觀的想法了?

  可是,從路西爾的語氣聽來,他大概知道些什麼。

  知道連我也不知道的某些事情。

  「可是,那……究竟是什麼?」

  來納輕聲地都噥道。

  接著他又想起和路西爾第一次碰面時的情形。

  那個怪物所在的地方。

  那個異常的景象……

  「無」

  那裡是一片無。

  宛如只有那個地方被現實隔離了一般,又暗、又深、見不到底的無擴展在眼前。

  可是,只有來納的眼睛能看到,菲莉絲和伊莉絲,還有艾利斯家的管家都說沒看到。

  那麼,是否只有複寫眼擁有者才能看到?

  可是,同樣是複寫眼擁有者的阿爾亞也看不到那片無。

  那麼,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還有,阿爾亞和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為什麼會有不同?

  「…………」

  啊,有好多事情要想。

  每一件事都需要更進一步認真地調查,偏偏……

  偏偏我卻被路西爾所說的話給逼到牆角。

  「醜陋的怪物……做了什麼無法實現的夢?」

  無法實現的夢。

  他這樣說:

  「你明明應該知道的。你那沾滿了血的怪物的手……是無法掌握住什麼……無法抅到任何地方。」

  是的。

  他說的沒錯。

  我的手構不到任何地方。

  可是,儘管如此。

  心中總是在吶喊著。

  吶喊著——我不要再一個人了!

  一直都在心中吶喊著——

  好想觸摸某個人。

  好想待在某個人身邊。

  好想對某個人微笑,然而……

  我卻逃了。

  放棄任何努力,逃了。

  「……啊,真是的,我為什麼要離開洛蘭德呢……這個國家明明還有一大堆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來納無奈地抱著頭。

  菲莉絲見狀,想起什麼事情似的說:

  「『…………我……可以活下去嗎?』」

  「唔哇啊啊啊啊就叫妳別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那邊那個苦惱不已的青春期同學,你怎麼了?就別再離家出走,跟姐姐聊聊吧?」

  「青、青春期……啊唔……妳不覺得妳欺人大甚了嗎?」

  「嘻嘻嘻。」

  「……我問妳,妳真的有那麼生氣嗎?因為我未經妳同意,就從妳面前消失……」

  「唔。那還用說?我的奴隸沒有經過報備就行蹤不明。主人很生氣。」

  來納聞言,凝視著菲莉絲,然後微微地笑著說:

  「原來如此啊?這麼說來是那樣嗎?妳沒有了我,會覺得好寂……」

  可是他話都還沒有說完,菲莉絲就以讓人不敢置信的速度將劍拔出來,以劍腹往來納的後頭部——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他飛躍過辦公室中間,撞擊在巨大的書架上。

  在這股巨大的衝擊下,幾本厚得匪夷所思的書便從書架上落下來。

  「唔、餵、喂喂,被那些書打中會死人的……嘿、喲。」

  來納一邊說著,一邊靈巧地接住了書本。

  左手兩本,右手三本。

  可是,又有四本書朝著他的頭落下來!

  「哇?!」

  結果來納還是癱倒在地上。

  「別、別死啊來納啊啊啊啊!」

  菲莉絲說。

  「別用那麼高興的語氣講這種話!」

  來納很掃興似的大叫,一把將書甩開起了身。

  然後一邊撫摸著自己的後腦杓一邊說:

  「唔……腫了個包……要是真的死了怎麼辦……啊,算了,反正一直都是這樣……」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再度環視著辦公室裡面。

  於是他發現,這個辦公室跟他上次來時一樣,還是那麼簡樸。

  簡樸到實在不像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所使用的房間。

  排滿厚重書本的巨大書架,和木製椅子、桌子,還有堆放在上頭的成堆文件。

  這是這個房間裡僅有的裝璜。

  隔壁算是設置了一間休息室,不過跟辦公室一樣樸實無華,頂多只有可以供睡眠用的床鋪而已。

  不,豈止是樸實無華而已,看起來根本就像是窮學生所住的房間。

  實在看不出是一個大國的國王所使用的房間。

  然而,西昂-阿斯塔爾就是這種男人。

  比任何人都為這個國家著想,比任何人都節制,比任何人都辛勤工作。

  為了百姓。

  為了部屬。

  瘋狂似的不停地工作著。

  說起來其實很傻。

  工作傻子。

  真是夠了,口頭禪就是工作!工作,一直把一大堆的工作推給人家,等那個傢伙回洛蘭德之後,一定要殺了他!

  來納這麼想著。

  「…………」

  來納半睜著眼凝視堆放在書桌上,量大到近乎異常的文件。

  「……真是的,那個笨蛋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睡過覺?」

  他愕然地說道。

  菲莉絲也看著文件堆。

  「……唔。唉,那傢伙跟你一樣,都是天生的受虐狂。也許你們都靠著折磨自己來獲取快感吧?」

  「……不,姑且不說西昂,我可不是受虐狂,所以希望妳不要打我的頭或其它什麼地方。」

  「……話雖如此,但是後腦杓的痛感卻讓來納感受到一陣竊喜。『到底……我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我是一個變態?』」

  「……喂喂喂,現在妳又開始要編什麼故事了?」

  菲莉絲不理會來納的抗議,繼續說道:

  「可是,怎麼想自己都是變態。因為,縱觀整個世界,找不到比自己更變態的人。所以,來納一邊哭著一邊這樣說:『…………我……可以活下去嗎?』」

  「我就說等一下嘛!又來了?還要繼續玩那個遊戲嗎?」

  「唔。當然還沒有結束啊。我要把你哭得有多慘的詳細經過告訴西昂那傢伙……」

  「不用跟他講!我就求求妳了,可不可以請妳把那件事當成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菲莉絲聞言,凝視著來納。

  「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是、是啊。不成嗎?」

  來納說道,菲莉絲不知為何,臉上竟然露出微微喜悅的表情。

  「唔。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啊?」

  然後她定定地凝視著來納。

  「嘻嘻嘻。封口費可是很貴的哦?」

  「啊……就知道會這樣……」

  「唔。既然你有心理準備,那就一切好說了。不過,我也不是什麼窮兇惡極的鬼,只要給我一億個丸子份的金額就可以了。」

  「為什麼用丸子做單位?啊,好是好啦……可是,那相當於多少錢啊?我的存款夠嗎?」

  菲莉絲帶著要來納放心的表情點點頭。

  「嗯,你的所有存款再加上賣兩個內臟的話,應該……」

  「太可怕了!」

  來納怒吼了一聲之後,嘆了一口氣。

  然後再度看著菲莉絲。

  也許是覺得欺凌來納已經夠本了吧?他看到她莫名地露出滿足的笑容。

  來納看到她的表情,不禁苦笑。

  「妳還真是一個單純的傢伙啊。」

  「唔。也就是說,我現在就可以在這裡立刻挖出你的內臟去賣囉?」

  說著,菲莉絲開始要去拔劍。

  來納凝視著她,卻瞇細了眼睛。

  「不了……不過事實上……」

  他輕聲地都噥道。

  事實上……

  他對她存有一億個份的丸子的金額都不足以相抵的感謝之情。

  她告訴一直深信自己沒有存活的價值的來納,他是重要的人。

  她把他帶回這個地方來。

  而且——

  那個約定。

  那個任性而惡劣的約定。

  來納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我希望妳把我殺了。如果我下次再失控的話……我希望妳殺了我……不要再像之前那樣猶豫了……」

  那真的是何其任性的約定啊!

  對菲莉絲而言,她沒有任何好處。

  只是讓她感到不快的最低級的約定。

  然而……

  她卻答應了。

  「……如果這樣你就會回來的話。」

  我逃避到那種程度。

  我背叛了接受我的一切的她,逃了。

  她卻還是願意把手伸過來。

  「…………」

  所以……

  這時。

  「怎麼了?」

  菲莉絲歪著頭,帶著覺得不可思議似的表情問道。

  來納聞言。

  「…………」

  只是聳聳肩。

  「……啊,嗯……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睡覺……」

  來納打了個呵欠,企圖掩飾自己的心思。

  他總是用這種方式在逃避。

  假裝沒有活力。

  假裝想睡覺。

  假裝整個世界跟自己沒有關係,他一直這樣逃避著。

  他告訴自己,一切都與我無關,一切都無所謂。

  明明不是這樣的。

  明明受到傷害會覺得痛苦,一個人落單會覺得寂寞。

  與我無關。

  與我無關。

  因為這樣可以落得輕鬆。

  與我無關。

  是的,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他以為,只要表現得自己好像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應該就不會受到傷害。

  「…………」

  可是,現實卻是不一樣的。

  現在他才發現到這件事。

  他看到完全背離人類而生存著的魔眼擁有者。

  看到憎恨人類的迪亞的表情。

  看到受到那樣的待遇卻還笑著說好寂寞,好想救人的拉夫拉的表情。

  看到西昂看見持續逃避的來納時,臉上那種痛苦的表情。

  還有,看到來納不斷地逃,卻又執拗地追上來,帶著一臉不安表情的菲莉絲。

  「如果你死了……我可能會很寂寞吧……」

  當她這樣說時,他終於發現了。

  自己想活下去。

  已經不想再品嘗孤寂的感覺了。

  好想陪著某人一起笑,拼命地守護重要的東西,努力地活著。

  就像拉夫拉一樣。

  像一直到死前,都還持續吶喊著,要來納拯救魔眼擁有者的拉夫拉一樣,擁有一顆堅定的心。

  「希望你拯救……對人類感到絕望、滿腹悲哀的神之眼擁有者們。」

  拉夫拉這樣

  說。

  我只是一個懦夫,只是一直逃避受到傷害,又沒辦法救助那些當著我的面相繼被殺的魔眼擁有者的孩子們。

  他一直到死前都帶著放心的表情。

  「……真高興還來得及,你一定會守住約定的……」

  話只說到這裡。

  他就死了。

  把一切重擔託付給我這種懦夫,只是一廂情願地跟我約定,我都來不及回答什麼,他就這樣消失了。

  「真是的,真是個卑鄙的人。」

  來納皺著眉頭這樣說。

  這時,菲莉絲有了反應。

  「你說什麼!」

  「咦?啊,不,我不是在說妳……」

  「那你在說誰?」

  菲莉絲問道。

  來納忍不住想笑出來。

  卑鄙的人是誰?

  他已經知道了。

  所以,他光明正大地對菲莉絲說:

  「是我!」

  菲莉絲立刻接腔:

  「哦!!你終於發現自己是多麼卑鄙的男人嗎上讓女人懷孕,卻又不負責任,連孩子的尿布錢都拿去賭搏……」

  她一如往常,又開始了一長串莫名其妙的菲莉絲式故事,然而來納已經懶得吐她槽了,遂不予理會。

  可是,事實確實是這樣的。

  卑鄙的人是自己。

  嫌麻煩、動不動就逃的自己,才是天字第一號卑鄙的人。

  可是,記憶中的拉夫拉笑著說,不要再逃了——

  「因為你是個體貼的人,所以一定會遵守約定。」

  來納頂著疲累的表情,試圖提出反駁……啊,饒了我吧,我最討厭麻煩事了……

  「嘴上這樣說,事實上明明很想幫助人的。」

  才沒這種事。

  因為我每天不停地睡,希望能就這樣睡到死。

  啊,好麻煩哦。

  好想睡哦。

  如果會造成他人麻煩的話,乾脆就這樣死了還好。

  「你做不來這種事的。」

  可以。

  「不行。因為……」

  這時,菲莉絲的臉也突然浮上腦海。

  她頂著泫然欲泣的表情說:

  「……你是白痴嗎?如果你死了………………我可能會很寂寞吧……」

  又來了?來納心想。

  可是。

  可是,這樣就夠了。

  這就是足夠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了。

  如果他死了,菲莉絲會很寂寞。

  她會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也許試著活下去也不錯。

  「……真是的,看來要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啊。」

  來納一邊苦笑,一邊喃喃自語。

  再加上,拉夫拉逕自把難題推給他之後就死了,所以來納必須做的事情是堆積如山。

  非思考不可的事情也一大堆。

  「啊——真是夠麻煩的……真是的,到底要從哪裡著手才好呢?」

  必須仔細思考不可的事情真的好多。

  拯救對人類感到絕望的魔眼擁有者們。

  可是,那些魔眼擁有者們又跟佳斯塔克處於對峙的立場……正確說來說是被對方給鎖定了。如果置之不理,魔眼擁有者可能會被佳斯塔克那些人給殺光。

  這麼說來,來納非得保護魔眼擁有者不受佳斯塔克帝國的迫害才行。

  「可是,和一個國家敵對,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這麼說來,就非得得到西昂的協助不可。

  要和佳斯塔克對等抗衡,如果不藉用國家權力的話,根本就行不通。

  這麼一盤算下來,非做不可的事情的順序應該是這樣的吧?

  來納在腦海中按照非做不可的順序,將非做不可的名單給排列出來:

  1.適度地收攏西昂。

  ↓

  2.讓洛蘭德帝國培植出足以與佳斯塔克對抗的力量。

  ↓

  3.保護據說藏身在中央大陸的魔眼擁有者,把他們帶到洛蘭德來。

  ↓

  4.如果能把他們帶回來就一切OK了。西昂那白痴莫名地有很強烈的責任感,就算來納不插手,他應該也會善盡職責好好保護他們吧?

  ↓

  5.如此一來,我就可以繼續每天睡午覺了。

  「啊,好完美的計劃。」

  來納說道。菲莉絲接著說:

  「嗯?完美的計劃?又是襲擊女人的計劃嗎?」

  可是來納搖搖頭。

  「不,我現在想到的是適度地利用西昂那白痴的愉快計劃。」

  「啊?!那、那豈不是太完美的計劃了!」

  「我說吧?妳也想參一腳嗎?」

  「對!無論如何,我也要參加來納老師想出來的,『適度地利用西昂那白痴,每天盡情吃丸子』計劃。」

  「唔,妳這麼快就把計劃的名稱給改了哦……啊,算了……」

  來納一臉掃興。但菲莉絲已問道:

  「那麼,我們從哪裡開始?」

  來納聞言,再度交抱起雙臂思索著。

  然後他想起剛才浮在腦海中,非做不可的名單中的第一件事——

  「適度地收攏西昂」。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嗯~如果我們能掌握西昂的弱點就很輕鬆愉快了……妳有什麼想法嗎?」

  於是菲莉絲也交抱起雙臂。

  「唔?弱點……嗎?我是握有你的弱點啦,可是——」

  「啊,握有我的弱點也於事無補啊。」

  「『…………我……我可以活…………』」

  「啊,夠了,不要再說了!」

  來納發出慘叫聲,菲莉絲凝視著他,很滿意似的點點頭。

  「嘻嘻嘻。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掌握像這樣的弱點吧?」

  來納聞言,狠狠地瞪著菲莉絲。

  「如、如果妳要欺負人到這種地步,我可也有我的方法哦!那時候妳不是也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你是白痴嗎?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寂……』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次死定了。

  來納心裡這樣想。

  他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將桌子、椅子翻了過來,之前的人生宛如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盤旋、消失,盤旋又消失,然後他沒死成,意識又恢復了過來。

  「全、全身都好痛……啊唔唔……我、我不再說了,請別殺我……」

  來納被埋在散落一地的文件當中求饒。

  菲莉絲漲紅了臉說:

  「別、別想有下一次!」

  「啊,什麼呀什麼呀,難道妳害羞……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馬燈……

  以下省略。

  插圖026

  「我、我不再說話了,請妳把那把劍收起來……」

  「別、別想有下一次!」

  「是、是……我還不想死,讓我們言歸正傳。唔,那個。總、總之……就是那個,關於西昂的弱點,對吧……?」

  於是,菲莉絲用笨拙的動作點點頭。

  「唔,嗯。怎麼做?」

  來納聞言,打量了房間一下。

  剛才還整理得乾乾淨淨的房間,在來納他們抵達之後不消多時,便已經雜亂到不堪入目。

  他看了一眼後道:

  「……我們先物色一下這個房間裡面的東西吧?也許他藏了不方便為人所知的東西。」

  「唔。不方便的東西?譬如?」

  「咦?譬如?嗯……是什麼呢?譬如讓人難為情的書之類的?」

  菲莉絲一聽,一副瞭然於心似的擊了一下掌。

  「啊!有道理!平常被稱為英雄王,裝出一副好青年的樣子,也許本性就跟你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色情狂!」

  「……不對,什麼跟我一樣……為什麼妳所有的發言都故意挑我毛病……算了,無所謂……」

  說完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自暴自棄的話之後,來納又說道:

  「總之,我們先找找看有沒有那樣的東西吧?」

  「好!」

  菲莉絲立刻開始物色西昂房間裡的東西。只要她願意,她的動作可是無比快速的。

  她徹底地將文件整個翻過來。

  將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抽出來丟掉,再抽出來丟掉。

  眼看著房間裡已經不成樣子了。

  來納望著她,以及宛如遭到小偷入侵之後的房間……

  可是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自己和西昂的關係。

  如果掌握弱點,就可以加以利用……

  事實上,現在的狀況已經沒有那麼簡單了。

  西昂。

  因為那傢伙企圖命令路克-史塔卡特殺我。

  「…………」

  來納並不怪他這樣做。

  他認為西昂只是下了當然要下的命令。

  西昂所傳達下去的令書上是這樣寫的——

  「複寫眼擁有者來納-龍特在國外失控,或者有背叛洛蘭德的行為出現時,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啊。」

  來納整個人埋在文件堆當中,輕聲地都噥道。

  他不知道那封文件是經由什麼管道送達自己手上的。

  是不認同西昂的貴族們……或者是類似這種勢力的人們,故意送到來納手上的?

  或者是西昂的夥伴們不認同來納而故意送到他手上的?

  或許是西昂自己已經覺得來納很礙事了……

  「…………」

  可是,來納立刻搖搖頭。

  不可能。

  那傢伙在最後分手之時所露出來的表情……

  當來納告訴他,已經知道令書里的內容時,浮在西昂臉上的表情。

  非常痛苦似的、難過似的表情。

  而且——

  「…………不是的。」

  他這樣說。

  而且,他還死命地挽留背叛了他,企圖跟著迪亞一起消失的來納。

  只要看到那傢伙當時的表情,就可以充分體會到他的心情了。

  所以,就算他真的下達命令,企圖格殺來納,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身為一國之王,想守護國家,也許都必須做出這樣的事情吧?

  所以,來納完全不放在心上。

  可是,問題在於……西昂是怎麼想的?

  下那道命令時,西昂有著什麼樣的心情?

  當被告知來納已經知悉令書內容時,他有什麼樣的心情……

  西昂是如何看待曾經背叛洛蘭德的來納?

  他願意再度接納他為同伴嗎?

  「…………」

  不,他非讓西昂接受自己不可。因為靠來納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保護魔眼擁有者,不受佳斯塔克的迫害。

  來納必須讓洛蘭德保護魔眼擁有者。

  可是,如此一來來納就得面對一個問題——西昂是如何看待來納以外的魔眼擁有者的?

  此時,來納想起西昂對著迪亞吼叫的話——

  「少胡說八道!來納他、來納他跟你們不一樣。不像你們是……」

  雖然他當時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是來納已經知道接下去的部分是什麼了。

  怪物。

  殺人的怪物。

  只要留在身邊,就會殺人、散播災厄種子的怪物。

  這種怪物除之而後快。

  除掉比較安全。

  來納明白。一個明君在遭受重大災害之前就應該要出手了。

  街道巷議的英雄西昂-阿斯塔爾,這樣的人應該會立刻出手吧?

  就如同他命令路克殺了來納一樣。

  讓魔眼擁有者進到國內……那更不用考慮了。

  「可是,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還是必遼讓西昂接受魔眼擁有者不可。

  必須讓他明知道危險,卻還是不得不收留他們才行。

  「這是……最麻煩的問題啊……」

  可以讓他為了收留魔眼擁有者而置洛蘭德人民於危險的境地嗎?

  「該怎麼說服他呢?」

  唔。來納陷入沉思。

  不,光是說服西昂是不夠的。

  如果不能讓洛蘭德帝國的人民……甚至是全世界的人都接受魔眼擁有者的存在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了。

  如果不能讓大家不把魔眼擁有者視為該殺的怪物,而是視為可以共存的對象的話,事情根本就不會有進展。

  魔眼擁有者和人類共存。

  想到這裡……

  「唔唔唔。」

  來納露出愈發喜悅的表情。

  老實說,他認為這是相當棘手的問題。

  自己之前受到的待遇、迫害、侮辱……

  人們只要看到來納的眼睛,就會產生排斥、厭惡、恐懼。

  吶喊著殺了怪物。

  而魔眼擁有者們則被放逐到黑暗當中,吶喊著,好想死。

  吶喊著,好痛苦。

  吶喊著,如果要承受這種感覺……如果要承受這種痛苦,那就詛咒人類吧!

  來納想起迪亞對西昂所說的話:

  「你們……不了解一直遭到背叛的我們心中的黑暗。不是嗎?來納。」

  可是,他再度想起西昂所說的話:

  「別胡說八道!來納他、來納他跟你們不一樣。跟你們這樣的怪物不一樣。」

  兩個人所說的話根本沒辦法兼容。

  如何拉近講這些話的雙方彼此之間的距離呢?

  連那個像傻瓜一樣只會為別人著想的西昂,都會對來納以外的魔眼擁有者說出如此差別待遇的話。

  那麼,其它的人類會有何想法?

  根本不用想像……

  「……啊,頭好痛啊……真是的,拉夫拉那傢伙,還真是把麻煩事推給了我……」

  來納粗暴地搔著頭。

  說穿了,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我可以接受我自己嗎?

  我可以斷言,我不是怪物,我不具危險性,我可以和人類共存嗎?

  他想著這一連串的事情。

  「……根本不可能做到吧……讓菲莉絲承諾那樣的約定……」

  來納嘆了口氣。

  萬一失控,就殺了我。

  加上現在又出現我可能不是複寫眼擁有者,而是別的不同東西的情報,這樣的發展愈發地讓我更不能相信自己了,然而……

  「……唔?」

  這次來納想起那個叫里魯,來自佳斯塔克的間諜所說的話。

  他凝視著來納這樣說:

  「我們開始討論吧?複寫眼怪物……不,我還是叫你『解開所有公式者』比較恰當吧?」

  「解開所有公式者」。

  里魯這樣稱呼來納。

  這讓來納的思緒更加混亂。

  我一直自認是複寫眼擁有者,現在卻突然被安上一個不一樣的名字……而且那個傢伙也不說明清楚,自己掌握了狀況之後就消失無蹤了!

  甚至那傢伙還接二連三地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

  「這可真是個傑作啊。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那麼『門』的事情呢?」

  不知道。

  「……鑰匙呢?」

  完全不懂。

  明明事關自己,來納卻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我是什麼人……」

  首先得解開這個問題。

  連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能處理人類和魔眼擁有者之間的關係呢?

  為什麼自己在陷入失控狀態時,意識還是可以恢復?

  為什麼自己的眼睛看得到阿爾亞看不到的、擴展在艾利斯家的無呢?

  自己還有其它和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不一樣的地方嗎?

  如果自己不是複寫眼擁有者的話,為什麼會擁有酷似複寫眼擁有者的能力呢?

  「……啊,關於這方面的問題,我必須去找阿爾亞協助查清楚。不,還是得先解決西昂的問題……」

  從路克暫時不殺來納,就此消失,以及之後就沒有再發現有任何暗殺者跟蹤的情況看來,格殺來納的計劃似乎暫時中止了……

  可是,這樣也不見得就代表西昂放過來納了。

  就在他想著這些事情時……

  突然!

  「找到了!!」

  菲莉絲大叫。

  「嗯?找到?找到什麼?」

  「那小子的弱點!」

  她說著,帶著充滿自信的表情對著來納揮揮信封。

  來納定睛一看,只見信封上面用西昂的字跡寫著這幾個字——

  「給摯愛的艾列娜小姐。」

  「……咦?這、這是……難、難道……」

  來納問道。

  「唔,嗯。」

  菲莉絲帶著緊張的表情點點頭。

  來納再度凝視著信封。

  可是,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那都是西昂的筆跡……

  然而。

  然而!

  「上、上頭畫有心型記號耶!」

  「唔,嗯。」

  「艾、艾列娜,是誰?」

  「不知道。」

  「可是這必定是一封情書,對吧?」

  「唔。」

  說到這裡,兩個人相對而視。

  然後來納盈盈一笑。

  「唔哇哇哇太好了,找到他的弱點了!現在這傢伙一輩子都要當我們的奴隸了!」

  菲莉絲一聽,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嘻嘻嘻。丸子套餐十億個是跑不掉了。」

  「喂喂,十億個太離譜了吧?!那大概要多少錢啊?」

  「唔。來納五十個內臟的錢。」

  「……我不喜歡用這種單位……」

  兩個人的興奮情緒稍微冷卻一點之後,再度看著信封。

  畫有心型記號的信封。

  要是這樣的信被泄漏出去,往後的人生大概就結束了吧?

  要是有良知的人,根本就不應該去探觸人家的隱私。

  來納這樣想。

  是的。

  這種行徑畢竟是不好的。

  西昂再怎麼討人厭,不用連自己都變成令人討厭的人。

  是的。

  還是別做了吧。

  所以來納對菲莉絲說——

  「快、快點念出來!念出蠻讓我大笑一場。」

  「咯咯咯。你真是壞心耶。」

  菲莉絲莫名其妙地演著小短劇,拿起情書……

  什麼良知啦、隱私啦之類的東東早就不知跑哪兒去了。信封三兩下就被打開。

  菲莉絲從裡頭拿出信紙,攤開來。

  「唔,我有點緊張到不知該如何是好耶……萬一上頭寫著讓人羞得念不下去的情話的話怎麼辦?」

  「唔。譬如,艾列娜小姐,妳就像是我的太陽之類的嗎?」

  「哇,要是上頭這樣寫,我真的好想死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當兒,信紙被打開來。

  上頭用西昂一板一眼的字這樣寫著——

  插圖034

  啊(心)。

  你宛如我的天使(心)。

  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夜不成眠(心)。

  因為,因為你……你擅自搜索我的房間,擅自打開人家的信,擅自閱讀書信的內容,對吧?

  只要想到該對面不改色地做出,身為一個人最不能做的事情的你們下什麼樣的懲罰……

  我的心頭就如小鹿亂撞,笑個不停(心)。

  怎麼樣?

  擅自偷看別人的信件所產生的罪惡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隨便窺探別人珍視的東西的罪惡感是什麼樣的感覺?

  ——啊,我做了何其過分的事情啊?我這樣傷害西昂-阿斯塔爾人人,事情是沒辦法善了的。

  我要免費、免費為他奉獻一輩子!

  ——你們應該會有這種感覺吧?

  可是,請放心(心)。

  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心)。

  我聽路克說你們會回來,可是遲遲不見你們歸來,這期間我想委託你們去辦理的事情也不斷地累積,我想今後五年左右,你們大概會忙到連吃九子的時間、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喲(心)。

  太好了(心)。

  總之,歡迎回來(心)。

  歡迎來到地獄(心)。

  西昂-阿斯塔爾(心)

  念完寫滿心型記號,讓人感到無比溫暖在心頭的信——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來納發出慘叫聲。

  菲莉絲一邊撕掉信紙一邊說:

  「那、那、那個白痴國王難道不知道如果不能吃丸子,我是連一秒鐘都活不下去的嗎!」

  她憤怒得全身發抖。

  「怎、怎麼辦,菲莉絲?那傢伙是當真的。如果連對不眠不休地工作會產生快感,堪稱一代工作狂的他都會覺得忙碌的工作量……我、我真的會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狀況太惡劣了。

  一切都在西昂的算計當中。

  那傢伙連來納他們回來之後會找到辦公室來,為了找到西昂的弱點,在房間裡面翻箱倒櫃,最後找到這封信,擅自拆信看內容的事情都預料到了。

  再這樣下去……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被迫賣命地工作到死!

  「快、快逃吧,菲莉絲?!我們回來果然是錯誤的決定上讓我們逃離這個必須每天辛勤工作到死的瘋狂國家,到一個只要每天睡午覺就會得到誇讚的國家去吧!」

  「你、你是指傳說中的,街上到處都有丸子的那個國家嗎?」

  「…………咦?啊,嗯……啊,嗯。那樣的國家……總之,我們到那樣的國家去吧!」

  於是兩人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強大的敵人迫在眼前,兩個人的意念第一次相通了。

  「先離開房間吧!這裡等於是西昂的勢力範圍。」

  「好、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先回我的老家,再從長計議。」

  當兩人取得一致的意見之後,行動就變得迅速無比了。

  來納立刻站起來,伸手握住門把,企圖要離開辦公室……

  可是。

  一切就此結束。

  來納旋轉著門把。

  可是,門打不開。

  喀喀喀地旋轉了幾次,門還是文風不動。

  「咦……這、這……」

  一旁菲利絲說:

  「你在幹什麼?快一點。」

  「不、不對,門好像上鎖了……」

  「那就用跟我們剛才進來時一樣的手法打開不就得了?」

  菲莉絲說道,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進門時,只要把鉛線插進鎖孔里就可以打開門鎖……然而,辦公室內部的門卻沒有鑰匙,也沒有鎖孔。

  剛才從內側上鎖的鑰匙還在,現在竟然連那個都不見了。

  「咦……那、那這扇門要怎樣開……」

  就在來納這樣說時,門外響起聲音。

  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充滿理性色彩,又莫名地帶著幾分愉快的聲音說:

  「啊!啊——裡面的來納,你再怎麼旋轉門把都是沒用的。這間房間的門鎖是特別訂製的。我想你已經發現了吧?剛才我不是很慎重地告訴你了嗎?」

  來納聞言。

  「剛才……告訴我了?」

  來納的眉頭皺得不能再皺了。

  剛、剛才……

  這時,剛才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復甦。

  追他們而來的衛兵們所說的話——

  「唔!沒有人啊?」

  「會不會已經闖入辦公室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聽說這個房間的門鎖是特製的。會不會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啊?!難、難道那第三個衛兵是……」

  「答對了。就是你們兩個人的主人,西昂-阿斯塔爾大人~~」

  西昂用戲譫的語氣說道,然後立刻恢復沉穩的聲音。

  「真是的,你們怎麼回來得這麼慢?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哪,現在就請你們拼命地、一口氣把之前偷懶沒做的工作趕快……」

  可是,來納打斷了他的話。

  「菲、菲莉絲!妳的劍可以砍裂這種門吧?」

  於是她點點頭。

  「那是當然。我們走吧!」

  說著,她把劍用力一揮。

  然而,此時。

  西昂念誦了一個具有強大力量的詛咒魔法。

  「用十個丸子套餐收買菲莉絲。」

  剎那間。

  菲莉絲揮出去的劍瞬間緊緊地靠在來納的脖子上。

  菲莉絲說:

  「對不起了,來納……沒辦法。」

  「什麼叫哪裡沒辦法!妳背叛……啊……唔……等、等一下。脖、脖子要斷了……那個……好……好吧,菲莉絲。我、我買十一個丸子套餐給妳!」

  來納話聲未落,菲莉絲重新對著門,作勢又要揮下她的劍。

  「可、可惡的西昂-阿斯塔爾!不要以為我還能原諒你的暴……」

  「等一下,菲莉絲。妳想想,用來納的所有財產所

  能買到的丸子套餐,跟我能夠買到的丸子套餐……誰能買得多?」

  「原諒我,來納啊啊啊啊啊啊!」

  好乾脆。

  菲莉絲的劍很乾脆地落往來納身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納哭了。

  直接趴倒在地上。

  於是,惡魔的聲音宛如嘲笑來納似的,從門的對面傳來。

  「哈哈哈。一個小老百姓竟然敢違抗國家的權力,沒腦袋也要有個限度,來納-龍特。」

  來納聞言,就著趴倒在地上的姿勢,呻吟似的說:

  「唔……你這個暴君……你讓人憤怒的程度還是100%啊……」

  西昂聞言,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說:

  「喂喂,你逮到我這個開朗度100%的好青年的弱點,還有什麼好憤怒的?」

  「你騙人的開朗讓我憤怒!」

  「咦……真的那麼生氣哦?」

  「生氣。」

  來納又說道,於是西昂在門外輕輕地笑了。

  「啊哈哈。是嗎?可是來納啊,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嗯?什麼話?」

  來納回答道,於是門外的西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嘶的吸了一口氣。

  停了一下。

  然後突然怒吼道:

  「我才對你感到憤怒咧!」

  聲音大得嚇人。

  來納不由得說:

  「…………咦?咦?那是……」

  可是西昂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

  「你回來到底想幹什麼?想靠著洛蘭德保護魔眼擁有者們嗎?背叛了我一次,現在需要我的力量了,就厚著臉皮回來了?你以為我會原諒你嗎?」

  他這樣說。

  「…………」

  聞言。

  來納怨言以對。

  因為被他說中了。

  這時,菲莉絲說:

  「喂,西昂,這種說法……」

  可是,來納阻止了菲莉絲。

  「不,不用了,菲莉絲。這是事實。是的,是這樣的……我回來是為了利用西昂。你很生氣吧?」

  可是。

  來納一說完。

  冬,就響起重擊門扉的聲音。

  「……生氣?我嗎?你說我被你利用而感到生氣?你……真的別開玩笑了……你為什麼就是不懂,我之所以對你生氣是因為你的那種態度!」

  西昂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些微憤怒的聲音。

  憤怒中還摻雜著悲傷。

  他說:

  「……自己想不開,自己決定離開我身邊……

  為什麼在想不開之前不找我談談?覺得難過就直接了當說出來,幹嘛不告訴我?什麼叫你們不懂一直遭到背叛的我們的內心的黑暗?我哪知道啊?心裡有不滿就說出來啊。想哭就哭嘛。或者,我們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陌生人,連讓你說出內心苦惱的資格都沒有?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來納-龍特,你回答呀!」

  來納這一次真的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自己過度的愚蠢。

  有那麼多雙手伸向自己,可是自己卻傷了所有人,哭叫著自己好孤獨。

  逃避、逃避、逃避。

  每一次都傷害到人。

  最後還讓那個平常老是惹人厭、那般充滿自信地笑著的西昂,現在氣到連聲音都在顫抖。

  之前我到底在想什麼?

  身為魔眼擁有者怪物的我,還能再度讓西昂接受我嗎?

  能讓他接受其它的魔眼擁有者嗎?

  對方可是西昂耶?

  那個像個傻瓜一樣,老是為別人著想的英雄王。

  既然如此,答案不是早就存在了嗎?

  所以,來納凝視著門扉說:

  「……你、你……說什麼好朋友,不覺得難為情嗎?」

  於是門外響起更憤怒的聲音——

  「當然很難為情!所以我才在門上上了鎖啊!誰能面對面講出這種無聊話啊!」

  「……唔,如果覺得難為情,那就不要說這種話……」

  可是西昂打斷了他的話。

  「沒錯!沒錯!要是在平常,根本就不用講這種話。可是,如果不挑明了說,不知哪來的複寫眼擁有者就會動不動就說,『我不能再造成你們的困擾』,動不動就離家出走……」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菲莉絲不理會來納的慘叫,插嘴道:

  「唔,不但如此,這傢伙還對我說『……我…………』」

  「喂喂餵!妳、妳不是答應不說那個嗎!」

  菲莉絲聞言,俯視著來納。

  「嗯?答應?」

  「就、就是一億個丸子的那個。」

  於是,她瞬間思索了一下,宛如想起什麼似的擊了一下掌。

  「啊,就是你賣內臟的那個嗎?」

  「沒錯!就是那個!」

  「……對哦?我確實是答應過了。對不起,西昂,這件事以後再說。」

  「什麼叫以後!」

  來納怒吼道,於是門外的西昂說:

  「啊~~你說的那個,難道是那個?路克在報告書上所寫的,『我……我可以活……』」

  「哇?!」

  瞬間,來納發出莫名的慘叫聲,整個人就此死去。

  才十九歲的年紀……

  可是,惡魔又繼續說道:

  「另外還有那個,那些話真是讓我感動啊。沒想到菲莉絲會講出那些話!『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寂……』」

  可是,話只說到這裡。

  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施放的銀光,瞬間將辦公室的門屝給砍裂,整扇門被破壞殆盡,整個垮了下來。

  可是菲莉絲並沒有就此停手。

  她又把劍直直地指向門外。

  「再說下去就殺了你。」

  她用冰冷的聲音這樣說。

  來納見狀說道:

  「動手動手!」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門外。

  於是——

  他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這個國家的王。

  洛蘭德帝國的國王。

  天生散發出高貴氣質的銀色頭髮。

  閃耀著堅定不移光芒的銳利金色眼睛。

  西昂-阿斯塔爾。

  人稱英雄王。

  廢掉了曾經是暴君的前任國王,拯救了洛蘭德的英雄王。

  為原先只充滿了絕望氣息的洛蘭德,點起了一盞燈的救國救民的君主。

  每個人都認為,只要他為王,一切都會沒問題。

  人們都說,他天生就具備了所有一個國王所需要的資質。

  知性、精神、魅力、實力、容貌。

  他才是理想的國王。

  他才是最崇高的國王。

  可是,那都是騙人的。

  來納很清楚。

  他不但不是理想的國王,甚至是個惡魔。

  他是一個真的覺得自己沒有什麼事情是做不來的驕傲的人。

  戴著開朗的假面具,卻老是故意做些讓來納不高興的事情,而為此感到高興的討厭傢伙。

  而且,不管什麼時候,他都帶著充滿自信到讓人討厭的表情。

  西昂露出笑容。

  用手指頭輕輕地擋住了刺向他喉頭的劍。

  「啊,因為現在的狀況發展,我決定將洛蘭德國內的丸子店給搗爛十家,我記得菲莉絲不喜歡吃丸子,所以妳應該不會在意吧?」

  「啊?!」

  這麼一句話頓睦讓菲莉絲飽受衝擊,手上的劍差一點就掉在地上。

  可是西昂還不肯收手。

  他直接走進屋內,俯視著倒在地上,瀕臨死亡的來納。

  「啊~~現在能先睡個午覺倒是件好事。從現在開始,工作會太忙,下一次睡覺的時間是五年之後……」

  「五年不睡覺會死人耶!」

  來納怒吼道,西昂聞言。

  「啊哈哈。可憐的人啊☆」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啊啊啊啊啊!」

  可是,西昂還是盈盈地笑著,不理會來納的尖叫。

  「好啦好啦,如果我真的打算五年的時間不讓你睡覺的話,你光是叫也沒用。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哪,看到堆在這個房間的桌子上的文件了吧?那都是這個月當中你必須要做的工作。你就趁今天全部先看過吧。」

  來納

  聞言,看著散亂在房間裡的文件。

  這個月當中要做的工作。

  今天要看過的文件。

  可是,文件的張數……少說也超過一萬張……

  「那、那麼多哪可能……」

  可是西昂打斷他的話,說得挺乾脆:

  「可以的。因為,如果你能在這個月當中把那些文件的工作都完成的話,剛才我說的十家丸子店就可以獲救了哦?現在突然有幹勁了吧?」

  菲莉絲一聽,頓時恢復了元氣。

  「我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跟我沒關係啊啊啊啊啊!」

  可是,沒有人理會他的慘叫聲。

  插圖044

  惡、惡魔……

  他這樣想。

  什麼理想的國王。

  什麼完美無缺的國王。

  大家都被騙了!

  這傢伙!

  這傢伙是……

  可是,此時突然——

  「……太好了。」

  惡魔說道。

  來納聞聲,看著西昂。

  於是,不知道為什麼,西昂帶著跟剛才截然不同,有點悲傷、沒有自信似的微笑說:

  「……歡迎回來,兩位。真的很高興你們回來了……」

  好脆弱的聲音。

  來納聞言,不覺感到掃興。

  這傢伙到底哪裡像理想的國王啊?他在心裡咒罵著。

  頂著如此脆弱,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但接受眾人排斥的複寫眼怪物,現在還說什麼真高興你們回來……

  太傻了。這樣的笨蛋哪能夠治理一個國家啊?真讓人擔心。

  所以。

  「…………」

  來納把目光從西昂臉上別開。

  他不想讓西昂看到自己露出和那個笨蛋一樣的表情。

  就這樣開口——

  「……又要麻煩……」

  西昂仍立刻打斷他的話。

  「沒關係。」

  「…………」

  「沒關係。」

  這個笨蛋連說了兩次。

  所以,來納仍然低垂著頭。

  「那……我還會給你找麻煩哦?」

  於是,西昂再度恢復了以往那充滿自信的聲音。

  「嗯。歡迎回到洛蘭德。」

  他這樣說。

  第二章覺醒

  於是,世界宛如染上玫瑰色一般,呈現一片和平的景象。

  每個人都笑逐顏開。

  每個人都為這突然來臨的幸福日子而歡聲雷動。

  何其美好的時光啊!

  何其幸福啊!

  宛如做夢一般。

  沒有人哭泣。

  也沒有人受到傷害。

  真的是一個完美的世界。

  完整的世界。

  是的。

  太過完美,完美到好像只要輕輕一觸,就會整個崩壞一樣。

  而且,大家都在笑。

  我珍愛的人們都笑了。

  路克、里雷、拉哈、阿穆。

  米勒少校也一樣……嗯嗯,不只是這樣。平常總是非常嚴肅的養父,還有非常討厭我的養母,還有真的很體貼我的姐妹……艾咪姐姐,娜兒亞小姐也……

  我珍愛的人們都笑容滿面。

  沒問題。

  因為這個世界今後將會愈來愈好。

  因為世界不會再回到以前那個瘋狂的時代了。

  因為在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的帶領之下,這個國家終於成為一個完整的國家了。

  「…………可是,既然如此——」

  我說道。

  「…………既然如此,又為什麼?」

  我環視著四周說道:

  「為什麼這裡……會如此地漆黑?」

  可是聲音卻被籠罩著我的黑暗所吸收,消弭於無形。

  我為之顫抖。

  我為之感到驚駭。

  因為孤獨。

  因為恐懼。

  因為絕望…………是的,是的,這種黑暗是絕望。

  突然,我發現了。

  圍繞著我的是,絕望。

  可是,這是誰的絕望?

  ——不是我的。

  我知道。

  我……我有家人。路克、里雷、拉哈、阿穆……我有對著我微笑的家人。

  我不孤獨。

  我沒有感覺到恐懼。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這股籠罩著我的絕望是……

  「…………」

  這時。

  黑暗的彼方。

  「…………語,啊……嗚……」

  深深的黑暗彼方傳來某人哭泣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

  這個聲音是誰的啊?

  好令人懷念。

  莫名迤讓人覺得憐愛的聲音。

  於是我想起來了。

  是的。我是為了聽這個聲音而活下來的。

  為了能跟他一起活下去。

  獨自一人因為孤獨而渾身打顫的他。

  我是為了待在被稱為怪物,被絕望打垮的他的身邊而活下來的。

  這時我終於發現了。

  現在籠罩在我四周的是他的絕望。

  棲息在他內心的黑暗。

  而我就在其中。

  既然如此,我……

  「等、等一下!我現在、現在就到你身邊去,來納!」

  於是我往前跑。

  在黑暗中拼命地跑。

  可是,再怎麼跑,和他之間的距離始終沒能縮短。

  「為什麼?!」

  我不停地跑著。然而,我愈跑,他就愈往更遠的地方飄然而去。

  「等、等一下啊,來納!不要丟下我……不管啊!」

  我好想哭。

  為什麼來納要逃?

  我是為了見到來納才活下來的呀。

  為什麼我的手始終抅不到他?

  「……為什麼?」

  我用力地握住手。力量大到指甲都吃進手掌心當中了。

  可是——

  「……咦?」

  這時,我發現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指甲明明刺在手掌心上,可是卻完全沒有痛感。

  我覺得好不可思議,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手。

  我看不到自己的手。

  「……這是……」

  我交抱著雙臂思索著。

  不,事實上我不僅看不到自己的手,連身體都看不到,所以也許我交抱著雙臂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總而言之,我開始轉動思緒。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我發生了什麼事?

  「…………」

  我心中有譜。

  我再度環視四周。

  這種黑暗。

  難道這是——

  「……我做的夢?」

  既然如此,那就醒過來吧?

  如果可以自覺是夢,應該就可以醒過來的。

  所以,我企圖醒過來。

  「唔……醒——來!」

  我試著吶喊。

  「…………」

  可是,黑暗文風不動。

  「醒來啊我!」

  「…………」

  「早餐是咖哩飯哦!」

  「…………」

  「如果遲到,又要看到米勒少校那張難看的生氣的臉……」

  話說到一半,我試著實際去想像米勒少校頂著苦澀的表情發怒的樣子。

  「……啊唔。」

  頓時感到害怕,不由得瑟縮起身體。

  可是,不論怎麼做,都沒辦這讓自己醒過來。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不管再怎麼疲累,再怎麼熬夜,只要想起床,我應該隨時都可以起來的。

  從小就是這樣被訓練的。

  既然如此,現在發生在我身上的究竟是什麼?

  「…………難道是魔法?這是睡眠魔法嗎?而且我還被拘禁……」

  也許是這樣。

  圍繞在四周的黑暗。

  還有,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那是被施了強制睡眠的魔法「夕白」的特徵。

  在夢境之外的世界裡的我沉睡著…

  …應該說,是處於假死狀態比較貼切。

  連心跳都停止了。

  這種魔法主要是為了逮捕大量的人,或者讓進行人體實驗的人們在沒有抗拒的情況下加以監禁……拘留而施用的魔法。

  但是,這種魔法有個問題存在,被施了這種魔法的人有三成左右會死亡。

  施用於十個人,當中有三個人會死亡。

  可是,以前的洛蘭德才不在乎這種事。

  「十個人當中有七個人活下來的話,逮捕的人數就足夠了……」

  蜜兒可的魔導學老師確實這樣說過。

  當然,這種魔法在西昂-阿斯塔爾當上這個國家的國王之後就被禁用了……

  「……我被施了那種禁用的魔法……」

  可是,會是誰?

  這時,一個影像浮現腦海。

  布滿夕陽餘暉的天空,推移到夜晚的影像。

  啊,我記得那是接到來納回到洛蘭德的情報,我們也回到洛蘭德時的事情。

  我們前往破戒追擊部隊的官舍,向米勒少校報告,可是在那段期間,我一直處於茫然的狀態。

  來納。

  還有這個國家。

  我太過愚蠢了,本來應該要注意到的,可是我卻始終沒有注意到,而那時我終於了解到許多事情了。

  「…………」

  可是,所以當時我做了傻事。

  從破戒追擊部隊官舍回來的路上。

  夜……黑暗降臨。

  當時我想著這些事。

  好暗。

  這個國家的未來極其地……黑暗。

  不知道為何,我竟然想著這種事情。

  黑暗漸漸地、漸漸地膨脹起來。

  可是,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就如沒有人可以阻止日落月升一樣。

  黑暗膨脹起來。

  然後黑暗成了形。

  塑成漆黑的野獸形體。

  就在我面前。

  一個有著漆黑的長髮,和一雙宛如惡魔般冰冷雙眼的男人,帶著那頭黑暗野獸出現了。

  那個男人說道:

  「哪……我來接妳了,蜜兒可-卡拉德中尉。能不能請妳陪我一陣子呢?一切都將從現在開始。」

  當時我應該立刻逃走的。

  可是,我動彈不得。

  野獸襲擊過來。

  可是我卻完全沒有抵抗。

  「……唔……之後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這麼說來,我可能當時就被弄昏過去,然後又被施了強制睡眠的魔法「夕白」。

  「唔~~」

  我交抱著雙臂呻吟著。

  這可傷腦筋了。

  我好像被那個像惡魔般的男人給逮住了。

  而且被施了睡眠的魔法,變成了人質。

  「……可是,我究竟是針對誰的人質?」

  有誰會因為我遭到綁架而傷腦筋呢?

  路克他們?

  想到這裡,瞬間心頭罩上一層陰影。

  啊,路克他們一定很擔心,如果我不快點回去的話……

  可是,這種魔法是由三個以上的魔法師使用複雜的魔方陣所發動的強大魔法,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可以解得開來的。

  一定只有他才能獨力解開這個魔法吧?

  只有那個在孤兒院裡一直被譽為天才的來納-龍特才有辦法。

  如果有他那對可以透視一切魔法的複寫眼的話,也許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從這座監獄裡逃出去。

  「我……實在做不來啊。」

  我環視著黑暗,嘆了口氣。

  「……來納果然太厲害了……」

  可是,不能老是這樣自暴自棄。

  既然莫可奈何,就要做好在莫可奈何的狀況之下的準備。

  對方為什麼不殺我,只對我施用強制睡眠的魔法……?

  如果不搞清楚這個狀況,下次醒來的時候,就不知道該採取什么正確的行動了。

  「為什麼要抓我呢?」

  剛才都想過了,還是以抓我來威脅某人的想法最具可能性。

  可是,是為了威脅誰?

  就可能性來說……

  路克他們。

  米勒少校。

  或者……

  「…………」

  或者是來納?

  可是,此時我無力地搖搖頭。

  「……我怎麼可能成為威脅來納的人質呢……不可能吧……其實這陣子一直……都沒能見到來納啊……」

  接著,我突然想起一個令人不快的事情。

  總是待在來納身邊的那個金髮美人。

  非常漂亮,擁有許多我所沒有的條件的人。

  而且,來納對那個人……笑了好幾次。

  「…………」

  來納對她笑了好幾次。

  我沒見過他那種表情。

  至少在那所孤兒院裡,我都沒能讓他露出那種表情。

  「……來納他……喜歡那個女人嗎……?」

  想到這裡,瞬間,心頭突然一陣刺痛,我用力地壓著胸口。

  可是,這裡是在夢境當中,就算用力地壓著,也完全沒有痛感。

  胸口內部一陣刺痛,然而對指甲的抓搔卻完全沒有感覺。

  如果要消除掉疼痛感,不如消除我內心的這種刺痛感吧……

  「……唔~~好痛苦啊~~」

  又想哭了。

  其實不算什麼。

  只要來納能笑,我就滿足了。

  只要他活著,我就很高興了。

  「嗚嗚嗚……我其實是很貪心的吧……?我這個樣子……路克他們對我的印象會整個幻滅吧?」

  插圖055

  可是,此時路克的笑容卻浮上腦海。

  里雷還有拉哈、阿穆的臉孔都浮在腦海當中……

  哪有這回事?——他們頂著一如往常的溫柔表情對我說:

  「蜜兒可隊長是個乖孩子呀。」

  「……嗯。」

  「沒關係。我們永遠都是妳的夥伴。因為妳是我們的家人。」

  「嗯。我也……我也這樣想。」

  是真的。

  如果為了他們,我一定可以不惜一死。

  好不容易才有的家人。

  一個可以讓我放心回去的地方。

  他們給了我這些東西。

  在孤兒院裡的人都是一邊哭一邊叫著死去的。

  我曾經放棄活下去,然而來納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而路克他們給了我活下去的地方。

  本來當時就應該死了的我,現在卻這樣活著。

  吶喊著想活下去的人死了,而像我這樣曾經放棄生存的人,如今卻得到了活下去的機會。

  我是何其地幸福啊?

  我還奢望什麼?

  我還想要什麼?

  來納。

  一直很喜歡、崇拜,一直在尋找的來納。

  看到我卻沒有對我笑……

  怎麼會?

  「……太貪心是不行的……」

  聲音在顫抖。

  還好這裡是在夢裡。

  即便淚水湧出,也不會被人看見。

  如果我不笑,大家一定都會很擔心。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個隊長。

  雖然讓人覺得有點靠不住,老是造成路克他們的困擾。

  可是,我終歸是隊長。

  我得振作起來。

  我輕輕地吸了口氣。

  然後對自己說:

  「……嗯……振作起來。路克他們一定都在等著我。我得做好我能做的事。」

  因為就算來納不對我笑,我也已經有回去的地方了……

  「……我必須加油。」

  我再度轉動思緒。

  我試著再度想起我被抓時,那個男人……一頭黑髮,帶著惡魔般冰冷笑容的男人說了什麼?

  「哪……我來接妳了,蜜兒可-卡拉德中尉。能不能請妳陪我一陣子呢?一切都將從這裡開始。」

  男人這樣說。

  「一切都將從這裡開始……?那是什麼意思?」

  我狐疑地歪著頭。

  究竟開始什麼?

  我是……為了開始進行什麼事而被抓來的人質?

  老實說,我不認為我是針對路克或米勒少校的人質。

  因為,他們兩個人頭腦都很好。

  他們跟我不一樣,他們是那麼地冷靜而聰明,如果無計可施的話,他們一定可以割捨掉我。

  因為他們兩個人跟我不同,是會顧全大局的人。

  他們一定會為我而死。可是,如果事態因為我變成了人質而讓整個破戒追擊部隊陷入危機當中的話,他們一定會放棄救我回去的計劃吧?

  所以,對這件事我是絕對可以放心的。

  既然如此,對方拿我當人質所能得到的好處是什麼?

  誰會因此感到困擾?

  究竟……我的存在……

  此時。

  「……嗚……啊……」

  有聲音響起。

  在黑暗的彼方。

  「……來納。」

  我呼喚他的名字。

  可是,我不再伸手過去了。因為知道,在這個夢境當中,我已經抅不到他了。

  是的。

  這裡是在夢境當中。

  就算我伸出手去,也構不到他。

  即使是在現實的世界……他也太過遙遠了……

  「……就是這樣……啊哈哈。」

  乾澀的笑聲。

  聞聲,我覺得自己真的好脆弱啊……不行。

  現在不能停下腳步。必須好好想想,往前邁進。

  「……嗯。好。」

  我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臉,可是還是一點觸感都沒有。然而我不在乎。

  就這樣繼續思索著。

  我的……存在理由。

  我確實是在發現那件事的時候被抓的。

  我為什麼突然被授與中尉的階級,擔任破戒追擊部隊的隊長?

  而且,為什麼我會被賦與追捕我一直在尋找的來納的任務?

  一切都是偶然嗎?

  不可能。

  不可能是這樣……

  那又為什麼?

  我已經有答案了。

  我。

  「……我是……西昂-阿斯塔爾所準備的……為了將來納牽制在這個國家的人質。」

  所以,來納見了我也裝作不認識我。

  為了不讓我被卷進他所處的狀態中。

  「……可是,那為什麼陛下要這樣做?為什麼要用人質來牽制來納?」

  我想起來了。

  西昂-阿斯塔爾的模樣。

  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是他總是呈現最完美的模樣。

  溫和的微笑,高傲的眼神。

  拯救洛蘭德的英雄王之姿。

  眾所期待之姿。

  他可以改變這個國家。

  眾人如此期待。

  他可以建立一個沒有人哭泣、沒有人受到傷害的完美世界。

  因為,他是一個完全沒有缺點,完美無瑕的國王。

  「……可是……根本不可能可以這樣的。」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事物。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兩道傷。有不願被人碰觸的傷。一旦被碰觸,一切就會立刻化為烏有的深深的傷。

  只要看看我自己就知道了。

  我受到的傷。

  太深太深,以至於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可是,卻又希望有誰來碰觸這些傷。

  因為人是不能獨自存活的……

  希望有人來碰觸我所受到的又暗、又深、太過醜陋的傷,然後還願意對我說,妳對我很重要……我愛妳。

  每個人……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他們都因為太完美,所以沒有發現到。

  以前被譽為天才的殺人機器。

  眾望所歸的英雄王。

  明明背負著比任何人都深的傷,他們卻又仿佛感受不到似的笑著。

  而且企圖建立一個完全不會受到傷害,每個人都可以歡笑度日的國家。

  建立一個只要稍微一碰觸……

  瞬間就可能會崩毀的又脆弱又完美的國家。

  「…………」

  西昂-阿斯塔爾為了將來納-龍特留在這個國家,所以拿我當人質。

  可是,這種作法——

  「……是病態的……」

  我這樣覺得。

  在那張溫柔的微笑背後,他究竟在想什麼?

  西昂-阿斯塔爾那隱含著堅強意志的金色眼眸的深處。

  不會崩毀的完美的面具之下。

  存在於那個完美無瑕的國王內心深處的黑暗究竟……

  映照著什麼東西呢?

  此時——

  黑暗的深處。

  「……嗚啊……啊啊啊……」

  嗚咽聲又響起。

  來納又哭了。

  我得救他才行。

  我這樣想。

  我。

  我要救他。

  我要從西昂-阿斯塔爾手中將來納……救出來。

  「等我,來納。」

  我開始往前跑。

  於是,這一次,我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黑暗之中,我朝著蹲踞在地上的他跑過去。

  「等等我。我馬上就來。等等我。」

  我拼命地跑。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縮短和來納之間的距離。

  很快地,我來到了他的背後。

  「我、我來了喲。我……就在來納身邊……你、你不會再孤獨了。所以,別哭……」

  此時他回過頭來。

  可是。

  那不是來納。

  是一個小孩子。

  不停哭著的小小孩。

  可是,那個模樣似曾相識。

  散亂的銀色頭髮。

  淚眼婆娑的金色眼睛。

  是西昂。

  西昂-阿斯塔爾……

  頓時,我動彈不得。

  於是他凝視著我,開口……

  用完全沒有自信,眼看著就要整個崩壞似的聲音說:

  「…………我……我好想……好想死……」

  我聞聲……

  我。

  ※

  意識遠去。

  意識遠去。

  黑暗彈跳消失。

  接著——

  她……

  蜜兒可-卡拉德,睜開了眼睛。

  「…………醒了。」

  瞬間,她全身緊繃。

  清醒過來……意味著,魔法被解開來了。

  雖然還沒能掌握狀況,然而她清楚……只要自己是人質,瞬間的失誤可能就會掉了性命。

  我必須轉動腦袋才行……

  此時。

  「……我好想死……」

  在剛才的夢境中,西昂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迴響起來。

  「…………唔。」

  蜜兒可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不對。

  現在不是被夢中發生的事情牽著鼻子走的時候。

  首先必須先確認現實的……現實目前所處的狀況。

  敵人……敵人是否在四周?

  強制睡眠的魔法夕白在解除咒語之後,被施術者還要幾個鐘頭之後才會醒過來。也就是說,應該會有人監看著她,等著她清醒過來。

  既然如此,蜜兒可也許還有機會。

  也許根本無法與那個帶著黑色野獸,如惡魔般的男人對抗……但是如果被派來擔任監看蜜兒可清醒狀況的是一般士兵的話,也許猶有可為。

  「……也許我想得太天真了……」

  不,這個想法實在天真到絕不可能。

  那個如惡魔般的男人稱蜜兒可為蜜兒可-卡拉德中尉。

  他知道蜜兒可的名字和階級。

  那就表示,那傢伙清楚她的實力。

  柔軟的亞麻色頭髮,外帶一張娃娃臉及嬌小的身材,還有一對圓滾滾的眼睛。

  雖然已經十六歲了,但是看起來才像十二、三歲一樣。

  所以,大部分的敵人都會小看她,之前她也利用過這個優勢,打倒過實力比她好的對手……

  然而這次的對手。

  一見面,對方不讓蜜兒可有任何機會反抗就一切結束了。

  他以壓倒性的力量讓蜜兒可昏倒,然而又不等蜜兒可醒來,直接就對她施予強制睡眠的魔法。不是那種驕傲自大,一看到女人就胡亂使用暴力的類型。

  只是淡淡然地進行計劃。

  完全沒有空隙,令人討厭的類型。

  那樣的對手會派實力比蜜兒可弱的人來監看她嗎?

  不可能。

  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

  「……可是,如果因此就放棄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

  必須試圖掙扎。

  路克他們現在一定都很擔心。

  問題是……

  我睡了多久的時間?

  因為對方只是為了拘禁人質而靠著魔法使人質處於假死狀態,因此肌肉和體力並沒有因為長期的昏睡而衰退,然而……如果被監禁了幾年之久,一直處於昏睡狀態的話,身體就沒辦法順利活動了。

  如果無法活動,就沒辦法逃了。

  「……如果被監禁的期間只有幾個月倒還好……」

  可是,又不能在這個時候測試自己的身體是否能立刻活動,也許旁邊就有人在監看著。

  她甚至不能睜開眼睛。

  所以,蜜兒可先微微地,以不讓旁人發現的程度睜開眼睛。

  她看到天花板。牆上貼著廉價的白色壁紙。

  好像是在牢房當中。

  說是牢房,不如說是普通的房間,而且看起好像並不是那麼地寬敞。

  而四周……

  「…………」

  有人。

  因為抬眼看著天花板,所以無法仔細確認,但是蜜兒可感覺得到,她被安排躺著的地方旁邊有人。

  那個人好像很專注地看著書,但是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總之,就是有人在監看。

  而且,人明明就在旁邊,可是到剛才為止,蜜兒可竟然都沒有感受到他的氣息。

  蜜兒可由此就了解到這個監看人的實力高低了。

  或者,難道自己的感覺鈍化到那種地步了嗎?

  無論如何,這個情況——

  (啊……真是糟糕啊。)

  蜜兒可在心中呻吟道。

  看來要打倒這個監看人是相當費力的事情。如果目的只是逃出去的話,或許還可以,然而……

  前提的條件是這個房間裡的監看人只有這一個。

  如果還有其它人……一切就完了。

  那麼,該怎麼辦?

  是不是該繼續假裝睡著,靜待可以逃出去的機會比較好?

  「…………」

  蜜兒可這樣想著,自己又在心裡否定了。

  因為,她不能老是這樣一直被關在這裡。

  因為,她的魔法被解開,還被叫醒,這就代表她就要被拿來當人質使用了。

  如此一來,就會造成某個人的困擾。

  雖然不知道會是誰。

  可是,她不能老是待在這裡。

  是在被利用之前逃出去呢……

  或者有讓自己被殺的必要?

  「…………」

  所以,她下了決定。

  蜜兒可再度將力量灌入全身。

  確認神經都確實順利地經過指頭、手、腳、腹部、身體。

  (…………動吧。)

  她在心裡這樣都噥著。

  (……動一下。)

  反應很鈍。

  但是,不是完全沒有反應。

  所以。

  (動啊!)

  蜜兒可在心中吶喊著,感覺身體整個甦醒過來,原先失去的肌肉力量和神經似乎又串連起來了。

  沒問題。

  可以順暢地活動。

  這麼說來,自己可能睡了幾個月之久吧?

  當然無法立刻就恢復以前那樣靈活的動作……

  可是,她必須靠著這個身體想辦法逃離這裡。

  此刻,左邊的監看人還沒有發現蜜兒可醒過來了。

  要行動就趁現在。

  蜜兒可在腦海中模擬起身之後的動作。

  她先睜開眼睛。

  緊接將身體一彈而起,立刻用左手臂壓住監看人的嘴巴。

  然後右手……看對方的實力高低來衡量……是讓對方昏死呢?或者是予以痛擊?還是勒住脖子?如果能夠想辦疊讓他昏死過去就好了……

  如果對方的實力居壓倒性的優勢,那就得想辦法造成對方的損傷,爭取逃命的時間。

  總而言之——

  「……嘶。」

  蜜兒可儘可能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吸了一口氣。

  把氧氣送進全身的肌肉。

  然後。

  「喝!!」

  在用力吐氣的同時,她一躍而起。

  然後用左手企圖堵住正在看書的監看人的嘴……

  「…………」

  可是。

  蜜兒可感到絕望。

  監看人果然不只有一個人。

  不,豈止不只一個人,房間裡面甚至多達四個人。

  儘管如此,蜜兒可還是揮起拳頭,作勢要痛毆監看人……

  然而,對方的動作神速無比。

  最先發現蜜兒可醒來的是在監看人後方的一個男子。

  不,說是少年還比較貼切吧?一個年紀看起來比蜜兒可略大一點,還殘留有些許稚氣的少年一看到她起身,不知為何竟然快哭出來了。

  「蜜、蜜、蜜、蜜兒可隊長醒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唔,不會吧……你是……阿穆?!」

  蜜兒可大叫,同一時間,阿穆作勢要朝著蜜兒可跳過去。

  可是。

  旁邊一個年紀跟阿穆差不多,看起來頗為好勝的少年一腳將阿穆給踢開,然後罵道:

  「你白痴啊!隊長才剛病好耶!你跳上去想幹什麼!」

  「拉哈?!」

  蜜兒可又發出驚愕的叫聲,那少年也隨聲轉過來看著蜜兒可。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淚水也好像要一口氣往外奔流似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啊……啊……可惡……真高興……真高興妳還活著……我……我還以為已經不行了…………蜜兒可隊長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拉哈也作勢要朝著這邊跳過來。

  「餵!」

  一個散發出冷靜氣息,有著端整臉孔的男人從後面狠狠地往他頭部一敲。

  「拉哈真是的……自己都說隊長病剛好,不能這樣亂來的。隊長很累,你們安靜一點。」

  那張臉對蜜兒可來說也非常熟悉。

  「……里雷。」

  她一叫他的名字,他便看著她。

  「……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蜜兒可搖搖頭,他這才露出鬆了一口氣似的表情說:

  「……是嗎?那就好。」

  他露出一臉的笑容。

  接著,那個就站在蜜兒可面前……

  她本來以為是監看人的男子,從書名是『孩子的活力從早起開始』的書當中抬起頭來。

  那張臉蜜兒可當然也很熟悉。

  是路克。

  路克-史塔卡特。

  這個有著修長的身材,明明才二十五歲,頭髮卻是全白,總是帶著宛如守護著部隊裡的每個人似的溫和表情的男人,此時看著蜜兒可。

  一樣帶著哄孩子似的溫和表情說:

  「……啊呀~~真是會睡啊,公主。」

  聽到他的聲音。

  「……啊。」

  聽到那個沉穩的聲音,力量一口氣從蜜兒可的身上整個流失。

  聽到路克聲音的那一瞬間,原本緊繃的心弦整個松解開來了。

  就在剛才,她還抱著一死的覺悟。

  他只那麼輕輕一笑,空氣就突然變得好溫暖,蜜兒可一頭霧水。

  「……我、我……可、可是……究竟為什麼……我、我是人質……」

  路克一聽,輕輕地拍打著蜜兒可的頭。

  「沒關係。」

  插圖066

  他一邊撫摸著她的頭,一邊微笑著。

  就好像在哄騙年幼的孩子一般的溫柔微笑。

  只要看到那張笑臉,就讓人覺得一切都已經沒問題了。

  回來了。

  一切都不用擔心了。

  可是。

  「可、可是……那個那個……我……」

  路克又打斷她的話。

  「沒關係,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啊……嗯。那個,可是……」

  「哪哪哪,我們好久沒見了。今天我會做隊長喜歡吃的東西!晚餐想吃什麼?」

  「我是說……」

  然而,這一次又換成阿穆突然高舉著手,一邊跳躍著一邊說:

  「好!好好!我要吃

  咖哩!」

  接著拉哈說:

  「沒有人問你想吃什麼!」

  「咦?!這麼說來,拉哈不想吃咖哩囉?」

  「……………………不,我是也想吃咖哩啦……」

  「我說吧?要舉行慶祝會,當然還是咖哩最適合了!咖哩派對!」

  路克見狀露出苦笑。

  「真是的,你們真讓人傷腦筋啊……那麼,我也做些咖哩好了,蜜兒可隊長想吃……」

  然而,站在後頭的里雷又頂著困惑的表情打斷路克的話。

  「路克學長不也一樣讓人傷腦筋嗎?我們怎麼能讓大病初癒的隊長吃咖哩呢?也不能舉行什麼派對。隊長今天就先吃些粥,不要外出,在家好好地休息。」

  於是拉哈和阿穆頂著很明顯感到沮喪的表情說:

  「咦——————?!」

  看到他們異口同聲地尖叫,蜜兒可忍不住笑了起來。

  「啊哈……大家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

  路克聞言,露出充滿歉意似的表情說:

  「啊,這個啊……我沒想到……說的也是,馬上就吃咖哩好像不太好……」

  里雷說:

  「啊,請你振作一點啊,路克學長。」

  接著拉哈和阿穆露出充滿惡作劇色彩的笑容,對望了一眼之後說:

  「沒錯沒錯。請你振作一點!」

  「輪得到你們說話嗎!」

  路克大吼一聲。

  大家聞言都笑了,路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的。

  一切都一如往常。

  回來了。

  蜜兒可凝視著路克他們,心裡想著。

  我……我真的何其幸運啊!

  能像現在這樣平安地回到大家的身邊,就不需要再煩惱什麼了。

  已經沒事了。

  每件事情都一如往常。

  大家都體貼地對我笑著。

  而且……

  「…………」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大家一再打斷蜜兒可的提問,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刻意說說笑笑,把話題轉移開來。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洛蘭德這邊一定發生了什麼問題!

  蜜兒可凝視著路克他們。

  「……我說啊……」

  但是路克立刻搖了搖頭。

  「……沒關係。一切真的都結束了。所以,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也很擔心隊長的身體……好嗎?」

  「…………」

  蜜兒可聞言,不作聲了。

  今天……

  路克都這樣說了。

  那麼,他明天應該會告訴我吧?

  「…………」

  不可能。

  如果他知道這是蜜兒可若知曉,便會對她自身造成危險的事情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告訴她的吧?

  不,話又說回來,路克到底知道多少?

  洛蘭德發生了什麼事?

  以蜜兒可……不,以來納或西昂為中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唔~~」

  蜜兒可開始轉動思緒。

  可是,路克宛如要打斷她的思緒似的,拍拍她的手說:

  「好!今天我就加把勁,做一鍋美味可口的粥吧!」

  可是,拉哈聞言卻很沮喪地說:

  「咦~~人家討厭吃粥~~」

  阿穆一聽露出驚訝的表情說:

  「咦~~?拉哈討厭吃粥啊?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粥總是粘糊糊的,讓人沒食慾。」

  「那、那,把咖哩加進粥裡面不就得了呢?」

  「啊!那倒不錯。阿穆,你今天腦袋倒挺清楚的……」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里雷從後頭抓住他們的衣領說:

  「我不是說了,咖哩不行?哪,隊長才剛痊癒,別太吵了。離開房間。」

  說著便硬拖著兩人要往房間外頭走。

  接著路克也站了起來。

  「那我現在去煮粥,隊長請休息一下。『夕白』的睡眠是假的,所以解除咒語之後應該有一陣子會很想睡覺。」

  路克這麼一說,蜜兒可這才感覺到。

  頭確實是感覺很重。

  非逃出去不可的緊張感,以及突然和路克他們重逢的驚訝情緒使得她之剛才沒有注意到,現在她真的覺得好想睡覺。

  而且一旦有了這種感覺,強烈的睡意頓時便襲了上來……

  「呼啊~~~~~~」

  她當著大家的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路克見狀笑了,體貼地推著蜜兒可的肩膀,讓她又躺回床上。

  「哪,不要再擔心那麼多了,請妳休息一下。等妳醒來的時候,就有可口的粥好吃了。」

  「……嗯。」

  蜜兒可點點頭。

  阿穆的聲音從後頭響起。

  「明天!明天幫妳開慶祝會,所以隊長,妳就快樂地做個愉快的美夢吧!」

  「嗯。」

  蜜兒可再度用力地點點頭。

  於是。

  「晚安。」

  路克等人齊聲說道,離開了房間。

  蜜兒可目送他們離去之後。

  「…………」

  可是,她睡不著。

  應該是要睡得著的。

  在這種狀況下,在一無所知,只能被保護著的情況下,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自己到底被卷進了什麼事端?

  究竟……究竟路克他們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什麼事?

  「…………」

  蜜兒可豎起耳朵。

  房間外頭。

  她聽到微微經過壓抑,不容易聽清楚的對話內容。

  是里雷的聲音。

  「那麼,我跟凱威爾……」

  接下去的內容就聽不到了。可是路克的聲音接著響起。

  「你就去辦吧。他也很擔心。」

  「……對了,弗……」

  「啊,那沒關係。少校已經……」

  「…………是嗎?那麼——」

  「嗯。」

  「……往後……」

  「…………」

  這時,聲音慢慢地、慢慢地漸漸遠去,直至完全聽不到了。

  可是。

  「…………」

  蜜兒可仰望著天花板,眼睛遲遲無法閉合。

  強烈的睡意幾度襲上來,然而她卻不想睡。

  只留下些許的怪異感覺。

  打斷蜜兒可的話,強裝笑容的路克等人。

  「……真的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我突然被拔擢為中尉?

  為什麼我突然被任命為破戒追擊部隊的隊長?

  究竟是誰?還有為了什麼目的要綁架我?

  還有,路克他們是如何把我救回來的?

  路克他們隱瞞了什麼事?

  這個問題究竟是以哪裡為中心在打轉的?

  「…………夢。」

  蜜兒可輕聲地都噥道。

  在「夕白」當中所做的夢……

  「……當時籠罩著我的絕望感……那究竟是屬於誰的?」

  一開始她以為是來納的。

  來納心中的黑暗。

  一直以為是被譽為天才,被稱為怪物,沉落於孤獨底部的來納心中的黑暗。

  然而,不是。

  「……我是為了牽制住來納的人質……」

  而做那件事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可是……

  「……陛下為什麼如此迫切地需要來納呢……?」

  有幾個可能的理由……可是,有需要綁架人質嗎?

  或者,我的推理是錯誤的?

  我的推理完全離題,這次的事件跟陛下完全無關?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倒好……可是……」

  好像不是這樣。

  剛剛在房間外頭的路克和里雷,他們的談話當中出現的「凱威爾」這個名字。

  蜜兒可似曾耳聞過這個名字。

  卡爾尼-凱威爾少將。

  這個名字在洛蘭德是相當響亮的。

  和那個紅手指克勞-克洛姆元帥齊名,甚至被譽為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的左手的男人。

  里雷為什麼提到那個男人的名字?

  她想起

  里雷說的話。

  「那麼,我跟凱咸爾……」

  跟凱威爾……

  對方理當不是里雷可以這樣直呼名諱的人。

  里雷的階級是伍長。

  而對方是少將。

  直接稱呼地位如此崇高的對手的名諱在以前的洛蘭德是大不敬的,甚至會被判處死刑的。

  而路克在聽到里雷這樣說之後——

  「你就去辦吧。他也很擔心。」

  這是什麼意思?

  「……擔心的是我遭綁架一事嗎……?可是,凱威爾少將為什麼會擔心我……?或者,擔心我……不,擔心牽制來納的人質一事的人是陛下……?」

  我是被綁架來當成西昂-阿斯塔爾的人質。

  如果往這方面想,似乎比較合情合理。

  事情變得比較明朗……

  「唔……真是搞不懂啊~~」

  洛蘭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首先必須要查清楚這件事。

  「唔~~看樣子,路克他們一定不會告訴我的……」

  蜜兒可交抱起雙臂呻吟著。

  看起來大家好像企圖完全將蜜兒可排除在狀況外的樣子。

  當然也許是為了保護她,可是,不能老是這樣子。

  「……看來我還是得自己查清楚。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一無所知,只能讓他們保護我。可是……該從哪裡查起呢?能夠打聽到國家高層的事情,而我又認識的人……我認識的人……」

  就在她想了又想之際。

  「…………能夠打聽消息的人。有了?!」

  突然間,蜜兒可想到非常清楚國家高層事情的人就在自己的身邊,不由得驚叫起來。

  當時蜜兒可的腦海中層開了這樣的思緒過程:

  提到國家高層,那就是地位崇高的人。

  提到地位崇高的人,那就是國王。

  ↓

  提到地位僅次於國王的人,那就是貴族。

  ↓

  提到貴族,就想到卡拉德家。

  然後——

  「養、養父大人是貴族?!」

  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她現在才大驚小怪的事情。

  瞬間,蜜兒可的心中大呼一聲萬歲!

  「啊……可、可是,養父大人……如果知道我沒有達成任務就回來,一定會很生氣吧……?」

  她想像著養父那張嚴峻的表情。

  接著想像著他高舉責罰用的棍棒痛毆蜜兒可的模樣……

  「唔唔唔……好、好可怕呀……」

  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他一定會生氣的。

  不只是對她沒有完成任務,也對她鮮少回家一事感到生氣。

  還有她吃了蛋糕,還吃了其它被禁止食用的東西,好多好多東西,養父大人一定很生氣。

  可是,儘管如此。

  「不回去的話……」

  蜜兒可說。

  現在不是畏縮的時候。

  「嗯。還是得回去打個招呼……然後打聽一下,洛蘭德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情。好!既然決定這樣做……」

  蜜兒可直接起身,看著位於床腳方位的窗戶。

  窗外的天空染成了鮮紅色。看樣子已經是傍晚了。

  夜晚很快就會來臨吧?

  路克說的沒錯。自己好像真的是個貪睡的人。

  可是,不能老是這樣貪睡。

  不能老是讓路克他們保護我。

  所以,蜜兒可從床上跳起來。

  儘可能、儘可能在不發出任何腳步聲的情況下移到窗邊。

  然後打開窗戶。

  「……真是不想回去啊……可是,還是咬著牙回去吧!」

  然後她回過頭來。

  「各位,我去去就回來。我會儘量趕在晚餐之前回來……所以,嗯……我走了!」

  就這樣,她把腳抬到窗台上。

  「喝!」

  從窗外一躍而出。

  要說明一點,這裡是五樓建築的四樓……

  對她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麼。

  ※

  可是,那是迷途的開始。

  襲卷這個國家,充滿惡意的拼圖的起點。

  線和點交纏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惡化到已經無法解開的地步。

  不能碰觸。

  一碰就有事。

  一旦碰觸。

  一旦踏進去……

  ※

  蜜兒可抵達那個地方時,太陽已經完全西落,夜晚降臨。

  四周已經一片漆黑。

  可是,那是她非常熟悉的,曾經是她的家。就算沒有燈火,她也不會迷路。

  好久不曾回來過的卡拉德家的建地內。

  那是她應該非常熟悉的場所。

  她應該非常清楚的地方。

  「…………」

  可是,蜜兒可已經發現了。

  發現一股異常的感覺。

  「……為什麼?」

  她頂著莫名所以的表情這樣都噥道:

  「咦……?為什麼?可、可是……不應該……不應該這樣的……」

  蜜兒可一邊在通往卡拉德家邸宅的庭園中奔跑,一邊一次又一次地這樣都噥著。

  同一時間,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因為,太奇怪了。

  怎麼說這裡都是卡拉德家的邸宅。

  不要說黃昏了,就算是深夜,也不會如此地黑暗,連燈火都沒有。

  本來庭園裡經常會有百人以上的衛兵駐紮,而且看門犬也養了幾十隻……

  可是,庭園裡卻空無一人。

  「可是,怎麼會……」

  蜜兒可賣力地跑著。朝著邸宅跑去。

  可是,跑著跑著,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怎麼會……不可能……」

  這裡應該要有很多人的。

  訓練蜜兒可的劍術老師、魔法老師、課業老師……大家應該都在這裡的。

  還有,邸宅裡面有很多傭人,還有養父大人、養母大人……

  蜜兒可來到邸宅前面。

  然後大叫:

  「艾、艾咪姐姐!!娜兒亞小姐!!」

  可是,她的聲音被沒有燈火,一片漆黑的邸宅給吸了進去。

  「…………怎、怎麼會……」

  蜜兒可愕然地凝視著邸宅。

  瞬間,她想到——

  會不會是自己出國執行任務前間,大家一起搬走了?

  可是,眼前的門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卡拉德家的門。

  讓人有一種莫名威壓感的巨大的門。

  可是,單邊的門……

  被破壞到整個粉碎了。

  而邸宅的外牆上到處都殘留有被挖過、被穿過、被燒焦的痕跡。

  蜜兒可輕輕地用手指頭去碰觸。

  「……這是……這是魔法?被人用魔法攻擊?」

  蜜兒可抬起頭來。

  看著門內那一片漆黑。

  「…………」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她慢慢地走進邸宅當中。

  裡面遭受到的破壞更是讓人不忍觀看。

  到處都有人們發生過爭鬥的痕跡。

  而且她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飛濺在牆上的黑色污垢。

  那是以前她在那所孤兒院裡最不喜歡的顏色。

  「……血的顏色。」

  蜜兒可屏住氣息,心裡想著。

  因為她太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了。

  這裡。

  這裡有人被殺。

  養父大人。

  養母大人。

  艾咪姐姐。

  娜兒亞小姐。

  插圖078

  「……可是,怎麼會……」

  蜜兒可全身顫抖。

  「……怎麼會……」

  蜜兒可全身發抖。

  腦海中突然浮起養父大人嚴峻的面孔。他總是一絲不苟,只要蜜兒可一稍有閃失,就會立刻揮拳相向。

  可是……

  可是他不是壞人。雖然嚴峻……畢竟把我培育到今天這樣的成果。

  養母大人也一樣,雖然不跟我講話,但是並沒有因此殺我。

  艾咪姐姐和娜兒亞小姐真的很體貼。有時候還會跟我講話……我相信她們都在心中悲憐著被迫接受嚴苛訓練的

  我。

  他們有別於路克他們,是我的另一群家人。

  「……」

  蜜兒可凝視著沾染在眼前的血跡。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養父大人他們的血。也許養父大人他們幸運地逃到某個地方去了。

  可是,她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足以將擁有超過百人以上衛兵的邸宅,破壞到這種地步的力量……

  那種力量。

  那種力量……

  「…………」

  可是,蜜兒可此時停止了思考。

  然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裡……洛蘭德發生什麼事了?」

  她站在邸宅當中。

  對著黑暗這樣問道。

  第三章結局的開始

  「…………」

  遇見她之後已經過了多少年了?

  拉赫爾-米勒少校想著這件事。

  他有著一張總是充滿了苦澀,五官輪廓非常深的精悍臉孔,還有一副看不出已經超過三十歲,經過嚴格訓練沒有一絲贅肉的身材。

  他挺直背部正襟危坐的樣子使其散發出嚴峻和秩序感。

  地點在破戒追擊部隊官舍的一個房間。

  他的辦公室整理得幾近完美,連書籍的排列方式、文件的疊放方法都顯現出他的合理性和效率感。

  但是,「她」卻不斷地破壞這個依合理性堆徹而成的房間。

  「真是的。你這個人連房間裡都這麼一絲不苟。」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疊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看著,看完之後,就隨意散放著。

  米勒聞聲抬起頭來。

  「……這裡面也有極機密的情報。我希望妳不要擅自翻閱……」

  他頂著苦澀的表情看著她。

  然後再度在心裡想著……

  遇見她之後經過多少歲月了?

  十年。

  不,應該更久吧?

  可是,她的容貌與當初認識她時絲毫沒有改變。

  長及肩膀的藍色頭髮,配上一對銳利的雙眸。而且,她總是惡作劇似的笑著。

  「喲?什麼什麼?不能讓我看的極機密任務是什麼呀……你不會在外頭拈花惹草吧?」

  米勒聞言。

  「……別胡說,妳應該最清楚,我根本沒有拈花惹草的時間吧?潔兒梅-克雷斯洛爾。」

  他頂著不悅的表情對妻子說道。

  潔兒梅的表情頓時陰鬱了下來。

  「我不是跟你說過,改掉用全名叫我的壞習慣嗎?而且,我已經不姓克雷斯洛爾了。是你的妻子……米勒夫人耶?」

  說著,她有點難為情似的笑了。

  「……講這些話還真讓人有點難為情呢」

  米勒一聽。

  「……是啊。說的也是……」

  米勒點點頭,看著她的肚子。

  她的肚子裡有自己的孩子。而且已經是第二個孩子了。

  第一次見到她時,從沒想過竟然會和她成為夫妻。

  不,不但沒想過,他甚至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在這個瘋狂的國家當中建立一個家庭……

  無法想像。

  所以,到現在他都還叫她潔兒梅-克雷斯洛爾。

  因為和她做同志的時間比跟她做夫妻的時間還長。

  是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還在當軍隊的訓練生的時候。

  她很有才能,特別搶眼。

  正式進入軍隊之後,她的活躍程度更形耀眼,人們為她取了幾個稱號。

  冰山暗殺者。

  美貌的魔導師。

  發酒瘋的女豹。

  米勒也很贊成最後那個稱號。讓她喝酒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好幾次他都差一點被她無法平息的暴力和牢騷給殺了……

  可是,那些稱號都無所謂。

  最重要的是她深烙在米勒記憶中的第一個印象,是身為那些孩子們的老師。

  那些被安排住進潔兒梅-克雷斯洛爾訓練設施的孩子們。

  皮亞-巴利亞。

  佩利亞-佩魯拉。

  來納-龍特。

  「…………」

  時間過得好快。

  那時候距今已經過了十幾年了。

  而且那個時候,最沒有才能、孱弱的少年正在這個國家的中心地區掙扎求生存。

  一個叫來納-龍特的複寫眼擁有者。

  此時,米勒抬頭看著潔兒梅。

  她還是擅自拿起米勒桌上的文件來看。

  就在她作勢要拿起下一封文件的時候——

  「不要再拿了。這裡的文件真的是不能外漏的。」

  米勒從潔兒梅手上將文件一把搶過來。

  於是潔兒梅不悅地鼓起臉頰。

  「啊!看你藏成那樣,果然是拈花惹草哦!」

  插圖083

  米勒聞言嘆了一口氣。

  「我就說我根本沒有……」

  可是,潔兒梅打斷了他的話。

  「那種時間……對吧?我知道啦。我最了解你了。我一直、一直,真的是一——直看著你一路走過來的。你是一個眼中只有工作,非常令人討厭的人,從你是一個把我耍得團團轉、不解風情的傢伙開始,我就一直很了解你了!」

  「不、不解風情……?」

  米勒問道,她便咯咯咯地笑了。然後,露出悲哀的表情。

  「所以……我是特地跑來妨礙你工作的。你這陣子是不是有點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我知道再這樣下去,國家的情勢會愈來愈糟糕……可是,你沒有必要把責任全部都背負起來吧?」

  「不,我並沒有打算一個人背負……」

  「別說謊。你總是頂著這種苦澀的表情,企圖背負起所有的責任。」

  說著,潔兒梅皺起了眉頭,試著模仿米勒的表情。可是她的臉實在跟米勒一點都不像。

  眉頭再怎麼皺,總還是有幾分嬌嗔樣。

  米勒這才發現,以前她的輪廊好像比較尖銳一點,難道女人只要有了孩子,都會有些許改變嗎?米勒心裡這樣想著。

  此時,她不再學米勒的表情,反而頂著擔心的表情說:

  「哪,把一些工作交給別人做吧?我也還可以工作……至少可以幫你分攤一半的工作……」

  可是,米勒卻搖搖頭。

  「不行。妳肚子裡有孩子啊,我不能讓妳工作。」

  「可是,距離生產還有好幾個月……」

  「不行。」

  「可是你……」

  「不行!」

  米勒不由自主地怒吼道,潔兒梅遂不再說話了。

  米勒見狀慌了。

  「……對不起。肚子裡的孩子一定被我剛才的聲音給嚇到了吧……」

  可是,潔兒梅只是悲哀地笑了。

  「……真是的,別連那種事情都放心上。這種陣仗是嚇不倒我們的孩子的。」

  可是,米勒又說了一次:

  「……對不起。」

  他這樣說,潔兒梅聞言,露出很困惑似的表情。

  「別這樣……我不是來聽你向我道歉的……」

  米勒一聽,凝視著潔兒梅。

  看她一臉擔心的表情。

  米勒心想,自己真是失敗啊。難道自己進退維谷的樣子已經到工贊她這麼擔心的地步了嗎?

  他想起這幾天來自己所做的工作……

  「……啊,說的也是。我知道了。就請妳幫我一點忙吧?不過,今天的計劃已經都排滿了,等我們回去之後再好好商量,可以嗎?」

  頓時,潔兒梅的表情亮了起來。

  「真的嗎!是真的哦?!真是的,你老是把我關在家裡,害我閒得發慌!」

  「啊……這是妳的真心話嗎?」

  米勒帶著苦笑說。

  不,他當然知道她是真的為他擔心才來這裡的。

  可是……

  「哪,今天妳就先回去吧?」

  「咦?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潔兒梅。」

  「……是——」

  她露出無趣的表情,聳了聳肩後,直接離開了房間。

  她打開房間的門,從門縫裡探頭進來說: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一定要跟我商量哦!」

  「嗯。」

  「也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哦!」

  「妳回去的路上才要小心呢。」

  「啊,有人這麼愛我嗎?」

  「…………」

  「既然如此,拉赫爾,我好愛你喲。」

  「…………」

  「唉喲?沒有回應?」

  「好了啦,快走!」

  「是——☆」

  於是,潔兒梅離開了。

  確認妻子離開之後,米勒把目光落在從潔兒梅手上搶過來的文件上。

  上頭這樣寫著:

  「來納-龍特回國。關於此事之處理事宜」

  可是,他不能讓潔兒梅知道來納-龍特的行蹤。

  因為她……太過心軟了。

  就因為這樣,他才把她摒除在前線之外。說得明確一點,對今後的洛蘭德而言,她的存在形同是阻礙。

  「…………」

  米勒將來納的相關文件砰的一聲往桌上一丟,然後眺望著窗外。

  逐漸西落的陽光。

  宛如暗示著這個國家將來的走向。

  永遠的和平。

  可是,那只是表面的平穩。

  等著這個國家的未來的是……

  「……不,為了阻止這樣的演變,我……」

  米勒瞇細了眼睛。

  溫柔、情、愛……這些感情在狂亂至此的世界裡都是負面的能量。

  潔兒梅如果珍視以前的學生……來納的話,本來應該順利推動的事情也會停滯不前了。

  如果米勒珍視潔兒梅……就會有人想利用這件事來動手腳。

  舉例來說……

  「…………」

  這時,米勒再度將目光從窗外拉回桌子的方向。

  於是,他發現一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房間裡。

  一頭漆黑的長髮。

  線條纖細的高大身軀,配上一張端整得讓人為之一驚的臉孔。

  年紀尚輕,比路克年輕,大約才二十二、三歲左右吧?

  可是,那對眼睛……

  深藍色,宛如睥睨一切似的,冰冷得近乎銳利的黑暗眼睛。

  米勒抬眼看著那對眼睛。

  「……我沒有說你可以進來。」

  男人一聽,臉上露出笑意。

  一樣是用惡意堆砌而成的陰暗笑容。

  「……真是失禮了。因為門開著……」

  「哼。因為門開著,所以呢?因為門開著,所以你就刻意掩蓋氣息,像只老鼠一樣偷偷摸摸地溜進來看看?米蘭-弗洛瓦德中將。」

  可是弗洛瓦德仍然維持著他的笑容。

  「……是的。我本來想,如果我掩蓋掉氣息溜進房間,而你又沒有發現的話,我就把你給殺了……」

  說著,他環視四周。

  房間的四個角落。

  四個角落分別都刻著小小的魔方陣。弗洛瓦德一個一個做過確認之後,聳聳肩說:

  「魔導陷阱……嗎?路克-史塔卡特中士也這樣做……你們的預防措施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這麼看來,我好像挺難下手的。不愧是被譽為革命時期的大功臣……我說的沒錯吧?」

  「呵,好無趣的客套話啊。」

  米勒不屑似的說道。

  弗洛瓦德一聽,淡淡地笑了,然後說:

  「啊,你發現了?沒錯。我實在是不怎麼會說客套話……所以謀起生來相當辛苦。」

  「就說吧?看起來個性也挺陰鬱的。」

  「哈哈。說的好……不過,我可是呼應你的呼喚,刻意跑來的。而你竟然這樣說……看來你的處世手法也高明不到哪裡去啊。」

  米勒聞言皺起眉頭。

  處世手法……

  「……唔。唉,算是不擅長吧?」

  「我說吧?一個真正懂得處世之道的人,是不會把自己重要的東西曝露在……敵人面前的。」

  這時,弗洛瓦德的笑意加深了。一種宛如蔑視米勒似的微笑。

  接著——

  「譬如……懷著身孕的漂亮女性。」

  說著,弗洛瓦德回頭看著房門。

  米勒聞言,心裡想著——看吧,果然來了。只要稍微曝露一下弱點,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可是,米勒卻很乾脆地說道:

  「她不會成為我的弱點。」

  弗洛瓦德一聽,再度轉頭看著他。

  「是嗎?」

  「是的。」

  「如果夫人突然被綁架的話,你不會擔心嗎?」

  「不會。」

  「真的?」

  「嗯。」

  米勒點點頭。

  他說的是事實。

  如果潔梅兒被綁架……

  如果,蜜兒可被綁架……

  都是一樣的。

  他不會擔心。

  弗洛瓦德看到他的反應,用冰冷的聲音說:

  「真是冷酷的人啊。」

  「哪輪得到你說?」

  「我可是在誇讚你喲。」

  「沒有道理讓你誇贊。」

  「說的也是……」

  不知道為什麼,弗洛瓦德喜孜孜地說:

  「你果然跟我是同一類人……」

  「不一樣。我跟你不一樣。」

  弗洛瓦德一聽,露出覺得不可思議似的表情。

  「……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我指的是,你比我有能力得多。」

  「現在才說客套話嗎?」

  「不是。」

  「那麼,那是什麼意思?我比你有能力?」

  米勒點點頭。

  「是的。就算我殺了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只要我還有利用價值存在……你也會讓我活下去的,對吧?」

  可是,這個問題塑讓弗洛瓦德思索了一下,然後說:

  「……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對我來說,讓我覺得重要的人並不存在。」

  「真是優秀啊。」

  「哈哈哈。你果然跟我想像中的一樣。很少有人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誇讚我優秀。我很高興……而且……」

  弗洛瓦德凝視著米勒。

  插圖087

  「你果然是個很可怕的人。你是想告訴我……如果我綁架潔兒梅-克雷斯洛爾……就算你認為我對洛蘭德而言是必要的人才……你也會殺了我,對吧?」

  可是,米勒搖搖頭。

  「這個國家……不需要你。」

  「……這下……可糟了……拉赫爾-米勒所勾勒出來的地圖上,沒有我的立足之地嗎?」

  「沒有。你的行動太過激進。」

  「……那是因為你的動作太慢了。在我所勾勒的地圖上的你,動作應該比現在要快一點的……可是你卻按兵不動。所以我只好先走棋。你總該清楚吧?這個國家已經沒有時間了。」

  是的。

  沒有時間。

  再這樣下去,這個國家將會沒有未來。

  可是,儘管如此——

  「你的作法是錯的。」

  米勒瞪著弗洛瓦德。

  可是,弗洛瓦德卻浮起淺淺的微笑。

  「是嗎?我想我的行動還在你的計劃容許範圍之內吧?」

  確實是如此。

  弗洛瓦德所採取的一切行動都在米勒的預料範圍之內。到目前為止,他採取的行動宛如他完全了解米勒所規劃的計劃內容一樣。

  連針對來納所做的事情也一樣。

  如果弗洛瓦德不動手,米勒他們也會做。總有一天,來納-龍特的存在將成為這個國家的絆腳石。

  雖然這一次基於魔眼擁有者的人數太多,來納可能成為通往那股勢力的橋樑的理由而放過了他……然而,他的存在畢竟是太危險了。

  他會擊垮西昂。

  就這一層意義來看,弗洛瓦德的選擇是指向正確的方向。

  可是,問題在最後。

  最後的那個行動……

  「殺害卡拉德侯爵……那是在容許範圍之外。目前時間過早。你應該也知道的,不是嗎?你到底在急什麼?」

  可是,在米勒說完這段話的瞬間。

  微笑從弗洛瓦德的臉上消失。

  他那銳利的眼睛瞇得更細了。

  「……啊,原來如此……這可糟了。說真的……這下我跟你的地圖需要做一下磨合比對了……」

  米勒聞言,不禁想抱頭吶喊。

  從弗洛瓦德現在的談話內容來推斷——

  「那麼,殺害卡拉德侯爵的人是……」

  「不是我。我還一直以為是你的傑作……」

  「那麼…

  …」

  弗洛瓦德點點頭。

  「嗯。在這個國家的暗處暗中活動的某個人……擁有足以操控那個史特亞利德公爵的力量的貴族。可是他……」

  「始終不露臉……你心裡有沒有個譜,這個黑幕後的推手是何方神聖?」

  弗洛瓦德很感遺憾似的搖搖頭。

  「……沒有。我正在調查當中,可是……」

  米勒聞言,這次他真的很無奈似的抱住了頭。

  米勒這邊也傾全力去追查了。但是始終沒有結果。

  但是,不可能找不出來。

  操控多數的貴族,作動強大的權力,這樣的人不可能不出現在公眾場合。就算再怎麼藏身幕後,多少總應該會留下一些痕跡的。

  然而,再怎麼查,目前都還沒能查出此人的真面目。

  「真是傷腦筋啊。」

  米勒說道,弗洛瓦德也點點頭。

  「……還真是很傷腦筋。就算沒有這個人出來攪局,這個國家也已經沒有時間了。如果內政再不能完全統合的話……」

  「……將會被外敵啃食殆盡嗎?這麼說來,我們需要一個餌。一個為了引出那個在暗處活動的某個人的……」

  可是,要拿什麼出來當餌?

  目前都還想不出對方到底是誰。

  在改革之後還保存實力的貴族……不,或者,根本就不是貴族?

  就在米勒開始轉動思緒時,弗洛瓦德一轉身。

  「……談話好像就到這裡為止了。讓那個害羞的幕後黑手大人登上舞台,就是我們目前的第一個共同目標嗎?我這邊也會儘量想想辦法。」

  說著,他準備離開房間。

  他打開門,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說:

  「啊,對了,來納-龍特的問題怎麼辦?我一直認為必須立刻殺了他……」

  這個問題讓米勒瞬間想起潔兒梅的臉孔。知道來納-龍特的死訊時,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想到這件事……

  可是,米勒看也不看弗洛瓦德的臉,回答道:

  「隨你高興。」

  「……那就殺了他吧。」

  然後門關上了。

  房間內又恢復先前那種讓人覺得舒適無比的靜寂。

  「…………」

  在一片靜謐當中。

  米勒再度開始把思緒的地圖攤開在腦海當中。

  那個地方充滿了惡意。

  據說來過這邊的人都會失去希望,喪失活下去的力氣。

  不知道是因為四周一片黑暗,帶著陰慘慘的氣息,或者是漆黑的黑暗籠罩四周,或者是黑暗覆蓋著漆黑;總之,極度邪惡的東西都聚集在這裡。而在這個惡魔所居住的城堡里的其中一個房間——

  一間樸素的辦公室當中。

  「……會死,絕對會死。」

  來納這樣想。

  我會死在這裡。

  已經不行了。

  已經撐不下去了。

  因為、因為……

  一回來就連續熬夜了三天,連大叫:「搞什麼文書工作!那是不可能的!西昂你這個傢伙看我宰了你!」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眼看著就要死了,再見!!

  ——來納在心中這樣吶喊著。

  他狠狠地瞪著堆放在眼前的文件堆,以及在對面桌子前和另一堆文件奮戰的惡魔王西昂-阿斯塔爾。

  「就這樣,我要死了。」

  西昂聞言,目光依然定在文件上,露出苦笑。

  「喂喂,這句話我在五分鐘之前就聽過了。」

  「這次是真的。」

  「真的那麼想睡?」

  「你要怎麼說呢?如果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耶!」

  「所以,你是說你想睡了?」

  「嗯。」

  「不行。」

  「啊?!」

  「不行。」

  「我說,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

  「不行。再加油一下。我這邊的文件大約再四個小時之後,就可以處理完畢了,到時候再讓你休息個三十分鐘左右……」

  「你是白痴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納已經受不了了,忍不住大吼道。

  他帶著愕然的表情盯著西昂看。

  「你、你不會一直都沒有睡覺,不停地工作吧?」

  聽到這個問題,西昂終於抬起頭來。

  帶著宛如回想什麼事情似的表情。

  「……啊,這個嘛。一開始工作,我就沒有了時間的感覺,所以……不過,以後可以把工作分給來納做,我應該可以輕鬆一點了。」

  他說著笑了。

  可是,來納聞言卻頂著宛如看著什麼珍禽異獸的表情凝視著西昂。

  「……因為可以把工作分給我,所以會比較輕鬆?這麼說來,之前你都是一個人完成目前兩倍的工作量?」

  「就是這樣啊。」

  他回答得很乾脆。

  「…………」

  來納聞言,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

  還有放在西昂的桌子上,數量多到異常的文件。

  「………………現在我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你的性格會這麼差……」

  如果每天要做這麼大量的工作,想必性格一定會遭到扭曲吧?

  西昂聞言笑了。

  「那麼,從現在開始,你的性格也會大幅地變壞。」

  「我就說,在那之前我早就死了!」

  可是西昂卻露出無畏的笑容。

  「呵呵呵,要死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哦。根據我的經驗,要進展到『如果迫不及待想找時間小睡一下,可能真的會一覺不醒,就此蹺辮子了!』的地步,大概還要半年的時間……」

  「你不是當真的吧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不會打算這半年都不讓我睡覺吧……」

  腦袋秀逗了。

  這傢伙腦袋一定秀逗了!

  以前以為他是個工作狂,只是沒想到病得有這麼重……

  「嗚嗚……我死定了。我真的會死在這裡……」

  來納的身體因為極端的恐懼而顫抖著。

  西昂見狀卻喜孜孜地笑著。

  「以上言論……當然都是騙你的啊,半年不睡可會死人的。」

  「就、就是說嘛!真的就是這樣,對不對?!」

  「不過,十天不睡卻完全不痛不癢……」

  「這傢伙的腦袋果然是秀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納哭了。

  西昂依然又笑了。

  「先別開玩笑了。」

  「哪裡開玩笑!從哪裡到哪裡是開玩笑的?」

  「嗯?啊!從四個小時之後休息三十分鐘的地方算起吧?我的工作效率也開始下降了。就姑且先在這裡暫停,休息一下吧?」

  瞬間!

  不知道為什麼,看在來納眼裡,西昂儼然是個神。

  接著,他對自己有這種感覺感到絕望。

  被迫熬夜三天不停地工作,最後竟然還覺得這傢伙何其地體貼。

  這傢伙究竟、究竟使了什麼樣的魔法啊……

  來納一邊顫抖著一邊說:

  「你、你其實是一個惡魔,對吧?」

  可是,西昂一樣回答得很乾脆。

  「是吧?你現在發現了?」

  「啊……我不能否認……」

  「咯咯咯,既然真面目已經被你揭穿了,再掩飾也無濟於事了。哪,從現在開始繼續不吃不睡地工作半年吧~~」

  「……聽起來不像開玩笑,就別鬧了……」

  來納感到無趣地說道。

  然後他凝視著看起來真的很像惡魔的西昂。

  一雙充血的眼睛,還有一張疲累已極的臉。

  那張臉看起來真有點像惡魔。

  所以,來納嘆了口氣。

  「……你以這種方式工作,真的會死人耶?」

  於是西昂拋開那張惡魔般的臉孔,頂著真的疲累到不行的臉看著來納說:

  「……那麼,如果我死了,你願意代我當國王嗎?」

  「……嗯?我當國王?」

  來納聞言,試著去想像自己當上國王時的樣子。

  每天埋在文件堆當中……瘋狂似的持續不停地工作。

  每天不睡覺,拼命地工作到眼睛充血,身體整個支離破碎……

  這時來納看著因為疲累而沒什麼精神

  的西昂。

  「…………」

  然後他想著,其它人是否知道這個被譽為完美無缺的英雄王的真面目?

  他是如此地疲累,幾乎都已經快要累死了。

  可是,他卻還一直覺得有所不足。

  口中直嚷著還不夠、還不夠,不停地往前進。

  如果現在遭到他國的侵攻,他有能力守護人民嗎?

  如果國內起了紛爭,他能夠在不造成犧牲的情況下鎮壓亂事嗎?

  他自己建立的這個國家,真的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嗎?

  還不夠。

  還不夠。

  還要更努力、更努力、更努力、更努力。

  「……我……沒辦法啦。」

  來納很認真地這樣思索著。

  我做不來。

  別說做國王,自己都為自身的事情一個頭兩個大了……他老是只在乎自己,傷害了別人。

  「……因為我是一個懶人……要我做國王,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可是,西昂聞言卻頂著他那疲累的表情說:

  「……所以我才覺得你很好。」

  「啊,那換個說法吧。我絕對不要做國王。太麻煩了。」

  「啊哈哈……確實是很麻煩。我是不是該辭職了?」

  「辭了辭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每天睡午覺過日子。」

  西昂聞言笑了。

  「……每天睡午覺啊?聽起來……好幸福啊……什麼時候這樣的日子才能到來呢?」

  然而,西昂卻是用孱弱的聲音如此說道。

  來納一聽……

  「…………」

  一時為之語塞。

  然後把目光落在堆放在自己桌上的成疊文件上。

  上頭寫的是關於圍繞在洛蘭德四周的世界情勢。

  最近鄰國尼爾法王國的動向好像愈來愈奇怪了。

  反洛蘭德的勢力將因為併吞了艾斯塔布爾王國,而躋身大國之列的洛蘭德視為眼中釘,掀起了革命。

  甚至可以說,因為國王輪替,以前和洛蘭德建立起來的友好關係已經完全失去意義了。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尼爾法任何時候發動侵略行動都不足為奇了。

  然而,目前洛蘭德並沒有和尼爾法作戰的能力。洛蘭德雖然併吞了艾斯塔布爾,就領土而言,已然成為一個大國,然而艾斯塔布爾的勢力尚未完全成為洛蘭德的囊中物。

  洛蘭德甚至不知道其舊勢力何時會進行反撲。

  如果在這種狀況下遭到尼爾法的襲擊……洛蘭德就宣告結束了。

  還好目前尼爾法還誤以為洛蘭德是一個真正的大國,然而一旦對方發現洛蘭德其實只是個空殼子的話,恐怕會毫不考慮地就發動攻勢吧?

  在這之前,這個國家可以將狀況整備到什麼程度呢……

  可是,問題不只有這一個。

  連另一個鄰國,本來是同盟國的魯納帝國都有了可疑的行動。

  而更棘手的是,北方大陸還有那個使用勇者的遺物,急速地擴大勢力的佳斯塔克。

  更有情報顯示,其它各國也都呼應這樣的情勢變化,紛紛開始增強軍備了。

  世界正待改變當中。

  來納也知道。

  世界正朝著前所未有的戰亂時代改變當中。

  而西昂每天獨自在這種最惡劣的情勢當中奮戰。

  難道沒有一個可以好好睡覺,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將犧牲減少到最低限度的拯救世界的方法嗎?

  沒有什麼好方法嗎?

  每天可以過著睡午覺的日子……

  「……會到來的。」

  然而來納卻如此說。

  「一定會到來的。等著吧,總會來的。」

  西昂聞言笑了。

  「……是嗎?果真如此……那就好……」

  可是,話只說到這裡。

  也許是已經累到不行了吧?

  西昂就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睡著了。

  來納見狀。

  「喂喂,如果你先睡了,我的睡眠時間就減少了。」

  可是他的話沒有獲得任何反應。

  西昂面帶微笑,很舒服似的睡了。

  來納凝視著西昂的睡臉。

  插圖098

  「…………」

  然後心裡淡淡地想著,如果這個白痴做的夢能讓他多少有一些幸福的感覺就好了。

  與政治或戰爭無關的快樂的夢。

  譬如……譬如……

  「……啊,不行了。我也好想睡,沒辦法想事情了……」

  就這樣,他踩著蹣跚的步伐,正要走出房間。

  可是,此時突然——

  「……不,關於那個案件……唔……」

  西昂開始說起夢話了。

  「……那個笨蛋。」

  來納聞聲回頭。

  然後走向西昂坐著的椅子。

  「不要連在夢裡都在工作啊啊啊啊!」

  他一口氣將整張椅子給翻了過來。

  西昂當然整個人從椅子上滾下來。

  「咦?啊?什麼事?」

  也許是被突然吵醒吧?西昂頂著一臉不明究理的表情,愕然地看著來納。

  「啊,咦?……我……睡著了?」

  「嗯。」

  「……那,被你吵醒……是幾小時之後的事了……」

  「不到五分鐘。」

  「咦?是嗎?」

  「嗯。」

  西昂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歪著頭,然後再度抬頭看著來納。

  「那麼,你為什麼要吵醒我?」

  「因為你的臉讓我看了生氣。」

  「生氣?」

  「沒錯!就是因為你露出那個樣子,嗯——怎麼說呢?總之……就是看著黃色書刊,感覺很舒服的樣子就睡了!」

  「啊?黃、黃色書刊?為、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真是的,我也很想睡覺啊,卻還要在這裡照顧你……那我要走了!待我睡個整整三天之後再來,不要找我!」

  「啊,等一下……我就問你為什麼是黃色……不是,我是要問你,幹嘛氣成那樣……」

  可是,來納不予理會,打開了房間的門。

  一離開辦公室,強烈的光線便突然迎面刺來。

  「……哇……難、難道已經天亮了?熬夜第四天?會死。絕對會死。」

  他一邊都噥著,一邊搖搖晃晃地離開了辦公室。

  ※

  「…………」

  陽光太過刺眼。

  照亮洛蘭德萬事萬物的光線。

  也許只有一個和平的世界,才會有如此沉穩的光線灑落吧?

  符合理想的完整世界。

  符合理想的完美世界。

  來納-龍特在報告上確實針對這一點這樣寫著:

  「前往一個大家笑逐顏開,只要一天到晚睡覺就可以的世界。」

  「……哼……哼哼……」

  何其美好。

  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沒有人受傷的國家。

  沒有人會失去任何東西的國家。

  「…………都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沒有人會失去任何東西的國家……真是不成笑話的笑話啊。」

  米蘭-弗洛瓦德凝視著離去的來納-龍特的背影,這樣喃喃說道。

  然後確定他已經離去之後,隔著辦公室的門問道:

  「……您打算讓來納-龍特這樣活下去嗎?陛下。」

  「…………」

  可是,沒有響應。

  然而,他並不放在心上。

  因為不管西昂的答案是什麼,他都已經決定要怎麼做了。

  弗洛瓦德繼續說道:

  「……事實上……我已經要求路克-史塔卡特中士殺掉他……」

  說完,這次房間裡面有了響應。

  「……因為這麼一來,就變成是我下令殺了來納嗎?」

  沒錯。

  為了去除棲息在西昂內心的不忍,有必要這麼做。

  一個每個人都可以笑著過日子的國家。

  沒有人會失去任何東西的國家。

  何其悅耳的說法呀?

  如果當成一個理想來宣揚,確實是很吸引人。

  宛如只存在於夢境當中的童話王國。

  「拜英雄王之賜,世界不再有紛爭,大家歡笑過日子……」

  如果真

  有那麼一天,那將有多麼快樂啊?

  可是,事實是——

  事實是……

  「……人是靠著吃人維生的生物。」

  弗洛瓦德說道。

  有人笑,就會有人哭。

  保護某個人,就會傷害另一個人。

  某個人活著……就會有人死亡。

  今後洛蘭德如果想要存活於這個世界上,就必須要消滅其它的國家。

  不能一直沉溺於美好的理想……沉溺在來納-龍特這個禁藥當中。

  而且……

  「……陛下應該也了解。」

  可是,禁藥還有其它的效果。

  對西昂來說,他的存在價值愈大,殺他時的效果就會愈大。

  只有殺了來納……西昂-阿斯塔爾這個國王才能變得完全。

  即便啃食黑暗,即便吃食人類,仍然要持續前進的國王。

  不畏犧牲,不歌誦理想,可以稱霸世界的國王。

  如果能趁現在殺了來納-龍特的話……

  「…………」

  不,現在甚至已經太遲了。因為佳斯塔克已經出動了。

  再這樣下去,這個國家……

  這時。

  西昂的聲音從房間裡響起——

  「要殺來納嗎?」

  「是的。」

  「如果我不讓你這麼做呢?」

  「……等我殺了他……再接受您的懲罰。」

  「你是說你不聽我的命令?」

  「……屬下自認一直忠實地聽命於陛下。」

  「既然如此……」

  可是,弗洛瓦德打斷他的話說:

  「而且我相信陛下心中認為應該殺了來納-龍特。」

  否則——

  如果連這樣的決定都無法果斷地下達,這個國王就不值得追隨了。

  「…………」

  弗洛瓦德凝視著門扉。

  然後靜待命令。

  殺掉來納-龍特——

  只要他一句話,弗洛瓦德就可以立刻動手給他看。

  殺他的理由太多了。

  擁有洛蘭德魔法知識的人擅自出國是一項大罪。

  光是這件事就足以讓他被判死刑了。

  另外,他是複寫眼怪物,這也是可以殺他的理由吧?

  不能讓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控的怪物待在國王的身邊。

  殺掉來納-龍特。

  只有在他講出這句話之後,這個國家才能真正啟動。

  殺掉來納,攻陷同盟國魯納,接著攻略尼爾法。

  而在統一南方大陸的勢力之時……

  然而,此時——

  「………………不殺來納-龍特。」

  西昂的聲音傳了出來。

  頓時,弗洛瓦德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浮起沮喪的表情。

  他自己也為此感到驚訝。他對這個國王的期待是如此之深。

  可是——

  「……陛下……不管陛下想說什麼……」

  可是,他的話被打斷了。

  「進來。」

  西昂說了這句話。

  「…………」

  弗洛瓦德沒有回答。

  可是西昂再度下令。

  「沒聽到嗎?我叫你進來。」

  語氣比剛才強烈得多。

  「…………」

  弗洛瓦德聞言微微地嘆了口氣,然後打開房門。

  房間裡面塞滿了文件。

  以前只有一張桌子,現在增加到兩張。

  大概是為來納-龍特而增加的吧?

  為了來納-龍特。

  「…………」

  弗洛瓦感到掃興。

  原來這個國王的眼光已被蒙蔽到如此地步嗎……

  弗洛瓦德抬起頭來。

  然後——他看到了西昂。

  在房間的後面。

  他把頭抵在牆上站著。

  冬、冬、冬,他一次又一次地將頭拿去輕輕地抵在牆上。

  弗洛瓦德凝視了這一幕好一會兒,然後說道:

  「我遵照您的命令進屋裡來了。」

  於是,西昂再度將頭拿去撞牆,然後便不再動了。

  接著——

  「不殺來納-龍特。這已是決定之事。不容你再插嘴。」

  「可是……」

  「住口。」

  「我不住口。再這樣下去……」

  可是,此時。

  「住口,你這個螻蟻之輩。再多說,只會曝露你的無能。」

  「…………」

  弗洛瓦德聞言,不再說話了。

  不是因為西昂要他住口。

  而是因為西昂現在所說的話讓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接著,西昂輕聲地笑了。

  「……咯……咯咯……什麼殺了來納-龍特……明明什麼都不懂,明明什麼都沒看清楚……你們以為世界會一直在你們所描繪的膚淺地圖上……旋轉嗎?」

  說著,他轉過頭來看著弗洛瓦德。

  瞬間。

  弗洛瓦德無法動彈。

  那對筆直地看著他的銳利眼睛。

  銳利的眼睛。

  眼睛當中。

  「…………」

  身體在顫抖。

  身體在顫抖。

  這是……

  然而,眼前的男人打斷了弗洛瓦德的思緒,他高高地舉起手,繼續說道:

  「……也好。黑暗和光明。讓你看看事實的面相吧。讓你看看世界的真相,以及……真正的敵人的面貌。」

  那雙手伸向弗洛瓦德。

  弗洛瓦德見狀。

  一動也不能動。

  只是不停地抖著身子。

  只是不停地抖著身子。

  然而,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歡喜。

  只因為出現在他眼前的那個。

  「…………」

  ※

  「…………」

  好想睡。

  「唔唔……」

  真的好想睡。

  「唔唔唔……」

  可是,明明這麼想睡,該做的事情卻有一大堆。

  所以。

  「啊唔唔……都快被曬乾了……」

  在朝陽的照射下,來納用瀕死般的聲音說:

  他現在一邊努力地和睡魔作戰,一邊走在從王城通往市區的路上。

  因為時間還早,路上空無一人。

  大家都還在睡覺。

  「……我卻連一點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光是這樣發牢騷就更讓他覺得疲累。真的已經快接近極限了,乾脆就當場躺下來睡覺好了……

  可是,他不能躺在這裡。

  總之,他必須儘快離開城裡才行。而且要找一個西昂和菲莉絲都找不到的地方投宿才行。

  「……總不能每天都被那些傢伙牽著鼻子走……」

  應該說,如果再繼續跟那兩個人廝混下去,總有一天會死得很慘吧?

  每天都跟那個只能從工作中得到快感的變態男人共處一室,連續熬夜好幾天,被迫看一大堆文件,等體力超過極限,開始想睡覺的時候,菲莉絲就會用她那把劍從背後痛毆過來。

  而且最後——

  「菲利絲那傢伙竟然說她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要回去吃丸子睡覺,那個背叛者!」

  他現在連這樣狂叫的時間都沒有了。

  非做不可的事情真的好多。

  譬如眼睛的問題。

  必須儘快研究出自己的眼睛和阿爾亞的複寫眼的相異處才行……

  此時,來納瞪大眼睛,企圖發動複寫眼,可是因為實在太想睡了,眼睛根本睜不開。

  「……啊唔唔,不行。睡意這麼濃,什麼幹勁都……實在太想睡了,甚至想吐……啊……連飯都沒吃,也吐不出什麼東東……」

  感覺整個人已經要支離破碎了。

  隨時都可能會倒下來。

  儘管如此,他還是死命地走著。

  然後轉動思緒,企圖從某個地方開始思考起來。

  除了研究自己和阿爾亞的複寫眼的差異之外,菲莉絲的老家……關於艾利斯家那回讓人感覺不快的房間的秘密,也得查個清楚不可。

  另外還得打探出路西爾所說的,「被詛咒的血」是什麼意思……

  「如果路西爾本人願

  意告訴我就省事多了……」

  可是,此時來納想起路西爾的瞼。

  和菲莉絲一樣,端整得接近異常的臉。那張臉上浮著冰冷的笑容,一邊用力地勒緊來納的脖子一邊說:

  「醜陋的怪物……做了什麼無法實現的夢?」

  想從講這種話的傢伙口中問出什麼名堂……

  「………………啊~~好吧。路西爾……就那個,就等以後再說……」

  來納用疲累的聲音說,然後交抱著雙臂。

  「……然後是那個,我得慢慢地去查清楚魔眼擁有者的動向,否則……」

  說著,他不耐似的看著右斜前方的天空。

  北方的方位。

  迪亞確實說過,距離這裡非常遙遠的北方,中央大陸上有魔眼擁有者們的大形聚集地。

  而更北的地方……北方大陸有佳斯塔克這個國家。佳斯塔克快速地擴大其勢力,一路長驅南下。這麼說來,獵捕魔眼擁有者的佳斯塔克,比位於南方大陸最南端的洛蘭德更接近魔眼擁有者們。

  也就是說,想要保護魔眼擁有者們不受佳斯塔克的殺害,首先就得趕快整頓洛蘭,好讓他們能接受魔眼擁有者們。然後再找出魔眼擁有者們在中央大陸的藏身地,另外還要計劃好當魔眼擁有者們逃到洛蘭德時,可以接納他們的準備工作,啊,愈想就愈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實說,魔眼擁有者這個字眼本來就很難說出口,一想腦袋馬上就一片混亂!而且陽光又太刺眼!又好想睡覺!偏偏肚子又餓!而且好想吐!真的好想哭哦!」

  心情莫名地變得好沮喪。

  乾脆再度離家出走吧……

  「……如果我說出這種話,這一次鐵定會被菲莉絲給砍了……」

  說著說著,來納想起當時追到尼爾法的菲莉絲的臉孔。

  當時浮顯在她臉上的不是憤怒,而是不安的表情。

  來納皺起眉頭。

  「……我不想再看到那傢伙有那樣的表情,而且……怎麼說呢,咦?這麼說來,我就得一輩子待在那傢伙身邊供她使喚囉?啊……開玩笑的吧?啊,看來我最近可能就會沒命了。」

  說起來,自從回到洛蘭德之後,連一件好事都沒發生。

  「說穿了,我可是那個耶!我可是經常在『對努力跟耐性這種說詞不層一顧』的排行彷上,名列前茅的超級精英耶!我這樣的人……」

  說到最後,他開始頭痛了,趕緊壓著頭。

  「……睡眠這麼缺乏,還談什麼加不加油的……」

  來納用疲累至極的聲音這樣說。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

  我的人生是從哪裡開始亂了步調的啊?

  是從第一次見到西昂的時候嗎?

  或者是見到菲莉絲的時候開始的?

  或者是更早以前,被強迫接受師父……潔兒梅的訓練的時候呢?

  如果當時跟皮亞或佩利亞他們一起出國的話,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或者,如果沒有跟著迪亞離開洛蘭德的話,就不會遇見拉夫拉,也就不會把目光指向整個世界;也許就可以在不做任何努力,對每件事情都感到絕望的情況下持續逃命了。

  可是。

  來納看到了。

  看到絕望的前方。

  有西昂笑著,有菲莉絲等著他。

  他們伸出手來。

  他想握住他們的手。

  明知道一旦握住他們的手,就再也逃不開了……然而,誰叫菲莉絲要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

  誰叫她要露出好像很需要我的表情……

  「……事情變得好麻煩啊。」

  來納呼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看著前方。

  路。

  如果直直地往前走,應該可以走到市區。

  可是,現在看起來好像沒辦法通行。

  不是因為有工程正在進行的關係……

  來納半睜著眼睛看著道路中央。

  「……真是的,我真的很討厭努力耶?」

  他用疲累的聲音說。

  此時他的眼前——

  道路的中央站著一個穿著和來納一樣的戰鬥服的男人。

  白色的鎧甲和長袍搭配而成的特殊戰鬥服。

  這是只有洛蘭德帝國最強大的戰鬥部隊——魔法騎士團才能穿戴的鎧甲。

  來納是基於這種鎧甲方便穿戴,所以趁機從西昂那邊偷來的……

  眼前的男人——不,因為對方用黑色的面具將整張臉都覆蓋住,所以也可能是個女人——總而言之,眼前的傢伙……

  「……洛蘭德的魔法騎士,找我有什麼事?」

  來納問道。

  可是。

  「…………」

  魔法騎士沒有回答。

  來納見狀,聳聳肩說:

  「原來我沒有必要問嗎?你有強烈的殺氣。那麼你是來殺我的嗎?」

  「…………」

  還是沒有回答。

  來納露出苦笑。

  「唔……最近魔法騎士團有新規定,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說話嗎?」

  「…………」

  還是不語。

  只是,對方不斷地釋放出強烈的殺氣來,要是沒有受過相當訓練的人,恐怕早就因為這股殺氣而動彈不得了。

  來納淡淡地承受這股殺氣,同時目光流轉,確認四周的狀況。

  接著他試著確認,除了眼前這個傢伙之外有沒有其它的伏兵?

  可是,好像沒有伏兵。

  他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平坦寬廣的平地上唯一一條可以通行的道路,沒有可以藏身的場所。

  這麼說來,這個傢伙是單槍匹馬來找來納的。

  不過這樣一來——

  「你認為你一個人可以贏得了我嗎?」

  「…………」

  仍舊不發一語。

  於是來納放棄提問了。對方好像完全不想對話。

  可是,光從這一點,來納就看出幾個端倪。

  至少派遣眼前這個魔法騎士來執行任務的某人,並不是很清楚來納。

  如果對方清楚來納的過往和實力……至少應該知道一個魔法騎士是不可能打倒來納的。

  這麼說來……

  「至少企圖殺我的人……應該不是西昂吧?」

  來納都噥道,略微地放了心。

  可是,到底是誰派這傢伙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聽說過,在西昂就任這個國家的國王之後,魔法騎士團立刻就解散了。

  「嗯?」

  這麼推斷下來……

  那這傢伙就不是魔法騎士嗎?

  來納瞪著眼前這個不知道是不是魔法騎士的人。

  「你是什麼人?」

  他問道。

  於是——

  眼前的這個人終於說話了。

  用破碎的、沙啞的,卻又尖銳剌耳的聲音說:

  「…………來-納-龍-特。」

  「啊?那不是我的名字嗎?」

  那傢伙再度說:

  「…………來-納-龍-特。」

  「我就說那是我的名字。我問的是,你是什麼人……」

  可是那傢伙卻打斷了來納的話,抱著頭說:

  「唔、啊、啊、唔……殺、殺、殺殺……啊啊啊呀呀啊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咦?!」

  那傢伙發出令人不快的咆哮聲,然後彎起身體。

  兩手兩腳的關節往與正常方向相反的方位扭曲……

  然後彈開來。

  下一瞬間——

  那傢伙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企圖抓住來納的頭。

  「啊?!」

  瞬間,來納一翻身,避開了他的攻擊。

  但他沒能完全閃開來。對方的攻擊比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對方的掌底撞擊在來納的下巴,來納整個人倒在地上。

  「唔……可惡,太大意了……」

  來納想要站起來,只覺得腦袋不停地晃動,身體不聽使喚。

  「不、不妙!」

  膝蓋喀答喀答地響著。

  來納一邊壓著膝蓋,努力地想站起來。

  可是,那傢伙又以快如閃電的速度,一拳往來納的頭上……

  「糟糕!」

  來納試圖閃開……然而,一切都是徒然。

  他躲不過。

  而且如果被打中,必死無疑。

  「啊啊啊,那就這樣!

  !」

  來納直接往前踏出一步。他用胸口取代頭部去承受這一拳。

  剎那間

  「……唔……」

  隨著喀——胸骨折斷的聲音,來納的身體整個人浮了起來。

  直接飛向後方。

  可是,那傢伙的攻擊並沒有停止。

  繼續追打過來。

  手刀直線伸向來納……

  如果命中,可能一樣必死無疑吧?

  可是。

  來納腦袋的晃動感此時終於平息了。

  身體穩定下來,四肢的感覺也恢復了。

  頓時,身體脫離了自己的意志,自行躍動了起來。

  那是以前被潔兒梅-克雷斯洛爾強行訓練出來的體術。

  他將身體一扭,在半空中重新調整好體勢。

  以肩膀甩開對方伸過來的手刀,接著用兩手抓住對方的脖子,然後利用身體往下落的力道,企圖扭斷對方的頸部……

  頓時,他清醒了過來。

  「不妙……」

  再這樣下去會殺人……

  可是,已經不能打退堂鼓了。

  對方的脖子被來納這麼一扭,來納的手上理應會有頸骨斷裂的感覺。

  他的手……

  「…………」

  沒有感覺。

  「……咦?」

  不但如此,對方的脖子宛如沒有骨頭似的,軟綿綿地往奇怪的方向彎曲,然後又很快地恢復原狀。

  「啊?!為什麼?脖子沒有折……」

  可是,對方完全不理會來納的驚訝反應,再度將手刀往來納身上揮下來。

  「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緊要關頭,來納放棄折斷對方頸部的打算,改用投摔的技法。他一把抓住對方的頭,一口氣往遠處丟出去。

  同一時間,對方戴在臉上的黑色面具脫落了。

  臉孔露了出來。

  可是那張臉……

  「……那、那是什麼啊?」

  那不是人類的臉。

  粘糊糊地,不斷湧出膿水的皮膚,還有塌陷的眼睛。

  黑色的眼珠在中央處咕嚕咕嚕地轉動著……嘴巴裡面長滿了長長的獸牙。

  怪物。

  人如其相,是個怪物。

  可是,這是……

  「你、你……」

  可是,這個怪物是誰?

  為什麼穿著魔法騎士的鏜甲?

  為什麼要襲擊來納?

  來納似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

  怪物以和他裸露出來的外表背道而馳的亮麗手法舞動雙手,以猛烈的態勢,開始在空間中描繪魔方陣。

  「喂喂,現在又想用魔法啊……」

  來納也立刻在空間中舞動他的手指頭。

  光看到怪物所施展的光之魔方陣的片斷,來納立刻就看出對方企圖誦唱什麼了。

  沒有必要用到複寫眼。

  光的啟動點和公式的展開順序。

  陳列的方式正是來納最擅長的魔法之一「稻光」。

  「既然你要用這一招,那我就用可以解開咒語的魔法……」

  於是來納快速地完成了魔方陣。比怪物的速度更快更正確。

  來納凝視著怪物。

  「你太慢了。你果然贏不了我……」

  然而,此時——

  「慢的是你啊,來納。」

  突然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先前完全沒有泄出任何氣息。

  不,四周根本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的。

  而且,那個聲音還似曾耳聞。

  來納聽過的聲音。

  聽過……

  可是,是誰?

  想不起來。

  可是,可以確定的是來納一聽到那個聲音就感到胸口一緊。

  我知道那個聲音!

  可是我想不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樣……

  可是……是什麼呢?

  這是什麼?

  究竟這是……

  「是誰…………?」

  他企圖回頭去確認。

  然而,之後……

  冬的聲音從自己的胸口發出來……

  來納放棄回頭,把目光轉向聲音的出處。

  於是,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自己的左胸。

  剛好就在心臟的地方插著一把像是刀子的東西。

  「啊……」

  他只發得出這個聲音。

  鮮紅的液體反倒大量地從胸口湧出。

  很明顯的,那是個致命傷。

  「……啊。」

  發不出聲音。

  血。

  從胸口。

  怎麼會。

  我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

  那麼,我——

  我會死在這裡……

  不!

  我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

  「…………」

  可是,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意識再也無法維持清晰了。

  力量急速地從身體流失。

  膝蓋無力地癱軟下來,無法支撐住身體。

  籠罩著他的只有強烈的寒意和孤獨。

  於是。

  「…………」

  來納的生命……消失了。

  ※

  男人輕輕地用手撫摸著那一頭黑髮。

  宛如無限懷念似的,慢慢地、慢慢地梳理著來納的頭髮。

  然後——

  「歡迎回來……來納。」

  男人露出帶有幾分傭懶,卻又充滿體貼色彩的微笑這樣說道。

  後記

  讓各位久等了。

  從本集開始,終於進入故事的最重要部分——洛蘭德篇了。

  之前一點一滴出現的所有伏筆都嘩地同時出動了,但是因為伏筆太多了,就分量而言,根本就寫不完!(喂喂)

  可是,我非常地努力,以期能為各位寫出讓人感到驚奇的故事,所以請各位多多指教。

  啊,對了,我在第八集的時候寫著——

  「今後預定故事將直接邁向十集。」

  「傳勇傳十集就完結了嗎?!」

  「求求你,別這樣!」

  「請你繼續寫下去啊!!」

  「別鬧了,你這個傢伙!竟然想完結!」

  「怎麼會這樣~~還以為會永遠寫下去的說~~」

  我收到了很多這樣的信和mail。

  永遠?!啊,先別談這個了。真是感激不盡啊。沒想到傳勇傳會受到如此地愛戴。不過,傳勇傳短時間之內是不會完結的,所以請各位放心。不是十集就完結,而是以十集告一段落。應該是說,我最想在傳勇傳當中描寫的事情、場面,將會在十集故事當中一一登場。

  可是,老實說,我現在並沒有自信十集的篇幅就能寫到那種程度。

  我在開頭的時候也寫了,傳勇傳當中帶有主角性格的登場人物太多了,而且還要把所有的人物都交錯寫在故事裡,所以寫出來的分量自然會非常多。

  因此,傳勇傳的書多半都挺厚的……

  話又說回來,寫太厚的書會惹執行編輯不高興吧?

  因為太厚的書對編輯部而言是不及格的,一般說來,書一厚重,好像就會影響到銷量;定價一提高,銷售情況自然就會惡化。而且也只能在書店的書架上放少許的量,成本也會跟著增加,編輯起來又很辛苦,錯字或落字的機率也會增加,說起來好像有很多缺點。

  一路寫下來,傳勇傳有很多本書都是挺厚的,卻還是得到大家的熱烈支持,這個結果讓我跟執行編輯都感到驚訝。真是感激不……啊,說著說著又開始道謝了,趕緊打住。不過,真的是很感謝各位。謝謝。

  言歸正傳,若想要仔仔細細地描寫各個角色的故事,書的厚度自然就會變多。再加上最近增加了許多伏筆,所以正常厚度的一本書就沒辦法將故事做個了結。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對不起。十集好像沒辦法完成第一部的故事……

  啊。所以,我要修正第八集的後記。

  「今後預定故事將直接邁向十集……不是,是邁向十一集。」

  就這樣,本集和十、十一集將會定位為洛蘭德篇三部曲……吧?(在問誰啊?)

  就這樣,請各位繼續支持!

  進入下個話題。也就是宣傳。我把後記交出去之後,執行編輯打電話來。

  執編:「餵~~重寫後記。立刻加上短編集的宣傳!!」

  因為接到了這項指令,所以我只好配合著做宣傳了。

  話說本集,傳勇傳第九集中出現了一個叫潔兒梅-克雷斯洛爾,擁有極重要地位的女性……是的。看過短篇集「總之就是傳說的勇者的傳說」的人,應該都認識她吧?不過還沒看過的人大概就不知道了吧。

  這可是很重要的!我覺得看過短篇集的人會享受到一百倍的閱讀樂趣!

  (唔,好像有一種欺騙社會大眾的感覺……)

  不,當然本長篇故事在製作的過程當中也花了很多心力,希望讓各位就算不看短篇也可以享受到閱讀的樂趣……不過,今後在長篇故事當中也會交錯出現短篇中的角色,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也請多看看短篇集,那我將不勝感激。

  如果要宣傳得更仔細一點的話,我要告訴各位,本集中的潔兒梅是在我剛寫完、描寫來納還小的修業時代:『總之就是傳說的勇者的傳說3:充滿暴力的第一次接觸)』,以及『總之就是傳說的勇者的傳說4:魔力減價大甩賣』的內文中出現的人物。

  來納為什麼老是想睡覺的秘密,還有以前他曾經向誰求婚的秘密都會全數曝光(笑)。

  此外還有描寫來納「隱成師」時代的羅曼史,裡頭有隻出現一次,卻很受歡迎,名叫碧歐的女孩子;還有以西昂的觀點看西昂和來納第一次見面時的對話等,精彩的情節一個接一個!

  總之,關於以前的洛蘭德故事多不勝數,大部分都是非常晦暗的故事(淚)。

  不過,以後的長篇故事不完全都是剛完成的短篇故事的內容,還有很多會讓你很慶幸自己也看過、儘是描寫一些可笑事情的連載短篇內容的故事,所以各位讀者不妨站在書店翻翻也無妨……

  執編:「當然不能站在書店看白書!你好歹也宣傳一下,不要老是自己一個人當好人!」

  唔……真的生氣了?!

  就、就是這樣,所以,各位要買書哦!

  今後連耶特共和國篇里的那些白痴角色們,也會在長篇故事當中有判若兩人的活躍場景,請各位拭目以待。順便提醒大家,收錄有耶特共和國篇結局,和與長篇有密切關係的新作『總之就是傳說的勇者的傳說7』預定於明年春天——而且是早春的時候發售。我都已經說這樣太趕了,然而……

  執編:「我沒聽見你說什麼。我說交稿就交稿!不要讓讀者枯等!」

  …………就是這樣。唉。

  再順便告訴大家,從接續在『總之就是傳說的勇者的傳說7』後面的『總之就是傳說的勇者的傳說8』開始,就會進入洛蘭德篇。寫的都是那個愛欺負人的西昂把來納他們吃的死死的,全部都是在洛蘭德帝國發生的故事,喜歡洛蘭德篇的各位敬請期待。

  每個月發售的龍雜誌上正在連載洛蘭德篇,迫不及待的人不妨先閱讀!要寄回問卷哦!

  好!如何?這樣賣力宣傳,應該就沒話說了吧?

  執編:「嗯。好吧……三十分吧?」

  啊——————?!

  下個話題。

  寫這篇後記期間,不知不覺已經是十五夜了。我當然吃過丸子了。

  我先吃了兩個原味的丸子,然後將剩下的六個丸子分別三個三個串成一串,沾醬油或者沾砂糖醬油燒烤,味道好吃得讓我大吃一驚。

  「好好吃!」

  那一瞬間,我覺得菲莉絲好像在某個地方竊笑著。

  再換個不同的話題。

  為了解決運動不足的問題,我買了跳繩。自從小學畢業之後,好像就沒跳過繩了。

  不過跳繩真是個了不起的運動呀~~原來跳繩的運動量這麼大呀?我在好奇之餘查了一卜,原來跳繩的運動量比慢跑還大,難怪我會覺得那麼累。我想以後要每天多跳幾下,所以如果在寫下一集的後記時我還持續跳繩的話,請各位不吝誇獎一下~~(笑)

  另外~~在隔月就發行一本書的情況下,雖然不是正統的來納冒險故事,但是我是一本接一本不停地寫,因此可以寫的話題也就愈來愈少了。

  所以,沒有話題了!(結束)

  啊,不過,也許可以順便談談去旅行的事情。我之前在「L-維恩」的後記中也提到過,「L-維恩」的插畫家義仲先生,好像經常在百忙之中抽空去旅行。於是我想到,我老是這樣咬緊牙關拼命,恐怕會搞壞身體,不如也去旅遊旅遊吧?

  就這樣,我決定去旅行。

  如果到溫泉旅館寫小說,是不是就很有小說家的味道?(啊,本來就是小說家。)

  就這樣,我嘗試去旅行了~~

  ……我希望在下次發售的作品的後記當中,能寫這一類的事情……(淚)

  我根本沒去旅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曾經在一篇後記當中寫過,什麼時候也要去做個旅遊之類的事情——那是什麼時候的後記啊?!幾年前?!我真的要去旅行了!我會留下一封:「外出去旅行……請不要找我」的信!

  好,我要走了。

  等寫完現在的稿子之時。

  寫完現在的稿子就去旅行!

  可是還有接下來的稿子要寫~~~~~~~~

  就這樣,每隔一個月就發書的模式依然持續著……

  下一次見面的時間,應該是十二月發行的某本書上吧?因為還沒有決定要出什麼書,所以請各位多多指教!!

  那麼,兩個月之後再見~~

  鏡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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