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孤軍奮鬥的國王 第六章 最後的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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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

  微微的疼痛。

  「…………」

  那股疼痛感讓他睜開了眼睛。

  於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強烈的光芒。強烈得讓人不由自主地想皺起眉頭的光芒。

  「…………」

  陽光。

  是的,是陽光。

  萊納-龍特抬眼看向強烈照射的陽光,瞇細了眼睛。

  「…………天亮了嗎……?」

  他慢慢地支起上半身。

  然後環視四周。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熟悉的景色當中。那是他曾經投宿的廉價旅館裡的一個房間。

  只有木製的床鋪和桌子,加上一個小小櫥櫃的房間。

  也許是昨天睡覺時忘了關上窗戶吧?單薄的窗簾在輕拂和風當中飄蕩著,整個被吹飛開來。

  所以,陽光才會整個直接照射在萊納的臉上。

  「…………」

  萊納眺望著窗外好一會兒。

  說是窗外,但是這裡是二樓,景觀也不是那麼好……

  然後,他壓著頭。他感到輕微的頭痛。意識還不是很清楚。

  是因為在深層的睡夢當中被強烈的陽光照射到,中途被吵醒的關係嗎?

  或者。

  「…………是那握讓人極度不快的夢境造成的?」

  說完,萊納輕輕地嘆了口氣。

  夢。

  不愉快的夢。

  醒過來時的感覺最讓人覺得不舒服了。

  意識還是沒有完全恢復。

  不但如此,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昨天究竟是怎麼入睡的。

  他只記得。

  記得和西昂一起熬夜工作,踩著蹣跚的步伐回家的途中……

  遭到奇怪的傢伙襲擊……

  不,那也是夢嗎?

  真的是太累了,所以連什麼時候睡覺?什麼時候醒來都不清楚。

  記憶變得好奇怪。

  「…………夢……是夢吧?」

  他這樣嘟噥道,瞬間。

  「……好痛。」

  萊納覺得胸口有微微的疼痛感,不禁扭曲了臉。

  於是他壓著有疼痛感的胸口。

  左胸。

  剛好是心臟一帶。

  一種像是搔癢,又像是勒緊似的痛感。

  他看著自己的胸口。

  於是他發現——

  「…………可惡……難道不是夢嗎?」

  萊納呻吟似的說道。

  胸口的部分。

  包裹著只有魔法騎士才能穿戴的白色鎧甲和長袍組合而成的戰鬥服。

  被白色的鎧甲覆蓋的左胸一帶——也就是心臟一帶的鏜甲上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鎧甲的胸口部分有著好像被人用什麼強力的熱源給溶化似的痕跡,而且還開了個洞。

  「……喂喂,不是開玩笑的吧……」

  萊納忍不住發出驚叫聲。

  太異常的景象了。

  這種白色的鎧甲應該是用一種叫查歐依歐鋼的金屬打造而成的。

  這種查歐依歐鋼是用高度的魔法,只為魔法騎士而打造的強韌金屬……

  這種金屬的特徵簡言之就是這樣——

  輕便、強韌、沒有孔洞、不會扭曲。

  耐熱。

  「…………」

  尤其在耐熱的性質方面更是優秀,目前在洛蘭德被使用的,可以製造最高溫的攻擊魔法也拿這種鎧甲莫可奈何。

  像菲莉絲那樣的劍士也許可以將這種鎧甲砍裂或貫穿,但是這種金屬是絕對不會融化的。

  這種金屬一旦塑形完成,應該就絕對不會融化的。

  這種鎧甲就是有這樣的特徵。

  這種絕對不會受高熱影響的白色鎧甲……

  「……竟然融化了……」

  萊納用手指頭一邊去撫摸胸口的部分……融化之後變形的鎧甲上的孔洞邊緣,一邊這樣說。

  然後。

  「…………」

  一時無言。

  親眼目睹不可能發生的現象,起床之後一直混混沌沌的腦袋終於開始轉動了。

  「……這下事情可真複雜了。」

  事態真的有些異常了。

  就算哪個地方的國家魔法擁有足以融化這種鏡甲的火力,一旦被這種高溫的魔法給擊中,在鎧甲融出洞之前,至少——

  「……我早就變成一堆炭了……」

  但是現實的情況並非如此。

  不,事實上,我已經化為一堆炭灰,處於幽靈狀態,只是自己沒有發現到——如果是這樣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大概沒有死吧?」

  說著,萊納凝視著自己的手,試著張開又合上。

  於是,手完全按照他的意志作動,一點都不像幽靈。

  「……唔。啊,至少我應該不是幽靈吧?」

  唔,他本來就不認為幽靈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著,他再度開始試著去回想。

  從西昂那邊回家的路上。

  兩個人襲擊了萊納。

  記憶所及,應該是他們在這個鎧甲上烙了洞。

  而且是只用一把刀子,輕輕鬆鬆就烙出來了。

  當時自己的胸口噴出了血,完全沒有注意到鎧甲被融化了……

  他們的所作所為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他們輕而易舉地融化了應該絕對不會融化的鎧甲,讓它融出了個洞,可是雖然製造了那麼高的高溫,萊納卻沒有變成一堆炭灰……

  再說,那把刀子還刺進了萊納的胸口,血水噴濺而出,他應該早就死了。

  「…………」

  從出血量來看,很明顯他受的是致命傷。

  流了那麼多的血,不可能還活得了。

  是的,應該已經死了。

  我應該死了。

  「…………然而,我為什麼還活著?」

  萊納頂著一臉茫然的表情說。

  然後,將手指頭插進洞開在自己胸口的鎧甲上的洞口部分,在裡面探尋著。

  孔洞也貫穿了鎧甲底下的衣服,深達萊納的身體。

  既然流了那麼多血,那麼孔洞深達身體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胸口上並沒有傷口。

  明明流了那麼多血,那一帶卻沒有傷口。

  「…………」

  但是,萊納被刺中的胸口部分的觸感卻相對地……

  「……這是什麼?」

  萊納狐疑地歪著頭。

  胸口部分的皮膚有一種宛如觸摸到金屬或什麼東西似的奇怪觸感。

  非常冰冷。

  面積雖然很小,但是很確定那不是肌膚的觸感,而是變質成了某樣東西。

  「……喂喂,這次又是怎麼了?」

  萊納趕緊脫下戰鬥服。

  然後脫掉襯衫,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個地方嵌著一個奇怪的徽章……不,應該說是像文字一樣的東西。

  剛好就在心臟的部分。

  大約是兩根手指頭大小的小小黑色文字。

  插圖061

  萊納見狀,露出苦笑。

  「……不會吧……」

  他說道。

  因為萊納記得這個文字。

  那是在夢中。

  跟他在剛才所做的惡夢當中看到的文字是一樣的。

  圍繞著萊納的身體的那種黑色文字。

  勒緊怪物的手臂的那個黑色文字。

  「……這麼說來——」

  萊納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

  這麼說來,難道——

  難道——

  「……那個莫名其妙的夢……也是事實?」

  不可能。

  不可能有那種事。

  因為,那種事情……

  不應該在現實生活中發生……

  「…………會有嗎?」

  說完,他試著瞪大「眼睛」。

  眼睛。

  萊納的眼睛。

  被詛咒的複寫眼。

  只要他一睜大眼睛,他的眼睛中央就會浮起一個紅色的五芒星,開始綻放光芒。

  這個複寫眼的怪物所在的地方。

  那個地方——

  「…………不是夢嗎……?」

  萊納用疲累的聲音說。

  那不是夢。

  那個世界。

  那個怪物。

  連那個他沒辦法拯救而棄之不顧的女人……

  都不是夢嗎……?

  「……唔。」

  萊納想到這裡。

  不覺壓住了胸口。

  他覺得胸口好痛。可是,那種痛不是因為傷口的關係,也不是奇怪的文字使然。

  只覺得胸口內部有劇烈的疼痛感。

  被他棄之不顧的女人。

  他想起那個當著他的面被怪物啃食的女人,胸口和頭便劇烈地疼痛起來。

  「………………糟糕……」

  萊納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他已經一頭霧水了。

  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女人又是誰?

  應該認識的。他絕對應該認識她的,然而……每次企圖想起來,頭就劇烈地痛起來。

  「…………啊,可惡!!什麼跟什麼嘛!」

  萊納壓著頭。

  每當他企圖去回想,頭就痛起來。

  明明很想回想起來的。明明很想知道她是什麼人的。

  可是每次一試圖去回想,頭就發疼。

  那個聲音也一樣。

  刺中萊納胸口的那個人的聲音。讓他胸口為之一緊,莫名地覺得無限懷念的聲音。他應該也聽過那個人的聲音。他應該也知道他的。

  然而,他就是想不起來。每次企圖去回想,頭就開始痛。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刻意阻撓一樣。

  好像被施了詛咒或什麼東西,以阻止他去回想起來一樣……

  此時。

  「……嗯?」

  萊納好像想到什麼事情似的,揚起一邊的眉毛。

  「…………詛咒……我是被施了這種咒語嗎?」

  這時他想起來了。

  夢裡面……

  不,那也許根本就不是夢,不過,總而言之,他想起在那個奇怪的夢世界裡,

  那個女人所說的話。

  當萊納問女人「妳是誰?」的時候,她所說的話。

  「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

  為什麼?——萊納問道。於是她這樣回答:

  「……因為契約是這樣約定的。」

  契約。

  契約……

  「……那是封住我的記憶的咒語嗎……?」

  萊納這樣嘟噥道。

  可是,是為了什麼而訂的契約?那個女人是誰?為什麼需要封住記憶?

  「…………」

  可是,萊納還是搞不懂箇中理由。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卷進了莫名其妙的事情當中。

  「……不,是我打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被卷進去了吧?」

  說完,萊納自嘲似的輕輕地笑了。

  那個夢……

  所有的事物都是鮮紅的,奇怪的世界的夢。

  那大概是——

  「……我的裡面。我的眼睛裡面……複寫眼的裡面……」

  他一直想去的地方。

  他一直在尋找的地方。

  有可以讓他找到自己是什麼人的答案線索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自己突然到得了那種地方?

  「……我是怎麼跑進那個地方的?因為瀕死嗎?」

  可是,萊納給自己提出的問題一個否定的答案。

  不對。

  不是這樣。

  瀕死……以前他也經歷過幾次這種經驗。在洛蘭德的陰暗部門「隱成師」時代……他也曾經因為任務失敗而受了瀕死的重傷。也曾經在生死的邊緣徘徊幾個月之久。

  可是,他卻沒能到得了那個地方。

  不是因為瀕死才能到那個地方的。

  那麼,這一次為什麼可以到得了那個地方?

  「…………」

  這時,萊納看著自己的胸口。

  被嵌在胸口的黑色文字。

  他凝視著那些字。

  「……是那個殺了我的聲音的主人,把我帶到那裡去的嗎?」

  大概是這樣。

  從夢中那個女人所說的話也可以窺見一二。

  在夢中,她說過「我必須感謝他」。感謝他遵守約定。感謝他讓我跟萊納見面……

  她這樣說。

  她感謝的對象大概是那個聲音的主人吧?

  而且她也提到了那個她必須感謝的對象的名字。

  是的。萊納聽到她提起那個聲音主人的名字。

  他應該知道那個名字。

  記得他的名字是……

  「…………唔。」

  這時,他的頭又開始痛了。

  可是,萊納並沒有停止思索。

  那個聲音的主人叫什麼名字?

  她當時怎麼說的?

  於是萊納想起來了。

  當時她說的話。

  「只要有你跟『』兩個人,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對不起……只能跟你相處這麼短的時間……可是,儘管如此,我好高興……我很感謝『』……感謝他遵守約定……感謝他讓我見到萊納。」

  這個記憶——

  「……哇,真是忘得徹底啊……」

  萊納以感到無趣似的語氣說道。

  他的記憶被整個抹掉了。

  只有那個部分被完完全全地抹掉了。

  完全想不起來。

  可是,他也因此知道了一件事。

  從夢中那個女人所說的話來判斷,那個男人果然不是敵人。

  那個有著令萊納覺得懷念的聲音的男人。

  雖然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是被施了咒語,讓他搞不清事實嗎?他的記憶不但被消除,而且只要想到那個男人和女人,思緒就宛如罩上一層霧一樣,使得他沒辦法把事情理清……

  「……看來我病得挺嚴重的。」

  萊納試著咚哆咚地敲著自己的頭。可是,他的腦袋也沒有因此就給他答覆。

  然後,他咕嚕一轉身,躺回到床上去。

  因為再想下去好像也想不出什麼名堂來了。

  「…………」

  他仰望著天花板。

  半合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於是,本來綻放著光芒的紅色五芒星便漸漸地失去了光芒,顏色變淡了。

  就這樣,眼睛慢慢地失了焦。熟悉的天花板模樣漸漸變得朦朧。

  萊納一邊凝視著那個朦朧的世界,一邊轉動思緒。

  「……有人知道我的身分來歷。」

  同志?

  這一點目前不得而知,不過……肯定不是敵人。

  這一點倒是可以確定的。

  而那些不知是敵是友的奇怪傢伙們好像想告訴萊納一些什麼事。

  他再度想起在那對複寫眼當中。

  女人所說的話——

  「……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得趕快。在『編組所有公式者』出現之前……往後面……往門的方向前進……然後去碰觸那道門。」

  編組所有公式者……

  「……『編組所有公式者』?不是『解開者』?這麼說來,就不是說我囉?那又是誰?」

  話又說回來,那個存在我裡面的,擁有五芒星眼睛還長了翅膀的怪物又是什麼?

  那是複寫眼的本尊嗎?

  他想著這些事,然後搖了搖頭。

  再怎麼想也得不到答案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多想了。

  現在該想的是那個女人說的話……

  「……往後面……往門的方向前進……然後去碰觸那道門。」

  碰觸那道門……

  女人這樣說。於是萊納碰了門。

  當時出現在眼前的那個景象……

  「……那是什麼啊?」

  拿著劍,不停地哭泣的男人。

  發出慘叫聲的女神。

  最後那把劍指向自己。

  映在那把劍上的身影。

  萊納為此感到恐懼。

  雖然只看到短短的一瞬間,但是,那很明顯並不是人的影像。

  惡魔。

  是的,稱其為惡魔應該是最貼切的吧?

  跟夢中的那個紅色怪物不一樣的另一個怪物。

  光看一眼就讓人全身幾乎為之凍結的恐懼。

  真的只看到那麼一瞬間,然而

  那個身影就讓萊納感到害怕、恐懼、厭惡。

  籠罩著那東西的不祥黑暗讓萊納有這些感覺。

  可是,那代表什麼意義呢?讓我看到那種景象有什麼意義呢?

  「……想傳達什麼訊息給我?」

  萊納思索著。

  可是,他還是得不到答案。

  那是當然了。事情實在太離奇了,而且情報又少得可憐。話雖如此,自己是否漏掉了什麼?是否有些事情是可以弄清楚的?

  萊納持續專注地思索著。

  「被抹去的記憶」、「刻在胸口上的文字」、「擁有五芒星眼睛的紅色怪物」、「供品」、「鑰匙」、「門」、「α」、「封印」、「被怪物吞食的女人」、「聲音令人懷念的男人」、「胸口上洞開的孔」、「高舉著劍,不停哭泣的男人」、「映在劍身上的醜陋惡魔」。

  還有——

  「解開所有公式者」。

  「編組所有公式者」。

  此時。

  「……所有……所有的公式……公式啊……」

  他一邊嘟噥著,一邊仰望著天花板好一會兒。

  「……唔。」

  他一邊想著這些完全沒有線索的艱澀問題,一邊茫茫然地望著天花板,一陣子之後,眼睛漸漸變得乾澀,再也睜不開來了。

  萊納於是閉上了眼睛。

  出現在眼睛裡面的黑暗。

  他凝視著那片黑暗。

  黑暗。

  暗黑。

  凝視著當兒,漸漸地、漸漸地!

  「……啊,好想睡哦……」

  事情的發展一如往常。

  不、不,這次我可不是因為覺得想事情太麻煩才這樣的哦?怎麼說呢?一直想一些怎麼想都得不到答案的事情也無濟於事吧……躺在床上合上眼睛之後,一秒鐘之內就可以睡著就是我的魅力所在吧?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晚安~~」

  說著,萊納正待進入夢鄉,就在這個時候!

  「萊納!」

  突然響起一個熟悉而澄澈的女人聲音,房間的門哆的一聲打開來。

  接著又響起——

  「喂,萊納,起床!有大事發生!」

  聽到這句話——

  「……我現在不在啦~~」

  萊納將棉被拉起來蓋住整個人。

  可是,女人大步走進房間,強行將棉被給扯開來。

  「胡扯什麼!明明就在!」

  她對著萊納怒吼道。

  萊納聞言。

  「……啊~~人家現在才正要睡覺哪……」

  他用瀕死的聲音這樣說道,然後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著掀開他棉被的女人。

  於是他看到,眼前的女人果然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光澤耀人的金色長髮,細長的藍色眼睛,搭上一身透明似的白皙肌膚。

  雖然擁有堪稱異常的美貌,卻總是帶著缺乏感情色彩的表情。

  正是他的夥伴菲莉絲-艾利斯。

  這個每天任性不羈、目中無人、倒行逆施,老是用劍毆打萊納的女人今天還是一樣不理會萊納的方便與否,逕自掀開他的棉被。

  萊納看著她……

  「……哇,有一種像是……」

  不知道為什麼,萊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奇怪的感覺。就好像突然從夢中醒過來的感覺。

  「……一看到妳就有一種強烈地回到現實來~~的感覺。」

  宛如從惡夢當中驚醒的感覺。

  終於從不快的夢境當中醒來的感覺。

  可是,從惡夢當中醒過來之後……

  此時,菲莉絲一把丟開棉被,連萊納的枕頭也一併拿起來丟到一旁。

  「發生這麼重大的事情,你還在睡懶覺……睡懶………………你、你為什麼赤裸著上半身…………你、你這個變態色情狂啊啊啊啊啊啊!」

  「劍刀!別把刀刃指著我……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如往常的發展。

  現在真的不是做惡夢的時候。

  從惡夢當中醒過來之後……

  還有更嚴苛的現實等著……

  是那種感覺嗎?

  「…………唔。」

  萊納被菲莉絲從床上打到床下,他就著倒在地上的姿勢抬起頭來。

  「……唔……真是的,一大早的幹什麼啦~~」

  說著,他看著惡魔。

  於是她紅著臉,把臉轉了開去。

  「……快、快點啦。」

  「咦?快點什麼?」

  「當、當然是快點把衣服穿上啊!」

  「嗯?」

  這時萊納終於發現了。發現自己剛才脫掉了上半身的衣服,現在正赤裸著身子。

  「咦?啊……說的也是,抱歉抱歉。」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自己裸露的胸口。

  嵌著黑色奇怪文字的部分……

  他用手擋住。

  「…………」

  然後微微地放下了一顆心。從菲莉絲剛才的表情看來,她好像沒有發現到這個東西。

  還好她沒有看到。

  因為沒有必要把菲莉絲又卷進事端當中。這是他自己的問題。

  自己的問題……

  這時,那個在夢中看到的影像瞬間又浮上腦海。

  幾個莫名所以的景象在腦海中盤旋……

  此時。

  「好、好了嗎?」

  菲莉絲問道。

  萊納聞聲,頓時清醒了過來。

  「啊,還沒。」

  「動作這麼慢!」

  「抱歉抱歉。等一下哦。」

  說著,他環視四周,用腳踢開了剛才脫下來的、開了個洞的白色鎧甲戰鬥服,找出一件新上衣穿上。

  然後撿起被丟棄在一旁的枕頭,放回床上。

  將掉落在地上的棉被重新鋪好,骨祿地鑽進棉被當中。

  然後閉上眼睛……

  發動了他專有的特技。

  只不過一秒鐘的時間,他就飛向夢中的世界……

  此時。

  「喂,還沒好嗎,萊納?」

  「…………」

  「……餵。」

  「…………」

  「喂,萊納!」

  「……………………」

  「你怎麼了,萊納?穿件衣服要費那麼多任務嗎?」

  「…………………………」

  「嗯?為什麼不回答我?已經好了嗎?我可以轉頭過去了嗎?喂,回答啊!」

  「………………………………」

  「……你、你在開玩笑嗎?我要轉過去囉?可以嗎?」

  「……………………………………」

  「可以了嗎?我、我要轉身了哦?」

  「…………………………………………」

  下一瞬間。

  「再會了,萊納。」

  「哇!?」

  被快速拔出來的劍打飛起來,整個人被踢向窗外時,萊納醒了。

  「唔……咦?不會吧?」

  順便提醒各位,萊納的房間在二樓。

  萊納看著下方。於是他發現,地面已迫在眼前。

  「不會吧?安全跌法……來不及了……哇!?」

  於是,萊納死了。

  他的生命之火……

  熄滅了……

  但是金髮惡魔又從天而降,一腳踩住萊納的屍體!

  「哇啊啊啊啊啊!?」

  「怎麼樣?清醒了嗎?」

  「不,我已經死了……」

  「唔。看來是醒了。」

  「我就說我死了……」

  「那麼,讓我們回到我說的重大事件……」

  「咦!?我從二樓跌死不算重大事件嗎?」

  「我說的重大事件別無他事……」

  「……這傢伙根本就沒在聽……唉,算了……這麼說吧,如果在談話之前,妳能把我背上的腳給移開來的話,我會很高興。」

  「唔。」

  於是菲莉絲點點頭,將腳從萊納的背上移開說道:

  「立刻起來!你這個笨蛋。已經中午了。」

  萊納聞言,一邊站起來一邊說:

  「嗯?已經中午了?」

  他抬頭看著天空。

  太陽確實已經快要爬到頂端了,強烈的陽光又讓萊納皺起了眉頭。

  中午。

  確實是中午了。

  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起一個疑問。

  自己誤入那個如夢一般的地方究竟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啊?

  就他記憶所及,遭到那個怪物的襲擊,以及遇到有著讓他莫名產生懷念之情聲音的男人,是在早上。

  可是,現在是中午。

  這麼說來……

  胸口被刺,闖入那個奇怪之地究竟經過多久了?

  從早上到中午嗎?

  或者自己連續幾天陷入意識不清的狀態,現在終於醒過來了?

  萊納問菲莉絲。

  「我說菲莉絲啊。」

  「幹嘛?」

  「我問妳哦,我昨天跟妳一起吃了丸子,對吧?」

  「唔,那又怎樣?」

  「不,沒什麼……這麼說來——」

  自己果然是今天早上被殺,中午醒過來的嗎……

  而且那兩個男人還刻意把萊納的身體抬到他投宿的旅館。

  「……果然不是敵人吧?」

  「什麼意思?」

  菲莉絲聞言,凝視著他。

  可是,萊納只是聳聳肩。

  「不,沒什麼。」

  「唔?有事瞞著我?」

  「不,那個,是那個啦。我剛才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夢啦。」

  他沒有說謊。

  可是,菲莉絲卻宛如可以理解似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你又做了一如往常那種不能為外人道的,讓人不舒服的夢吧?」

  「……啊,什麼叫一如往常……」

  萊納沮喪地說道。然後又說:

  「啊,先別說這些無聊事了……妳說的重大事件……是什麼?」

  說完,他半睜著眼睛凝視著菲莉絲。

  她如往常一樣,面無表情。

  可是,她面無表情的深處……深處的更深處卻有些許莫名的喜悅。那是只有長期相處在一起的萊納才懂的,真的是只有那麼些微的變化……

  總而言之,她看起來好像有點喜悅的樣子。

  見狀,萊納大致已經理解她想要說什麼了。

  一定是丸子的事。

  大概又發生了跟丸子有關的重大事件了吧?

  譬如,她又找到了美味的丸子店,或者拿到了美味丸子店的免費招待券之類的。

  當她露出喜孜孜的表情時,多半都跟丸子有關。

  所以萊納說:

  「……所以?從妳的表情看來,又~~是丸子的事?」

  於是。

  「嗯!?你、你怎麼知道!?」

  「真被我說中啦?」

  萊納驚愕地說道:

  「那麼,是那個嗎?妳又因為找到美味的丸子店。,之類的事,又把我從床上打起來?」

  可是,她卻搖搖頭。

  「不,我從以前就著手進行的『洛蘭德帝國丸子店地圖-春之卷』已經完成,預定下個星期在書店上櫃。所以,這裡沒有我不知道的丸子店。」

  「……啊,說的是……妳說的『洛蘭德帝國丸子店地圖-春之卷』……意思是其它的季節也會出書嗎?」

  於是她很乾脆地點點頭。

  「嗯。一年發行四次。」

  萊納一聽,這次可真是驚訝到了極點,他說:

  「……我說妳啊,一提到丸子,妳倒挺勤快的嘛……」

  「嗯。我也知道美味可口的豆丸子店的情報哦。」

  說完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她頂著一副「怎麼樣啊?」的表情看著萊納。

  「…………那、那又怎樣?」

  萊納說,於是菲莉絲不知為何,喜孜孜似的說道:

  「唔。順便告訴你,也許你沒有注意到,我現在說的豆丸子的『豆』跟『勤快』是同音異字。」

  「…………啊,妳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嘻嘻,很厲害吧?」

  「………………是、是啊……是很厲害。」

  「嘻嘻嘻。」

  菲莉絲看起來真的很高興的樣子,萊納凝視著她,不禁呼地嘆了口氣。

  「那麼,妳所謂的重大事件不會就是這個吧……」

  「當然不是。」

  「那麼,如果大小姐妳現在願意把話題帶進主題的話,小的不勝感激……我可能是睡得太淺的關係吧?現在有點想睡,而且,聽到妳提到豆丸子,肚子也覺得餓起來了。」

  菲莉絲一聽,瞪大了眼睛。

  「啊!那麼,我們現在去吃美味可口的豆丸子吧?」

  「哦?好啊,。那麼,那家店就在附近嗎?」

  「唔。就在不遠處。」

  「那一路上就一邊聽妳說所謂的重大事件,可以嗎?」

  「也好啊。那麼,我們走吧?跟我來。」

  聽到要到丸子店去,菲莉絲便精神奕奕地走了。

  看起來她好像把重大的事件給完全拋在腦後了。

  萊納跟在她後頭走著,心裡一邊想著。

  「……這傢伙到了丸子店之後是不是就忘了正經事了?」

  「嗯?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

  「哪,走了。別在這邊磨磨蹭蹭的!」

  「是~~」

  於是萊納踩著無精打采的步伐,跟著菲莉絲走了。

  「…………」

  今天真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

  街上已經展現出中午的時間帶該有的熱鬧景況。

  幾家店裡都擠滿了絡繹不絕、前來吃午餐的客人們。也許是天氣好的關係吧?人潮好像比平常還多。

  到處也都擺起了攤販,瀰漫著烤肉和魚的香味。

  聞到這些味道,肚子越發地感到飢餓了……

  「啊,不行了……如果不找些事情讓我分心,我的肚子可能撐不到丸子店……」

  萊納捂著肚子,對著走在前頭的菲莉絲說:

  「喂,菲莉絲。」

  「嗯?」

  「我問妳……是不是該談談妳的事情了?這樣呆呆地走著,老是看到一大堆飲食店,感覺好辛苦。」

  菲莉絲聞言,瞬間,露出一臉不明究理的表情。

  「我的事情?什麼事情?」

  「這傢伙果真忘了……」

  「唔?」

  「哪,妳剛才不是說有什麼重大事件嗎?」

  於是,她再度露出思索了一下的表情,然後擊了一下掌。

  「啊,對哦!」

  「想起來了?」

  「嗯,想起來了。」

  「那就談談那個吧。」

  菲莉絲聞言,點點頭。

  「事情就是萊納,糟糕了!」

  不,要是真糟糕,妳應該不會忘記吧……萊納決定姑且不吐她槽了。

  她繼續說道:

  「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我做了每天的日課——丸子店巡禮……」

  「……妳早上也吃過丸子了?」

  「那當然。」

  「哪是什麼當然……唔,其實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啦,不過,還是得考慮到營養均衡的問題……」

  可是,萊納的話此時被打斷了。她照慣例完全漠視他所說的話,兀自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在巡視丸子店的期間,發生了事件。」

  「……事件?」

  「嗯。事件。在丸子店巡禮的最後終點站威尼特丸子店……」

  「嗯。」

  「我好像……」

  「唔。」

  「……好像突然昏過去了。」

  「啊!?」

  可是,萊納的驚叫聲還是遭到漠視,菲莉絲繼續說:

  「唔,這不算什麼大事……問題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當我醒過來的時候,事件就發生了。」

  萊納聞言問道:

  「不不不不,等一下。突然就昏過去,這種事情怎麼會不算什麼大事呢?妳為什麼會昏過去?是身體出了問題嗎?」

  菲莉絲聞言搖搖頭。

  「不,我身體一直都很好啊?」

  「身體很好的人會突然昏倒嗎?」

  「……唔。那個,偶爾也會昏倒……」

  「哪有這種事!這算什麼?我想一定是不健康的飲食生活造成的吧?妳每天老是只吃丸子……」

  菲莉絲聞言點點頭。

  「唔。大概是因為最近確實沉迷在包餡的丸子裡面吧……以後我就多吃一點茶丸子……」

  「問題不在這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怒吼道。

  然後瞪著菲莉絲。

  「我說妳啊,妳嘛拜託一下……對了,今天不准再吃丸子了,去吃蔬菜吧,蔬菜!」

  瞬間。

  「唔……?」

  菲莉絲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再裝那種表情也沒用!我說妳啊……竟然突然昏倒……真是的,我說妳啊……」

  拜託一下吧……

  萊納在心中呻吟著。

  然後皺起眉頭,用力地抓著自己那睡亂了、無法恢復原狀的頭髮。

  突然昏倒……

  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毛病?

  他心裡倒是想到了幾個會出現這種症狀的病來,可是……

  一種是因偏食而引起的貧血。如果這是原因所在,應該還有改善的空間吧?

  可是,如果是其它的疾病……

  此時,菲莉絲帶著微微不安的表情凝視著萊納。

  「……你、你在生氣嗎?」

  「當然生氣啊!」

  「……為什麼?」

  萊納聞言狠狠地瞪著菲莉絲說:

  「因為我擔心啊!真是的,我的夥伴死了。死因是吃太多丸子……這樣我能睡得好覺嗎?」

  「…………唔。可、可是,有研究結果顯示,丸子對身體好,是一種營養完整的食品啊……」

  「哪有這種研究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夠了,別再說這種一聽就知道是識言的話!!任何東西吃太多都嘛不好!」

  「……那、那麼,豆丸子呢……?」

  「今天一律不准!」

  「……啊!?」

  「啊什麼啊!真是的,求求妳……唔,現在不是討論食物的時候吧?找醫生去。先去找醫生。叫西昂介紹一個國內最好的醫生給妳。」

  菲莉絲聞言,皺起了眉頭。

  「醫生?」

  「沒錯。」

  「不要。」

  「妳是小孩子嗎!」

  萊納怒吼道。菲莉絲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可、可是,萊納。我看起來是這麼地有精神啊?」

  說著,她呼呼呼地轉了轉手臂,咚哆哆地跳給萊納看……

  「…………」

  萊納半瞇著眼瞪著菲莉絲。

  「你瞧,我怎麼會生病……」

  「…………」

  萊納半瞇著眼瞪著菲莉絲。

  「……那個……所以我……」

  「…………」

  萊納半瞇著眼瞪著菲莉絲。於是,她用怯懦的表情說:

  「唔……無、無論如何,都要去看醫生……」

  萊納聞言,用力地點點頭。

  「當然是非去不可囉。」

  「……唔。我真的很有精神耶。」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還是得去。怕有什麼萬一。」

  萊納這樣說道,自己不禁害怕了起來。

  萬一……這種可能性並不低吧?他心裡這樣想著。

  突然昏倒。

  可是當事人卻說自己很有精神。有辦法揮舞著長劍,以一般人的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活動的她因為貧血而昏倒……這個可能性實在很難讓人想像。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

  「…………」

  這時,萊納的腦海中浮起了幾個最壞的想像。

  突然昏倒。根據這個現象可以想到的病名是……

  有太多讓人感到不快的疾病了。

  可是,萊納將這些想像從腦海中刪除,對菲莉絲說道:

  「……到王城去……去找西昂吧,菲莉絲,好不好?」

  可是她卻:

  「……唔。」

  一副有意見的樣子。

  「哪,不要任性了。」

  「……唔。」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想去的樣子,萊納見狀露出苦笑。

  他伸手過去。

  「啊,真是的,哪,我們走了。我們去看醫生,要是醫生說沒什麼問題的話,豆丸子或是包餡丸子就讓妳吃個夠。」

  她聞言,表情終於放鬆了。

  「……真、真的嗎?」

  看來她之所以有所警戒,是因為擔心從此就不能再吃丸子了。

  萊納聞言點點頭。

  「真的真的。所以,我們現在去找醫生。」

  「……唔……好吧。」

  菲莉絲還是有點不滿似的點點頭。

  萊納拉住菲莉絲的手,一邊拉她一邊說:

  「那就走吧。」

  萊納往前走。

  街上一樣熱鬧吵雜。

  攤販飄過來誘人的烤肉和烤魚的香味。總之,香噴噴的味道四溢。

  萊納聞到那些味道。

  「…………」

  咕嚕。他聽到自己的肚子在叫,但是他不予理會。

  接著後頭也響起菲莉絲的肚子咕嚕咕嚕叫的可憐聲音。

  萊納忍不住。

  「噗哧。」

  「你、你剛才偷笑!?」

  「我才沒有。我沒有笑。我哪有笑?」

  「騙人!你剛才噗哧……」

  「我沒有。」

  「殺……」

  「不要殺我!」

  「唔……可、可是,我會這樣都是你害的!我、我的肚子已經決定要吃豆丸子了!」

  「好好。我知道。唉,肚子真的好餓哦~~」

  兩個人雖然這樣拌著嘴,卻還是放棄了午餐計劃,朝著王城前去。

  ☆

  最近頭痛得越來越厲害。

  嚴重的頭痛。

  還有眼睛暈眩。

  定期的喪失意識。

  而且意識喪失的那段期間,記憶很模糊……

  「…………」

  他捂著頭,抬起臉來。

  朦朧的景色漸漸地變得清晰。

  一如往常的景象。

  桌子。

  書櫃。

  樸實的辦公室。

  嚴重的頭痛。

  醒來時一直都會這樣。

  嚴重的頭痛。

  於是。

  「………………我剛才做了什麼事?」

  西昂用小到沒有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好像又失去意識了。

  看到桌上的景象就知道了。

  那正是自己喪失意識的證據。

  堆積如山的文件。

  可是,那是西昂的記憶中不存在的文件堆。

  可是,那些文件已經處理好了。

  而且。

  「…………」

  文件上所寫的文字都是他自己的筆跡。

  也就是說,他看過這些文件,而且也處理過了。

  他不記得有這種事,但是自己將這些工作都處理掉了……?

  「…………」

  他拿起放在成堆的文件最上頭的一張。

  然後凝視著文件內容。

  那是一份關於某個人事案的文件。

  他凝視著那份文件一會兒……回想起裡面的內容。自己針對這個人事案進行判斷、指示、簽名的記憶,逐漸從記憶的底端甦醒過來。

  是的。自己確實是這樣判斷的。

  可是,他完全想不起來當時自己是在什麼地方?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做這種決定的?

  「…………又來了嗎?」

  西昂呻吟似的說:

  「那傢伙又……」

  他直接癱靠在椅背上。

  然後輕輕地吐了口氣。

  最近症狀一點一點地變嚴重了。

  失去意識,醒清過來時……已經過了好幾天……

  這種情況已不稀奇了。

  可是,失去意識的那段期間,西昂並不是整個人倒下來不動的。

  他一如往常地工作,下達指令給部屬,和萊納他們對話。

  生活上所必須的記憶都是很清晰明確的。

  舉例來說,失去意識期間看過的文件內容、對部屬下達的指令內容、和萊納他們交談的內容。

  他都記得。

  可是,當時自己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舉動?

  關於這方面的記憶卻是很模糊的。

  「……我已經……開始遭到侵蝕了嗎?」

  可是——

  「…………」

  這個問題

  得不到回答。

  西昂聳聳肩。

  他早就知道會出現副作用。

  「劍」的使用者在精神方面會慢慢地遭到侵蝕。

  被力量的魅力所侵蝕。

  可是。

  「……我……不打算認輸。」

  於是這次——

  「……哼哼。那是當然的,西昂。所以,我才選中你啊。」

  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傳來響應。

  路西爾-艾利斯。

  西昂凝視著聲音的出處,然後說:

  「…………但是,你並不是我的同志。」

  「是同志啊。」

  「……不是的……存在我身體裡面的才是你的同志,不是我吧?」

  「有什麼不同呢?反正都是你啊。」

  「……都是我嗎?可是,那傢伙卻想殺我……」

  「…………」

  路西爾不發一語。

  可是,西昂知道,那傢伙企圖消滅我。

  西昂問道:

  「……你究竟是哪一邊的同志?」

  路西爾回答道:

  「……你誤會了。我真的是你的同志啊。你跟他……都苦惱得幾近悲哀。不管是誰的決定,我都聽從。」

  你跟他。

  路西爾這樣說。

  你跟他都苦惱得幾近悲哀。

  「……你說……那傢伙也在苦惱?」

  西昂不屑似的說:

  「哈。你說一個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割捨掉必要的東西的人會苦惱?笑死人了。」

  「…………」

  可是,路西爾沒有回答。

  然而西昂還是繼續說道:

  「……我……」

  「…………」

  「……我…………要救萊納。」

  於是。

  「……哼、哼哼,啊哈哈。」

  路西爾突然笑了起來。

  「……你真的一直都是個很好的人,所以我喜歡跟你在一起。你雖然一直貶低他,嘴巴上說一些好聽話……然而卻還是勇往直前。救萊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都已經玷污了你的雙手了……你……」

  「住口!」

  西昂用沙啞的聲音說。

  可是,路西爾並沒有停下來。

  「……你已經把卡拉德……」

  「住……」

  然而就在此時。

  「餵~~西昂~~你在嗎?」

  突然房間外頭響起聲音。

  一個倦怠、呆頭呆腦又昏昏欲睡的聲音。

  「…………」

  原先瀰漫在房間裡的路西爾的氣息突然消失了。

  加諸於西昂的壓力宛如雲霧般消散。

  「…………呼……呼呼。」

  西昂捂著被壓迫感勒住的胸口,不停地吐著氣。

  房間外頭——

  「喂,西昂,你不在嗎~~?如果不在,我就自己開鎖進去囉~~」

  又響起這樣的叫聲。

  西昂聞聲。

  「……啊,等一下。我現在開門。」

  他做了一下深呼吸。

  他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氣又吐了出來,宛如要將壓存在自己身體裡的晦暗感情都吐出來一樣。

  然後。

  「…………」

  他面帶微笑。

  一個完美的笑容。他溫柔地笑著,不讓任何人窺探他的內心。

  「我馬上……開門。」

  說著,他站了起來。

  然後走向門扉。開了鎖,拉開門,於是外頭站著他預期中的兩個人。

  帶著他預期中的表情。

  一樣帶著吊兒郎當表情的萊納。

  比平常更面無表情的菲莉絲。

  西昂見狀說:

  「咦?萊納,你不是說要睡個三天才回來的嗎?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於是萊納大步地走進房間。

  「是這樣的~~菲莉絲這傢伙好像吃了太多丸子,今天早上昏倒了。」

  西昂聞言。

  「啊~~昏倒……還好嗎?」

  可是,菲莉絲趕緊否認這個事實似的猛搖著頭。

  「不、不是丸子的關係啦!今天早上只、只是偶爾、偶爾昏倒了而已……」

  可是萊納卻說:

  「我就說沒有什麼偶爾昏倒這種事嘛!」

  西昂聞言也點點頭。

  「確實是沒有什麼偶爾昏倒這種說法……有哪裡不舒服嗎?」

  說著,他看著菲莉絲,發現她仍然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沒有,我很有精神……」

  可是,此時她看向半瞇著眼睛瞪著她的萊納,然後突然把聲音壓得很小。

  「……我、我是這麼認為啦……」

  萊納打斷菲莉絲的話說:

  「西昂,你有什麼看法?」

  「……嗯~~」

  西昂交抱著雙臂思索著。

  突然昏倒……

  聽起來好像在說他自己一樣。

  難不成他們已經發現到這件事,特地前來套話的……

  「…………」

  他心裡這樣猜測,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萊納頂著認真的表情說:

  「順便問妳一下,現在會覺得頭痛嗎?」

  菲莉絲聞言搖搖頭。

  「頭暈?」

  「沒有。」

  「噁心?」

  可是,菲莉絲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真的很有精神啊?」

  萊納不理會她的回答,繼續問道:

  「以前有過這種狀況嗎?」

  「沒有。」

  「那麼今天早上為什麼會昏倒?自己心裡有譜嗎?」

  菲莉絲交抱著雙臂,抬頭看著天花板。

  「……唔~~說起來,記憶中不是很清楚……」

  兩個人交換著這樣的對話。

  看起來完全沒有來套西昂的話的樣子。

  西昂早就知道這兩個人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如果他們有問題想問,應該都會光明正大開門見山地問吧?

  所以,西昂才這麼相信他們兩個人……

  西昂凝視著菲莉絲。

  「……沒有昏過去時的記憶,這就表示……也可能是在偶然的狀況下打到頭而……」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菲莉絲這個人不可能會發生「在偶然的狀況下打到頭」的事情吧?

  她是艾利斯家的人。

  劍道一族——艾利斯家。

  在那個家族中成長的她所具備的身體能力,說穿了,根本就不是一般人類所能及的。

  就算西昂使盡全力從她的背後丟石頭襲擊,她應該也可以輕而易舉地閃避開來吧?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在偶然的情況下被打到頭的。

  這麼一推論下來——

  「菲莉絲昏倒在什麼地方?」

  萊納回答道:

  「今天早上突然倒在威尼特丸子店。」

  「威尼特丸子店?」

  「嗯。」

  「這麼說來,菲莉絲沒有昏過去時的記憶,那就表示有人看到菲莉絲倒地時的狀況囉?」

  西昂問道,萊納點點頭。

  「好像是威尼特的老闆進店裡去忙了一下,回來時就看到菲莉絲倒在地上了……於是丸子店的老閣就搖了搖菲莉絲,她就醒過來了……唔,妳說了什麼來著?好像說有重大事件發生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於是菲莉絲突然又恢復了精神。

  「沒錯!那就是我一直想說的事情!是丸子神在夢中告訴我的!」

  她竟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來。

  西昂狐疑地歪著頭。

  「丸子神?」

  菲莉絲用力地點點頭。

  「嗯!我昏過去的時候,腦海中出現了丸子神這樣跟我說:『妳平日的努力值得讚許』!是的!我平目的努力終於獲得報酬了!」

  萊納在一旁看了猛嘆息。

  「這類的胡說八道就先別說了……」

  「不、不是胡說八道——!我、我可是有證據的!」

  「是是。我剛才已經看過了。」

  「可、可惡,你還是不相信我對不對!再看一次,你就會相信的!看吧!只有我這個被丸子神選中的人才有的刻印!」

  說著,菲莉絲一把拔起插在腰際的劍。

  然後充滿自信地把劍指向萊納他們。

  「怎麼樣!」

  她大叫。

  「…………」

  可是,西昂完全看不出她到底要讓他看什麼。

  「…………咦?那個,萊納,從剛才一路發展到現在的狀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萊納頂著疲累的表情,指著菲莉絲的劍柄。

  「你看看那裡。最靠近劍柄的劍刀部分。」

  於是,西昂定睛一看。

  看著那把保養得宜、刀刃完好無缺、又長又大的劍。

  根據他以前從路西爾那邊聽來的說法,這把劍是用不靠魔法的特殊製法所製造而成的合金,只為出生於艾利斯家的人所鍛造的劍……關於此事眾說紛紜,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重要的是萊納指著的最靠近劍柄的劍刀部分。

  那裡確實是貼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像是一張小小的紙一樣的東西。

  可能是貼在信上的那種封箴之類的東西吧?那個東西緊緊地貼在劍刀上。

  封箴上畫有黑色的圖案。

  一個圓圈當中有一個像是盈盈笑著的眼睛一樣的圖案。有個像小鼻子一樣的圖案,還有一個一樣盈盈笑著的嘴巴的圖案。

  「……是臉嗎?」

  西昂問道,菲莉絲又用力地點點頭。

  「是丸子神的臉!」

  西昂聞言,對旁邊的萊納說:

  「……菲利絲常說的丸子神的臉是長這樣子嗎?」

  萊納回了一句話。

  「我哪知道?」

  說的也是。

  西昂再度看著貼在劍上的封箴。

  看起來的確像是一張臉。

  在丸子當中的笑臉。

  越看越像是嘲弄人似的愚蠢的瞼……

  「妳說那個……怎樣?」

  於是菲莉絲說: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的劍上就有了丸子神給我的這個刻印!」

  說著,她慎重其事地將劍抱在胸前。

  萊納半睜著眼凝視著她說道:

  「……加上威尼特丸子店的老闆也相信菲莉絲說的話,跟她說『好了不起!?菲利絲小姐終於獲得丸子神的認可了』……」

  「……你是說,菲莉絲深信不疑?」

  萊納點點頭。

  西昂聞言露出困擾的表情,小聲地對萊納說:

  「……那麼,那周讓人覺得噁心的封箴是威尼特的老闆給菲莉絲的禮物嗎?」

  於是萊納也小聲地說:

  「……不,應該不會吧?如果是這樣,那就等於說菲莉絲昏倒的原因是……威尼特的老闆下了藥一樣……可是——」

  西昂聞言點點頭。

  插圖084

  「嗯。那家店不會做這種事……應該說這樣做沒有意義吧?如果他們做這種事而導致菲莉絲發生了什麼意外,艾利斯家是不會保持沉默的……這麼說來……」

  是伊莉絲或誰的惡作劇嗎?

  伊莉絲今天早上奉命到國外去工作了,不過,昨天晚上她應該是跟菲莉絲在一起的。

  所以,昨天晚上,伊莉絲在不讓菲莉絲察覺的情況下,在劍上貼了封箴,而菲莉絲剛好在醒來時發現了那個封箴——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但像菲莉絲那樣的用劍高手,不可能在那麼長的時間當中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劍被動了手腳吧?

  據說一流的高手哪怕是刀刃缺了一角,都會感覺到重量有異。

  可是,菲莉絲的劍術已非一流足堪形容了。這樣的人不可能沒發現自己的劍被貼上奇怪的封箴吧?

  這麼說來,她在昏厥期間被某人動了手腳是唯一的可能了……

  可是萊納好像看穿了西昂的思緒一樣說道:

  「也許是菲莉絲自己貼上去的……」

  「嗯?如果是這樣,問題就不同囉?如果她自己貼上畫了那種奇怪臉孔的紙,然後宣稱是丸子神的神喻……那麼她說的昏倒一事也……」

  也是她自己編出來的謊言。

  可是,西昂看著菲莉絲。

  她頂著認真的表情,凝視著貼在劍上的封箴,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劍收進劍鞘當中。

  「嘻嘻……今天一大早我就有預感好像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她這樣說:

  「……嗯~~」

  看起來她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西昂看著萊納。

  「你怎麼想?」

  萊納聞言,露出苦澀的表情說:

  「……她自己在威尼特丸子店把那張奇怪的紙貼到劍上時,突然失去了意識。結果,昏倒前後的記憶變得模糊……」

  「啊,你是說她自己貼上去卻又忘了……可是這麼一來……」

  西昂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因為他想到幾種會出現這種症狀的毛病。

  像菲莉絲這種年輕的女孩子突然失去意識,一次又一次地昏厥過去,而且昏厥前後的記憶完全消失……

  「……可是,那——」

  這時,西昂不說話了。

  他看著萊納,發現萊納好像也想著同樣的事情。

  「所以我們才來這裡的。西昂應該認識好醫生吧?」

  西昂點點頭。然後對著門外,用略微大一點的聲音呼喚傳令兵。

  「羅比特!」

  於是房門立刻打開來。

  「…………」

  可是,來人並不是羅比特。

  是一個年紀比羅比特略大——十八歲左右的青年。

  他有著一張與年紀不相符,顯得略微稚氣的容貌,還有一頭柔軟的,帶著波浪卷的金色頭髮,以及一對可愛的碧眼。

  「……是卡爾尼啊?」

  現身的是卡爾尼-凱威爾少將。

  名氣和克勞-克洛姆並駕齊驅,是洛蘭德革命時期的英雄之一。

  當西昂還在軍部時,他就跟隨左右。

  如果說克勞是西昂的右手的話,卡爾尼就等於是左手。

  卡爾尼說:

  「對不起,西昂先生。我現在差羅比特幫我送一封情書給一位貴族女士去了……要我把他叫回來嗎?」

  西昂一聽。

  「……情書?」

  於是卡爾尼露出羞赧的表情。

  「不是啦,是這樣的,最近我認識了一個四十幾歲,很美很美的女士……怎麼說好呢?我的愛戀之心一下子爆發開來了。」

  西昂聞言,露出驚愕的表情。

  「你……這個毛病還沒醫好嗎?」

  是的。

  卡爾尼莫名地就喜歡熟女,經常和貴族的婦女發生不倫戀,搞得滿城風雨。

  可是,西昂以為在過世的前秘書費歐爾-福克爾的妹妹艾絲莉娜-福克爾擔任卡爾尼的秘書之後,他已經收斂許多了……

  「……如果情書的事情被艾絲莉娜知道的話,你又會……」

  卡爾尼一聽,頓時慌了。

  「啊、啊、啊,西昂先生不會像克勞學長那樣去跟艾絲莉娜通風報信吧?」

  「我是不會這樣做啦,可是……你可別做出太讓艾絲莉娜傷心的事情哦。我想艾絲莉娜可能喜歡……」

  可是,西昂的話還沒說完,卡爾尼就在房間當中看到菲莉絲的身影。

  「啊!菲莉絲小姐!好久不見!您今天還是美麗得一蹋胡塗啊~~」

  他走進房間來。

  然後單膝跪在菲莉絲面前,把手伸了出去。

  可是菲莉絲說見狀卻說:

  「……嗯?你想幹什麼?」

  於是卡爾尼用恭敬的語氣說:

  「我當然是想……在美貌的主人手上獻上我忠誠的親吻……」

  接著他輕輕地執起菲莉絲的手,然後將嘴唇靠上那隻手。

  「…………」

  這時,西昂看著萊納。

  看著萊納的表情。

  本來是期待至少也許能在他臉上看到嫉妒的表情。

  然而萊納……

  「…………呼啊~~」

  竟然打起呵欠來。

  西昂有點失望,再度把目光移回卡爾尼和菲莉絲身上。

  此時,菲莉絲用力地甩開了卡爾尼的手。

  「……哼,我沒廉價到要讓一個陌生的男人來親吻。」

  她這樣說。

  卡爾尼聞言,吐了吐舌頭。

  「啊呀呀,我被甩了。而且您還說陌生的男人……我明明已經跟菲莉絲小姐見過幾次

  面了……」

  「唔?是嗎?我完全沒有這個記憶……」

  卡爾尼聞言笑了。

  「啊,那是因為當時菲莉絲小姐……有點奇怪。」

  「嗯?奇怪?」

  「是的。因為萊納先生突然行蹤不明,您非常焦……」

  剎那間。

  鏘!隨著一聲金屬聲響起,那個被貼上奇怪的丸子臉封箴的劍從菲莉絲的腰際被拔出來。

  「你、你說什麼蠢話!?」

  劍指向卡爾尼的脖子。

  西昂見狀,不由得露出苦笑。

  那不等於自己承認當時確實是很焦急?

  當時菲莉絲的表現確實是很奇怪。萊納離家出走,害她一整天心神不寧。

  而這一次,萊納則擔心菲莉絲可能生病了,把她帶到這裡來。

  「…………」

  西昂見狀,面露微笑。

  再怎麼說,這兩個人的感情其實都挺好的。

  西昂心想,也該正式發展成戀情了吧……

  西昂再度看著萊納。

  可是,面對這樣的發展,萊納還是一副興味索然的樣子。

  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唉,卡爾尼跟艾絲莉娜好像也是這樣……

  眼前只見卡爾尼被劍指著,用尖銳的聲音說:

  「……啊……那個,開玩笑的,我是開玩笑的。」

  菲莉絲一聽,把劍收了回去。

  「玩、玩笑也要適可而止。」

  「對、對不起。」

  卡爾尼用手確認自己的脖子還在之後,笑著說:

  「還好,以為死定了。話又回來,萊納先生真好命。擁有這麼漂亮的大美女,而且還被愛得……」

  瞬間。

  「啊!?」

  這一次是萊納和菲莉絲兩個人同時驚叫起來。

  他們的怒吼聲讓卡爾尼頓時一陣畏縮。

  「咦?啊?不是嗎?兩位不是戀人……」

  菲莉絲打斷他的話說:

  「你搞什麼飛機?這個怎麼看都是萬年變態沒有幹勁的男人怎麼會跟我這種超級全開大地爆發美少女菲莉絲是戀人呢!」

  接著萊納說:

  「就是啊!為什麼我跟這個只有外表好看,性格滅亡的女人…………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揍了。

  當著西昂的面被菲莉絲的劍痛毆的萊納轉了三圈,變成捻鑽狀。

  「唔……」

  整個人倒在地上。

  菲莉絲見狀。

  「……哪,誰是性格滅亡的女人?」

  「……我、我弄錯人了,對不起。」

  西昂已經習慣他們這樣的互動模式了,然而,卡爾尼卻帶著驚愕的表情,嘴巴一張一合地凝視著這一幕。

  卡爾尼看看菲莉絲,然後看看萊納。最後又看看西昂,然後說:

  「剛、剛剛的攻擊,不會讓萊納先生受傷嗎?」

  這是非常正常的反應。

  西昂聞言苦笑道:

  「……唉,這是常有的事。萊納,你沒事吧?」

  於是萊納就著倒在地上的姿勢,精疲力盡地說:

  「……唔唔,我真的快死了……」

  看起來,他好像快死了。西昂一聽,笑著點點頭。

  「看來好像沒問題。」

  卡爾尼聞言又是一驚。

  「看、看不出來啊……他不像肌肉白痴克勞學長那麼壯,受到這樣的劍勢攻擊竟然還能活下來……一般人早就死了吧?」

  萊納一聽,不知為何,竟然就著倒在地上的姿勢,用些許感動的聲音說:

  「哇!哇!終於出現一個有正常反應的人了……哪,你趕快多對這個窮兇惡極的國王和暴力爆發女說一些……」

  可是,話還沒說完,卡爾尼就又很佩服似的說:

  「啊,真是了不起。竟然可以開這種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玩笑,兩位想必是非常信賴彼此啊……真是的,還騙說不是戀人,兩位都那麼害羞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和菲莉絲又有同樣的反應。

  然後菲莉絲說:

  「你、你、你說什麼蠢話……為什麼我跟這個萬年……」

  眼看著劇情又要重演一遍了,西昂趕緊打斷她。

  「啊~~算了,菲莉絲,卡爾尼這邊我待會兒會跟他說清楚……倒是現在應該先看醫生吧?」

  於是打剛剛就不想從地上爬起來的萊納突然倏地一起身。

  「對啊!我說妳啊,就別再做傻事了,去看醫生,看醫生。喂,西昂,趕快介紹個好醫生吧。」

  卡爾尼聞說:

  「……請問,菲莉絲小姐有哪裡不舒服嗎?」

  菲莉絲帶著不悅的表情說:

  「不,我可是精神……」

  可是萊納打斷了她的話。

  「當然不舒服了。原因還不是很清楚啦,不過……凡事就怕有萬一,不是嗎?所以,我們才想請西昂介紹醫生。」

  卡爾尼一聽,看著西昂。

  「原來如此。所以你找羅比特,是要他安排醫生吧?」

  西昂點點頭。

  「嗯。既然羅比特不在,那我就帶萊納他們……」

  可是,卡爾尼卻急慌慌地搖著頭。

  「不不不,有我在,西昂先生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我會好好安排……啊,那麼,請稍待一會兒。」

  說著,卡爾尼打開了房門,把臉探到門外。

  然後——

  「餵——艾絲莉娜!」

  他叫著。

  「…………」

  然而沒有響應。

  卡爾尼見狀狐疑地歪著頭,他把頭縮回房裡之後,確認了一下時間。

  「咦?都說好了也該來了呀……」

  然後他再度把頭伸到房間外頭。

  「艾絲莉娜,妳還沒到啊?」

  他問道,於是這一次——

  「…………啊,是!我現在正要往您那邊過去。」

  一個可愛的女孩子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卡爾尼確認無誤之後,很滿意似的點點頭,再度回過頭來。

  「是這樣的,我跟艾絲莉娜約好在這邊碰面。」

  西昂聞言一臉愕然。

  「真是的,竟然跟女孩子約在國王的辦公室碰面,好了不起的身分啊。」

  西昂本來是有意挪揄卡爾尼的,然而——

  「就說吧?嘿嘿嘿。」

  卡爾尼天真地笑著。搔了搔頭。

  此時。

  「對、對不起,卡爾尼先生,我來遲了。」

  響起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辦公室的門隨即打開來。

  卡爾尼的對面。

  出現了一個少女——艾絲莉娜-福克爾。

  在肩膀處整齊地綁起來的琥珀色頭髮,配上一對充滿了理性光輝的藍色眼睛。

  看到那對眼睛,西昂不禁面露微笑。

  他從那對充滿智慧色彩的眼中看到了現在已不在人世,她的哥哥費歐爾-福克爾的影子。

  「艾絲莉娜,妳看起來挺有精神的。」

  西昂說道,艾絲莉娜轉身面對他說:

  「啊,很抱歉沒有立刻跟您請安,陛下。」

  說著,她慎重其事地低頭致意。她致意的動作完美到不像是一個才十四歲的女孩子會懂得的方式,隱約可見哥哥的教育有多麼地成功。

  相較之下……

  西昂心裡想著,定定地凝視著艾絲莉娜的上司。

  這傢伙連個象樣的寒喧都沒有。

  老是跟貴族的夫人糾纏不清。

  還拿西昂的房間做為和女孩子碰面的地點。

  要這種人負責艾絲莉娜的教育工作不會有問題吧?

  西昂這樣想著,不自覺地——

  「……唉……」

  深深地嘆了口氣。

  於是卡爾尼便說:

  「啊!啊!你為什麼嘆這種氣!?我跟貴族夫人碰面時也是慎重其事地致意到無可挑剔的……」

  話還沒說完。

  站在卡爾尼背後的艾絲莉娜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用跟之前不一樣,微微低沉的聲音說:

  「…………咦。卡爾尼先生……您現在說跟誰碰面時很慎重其事地致意啊?」

  瞬間。

  「………………啊。」

  卡爾尼的臉整個扭曲了。

  然後

  他回頭,凝視著艾絲莉娜那鼓漲的,看起來有點不悅的表情,然後說:

  「…………啊,沒有沒有,是那個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呀?」

  「哼~~」

  「是真的啦。」

  「我、我不在乎……跟我沒關係……」

  「妳可不是在生氣嗎!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每次我跟熟女們建立良好的關係時,艾絲莉娜就會不高興?不是跟妳沒關係嗎?」

  卡爾尼講出這種話。

  西昂一聽,差一點就要開口制止了。

  然而,看到卡爾尼當時的表情,西昂只能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卡爾尼的臉上是一張盈盈笑著、天真無邪、像孩子般的表情。

  然而,在那張孩子似的臉上,其眼睛當中的色彩!

  「…………」

  卻棲著非常沉穩的光芒。

  那是當他在思索著什麼事情時的眼神。

  西昂曾經在戰場上幾度看過他那種眼神。

  當戰況變得危急時。

  當戰況變得絕望時。

  他總是會露出這種眼神,然後找到突破困境的策略。

  平常那不急不徐的表情只是一種假象。

  那是當然囉?一個只知道找女人搭訕、茫茫然過日子的男人是不可能被稱為西昂的左手的。

  名氣和克勞並駕齊驅——革命時期的英雄之一。

  他一直是個腦筋聰明的人。

  而現在的對話。

  很明顯的,他知道艾絲莉娜對自己有著什麼樣的情感……

  卡爾尼的言行舉止都好像刻意在排斥艾絲莉娜。

  老是說一些喜歡別的女人,對艾絲莉娜一點興趣都沒有的話。

  原因何在?

  卡爾尼說:

  「真是的,別老是擋住人家的戀愛之路嘛!」

  艾絲莉娜聞言,露出有點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我……沒有擋你的路!我只是請您多努力工作一點!卡爾尼先生在工作時不也老是跟女性糾纏不清嗎!」

  「不,因為那是我的工作……」

  「沒那種工作!」

  兩個人就這樣鬥起嘴來。

  看起來好悲哀。

  西昂抬頭看著天花板,對著天花板更遠的遠方,小聲地嘟噥道:

  「……唉……看來卡爾尼是很尊重你,好像打定主意絕對不碰艾絲莉娜啊,費歐爾。」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費歐爾和卡爾尼年紀相近,交情也不差。同伴死了,將妹妹託付給自己……萬一自己愛上了妹妹……

  我——也許也在無形中採取了這種態度。

  西昂這樣想著。

  接著又在心中大叫不妙。

  他心裡想著,費歐爾一定也願意將妹妹託付給卡爾尼的。

  對了,費歐爾那傢伙好像說過想讓妹妹嫁給誰……

  是誰來著?

  西昂搜尋著記憶。

  費歐爾還活著的時候。那傢伙說過什麼來著?

  於是他想到了……

  在西昂的記憶當中。

  費歐爾笑著。和艾絲莉娜神似的溫和笑容。存在記憶中的,和他之間的對話。

  當時他這樣說:

  「……可是,哈哈哈!可是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女孩於是出於單純的情感愛慕著阿斯塔爾大人的吧?連我也一樣啊,就算不是衝著您國王這個頭街,我也想把妹妹嫁給阿斯塔爾人人啊。」

  西昂想到這裡,不覺抱住了頭。

  「……竟然想起這大不妙的事情。」

  他輕聲地說道。

  而且對艾絲莉娜不是愛上他,而是對卡爾尼情有獨鍾一事心存感激。

  「…………」

  因為我……不能響應任何人的感情。

  不,是不應該響應。

  因為我已經……

  然而,此時西昂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

  總之,無論如何,艾絲莉娜愛的不是西昂,而是卡爾尼。

  而卡爾尼一定也貪讓她得到幸福的。

  和哥哥費歐爾之間的友情,以及和——

  妹妹艾絲莉娜之間的愛情嗎?

  唔。

  是嗎?

  好像……

  「…………愛情好像挺難的。」

  他看著在一旁,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掀起的,一場搞不僅究竟是感情好或不好的爭論的萊納和菲莉絲,輕聲地嘟噥道。

  萊納聞言看著他。

  「嗯?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

  「唉喲,不管那麼多了,趕快介紹個醫生來啊……否則這傢伙接下來就會說晚上來一趟丸子店巡禮之類的無聊話了……」

  於是菲莉絲說:

  「什、什麼叫無聊!你難道不知道夜間的丸子店巡禮對這個世界的和平有多大貢獻嗎!?」

  「誰曉得?」

  「啊!所以我才說你是一個沒出息的男人!」

  「啊,是是,算我沒出息,就叫妳乖一點嘛。否則,也許什麼時候狀況又會惡化的……」

  這是他們的對話內容。

  完全聽不到堪稱是愛情,或有任何情色味的對話。

  西昂聞言。

  「…………唉。」

  又嘆了一口氣,然後轉向卡爾尼。

  「那就這樣,把菲莉絲帶去醫生……」

  就在此時。

  喀喳一聲,卡爾尼突然將手拷拷到西昂的手上。

  西昂看著手拷。

  「嗯?這是幹什麼?」

  可是,卡爾尼不予理會,接著又把手拷的另一邊拷在萊納的手上……

  喀喳。

  萊納見狀。

  「……啊?這是什麼東東?」

  於是卡爾尼和艾絲莉娜對看了一眼之後,盈盈地笑著。

  「那麼,西昂先生、萊納先生、菲莉絲小姐,健康檢查的準備工作已經好了!三位就請一起相親相愛地住院吧~~」

  他竟然這樣說。

  西昂聞言。

  「嗯?住院?」

  接著萊納也問:

  「為什麼我要住院?」

  卡爾尼露出惡作劇孩子似的笑容說:

  「因為西昂先生每天都沒有好好吃飯,只知道熬夜工作,形同昏死過去一樣睡了幾個小時之後又繼續熬夜工作,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應該要住院療養!如果不好好休息,讓醫生檢查一下身體的話,人就會出問題!所以,我之前就跟艾絲莉娜商量好,本來打算今天把你帶走的,沒想到,菲莉絲小姐也出了狀況!這才叫一石二鳥!」

  他滔滔不絕地一口氣把話說完。

  插圖095

  住院加上健康檢查……

  可是西昂聞言卻說:

  「可、可是,我還有很多工作……」

  然而,卡爾尼打斷了他的話。

  「我就知道你會有很多理由不跟我配合,所以特地帶手拷來。順便告訴你,這副手拷的鑰匙是放在醫院裡的……所以,請你們三位一起住院。」

  萊納聞言說:

  「等一下。我是非常贊成為了治好西昂這個笨蛋所得到的,那個據說是不治之症的愛欺凌人的病,些讓他住上十年左右的醫院……可是,為什麼連我也要去?」

  卡爾尼聞言,瞬間露出好像沒想過這件事似的表情,然後說:

  「………………順便?」

  「這種事能順便嘛啊啊啊啊啊啊!」

  「唉喲,有什麼關係呢?我覺得讓醫生檢查看看也沒什麼不好啊?而且我準備了很多護士姐姐……」

  「我並不需要那個。」

  「為了配合西昂先生的身分,連床鋪都是最高級的哦……」

  「…………哦?」

  「棉被也是最高級的羽絨被。」

  「啊呀呀?」

  「而且既然是病人,就可以忘掉工作,整天隨你高興愛怎麼睡就怎麼睡喲?」

  「啊呀呀呀呀……你真是厲害啊。我現在已經很想住院了。」

  「我說吧?那麼,你願意跟西昂先生一起住院,在西昂先生那個只知道工作的腦袋當中植入萬年發呆病的病毒嗎?」

  「啊、啊,這是我最擅長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

  西昂聞言。

  「不不不不,沒有決定……我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

  可是,話還沒說完,拷在手腕上的手拷就

  被萊納用力一扯。

  萊納說:

  「好了好了,你也別像菲莉絲一樣老說任性的話了。」

  他說著,用另一隻手作勢就要將西昂給抱起來。

  可是——

  「唔。」

  西昂立刻制住那隻手。

  於是,萊納把拷上手拷的那隻手伸出去。

  「啊,你就別再抵抗了。」

  可是——

  「我豈能讓你如願?」

  西昂採取了防範措施。

  於是,兩個人就此陷入臂力較勁中。

  「唔。」

  「你這傢伙。」

  兩個人都皺起眉頭。

  西昂一邊手臂加力一邊說:

  「我……就是不去……我不是說得很清楚嗎?」

  可是,萊納一把抓住西昂的手。

  「話是這麼說……如果工作過勞倒下來的話,就沒什麼……意義了吧!」

  他用力地推了回去。

  西昂又將他推了回來。

  「……你、胡扯、什麼……你、你……只是想蓋羽毛被睡覺而已,對不對?」

  萊納再度推了回去。

  「……你、才是、因為害怕打針……所以才不想、去醫院,對吧?」

  「唔。」

  「嗯唔。」

  雙方力量相當。

  不。

  不,是分出勝負了。

  西昂略微占了優勢。

  西昂的手臂慢慢地開始制壓住萊納……

  「……唔唔唔!。」

  然而,此時。

  西昂想起來了。

  遙遠的過去。

  當西昂還是王立軍事特殊學院的學生的時候。

  剛認識萊納之後不久。

  姬法、法露、湯尼、泰爾……這些同伴們都還沒有死。

  大家在酒館裡比臂力。

  本來一開始是同伴們鬧著玩的,然而不知為何,後來竟然玩真的了。

  姬法怒叱一開始就沒什麼幹勁的萊納,要他好好比賽。

  於是,西昂跟萊納比腕力。

  那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雙方一動也不動,長達數分鐘之久。

  可是,最後的結局……西昂獲勝了。

  「…………」

  事實上。

  事實上,他根本不可能獲勝的。

  在洛蘭德的黑暗部門——「隱成師」的部門裡頭,萊納都是一個特別搶眼的存在。

  他甚至有個稱號叫「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

  如果萊納認真起來,西昂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然而當時西昂卻贏了。

  現在也一樣。

  「…………」

  西昂把力量注入手臂,萊納的身體漸漸地被西昂制壓住。

  然而此時。

  「…………什麼跟什麼嘛。」

  西昂放鬆了力道。

  於是萊納笑了。

  「喲,已經累了嗎?」

  西昂聞言,聳了聳肩。

  「……贏了一個沒有盡全力比賽的傢伙又如何……」

  「啊?我哪有沒盡全力?」

  「說謊!」

  「哪有,是真的……我的肌肉跟你是不相上下的。」

  說著,萊納看著自己的手臂,然後又看看西昂的手臂。

  「不過,唔……你的力量是不是變弱啦?比兩年前的那個時候弱?」

  「嗯?」

  西昂聞言也看著自己的手臂。

  看起來是沒什麼改變,不過肌肉是不是真的少了一點了?

  沒有上前線作戰,整日被文書工作給追著跑,身體也許跟著變遲鈍了……吧?

  西昂瞇細了眼睛。

  然後嘆了口氣。

  「好,以後就找時間鍛練一下身體……」

  「有這種事嗎!」

  卡爾尼愕然地說:

  「真是的,萬一工作增加得更多呢?請你朝著減少工作減少工作的方向努力吧。」

  可是,西昂聞言卻笑了。

  「可是,如果住院的話,工作會累積……」

  可是,卡爾尼又打斷了他的話。

  「那些累積起來的工作,我跟艾絲莉娜會想辦法處理。這次就請你真的好好休息一下。求求你了。」

  卡爾尼帶著前所未有的表情,低頭懇求著。

  「…………」

  看來西昂是再怎麼樣都不能拒絕了。

  所以他說:

  「…………唔……唉……我知道啦。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休息個一天……」

  可是卡爾尼說:

  「是一個星期。」

  「……啊?」

  「我預計西昂先生住院一個星期,好好休息一下。」

  卡爾尼說。

  西昂聞言。

  「…………啊?不,那可就有點棘手了。我沒有空休那麼長……」

  「有!跑遍整個世界,一定也找不到像西昂先生這樣不眠不休工作的國王吧?萬一你真的倒了怎麼辦?」

  「可、可是,一個星期……」

  「不行!這件事已經成定案了。我已經把西昂先生休息一個星期的計劃傳達給事務官、軍務官、王宮還有所有的人了,這是兩個月前就擬好的龐大計劃,事到如今更不能變更了!」

  「兩、兩個月前?是這樣嗎?」

  西昂聞言問艾絲莉娜,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露出有點歉然的表情。

  「對不起……因為每天晚上哥哥都到我夢中說『一定要讓西昂先生休息、一定要讓西昂先生休息』,所以我才找卡爾尼先生商量,我……」

  「……妳計劃的?」

  「對、對不起。」

  艾絲莉娜不停地道歉,卡爾尼卻喜孜孜地對她說:

  「不,艾絲莉娜不需要道歉啦!因為不對的人是從來不曉得什麼叫休息,只知道拚命工作的西昂先生!連人在天國的費歐爾都要為你擔心,你到底想怎樣!」

  西昂聞言,想起費歐爾在世時,每天要他「休息休息」的事情……

  「……唔。」

  西昂皺起了眉頭。

  卡爾尼見狀,露出勝利的表情。

  「哪,請你死心了吧!我要你好好地休息幾天~~」

  說著,卡爾尼轉頭看著萊納。

  「那麼,萊納先生,把西昂先生~」

  「OK~~」

  說完,萊納再度拉扯著手拷。

  然後另一隻手企圖抓住西昂。

  可是,西昂頓時作勢要制住那隻手……

  「…………」

  可是。

  西昂已經搞不清楚接下來的發展是什麼情況了。

  萊納在摸到西昂的手時,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西昂的手臂關節被制住,腳又被往上一抄,於是整個人放浮在半空中。

  然後。

  「嘿!」

  萊納一聲喝道,不知不覺當中,西昂的身體已經被扛在萊納的肩膀上了。

  西昂見狀。

  「…………我說你啊,剛才你果然是留了一手,對不對?」

  他有點耍性子似的說道,萊納便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我現在用的不是蠻力,是技術。力道沒什麼不同啊。」

  「胡扯!」

  「啊呀,是不是胡扯都無所謂啦……」

  然後萊納看著卡爾尼。

  「那麼,趁西昂還沒有嚷著要工作的時候,帶我們到醫院去吧?啊,還有,他好重,能不能請你幫我一起扛?」

  卡爾尼一聽,笑得很開心。

  「那麼,艾絲莉娜負責抬腳,萊納先生扛肩,我負責扛腰。」

  說著,三個人開始分工扛起西昂。

  「我說你們在幹什麼?等一下。好啦,我會乖乖去醫院,把我放下……」

  可是,卡爾尼仍然一臉喜孜孜的表情。

  「不不,西昂先生是病人,所以請你放輕鬆。那麼,我們走囉~~」

  於是眾人開始行動。

  宛如抬轎似的扛著西昂。

  「……啊,這樣有點難為情……」

  可是,沒有人把西昂的話聽進去。

  萊納、卡爾尼、艾絲莉娜三個人離開了辦公室。

  於是,不知什麼時候一個人躲在房間的角落,手腳利落地準備著丸子慶祝會的菲莉絲一邊對著他們揮手一邊說:

  「唔。那麼,兩位可要好好把病醫好哦。」

  「餵!」

  萊納和西昂同時怒吼道。

  萊納說:

  「……妳是頭號病人耶!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緊接著西昂也說:

  「啊,那個!還吃那個丸子!搞不好菲莉絲真的會因為吃太多丸子而病倒耶……」

  菲莉絲聞言。

  「……可、可是,我已經進入不吃丸子會死人的時間帶了……」

  「沒那種時間帶!。」

  萊納和西昂又異口同聲怒吼道。

  萊納說:

  「真是夠了,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西昂,就請你用那個炸彈。」

  他這樣說。

  炸彈……?

  瞬間,西昂無法理解萊納話中的意思,狐疑地歪著頭,隨即——

  「啊……那個啊?」

  「就是那個。」

  「那就來吧。」

  「去吧,欺凌王!」

  說著,萊納指著菲莉絲。

  於是西昂朝著他指著的方向發射炸彈!

  「……如果不乖乖聽話,明天威尼特丸子店就停止營業!」

  瞬間。

  「啊!?」

  菲莉絲露出絕望的表情。

  效果立刻顯現。

  她狠狠地瞪著這邊。

  「…………你、你們這些傢伙……」

  可是,西昂見狀卻露出微笑。

  「哦?妳想反抗嗎?既然如此,卡爾尼,立刻下令威尼特丸子店停止營業……」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絲驚叫道。

  萊納見狀,不知為何,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

  「……啊,好像……好像有很爽的感覺啊。平日累積的怨恨一下子都一掃而光……」

  菲莉絲聞言,憤怒得全身打顫,恨恨地說:

  「…………你、你們這些傢伙,以、以後就別哭著說後侮……」

  可是萊納回答道:

  「西昂,她講這種狠話耶。」

  「嗯。那麼,對洛蘭德境內的所有丸子店都課徵特別稅……」

  「哇啊啊啊啊!?」

  效果又立即顯現。

  菲莉絲說:

  「你、你這個惡魔。」

  不知道為什麼,萊納聽到這句話轉頭看著西昂。

  「你這個惡魔!」

  「……咦?惡魔只有我這一個嗎?啊,算了……那麼,菲莉絲,如果不想我這麼做,就到醫院去吧。」

  西昂說完,菲莉絲的反應是——

  「唔……」

  她一邊呻吟著,一邊不甘不願地放棄丸子慶祝會的準備工作。

  跟著眾人離開了房間。

  於是,這二個人就莫名其妙地都一起住院了。

  桌上有堆積如山的文件。

  明明有堆積如山的工作……

  「唔……」

  西昂見狀又嘆了一口大大的氣。

  ☆

  三天後。

  醫院。

  而且地點在只有重症病人才能進入的特別設施。

  其中一個病房。

  「…………唔啊……啊……!?」

  他發出苦悶的聲音。

  就好像整個身體幾乎要四分五裂似的劇烈疼痛。

  痛得好像整個意識都要被挖空了一樣。

  可是面對這樣的狀況——

  「……嘿……這種小事就能打倒我嗎?」

  他反倒笑了。

  一頭像燃燒著火焰似的紅頭髮。

  紅色而銳利的眼睛。

  藏在患者專用的住院服底下的是一副不像病人或受傷的人會有的,經過徹底鍛練如鋼鐵一般的身體。

  克勞-克洛姆。

  在洛蘭德,這個名字大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

  他是洛蘭德帝國軍的元帥,是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的第一號左右手。

  話又說回來,紅手指克勞-克洛姆的名聲大概比他本來的名字還響亮吧?

  紅手指克勞-克洛姆。

  在戰場上,那是死神的別稱。

  右手臂被敵人飛濺過來的血給染紅的身影,讓每個人都畏懼三分。

  戰場的死神。

  他那隻刺了紅色刺青的右手臂在鄰近各國之間甚至被稱為惡魔。

  然而現在……

  「…………」

  克勞看著自己的右手臂。

  可是,那個地方已經不見他以前的手臂。

  他的手臂被複寫眼的怪物…………不,據西昂的說法,那是一種叫「殲滅眼」的另一種魔眼怪物之類的東西……總之,就是被那個怪物給吃掉了。

  「…………」

  所以,現在那個地方裝的是一隻假手臂。

  被稱為「詛咒義肢」的特殊手臂。

  形狀和克勞本來的手臂沒什麼兩樣,但是,那隻手臂是借著「禁詛咒」而再生的,因此總是覆蓋著一片漆黑,詛咒四處爬行,一有機會,就會企圖殺害使用者。

  他看著那隻手臂。

  「……哈。紅手指克勞-克洛姆……漆黑的手臂算哪根蔥啊……」

  他不屑似的笑道。

  所謂的禁詛咒,就如字面所示,是一種被禁用的詛咒。

  是一種平常被禁止使用的魔法。

  可是,克勞的手臂因為那個禁咒而再生了。

  這隻手臂只要稍微一動,就會竄過一陣劇烈到腦袋幾乎要發狂的疼痛。而且,如果稍一勉強,立刻就會失控,將使用者給殺死。

  克勞安裝了這隻手臂。

  其實還有其它可以讓肉體再生的治療技術或魔法……他卻選擇了這種技術。

  理由很簡單。

  為了得到下次遇到魔眼怪物時足以確實殺死他的力量。

  他不能再出現那樣的失態。

  他不能再上演,看著同伴遭到殺害,自己卻悽慘地逃跑的失態模樣。

  下一次絕對不行!

  「……我要殺了那個怪物。」

  而詛咒義肢就刻有擁有這種力量的詛咒。

  所以,他使用這隻手臂。

  「………………七百、十二……」

  他再度做著單獨用右手臂做伏地挺身的運動。

  於是,詛咒義肢和肩膀連結的部分就又竄過一陣劇痛。

  太過強烈的疼痛,使得他的意識幾乎要消失了。

  施用在手臂上時,漆黑的詛咒便會入侵身體內部,企圖從肩膀進入克勞身體裡面……

  可是——

  「…………可惡……這種程度的痛就想讓我失……控嗎……」

  他一邊發抖,一邊再度把身體往下沉,再靠著手臂的力量將身體撐上來。

  「七百、十……三…………七百……」

  此時。

  病房的門打開來。

  克勞見狀。

  「嗯?」

  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女人站在房間門口。

  女人凝視著在趴在地上做伏地挺身的克勞。

  「…………」

  克勞認識這個女人。

  有著一頭在洛蘭德帝國境內鮮少看到的深藍色長髮。

  泛著藍色色彩的美麗眼睛。

  她是娜亞-安,前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公主。

  她比克勞小七歲……雖然還只是一個才十七歲的少女,卻聰明理智又溫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此時娜亞卻發出慘叫聲。

  而且那對平常總是沉穩無比的眼睛睜得老大。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克洛姆大人!?」

  她大叫。

  克勞聞言,又一邊將手臂往下壓一邊回答:

  「……啊,我在做復健的伏地挺身……」

  「不可以啊啊啊啊啊啊!」

  平常總是嫻淑文雅的娜亞難得地又尖叫起來。

  「不、不行啦!?手臂好不容易才剛再生而已……」

  可是,克勞卻說:

  「啊,我已經完全復活了。多勞妳費心了。」

  不知道為什麼,娜亞聞言,那張漂亮的瞼孔整個扭曲了。

  「……完、完全復活!?你說完全復活……醫生交代要絕對靜養的……」

  「哈哈,我說沒問題啦。妳瞧,我的狀況這麼好……」

  說完克勞作勢要繼續做伏地挺身……

  娜亞見狀。

  「等、等一下!」

  她頂著一張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走進病房,一把抓住克勞的手,企圖阻止他做伏地挺身。

  「唔、嗯……唔~~!!」

  她用力地拉著克勞的手臂。

  可是克勞卻盈盈一笑。

  「……那麼,現在就讓妳看看我恢復到什麼地步了吧?」

  就這樣,他用手指頭用力地抓住地面,然後一口氣將身體往下沉,娜亞一個失衡,整個人倒在他的背上。

  可是,娜亞輕盈的體重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就這樣背著她,繼續做伏地挺身。

  「一、二……」

  「唔,克、克勞大人。不行!不……」

  「八、九、十、十一……」

  「不行啦……如果你再勉強下去,詛咒又要失控……」

  「我就說沒問題啦。我真的不會做讓妳擔心的事……」

  可是,此時。

  「…………」

  娜亞緊緊地抱住他的背。

  「…………求、求求你……求求你,克勞,請你聽我的話……」

  這時,克勞終於停止動作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頸項附近被什麼東西給濡濕了。

  「………………唔,不會吧……那個……娜亞,妳在哭嗎?」

  於是,她貼著克勞的背,語帶責備地說:

  「……因、因為……克勞……都不肯聽我的話……」

  她的聲音滿是哽咽。

  克勞聞言,皺起了眉頭。

  因為她絕對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掉淚的女人。

  她失去了國家,然而,為了保護祖國的人民,她只身前來洛蘭德當人質,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她也總是隨時帶著笑容。

  她是那種隻身來到敵國也從來不會掉一滴淚的女人,然而……

  然而,現在她卻如此輕易地就掉下淚來。

  「………………唔,妳的眼淚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

  她不發一語,依然緊緊地抱住克勞的背。

  克勞見狀——

  「…………」

  用空著的左手臂搔著頭,然後將手繞到背後,輕撫著哭著的娜亞的頭。

  「……對、對不起啦。啊~~那個,我不再勉強行事了……妳不要哭了……」

  她一聽,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背。

  「……因為我、我以為你就要死了……我看到克勞渾身是血地回來……手、手臂不見了……克勞……在我……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可是,現在你又……」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克勞見狀。

  「…………」

  克勞忍不住想一把抱住娜亞。

  可是。

  「………………」

  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我不好。可是,妳不用哭了。我不會更讓妳為我這麼擔心了……」

  他這樣說。

  可是,那是騙人的。

  那是不可能的。

  他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他承受著自己以前殺死的人們的詛咒,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

  這就是軍人的宿命。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愛人。因為那樣做只會讓對方悲傷而已。

  他不需要愛人,也不需要家人。

  想念終歸有一天會死在哪個地方的自己,為自己流淚的人能少一個算一個。

  所以他說:

  「……嗯?不要哭了。我會好好靜養一陣子的。」

  於是娜亞帶著哭意說:

  「……是、是真的嗎?」

  「嗯。我無法忍受再看到娜亞流眼淚。」

  「……真的是真的嗎?」

  她以充滿感情的聲音說。好細、好柔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那種聲音,克勞的心頭總是會產生一股被勒緊似的感覺。

  他撫摸著她那纖細的頸子。

  撫摸著她那太過孱弱的身體。

  想要用力地抱住她……

  可是,克勞卻說:

  「……啊,不好意思,娜亞……妳靠在我背上,我覺得好重,手臂開始痛了。」

  他又說謊了。

  娜亞聞言驚慌失措地說:

  「啊、啊,對、對不起!?我現在就……啊!」

  也許是太過焦急吧?她差一點就從克勞的背上滾下來。

  而且是以頭下腳上的姿勢。

  緊要關頭——

  「啊,危險!」

  克勞抱住了她的身體,用漆黑的手臂。

  由於他是以不是很順勢的姿勢將她給抱住,導致肩頭上又竄過一陣劇痛。

  可是。

  「…………」

  可是,她的身體是那麼地溫暖,溫暖得讓克勞一時之間覺得這些痛都無所謂了。就這樣,他差一點就衝動得要用力地抱住她。

  「…………」

  可是,他還是忍住了。

  插圖107

  娜亞偎在克勞的懷裡,羞紅了臉。

  「…………啊,那個,對不起。」

  他聞言聳聳肩。

  「有沒有受傷?」

  「沒、沒關係。」

  「那就好。那麼……自己可以站起來嗎?」

  「…………嗯。」

  於是,她再度作勢要站起來。

  「克勞學長!」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來,一個現在克勞最不希望看到的男人的聲音響起。

  克勞聞聲,看向房間的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是克勞的學弟,以前革命時期是他最好的夥伴。

  卡爾尼-凱威爾。

  卡爾尼凝視著看起來像抱在一起的克勞和娜亞好一會兒……

  「…………啊呀呀呀?看來我好像是個超級煞風景的人啊~」

  那張溫和的臉上浮起了盈盈笑容。

  克勞聞言。

  「不,你可能有點誤會了。」

  可是,卡爾尼依然盈盈地笑著。

  「哪裡哪裡,這種狀況怎麼看都不像是誤會啊。啊,那麼,我的事情就待會兒再談,兩位請慢來……」

  「我就說你誤會了啊!」

  克勞怒吼道。

  可是卡爾尼又說:

  「啊,我也得去告訴艾絲莉娜,這裡現在是屬於大人的空間,不可以隨便跑來看。這樣做對她的教育不好。」

  「我就說!」

  「啊,不用再解釋了。這樣的復健方式我也很贊成啊!真是的,昨天晚上你又不加節制過度訓練,造成詛咒義肢失控,差一點就沒命了,害我好擔心好擔心……」

  那一瞬間。

  娜亞——

  「…………啊?」

  她用略微低沉的聲音說:

  「………………我說,克勞大人,他剛才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話語中有些許的帶刺味道。

  娜亞的視線讓克勞的心中閃過某種刺痛,但是他刻意把視線移開。

  「……不是,那個……」

  可是娜亞打斷了他的話。

  「……昨天……晚上……訓練過度……差一點沒命,卡爾尼先生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啊~怎麼說呢?那個……」

  這時,克勞狠狠地瞪著站在房門口的卡爾尼。

  眼神銳利得幾近異常。

  可是,卡爾尼依然頂著樂不可支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將演技發揮到極致,用顫抖的聲音說:

  「……啊、對、對不起克勞學長……明知道唯一不能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就是娜亞小姐,我這個人真是的~」

  「……你、你……」

  然而,為時已晚。

  「……克~勞~先~生……」

  娜亞的身體在克勞的懷裡顫抖著……

  也許是極度的憤怒所引起的顫抖。個性再怎麼大而化之,娜亞的忍耐終於也達到了極限。

  克勞見狀驚慌不已。

  「啊、那個……我、我、會睡覺……我會安靜休養……可以嗎?所以……」

  說著,他刻意討娜亞歡心似的看著她。

  於是她——

  「…………」

  可是,她不但沒有

  生氣,反而又哭了起來。

  「哇!?」

  克勞見狀,大為驚駭。

  卡爾尼站在後頭,幸災樂禍地說:

  「啊~~啊~~啊~~啊~~克勞學長讓女孩子哭了!」

  「咦,是我嗎?不,那個,都、都是你多管閒事,說了不該說的話……」

  可是,卡爾尼打斷他的話。

  「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空有一身肌肉而沒腦袋的克勞學長都不願意乖乖休養啊。」

  「空、空有一身肌肉……」

  「而且,現在娜亞小姐那麼拚命地阻止,你還是執意要做伏地挺身……」

  「啊!?你窺探多久了……」

  可是,此時克勞住嘴了。

  卡爾尼這個人一定會面不改色地說這種蠢話——

  「又有沒有,我可沒有看到克勞學長其實想用力地抱住娜亞小姐,可是後來又打消念頭的樣子喲?真的。」

  所以,克勞只能狠狠地瞪著卡爾尼,然後俯視著娜亞說:

  「…………我、我明白了啦。是我不好……哪,我乖乖休息總可以了吧?我會乖乖地躺著。」

  「…………」

  「我、我發誓……真的都是我不好……你們就別太欺負人了。」

  娜亞聽到這句話,臉上稍稍地恢復了原有的笑容。

  「……被欺負的……是我們。」

  於是卡爾尼也點點頭說:

  「就是說嘛,克勞學長,你到底要我們多擔心才肯罷休啊?」

  「……唔……」

  這時,卡爾尼走了過來。

  「哪,既然都這麼決定了,就請趕快睡覺。我幫你鋪床……」

  「不用了。」

  克勞說著站起來,坐到床上去。

  「哪,克勞學長,這是慰問的花。」

  卡爾尼說著,將一束花送到克勞面前。

  克勞見狀皺起眉頭。

  「……花?我才不要那種東西。倒是有沒有什麼吃的啊?」

  他說這些話的同時,娜亞喜孜孜地說道:

  「哇,好漂亮。」

  然後兩個人對望著。

  娜亞又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說:

  「你肚子餓了嗎?克勞大人?」

  於是,不知道為什麼,卡爾尼竟然回答:

  「克勞學長一直都很餓啊~~因為他好吃勝過好色。」

  克勞瞪著他,本來想說「我想這樣應該比好色的你好吧?」,不過後來勉強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繼續在娜亞面前討論這種話題……

  「如果沒有偶爾對美色有點反應的話,娜亞小姐一定會覺得很落寞吧?」

  ——卡爾尼一定會這樣說。

  這傢伙好像想把我跟娜亞湊在一起……

  所以克勞轉頭看著娜亞。

  「……不好意思,娜亞。我好像真的有點餓了。能不能請妳去告訴服務人員,請他們送點食物過來?」

  於是她點點頭。

  「嗯,我順便把花拿去插在花瓶里。」

  「辛苦妳了。」

  「那麼,我走了。」

  於是她捧著花束離開了病房。

  克勞目送她離開,確認她已經離開病房之後,轉頭對著卡爾尼怒吼。

  「……你這傢伙……到底打什麼主意!」

  卡爾尼說:

  「什麼打什麼主意?誰叫克勞學長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晚熟,所以我才助你一臂之力啊!」

  「晚熟……我說你啊……我可沒有打算要追求娜亞哦。」

  「騙人。」

  「哪有騙人?她是……那個啊,那個……不合我的胃口。」

  他這樣說。

  卡爾尼定定地凝視著克勞,然後又說了一遍:

  「騙人。」

  「我就說沒有騙人啊。」

  於是卡爾尼半瞇著眼,定定地凝視著克勞說道:

  「哦……這麼說來,我做這些事情都沒關係囉……」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自從娜亞小姐來之後,克勞學長就完全不碰其它的女人……感情明明那麼好,卻遲遲沒有行動,這倒是頭一次……只要有娜亞小姐在場,克勞學長的樣子就變得好奇怪……這種種狀況都是我眼睛發昏……」

  「你很吵耶……隨便你怎麼妄想。」

  「咦?可以嗎?」

  「不要胡思亂想!」

  「到底要我怎樣~~」

  卡爾尼邊說邊笑。

  這樣揶揄克瑩讓他完全樂在其中。

  然後,他帶著有點嚴肅的表情說:

  「不過……我很慶幸有娜亞小姐在。」

  說完,他看了一下娜亞離開的房門。

  克勞聞言。

  「嗯?什麼意思?」

  他問道。

  卡爾尼回過頭來看著他說:

  「……因為就是這樣啊?以前克勞學長是一個不怎麼重視自己生命的人。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有她……如果有娜亞小姐在,她一定可以阻止你盡做一些無聊的蠢事。所以,克勞學長身邊有娜亞小姐……真是太可喜可賀了。」

  他這樣說道,面露微笑。

  「我的工作也因此減少了。」

  克勞聞言,露出不耐的表情說:

  「……你是我的守護神嗎?」

  「嘻嘻,就是說啊~~如果你再不獨立一點,媽媽可是很擔心的……」

  「白痴。」

  「接下來只要克勞學長願意下定決心找個機會襲擊娜亞小姐的話,媽媽就放心了……」

  「這算哪門子媽媽呀!」

  「哈哈。」

  卡爾尼喜孜孜地笑了。

  他再度回頭看著後方,看著娜亞走出去的門,確認之後說:

  「……話又說回來,娜亞小姐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吧?」

  克勞點點頭。

  「嗯。我想她大概會幫我做一些料理吧?」

  卡爾尼很驚訝似的揚起眉毛。

  「是親手做的料理嗎?」

  「嗯。她最近好像對做料理挺有興趣的。順便就做給我吃。」

  「……你真的相信這些話?」

  「嗯?什麼意思?」

  「……唔,沒什麼意思,難道你就不僅『希望將來的丈夫,克勞大人能吃我親手做的料理~~』的深情少女心?我的意思當然是這樣!」

  「啊?這什麼話?」

  看到克勞這樣的反應,不知道為什麼,卡爾尼嘆了一口氣……

  「…………這麼鈍感的男人……娜亞小姐真是可憐啊……」

  「啊?」

  「沒有沒有,什麼事都沒有。那麼,我們立刻開始吧?」

  說著,卡爾尼坐到克勞的旁邊。

  克勞見狀問道:

  「那麼,已經派人調查了?」

  「是的。」

  卡爾尼點點頭。

  他從懷裡拿出幾張文件給克勞看。

  克勞接過文件。

  「唔。這是……」

  「是的。我以住院檢查為名,讓醫生或研究人員進行調查。」

  「那麼結果呢?」

  於是卡爾尼指著文件。

  「唉喲,我為了讓克勞學長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能看懂,已經刻意把報告弄得很簡單了,請你仔細看看嘛~」

  克勞聞言,盯視著卡爾尼。

  「……說什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我在私人兵團時代的綜合學科成績不是比你好嗎?」

  「啊、啊,要追究這件事情嗎?不過比我多了兩分而已……說起來,我們那一屆的試題比較困難啊!」

  克勞一聽,面帶笑容。

  「哦,輸得不甘心嗎?」

  「…………唔……算、算了,不跟你計較~~反正我是敵不過克勞學長的……自從遇見你,鼻樑被打斷之後,我的精英人生就結束了……」

  克勞聽到卡爾尼這一番說詞,不禁想笑。

  精英人生。

  是的。

  卡爾尼的精英人生確實是被克勞給終結的。

  「艾米列爾私人兵團」——

  那是他們成長的地點的名稱。

  是代表洛蘭德黑暗一面的有名場所。

  和307號設施並駕齊驅,是瘋狂的孤兒院之一。

  這是洛蘭德常有的事。

  為了保護貴族,有才能的孩子

  們都被聚集在一起,經過幾近異常的訓練和改造、洗腦、實驗,編組成最強的護衛兵團。

  從這個設施出身的人,都被視為艾米列爾伯爵的孩子,投入軍旅,越是表現良好,艾米列爾伯爵的名聲就越是響亮。

  在軍中,只要擁有伯爵的孩子的頭銜,就會被賦與相對的地位,直接步上精英之路。

  而克勞正是艾米列爾私人兵團第八期的學生,以首席生畢業。

  不,應該說,如果沒能成為首席者,都被殺光了……

  「…………」

  而卡爾尼……是十五屆的首席生。

  他在私人兵團當中也被譽為是繼已經在軍部非常活躍的紅手指克勞-克洛姆之後的大天才,受到極大的讚譽。

  照道理說,他應該投效軍部,步上精英之路的。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理由是。

  克勞殺了由卡爾尼負責護衛的艾米列爾伯爵……

  「…………」

  此時,卡爾尼帶著回想什麼事情似的表情說:

  「……真是的……第一次見到克勞學長,心裡還嘀咕著,這個人像什麼怪物啊~~一眨眼間,我的僱主竟然就被殺了……我的精英人生因此結束了。」

  克勞聞言說:

  「……哈哈。你想成為精英嗎?」

  卡爾尼很乾脆地說:

  「一點都不想。應該說,如果克勞學長再慢個一天出現的話……我會將艾米列爾一族都給殺個精光。」

  「……啊?是嗎?」

  「咦?你還問我是嗎……以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嗯?是嗎?我不記得了。」

  「啊!?哪,就是那個啊。艾米列爾那傢伙給了我所喜歡的麵包店老闆娘,麥蜜兒夫人的先生一筆錢,強行將麥蜜兒夫人據為己有……我、我因為在搶走夫人之前就被捷足先登了,所以便擬定了殺人計劃,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卡爾尼如是說,克勞點點頭說道:

  「………………嗯,現在回到文件的話題上……」

  「啊,不理我!?」

  卡爾尼不服地大叫,可是還是不獲理會。

  現在沒空陪他扯這些無聊事。

  說實在的,卡爾尼不可能會為了這種理由殺了艾米列爾。

  真正的理由是……

  「…………」

  可是,克勞此時停止了思緒。

  現在再去回想那個瘋狂時代也改變不了什麼。

  第一次見到卡爾尼時,他的表情比現在晦暗、尖銳得多。不,其實克勞也一樣。那個時代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地瘋狂……

  在腦海中甦醒的記憶都只是……只是黑暗而髒污的部分而已。

  現在再去回想那樣的過去也沒什麼意義。

  倒是現在……

  克勞把視線移回卡爾尼帶來的文件上。

  上頭這樣寫著——

  複寫眼擁有者

  萊納-龍特的經歷和檢查結果。

  是的。

  克勞命令卡爾尼去進行的工作就是針對萊納-龍特所做的調查。

  關於複寫眼擁有者怪物,萊納-龍特的事情。

  萊納-龍特是最近自稱是西昂的朋友,在城裡面四處晃蕩的可疑人士的名字。

  「…………」

  此時克勞用左手撫摸著自己那覆蓋著一層漆黑色彩的右手臂。

  然後。

  「複寫眼擁有者……啊……」

  他輕聲地嘟噥道。

  那個吃掉克勞手臂的怪物,他的同伴正在這座城裡晃蕩。

  而且那傢伙還自稱是西昂的朋友。

  怪物是西昂的朋友。

  誰能那麼輕易就認同這種事?

  沒人能知道那個怪物什麼時候會露出本性,傷害西昂。

  就算他不會傷害西昂,複寫眼擁有者本來就具有相當的危險性。一旦情緒激動起來就會失控,將四周的人都殺光。

  也許他是某個貴族派來的手下,想利用複寫眼失控來殺害西昂。

  總之,絕對不能讓那個來歷不明的怪物留在西昂身邊。

  所以,他才讓卡爾尼去查個清楚。

  克勞翻開報告。

  於是他發現上頭——

  「……原來這傢伙是307號設施出身的?」

  卡爾尼聞言點點頭。

  「……是啊,跟我們一樣是個孤兒。」

  「…………唔。」

  克勞又翻到下一頁。

  上頭寫著關於萊納-龍特更詳細的情報。

  曾經隸屬於一個叫「隱成師」的特殊組織,也曾經被安上「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稱號。

  「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啊……哈,明明是個複寫眼怪物,竟然還這麼有名?」

  「好像是……」

  「既然這麼有名,為什麼我們不認識?」

  於是卡爾尼指著報告的角落。

  「請看日期。人家這麼叫他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這麼說來,這傢伙已經有相當的年紀了……」

  可是,卡爾尼卻搖搖頭。

  「年紀比我大一歲……比克勞學長小五歲。」

  克勞聞言,看向年齡的項目。

  於是他看到上頭寫著十九歲。

  「……還是個小鬼啊?那麼……」

  卡爾尼聞言點點頭。

  「是的。他被稱為『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是在……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可是個非比尋常的精英呢。」

  精英。

  也就是說——

  「我們企圖殺害艾米列爾伯爵,以反洛蘭德份子的身分潛伏的那段期間,這傢伙當上了軍隊的走狗大顯身手?」

  克勞不屑似的說道,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來,更是不能信任的人了。

  在那個腐敗的時代里,他是洛蘭德的爪牙。

  那種人應該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

  可是。

  報告的下一頁。

  上頭有著萊納-龍特在「隱成師」時代的活動記錄。

  克勞看著這個記錄。

  上頭寫著……

  放棄任務。

  妨礙任務。

  泄漏舉密情報。

  反抗軍部高層。

  對貴族施以粗言、暴行。

  而且,他將當時被譽為實力最強的「隱成師」的精英……克蘭特-克沃殺個半死,妨礙任務的進行,因而被冠上「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稱號……

  當然,軍部後來幾度將萊納打入大牢,進行拷問,企圖矯正他的性格,然而……因為看不出有任何效果,最後終於放棄了。

  不能殺他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萊納-龍特是複寫眼當中,可以從失控的狀態中恢復正常的稀有種類,所以讓他活了下來當成研究材料。

  也就是說——

  在洛蘭德境內,他是一個討人厭的人。

  後來在被流放的地方認識了西昂。

  看著萊納-龍特這樣的經歷。

  「………………哈哈,這傢伙可不是一個有意思的傢伙嗎?」

  卡爾尼聞言,露出愕然的表情。

  「……啊,真是的,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克勞學長總是這樣,動不動就對討厭貴族的人推心置腹。」

  克勞不理他,繼續看報告的內容——

  醫生和研究人員的檢查結果。

  首先是反射神經和身體能力。

  上頭所寫的數值……實在太優秀了。

  儘是一般人難以想像的高檔數值……

  「……唔,307號設施出身的人應該有這種能力吧?」

  克勞嘟噥道,臉上露出喜孜孜的笑容。

  接著關於複寫眼……

  報告上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問題。

  經判斷,他跟一般的複寫眼沒什麼兩樣。

  只是,本來一般的複寫眼擁有者難得能成長到這種年紀,大部分應該都在幼年期或者精神尚未成熟的階段就失控而導致死亡。

  所以,沒有人知道這個叫萊納-龍特的人能夠控制複寫眼到什麼地步?

  可是,就危險度而言,到目前為止,他幾乎沒有失控過,所以應該沒有那麼危險吧?

  診斷結果以此結論做結尾。

  「…………」

  克勞見狀,笑意更深了。

  擁有隻要

  看一眼魔法的構成,就可以透視一切的複寫眼。

  307號設施出身,而且甚至被稱為「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男人。

  身體能力、反射神經都大幅超越一般人的領域。

  看到萊納這樣的經歷,克勞說:

  「……這傢伙看起來很強嗎?」

  卡爾尼聞言,無奈地抱著頭。

  「哇……果然如我預期的反應……我就知道你也會這樣問。可是,不行啦。克勞學長才剛剛大病初癒……」

  可是克勞已經站起來了。

  「沒問題。我只是去打他一拳看看而已。」

  「我就說不行啦……話又說回來,我也擋不了,對吧?」

  於是克勞笑了。

  「那當然。」

  「娜亞小姐救命~」

  然而卡爾尼的聲音沒有傳到娜亞耳里。

  大概還要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料理才會做好吧?

  就時間來說是綽綽有餘了。因為對方應該是住在同一家醫院裡。

  只要有三十分鐘的時間,應該就可以拜見「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的技法,然後及時趕回來吧?

  「…………」

  克勞看著自己的右手臂。

  漆黑的詛咒義肢。

  復原的程度頂多只有40%吧?

  這隻手臂能和洛蘭德號稱天下無敵的高手交鋒到什麼程度呢?

  「哪,卡爾尼,我們立刻到那個叫萊納的傢伙所住的病房吧?」

  「…………不,那個……」

  卡爾尼還想說什麼,可是——

  「………………唉……」

  最後他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死心的氣。

  ☆

  「…………」

  好令人不快的時間。

  雖然時間是那麼地短,感覺卻好漫長。

  瞬間的沉默。

  感覺真的好長、好長、好長。

  「…………」

  地點在診療室。

  說是診療室,地方卻相當寬廣,說是診療大廳還來得貼切一點吧?

  這裡好像是只有王族或貴族們可以使用的病棟,配備有看護官和警衛還有六個醫生。

  萊納打量著這個房間,然後看著眼前的醫生。

  是的。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醫生正要告訴他們這三天當中對萊納、菲莉絲、西昂所做的檢查結果。

  應該最先報告菲莉絲的檢查結果的,但是……

  「…………」

  萊納凝視著眼前的醫生。

  凝視著那個看著病歷表,頂著苦澀表情呻吟著的醫生。

  醫生作勢要張口。

  「…………」

  可是又沉默了。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妤一樣……仍然保持沉默。

  「…………」

  萊納見狀,差一點就要窒息了。

  菲莉絲究竟是什麼病?

  萊納心中已經有幾種猜測。

  突然就失去意識,而且沒有那段時間前後的記憶,年輕女性容易罹患的疾病……

  尼科索病。

  或者是法斯坦病。

  不過,如果是這兩種病,只要花一點時間,還是有治癒的可能。

  可是,萬一——

  如果是安非歐爾回塩病的話,菲莉絲……

  「…………」

  萊納看著旁邊的菲莉絲。

  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不,她甚至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這三天當中,她也一直怒吼著——我很好,搞不僅萊納他們到底在擔心什麼。最後甚至還想溜出醫院去買丸子,結果被逮個正著……

  儘管如此,她還是甩開了眾人逃出去了,因為實在沒辦法了——

  「未來一個星期,不准販賣丸子給金髮藍眼、配著長劍的絕世美女!」

  西昂只好下了一道極為愚蠢的敕令到洛蘭德整個王都。期間的混亂過程難以用筆墨形容。

  不過,這種種的風波也將因為這個檢查結果而告一段落了。

  如果罹患的是安非歐爾回塩病的話……

  她可能會在三個月之內死亡吧?

  「…………」

  他甚至寧願不去考慮營養均衡的問題,讓她隨心所欲地吃丸子。

  可是,檢查的結果是……

  萊納再度凝視著站在他們面前,瞪著病歷一直不發一語的醫生。

  一個上了年紀的醫生。

  他扭曲著臉。

  面有難色。

  很明顯是對不太好的檢查結果所表現出來的反應。

  「…………」

  此時,站在菲莉絲對面的西昂說:

  「……那麼,彭波爾醫生,結果如何?」

  他帶著有點不安的語氣問道。

  於是醫生又皺起了眉頭。

  「…………唔,。看起來不怎麼樂觀啊。」

  萊納一聽。

  「啊,我說醫生啊,別裝腔作勢了,趕快回答吧?」

  真的快要窒息了。

  於是醫生定定地凝視著他們,然後說:

  「……說的也是。那麼,我直接報告結果。」

  「結果是?」

  萊納和西昂異口同聲地說。

  醫生繼續說道:

  「菲利絲-艾利斯小姐突然昏厥的原因是……」

  這時,萊納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結果終於出爐了。

  啊,求求您老天爺,可別是安非歐爾回塩病啊……

  插圖119

  此時。

  醫生說話了。

  「昏厭的原因可能是………………偏食所引起的貧血和過勞吧……」

  「…………」

  偏食和過勞。

  不但不是安非歐爾回塩病,甚至也不是尼科索病或法斯坦病。

  說穿了,根本沒有什麼病……

  偏食和過勞……

  「…………」

  醫生的結論使得萊納和西昂都不發一語,相對而視。

  然後看著菲莉絲。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露出得意的表情。

  「嘻嘻。你們看吧?就說我沒有什麼病嘛。」

  「…………」

  萊納聞言,嘆了一口氣。

  深深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又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然後——

  「………………妳果然是吃了太多丸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道。

  菲莉絲畏縮了一下。

  「唔……可是,丸子是完全健康食……」

  「沒那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

  「沒什麼可不可是!真是的,丸子果然是不能再吃了!禁食一年!」

  「一、一年……怎、怎麼可以……」

  菲莉絲被絕望打倒了,這次輪到西昂說話了。

  「……啊,不過沒有罹患什麼奇怪的疾病倒是值得慶幸……當然偏食是不行的。倒是,過勞?那是怎麼一回事?菲莉絲沒有好好睡覺嗎?妳平常到底都在做些什麼事?」

  面對這個問題,不知為何,菲莉絲又面露懼色。

  「……沒、沒什麼,我只是正常生活而已……」

  萊納一聽。

  「請這位大嬸別說謊!能不能請妳實話實說?」

  「唔……我、我說的是真話呀?我真的過著早睡早起的規律生活……」

  可是,話只說到一半,萊納就看著西昂說:

  「發射炸彈!」

  「OK……就這樣,菲莉絲,如果妳不說老實話,我就下令洛蘭德不准販賣丸子~」

  瞬間。

  「哇!?」

  菲莉絲很明顯地受到致命的打擊,不禁呻吟了一聲。

  萊納凝視著她說:

  「哪,就請妳說實話吧?」

  於是她用有點小的聲音說:

  「…………那個……其實最近我去幫兩家準備要開店營業的丸子店進貨,連續熬了幾天夜……」

  「又是丸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忍不住又怒吼道。

  這一次他真的完全呆掉了。

  真是驚訝到了極點。

  因為吃太多丸子,偏食的結果導致貧血,然後又為了新開的丸子店而熬夜,最後終於在威

  尼特丸子店前面昏倒。

  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丸子、丸子、丸子。

  如果這不叫白痴,那還叫什麼?

  妳真是——

  「…………」

  白痴嗎……萊納正想這樣罵人的時候。

  可是,醫生卻打斷了他的話。

  「不過,問題不在她,倒是在陛下,還有萊納你們兩個人。」

  他竟然這樣說。

  「啊?」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於是醫生又頂著跟剛才凝視著病歷時一樣的苦澀表情。

  「…………你們想死嗎!!」

  醫生突然怒吼道。

  「咦?」

  兩個人聞言又是同樣的反應。

  可是,醫生卻狠狠地瞪著他們。

  「我說你們兩位,不但偏食,甚至連三餐都沒有好好吃啊!?本來就營養不良了,再加上睡眠不足到了極限的狀態……你們的身體已經到了過勞死之前的危險邊緣了!不,換成一般人早就死了。絕對死定了!菲莉絲小姐跟你們相較之下,算是超級健康的優良兒童啊!」

  醫生這樣說。

  萊納和西昂又對望著。

  剛才在他們的夾擊之下變得好弱小的菲莉絲,又恢復了之前得意的表情。

  「…………呵呵~~剛才你們說的可真大聲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兩位?」

  她用奇怪的口吻說道。

  萊納聞言說:

  「啊、不、我、我沒有錯啊?妳瞧,我每天都想睡覺,可是……西昂這個白痴老是使喚我,要我熬夜工作……」

  一旁西昂插嘴道:

  「……醫生,想請問你一件事……有沒有可以維持目前的工作量,卻又可以恢復體力的方法?」

  可是醫生卻搖搖頭。

  「陛下……這真的是攸關陛下生命的問題哦?如果您不好好休息一個星期,而且往後避免操勞過度的話……」

  「啊,一個星期會不會太長了一點?我已經休息三天了,不能再繼續住院……不如這樣,請你在病歷上適度地掩飾一下,就說我已經恢復健康了……」

  「『他大概會這樣說,但是請您絕對不要聽陛下的話』……凱威爾少將已經在事前這樣對我耳提面命過了……」

  「卡爾尼這傢伙!」

  西昂不禁罵道。

  萊納聞言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說你啊,難得部下這麼費心地想讓你好好休息,你就白痴個一星期休息一下吧?」

  他說道。

  醫生一聽,頗為贊同地點著頭。

  「就是啊,陛下。您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調整好身體狀況之後再回到工作崗位去……」

  可是西昂搖搖頭。

  「不行啦。有很多事情非做不……」

  說著,他開始彎起手指頭數著,大概是在數工作的數量吧?但是數了一半就放棄了。

  然後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再度看著醫生。

  「啊,那麼,為了方便我回去工作時候的需要,請給我連續熬幾天夜都不會想睡覺的藥……」

  「餵!你竟然說得出這種可怕的話!?」

  萊納吐了他一下槽。

  醫生也接著說:

  「就、就是說嘛,陛下!這種藥副作用很強,壽命也會大幅縮短啊!難道……難道您想吃這種藥……」

  可是西昂聞言卻笑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要吃……目前沒有。」

  「目前!?」

  這一次是萊納和醫生同時驚叫起來。

  於是西昂自覺理虧地吐了吐舌頭。

  「開玩笑啦,只是玩笑。我怎麼可能吃?說穿了,下令禁止使用那種藥的人可是我耶?如果我自己都違反法令的話怎麼辦?」

  可是,萊納卻帶著懷疑的眼神凝視著西昂。

  因為他知道,如果是為了國家或別人,這傢伙是可能會面不改色地犧牲自己的身體。

  可是,西昂見狀又笑了。

  「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如果死了,就沒什麼意義了。不過……一個星期啊……好長的時間啊……乾脆命人把文件帶到病房來吧……啊,這倒是個好主意。好,既然這麼決定了,我得趕快叫人準備文件……」

  說完,他立刻站起來,也不理會醫生的制止,離開了房間。警衛和看護官也跟著西昂走了。

  萊納見狀。

  「……那副德行根本就是病了……工作病……」

  他愕然地說。

  可是一旁的菲莉絲不知為何,頗有同感地點著頭。

  「……我也去告訴伊莉絲,要她把丸子套餐送到病房來吧?」

  然後,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萊納見狀。

  「……這傢伙得的是丸子病……」

  這兩個人好像都想早死。

  萊納見狀嘆了口氣。

  儘管如此,住在這裡的期間,三餐畢竟有醫院的伙食供應,夜晚也有燈火管制,無法熬夜,好歹可以過著比平常健康的生活吧……

  無論如何,菲莉絲沒有得怪病就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對此他稍微放下了一顆心。

  「………………呼哇~~」

  睡意突然又湧上來了。

  「……睡午覺吧。」

  萊納也站了起來。

  於是醫生說:

  「……真是的……以一個患者而言,你算是最優秀的呢。」

  「就說吧?」

  「嗯,從早睡到晚,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會睡的患者。」

  聽到醫生這番誇讚之詞,萊納笑開了。

  「你果然也是這麼想?我也在想,我也許很適合患者這個職業……不如就永遠留在這裡當患者吧……」

  「…………那麼,我就此告退了。」

  萊納的瘋言瘋語不獲醫生理會。

  醫生也離開了房間。萊納被孤單地留了下來。

  「……嗯,那麼,我就回房去睡覺吧?」

  就在他轉身,正要走向門口時。

  事情突然就發生了。

  大廳的門喀啦喀啦地猛然被打開。

  接著。

  「喂,萊納-龍特在這裡嗎?」

  一個粗魯而尖銳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嗯?」

  萊納愕然地響應道,這時,一個男人走進房間裡面。

  紅頭髮的男人。

  銳利的眼神加上徹底鍛練過的體格,身高大約比已經夠高的萊納還高出一個頭左右吧?

  萊納記得見過這個男人。

  是在艾斯塔布爾王國境內見到他的。當時萊納離家出走,西昂追了上來……

  企圖擊退迪亞的時候。

  他記得這傢伙就站在西昂身邊。

  那時這個男人失去了右手臂……明明傷勢才剛好,卻又莽撞行事,想打倒迪亞,當時還遭到西昂怒叱……

  記得他的名字是……

  萊納凝視著紅頭髮男人說:

  「我記得你是……帕隆索來著?」

  「那是誰啊?」

  「啊,不對嗎?」

  「完全不對,不但連一個字都沒中,連字數也不對。」

  「不會吧?」

  「真的。」

  「那真是遺憾啊。」

  好像連名字的字數都記錯了。

  真是奇怪了,記得好像叫帕隆索什麼的啊。

  這個紅頭髮男人企圖衝進迪亞躲藏的旅館,卻被西昂制止。

  「不行,帕隆索!不要靠近旅館!」

  記得他是這樣說的……

  不,啊,難道是——

  「是波姆來著?」

  「是克勞!克勞-克洛姆。」

  紅髮男人不耐似的怒吼著。

  萊納聞言。

  「…………不會吧?」

  「我幹麼要胡扯自己的名字!」

  「啊,唔,說的也是。」

  說著,萊納重新打量克勞-克洛姆。

  越看就越可以知道他是一個實力強勁的男人。

  氛圍、身段、眼睛的銳利度。

  之前失去的手臂好像已經再生了。他現在戴著手套,所以看不到手套底下的狀況……

  「克勞-克洛姆先生找我有何貴幹?」

  於是克勞露出快活的笑容。

  「沒什麼,我只是想來跟西昂的好朋友打聲招呼。」

  說著,他就靠了上來。

  「招呼?」

  萊納問道,克勞點點頭。

  「嗯,招呼。」

  於是他伸出手,然後盈盈笑著。

  「唔,用這種方式打招呼可能有失禮數,不過……閃開我的拳頭吧!」

  他的手臂突然擊向萊納。

  可是他的動作……

  「…………動作太慢了。」

  比萊納預期中的還慢許多。

  不,儘管如此,如果換成一般的士兵,恐怕也躲不過。

  對萊納而言,根本談不上什麼水平。

  就這樣嗎……

  萊納半瞇著眼,凝視克勞的掌底,一閃而過。

  可是。

  「哦,這種速度你也躲得過?那麼這個如何?」

  此時,克勞的手臂改變了軌道。

  而且是以數倍於之前的速度。

  「哦!」

  這一次萊納也為之驚愕不已,挪移了身體閃了開去。

  克勞見狀喜孜孜地笑了。

  「啊,這也躲得過?厲害……好久沒遇過這種身手的人……那麼,這個……如何!」

  「啊,又加速了!?」

  這一次,萊納沒能躲過。

  萊納承接住克勞的手臂,企圖制住他的關節……

  然而。

  「哈。力量太弱了吧!」

  他企圖制住的手臂頓時彈開來,他的手臂反倒被對方制住了。克勞順勢扭擰萊納的手臂,企圖扭斷他的手臂……

  可是——

  「糟糕。」

  萊納見狀,往被扭擰的方向一躍而去。

  然後企圖一腳踢向克勞的臉……

  然而,那一剎那。

  克勞的腳以倍於萊納的速度飛踢了過來。

  朝著萊納的臉。

  沒辦法閃……

  可是,他及時採取了防禦姿勢……

  「哇!?」

  可是,克勞的腳踢二話不說就往萊納狠狠地踹下來,萊納整個人飛了出去。

  萊納總算是調整了態勢平安落地,然而……

  「……不會吧……我都已經做好防禦措施了。」

  萊納忍不住呻吟道。

  只覺得腦袋在晃動,膝蓋不停地抖著。他已經擺出防禦的體勢,然而來自上方的衝擊依然使得他一陣頭昏眼花。

  「你是神奇寶貝嗎?」

  很明顯的,對方在格鬥能力方面是居上風的。

  本來萊納在肌肉方面就很明顯地不如人。即使在技術方面……平分秋色……不,對方也略勝一籌吧?

  克勞想的也許是同一件事吧?

  「唔。在格鬥能力方面我略勝一籌啊?是因為那個原因吧?你終歸是比較擅長魔法方面吧?因為你畢竟是『洛蘭德最厲害的魔法師』。就用你的魔法吧。」

  他說道。

  萊納聞言。

  「……不,事實上我是不會使用魔法的~~所以,今天就算我輸了……」

  可是,克勞聞言卻說:

  「啊,是嗎?那麼,我就使用魔法……如果你想用格鬥的方法迎戰,也請不用客氣。」

  說著,他的手便在空間中舞動,開始描繪光之魔方陣。

  而且其構築魔法的速度快得驚人。

  「唔,看來你不是一個只懂得格鬥的肌肉白痴啊……」

  萊納立刻就看出克勞企圖製造什麼魔法。那是他也非常擅長的魔法之一「稻光」。

  可是,有幾個構成被改變了方式。這個男人企圖使用的是「稻光」的支派……

  那麼,解咒的方法是……

  萊納瞪大了眼睛。

  於是他的眼睛中央浮起了紅色的五芒星。

  複寫眼發動。

  只要瞄一眼,就能看透所有魔法的眼睛。

  頓時,他理解了克勞企圖使用的魔法的構造和解咒方法……

  可是,此時克勞已經停止描繪魔方陣了。

  他在中途停止了動作,然後一口氣朝著萊納跑過來。

  「唔,不會吧……魔法是佯攻?」

  「沒錯。」

  接著克勞的右手在萊納的眼前攤開。

  瞬間。

  克勞的白色手套彈開來……

  出現的是一隻漆黑的手掌。

  「……啊?這是什麼?詛咒義肢?」

  「你又說對了。哪,你怎麼辦,萊納-龍特?」

  怎麼辦?

  如果不閃開來……恐怕會沒命吧?

  「真是的!」

  萊納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再客氣了。應該說,對方不是他客套敷衍就可以矇混過關的人。

  「啊,真是煩死人了。」

  萊納一邊說,一邊在空間中舞動手指頭,開始描繪光之文字。那是他以前透過複寫眼從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那邊搶過來的魔法。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惡意精獸……」

  可是,魔法施到一半。

  「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為止!」

  突然房間的門口響起一個聲音。

  萊納聞聲停下動作,看著門的方向。

  克勞也回頭一看。

  於是他們看到抱著一大堆文件的西昂不知何時回來了。

  「好了好了,遊戲到此為止,現在是工作的時——間。」

  萊納聞言。

  「啊?工作?」

  克勞接著說:

  「喂,西昂……這怎麼成?你在住院期間應該是禁止工作的!」

  西昂聞言,猛點著頭,帶著沉穩的表情說:

  「嗯,說的也是。這下可糟了……醫生明明囑咐,在詛咒義肢穩定之前要保持絕對的靜養,可是我實在很想試試身手,所以來找萊納打一場架~~要是被安小姐知道的話,一定又要惹她生氣了吧?」

  「……唔。」

  克勞一時為之語塞。

  一旁萊納幸災樂禍地說:

  「……哈,有人被罵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

  聽到兩個人的對話,西昂不禁露出苦笑說道:

  「夠了,不要吵了。真是的。本來想晚點再為你們做個介紹的,沒想到你們竟然瞞著我逕自交起手來了。」

  萊納聞言說:

  「不,我可完全沒有跟他交手的念頭哦,是這傢伙他——」

  接著克勞說:

  「笨蛋!我的工作就是搞清楚老是在西昂身邊閒晃的傢伙是什麼樣的人啊!真是的,竟然把這種可疑的人拉來當同伴……」

  「啊?誰是可疑的人啊?」

  「是你啊,你!」

  兩個人眼看著又要吵起來了,西昂趕緊打斷他們說:

  「我就說別~~吵了!我不是說過,遊戲已經結束了?你們也許不知道,但是發生緊急事態了……」

  此時。

  克勞驚慌地說:

  「啊、糟糕……不好了不好了。原來時間這麼晚了?抱歉了,西昂……我突然有點事情要辦。所以這件事就以後再說。可以嗎?」

  接著萊納也說:

  「…………啊啊啊,真是奇遇啊。我也剛好有事。關於緊急事態,我其實是很想聽聽看的,只可惜沒辦法聽了……真是抱歉了……哪,我得趕快,我得趕快去睡午覺……」

  說著兩個人作勢要離開房間……

  西昂完全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啊,是這樣的,我有工作非得要你們立刻幫我完成不可……」

  可是萊納聞言卻說:

  「不要!我不想聽不想聽!!」

  他捂住了耳朵,就要逃離房間。

  可是,克勞卻一把抓住萊納背部的衣服。

  「不不不,萊納-龍特先生,你不是西昂的好朋友嗎?你就多留一會兒,替我聽聽西昂說的緊急事態是什麼嘛。」

  「唔,你!?我殺……不,那個,你才是西昂最貼身的人啊……我想你應該聽聽主子的委託吧?」

  「不不不,我認為要找人談心裡的煩惱,好朋友才是最佳人選……」

  「不不不不不不,我再怎樣都比不上優秀的貼身同志……」

  「……啊,真是的,我好像越來越討厭你了。」

  「那可真是奇遇啊。我也討厭你那張臉啊!」

  兩個人一邊拌嘴一邊扯對方的後腿,期間……

  西昂仍然繼續說話。

  「……既然你們都準備好聆

  聽了,那麼,非得要你們幫我完成的工作大約有四萬件……」

  「你是白痴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納和克勞很有默契地同時怒吼道。

  ☆

  第二天。

  萊納和克勞被強迫出院,被卷進以任務為名的欺凌暴風當中,最後……

  又過了五天。這兩個人有生以來第一次,真的因為沒有睡覺和過勞而不支倒地,被送進重症患者專用的醫院。

  娜亞為此事發出慘叫聲,菲莉絲則哈哈大笑,西昂則又露出霸凌者的表情。

  在洛蘭德的時間就從現在開始。

  而且。

  萊納在住院期間真的開始擬定暗殺極惡倒行逆施慘無人道國王,西昂-阿斯塔爾的計劃。

  他開始擬定「在西昂的床上放一大堆他討厭的東西:『哇!一翻開棉被,裡面有我討厭的東西啊啊啊……』計劃!」的真正構想……

  此事暫時擱置一旁。是的,擱置。

  ☆

  總之,那一天是個開頭。

  從那一天起。

  感覺上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順利地推動著。

  那一天是個開頭……

  而且,結局很快就到來了。

  於今回想起,那種歡笑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吧?

  回到洛蘭德。

  有菲莉絲,有西昂。

  真的擁有許多歡笑。

  漫長的平穩生活。

  漫長得甚至讓人以為這樣的日子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

  當時沒有發現到。

  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都是。

  沒有發現到——

  重要的事物。

  重要的時間。

  重要的人現在都在自己手中。

  自己竟然會如此地輕忽,以至於沒有發現到重要事物的存在。

  然後為什麼又會發現到——

  這樣的日子。

  竟然是如此地容易毀壞……

  為什麼會發現到這就是終結。

  為什麼會發現到,這竟然會是最後一段平穩的時光?

  一直都是這樣。

  面對重要事物的時候都是這樣。

  一直到最後,我都沒有發現到……真正重要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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