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限遠點的牽牛星 第11章:鳳凰院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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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tt wurfelt nicht!(神はサイコロをふらない)上帝不會擲骰子——

  Albert Einst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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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七月,關東一帶的日照漸漸變強,熱島現象也一起出現,電視中也經常說,這可能是數十年來最熱的夏天。

  如此盛夏中的星期天。在瀝青和混凝土傳來的熱氣,如雲霧般圍繞的環境下,在巨大的玻璃窗戶里,倫太郎他們眺望著的外邊,同時再次深刻的體會到了空調帶來的恩惠。

  「哇啊,小岡倫!快看快看!又來了一架超大的飛機!!」

  順著真由理興奮的聲音看過去,剛好有一個有華麗塗飾的大型噴氣式飛機正向跑道飛過去,準備著陸。

  「那個,我想想——嗯是三角洲航空的標誌喵。是特別塗飾機喵?真漂亮喵」

  菲利絲兩眼放光。

  這裡,是通往世界各國的玄關口·成田國際機場第一停靠站。

  倫太郎,真由理,菲利絲三人,在最上層餐廳的窗戶邊,一直這樣眺望著飛機。因為外邊太熱的關係,一點也不想到展望台去,就這樣他們三個在館內四處參觀著。

  看著一個接一個著陸起飛的各國客機,對於這平時經歷不到的事情,倒也樂在其中。

  「啊嘞嘞?吶,凶真——啊、不對喵……」

  「所以說究竟到什麼時候你才能把"凶真"改掉呢?」

  倫太郎苦笑著歪了歪頭,「怎麼了?」

  「那個呢,我們差不多該下去了吧喵?」

  「誒?已經到時間了嗎」

  看了看表,確實,和桶子發來的航班時間確實很接近了。

  話雖如此,並不是說桶子要去海外。一直和桶子聊天的那個人,今天會乘坐這個航班,到達日本。之後從桶子那兒收到聯絡說「機會難得,要不要去接她呢」如此這般。

  順帶一提,雖然真由理完全沒和那個人見過面——但是接到桶子聯絡的時候她剛好和倫太郎在一起,於是「真由氏也想去機場!」就這麼跟來了。

  「看飛機看的太入迷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呢」

  「確實。咱們去接機大廳等吧」

  三人走出餐廳,乘上自動扶梯,降到一樓。

  在那裡,來日本的外國人乘客和回國的日本乘客變得多起來。

  根據電子螢光板上顯示的,我們所注意的從美國來的那一航班已經準時著陸,拎著大號旅行用手提箱,或拿著其它行李的人們,正走出大門,看來剛好趕上了。

  「可別看丟了哦,真由理,菲利絲。因為對方實在是太小了」

  「喵喵?剛剛的問題發言,必須得告訴她才行喵!」

  「開玩笑的,還是算了吧」

  一邊打鬧著,等了十幾分鐘。

  同機的乘客不斷在眼前經過,而目標人物卻遲遲不出現,正不安的想著「難道說不是這個航班嗎?還是說果然太小了所以看丟了?」的時候,她終於出現了。

  不不,正確的來說,比起"她"出現了——或許,一個超大號旅行用手提箱,它的四個小輪子咯噔咯噔的響著,從門那邊自己走了出來——這種表達方式更恰當些。

  要說為什麼能確定是那個人的話……混著輪子的咯噔聲,從手提箱的陰影里傳來了對倫太郎而言非常熟悉的滿含憎惡的抱怨聲。

  「真是的!我才沒有偽造護照呢!每次每次每次每次不管去哪個國家全都會被徹底調查一番,耽誤的時間要怎麼陪我啊!」

  之前,倫太郎也有把她當作混進ATF會場的小學生之類的經驗……看起來大概機場也是這樣,很"努力"的自找麻煩了吧。

  一邊苦笑著一邊走近手提箱,叩叩的敲著箱子。

  「好久不見。能平安入境真是太好了」

  「……誒?」

  她——比屋定真帆,正用前傾的姿勢拼命讓箱子的滑輪轉動著,對於從頭上傳來的聲音,她糊裡糊塗的應了一聲。

  那之後,「哇啊?」的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倫太郎。看起來是碰到了預想外的事情,腦袋轉不過彎了吧。

  然後,終於她的臉刷的一下變紅了,連耳根也華麗的染上了紅色。

  「是、是、是、是你?」

  「嗯?看起來很憔悴啊。沒事吧比屋定小姐?」

  「當然沒——不是這個!為什麼會在這兒!?」

  真帆不知為什麼後退了幾步。

  然而馬上就被其他客人擠了過來,結果,看起來像很不情願的被帶到了倫太郎的正前方。

  順帶一說,真帆今天穿的是印有不規律原色碎花的絢麗夏威夷襯衫,黃褐色的裙褲,再加上大概是為了應對飛機上的空調,穿在外面的黑色短袖毛衣,嗯……這打扮,該說是華麗還是低調呢。總而言之顯得和這裡極為不搭。

  (嗚嗚,不行啊不行。現在該說什麼話都想不出來了吧?)

  真帆的腦袋裡,鮮明的浮現出了去年的那個夜晚——在菲利絲高級公寓的寢室里發生的事情,一想到這兒,一種不知道是羞恥還是別的什麼的感情就就冒了出來。

  她是個要強的女性。如果事先做好心理準備的話,一定可以把那些記憶扔到大腦角落裡,普普通通的和倫太郎進行對話吧。

  不過現在這個"邂逅"真是太突然了。

  「接到了桶子的通知,就過來接你了」

  「是、是、是嗎?但是我都說過了自己可以到秋葉原站,到檢票口來接我就好了嘛」

  「嘛,這不是挺好嗎,機會難得。而且,你自己能不能到秋葉原這點,我很是擔心……」

  「真、真失禮。我才沒有那麼不可靠呢」

  「哈哈哈」

  爽朗的笑了笑,倫太郎向後面的菲利絲和真由理招了招手。

  「介紹一下——話雖如此,菲利絲你肯定知道了」

  「嗯、嗯嗯。當然啦,那麼受她照顧」

  「一直很想再見到你喵~!真帆~喵~!」

  菲利絲把真帆小小的身體一把抱住。

  真帆有些為難的逃開這個擁抱,「那個時候真的幫了我很大忙,非常感謝。但是這個先放一邊,在這個地方,能不能別那麼大聲叫我"真帆喵"?」

  「為什喵?很可愛的說~!」

  「看看周圍吧。大家都在笑啊,太不好意思了」

  「嗚喵~?」

  「是這樣喵?」菲利絲扭頭看了看。

  「還有,這位是我的青梅竹馬,椎名真由理」

  「你好。真由氏desu?」

  真由理對真帆點頭行禮,明快的笑著。

  「椎名……真由理、小姐?」

  說著,不知道怎麼了,真帆看起來好像在思考關於她的事情。

  倫太郎和真由理頭上冒著「?」對視了一下,真帆口中一直在念叨「真由理小姐、真由理小姐……」

  終於好像從這個名字里想到了什麼。

  「啊啊」

  她拍了一下手。而且還露出了略微苦澀的表情。

  「……?」

  「那個?真由氏,怎麼了嗎……?」

  「嗯,沒什麼。沒事,抱歉」

  這時候的真帆,想起了一個月前收到的莫名其妙的信息。

  發信人像一個裝成大人的孩子,對她進行指導。

  『真帆!我得到了一個重大情報!猶豫著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實在太讓我困擾了!』

  首先收到的就是這封故弄玄虛的郵件,驚訝的真帆還沒來得及思考,第二封附有照片的郵件就送了過來。

  『倫太郎在日本有一個貌似是戀人的女性!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對真帆來說這可是個大問題!雖然也和"Amadeus"的"紅莉棲"進行了緊急會議,然而得出的結論:在這樣下去真帆會陷入壓倒性的不利中!』

  「……………」

  (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這個無聊的熊孩子!?還有你到底和"Amadeus"進行了什麼樣的會議啊!?),內心裡的真帆抱著頭,臉上掛著黑線。

  由於想起了當時的那個郵件,現在頭開始發暈了。

  順帶一提,對於那封信,真帆一個標點符號都沒

  回,徹底無視了。

  (是嗎。這個人就是岡部先生的……)

  那個郵件中添加的照片確實是這個女孩子。名字的讀法『Mayuri Shiina』也一同記下了。

  「那個~?」

  猛的注意到真由理一直被自己盯著,都感到有些困擾了,真帆趕緊露出笑臉,伸出右手,想要和她握手。

  「請多指教,我是比屋定真帆」

  「比屋頂小姐?」

  「是"比屋定"。覺得繞口的話,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

  「嗯。那也請稱呼真由理為真由氏吧。請多指教啦,真帆喵醬」

  「給我等等。雖然我說叫名字也沒關係,不過貌似混進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是什麼~?」

  真由理露出呆呆的表情(?ω?),好像連動漫里露出這種表情時的背景音都跑出來了。

  呀咧呀咧,真是的,好一個自帶表情包女孩子。而且每個表情都非常可愛,很有魅力。

  真要說的話,即便是對於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而且很不會說話的自己來說,碰到這種情況也很難再爭辯些什麼……真帆看著真由理,脫力的想著。

  (不不不不等等等等!!所以說我究竟想對什麼進行爭辯啊!?)

  都怪教授給我發了那種奇怪的郵件,害我平時的狀態完全亂掉了,真帆在心裡惡狠狠的罵著。

  「那真帆喵!菲利絲的專車已經到了,咱們就坐它去秋葉原吧」

  「誒?可是那……真的可以嗎?我本來是想乘地鐵去的……還有不要再叫我真帆喵了」

  「喵哈哈,不用客氣喵。本來就是為了接真帆喵才過來的」

  「是、是嗎,謝謝。可是真帆喵……」

  「很厲害喲。嚇了我一跳呢。是高級轎車喲,高級轎車」

  「高級轎車?」

  「好了,我來幫你拿行李。停車場在這邊」

  「啊……!」

  說實話,真帆並沒有被誰如此親切的對待過,特意過來接她,幫她拿行李什麼的,有些不習慣。

  學生時代自不必說,成為研究員後,在出席研修、學會之類的時候,所有事都是自己準備,除了跟紅莉棲或雷斯吉寧在一塊兒的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回也是,跟桶子聯絡後,就擅自開始了去秋葉原車站的計劃。因此,不管是幫自己拿著旅行箱的倫太郎,還是在對自己說著各種有趣話題的菲利絲和真由理,無論哪邊都抓不准距離,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不知不覺就變得"形跡可疑"了。

  「喵?怎麼了喵?」

  「誒?不,沒什麼,那個……」

  「啊~我知道了。應該是肚子餓了吧,真帆喵醬?」

  「這裡有很多非常好吃的店喵。真帆喵,想吃些什麼喵?」

  「所以說那個稱呼方式啊…………啊啊算了算了。我放棄」

  真帆出了口長氣,大概是聽到她說的話很有趣吧,倫太郎從心裡笑了出來。

  純白色家用高級轎車從成田機場的停車場開往機動車道,順利的往東京都內駛去。

  雖說是高級轎車,但畢竟日本道路比較狹窄,和美國的比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太高級的東西吧,剛開始真帆有些輕視的想著,然而當她看到停車場出現的威風堂堂的車體時,禁不住睜大了眼睛。

  (這、這個級別的車,只有我們的理事們在去參加總統舉辦派對,租來撐場面的時候才能見到……)

  一位真真正正的管家先生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去,車內不管是寬度還是縱深都很寬敞,頂棚很高,還有高品質的座椅,不管哪兒都那麼輕飄飄軟綿綿的,不禁讓人覺得這不會是一個可以在公路上走的車型旅館吧。

  就算是在美國成長起來的真帆,坐這種車也是頭一回吧。

  車內基本上聽不到引擎音,十分安靜舒適,就連普通車常有的震動也一點都感覺不到。

  「——比屋頂小姐?」

  「誒?啊、抱歉。看景色看的太出神了,沒聽到。什麼事?」

  成田附近的機動車道的周圍有很多田園景色,看著窗戶外輕快流動的日本恬靜的風光,真帆馬上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長時間坐在飛機的經濟艙里,身體果然有些吃不消。

  「沒什麼,是問這次為什麼來日本。果然還是幫助雷斯吉寧教授嗎?」

  「啊、那那個……」

  真帆顯得有些猶豫。除了桶子外,她沒告訴任何人她的真正目的。

  其實這次,是向腦科學研究所提交了虛假的長期休假申請。前些日子在和桶子聊天時說的「算了。無論如何都不行的話,我也有我的考慮」——

  她所說的"考慮"就是這個。

  申請文件所寫的目的地是"沖繩縣國頭郡本部町"。這裡是戰前移民到南美的曾祖父的出生地。

  現在仍有當時沒有跟著移民的親戚們在那裡居住著。真帆雖然一次也沒見過,但是和爺爺奶奶一直有著密切的聯繫。

  於是和爺爺聯絡了一下,製造出了回家探親的口實。目的是去給比屋定家族的祖先們掃掃墓。

  雖然確實有點不安,擔心這樣的申請不能通過——然而由於真帆到此為止一次長期休假都沒申請過,研究所方面很簡單的就給予許可了。

  可是,其他問題還有很多啊……。

  「那個……岡部先生和雷斯吉寧教授經常聯繫嗎?」

  「啊啊。教授不是一直都在這邊進行研究嗎?有時候就會邀請我一起吃飯……感覺太光榮了」

  「是嗎……」

  (這、這下麻煩了……搞不好馬上就會穿幫了……)

  當然,也對雷斯吉寧傳達了她來日本的消息。"眺望沖繩美麗的大海,好好放鬆一下吧"如此,收到了雷斯吉寧的郵件。

  也就是說,要是知道了真帆的"真正目的"會變的很難辦。

  「嗯並不是來幫教授的。是去沖繩的親戚那兒」

  「沖繩?」

  「嗯。但是機會難得,想在秋葉原轉轉……」

  「呼,是嗎。沖繩啊……」

  聽到這個地名,倫太郎的眼神顯得有些暗淡。

  一瞬間,他想起了那個如噩夢般的世界線,不過馬上又恢復了常態,「那就是說在東京呆不了多長時間是嗎?真遺憾」

  「誒!?對、對啊。確實會變成那樣啊」

  「留在秋葉原的這段時間裡,決定好住哪個賓館了喵?」

  「還沒有。打算找個便宜的商務賓館」

  「那樣的話,來菲利絲的公寓也可以哦喵!可以自由使用之前用過的房間喵!」

  「誒誒?那樣就太打擾了」

  「都說了不用那麼客氣。菲利絲可是超歡迎的喵」

  「可也不能老厚著臉……」

  「嗯~、那這麼辦如何喵?作為交換,來菲利絲的店稍微打打工怎麼樣?」

  「……打工?」

  「嗯。一直在店裡打工的女孩子們,因為下個月的CM,還要趕同人原稿,很累人呢。於是大家都跑來哭著要請假喵」

  「……?」

  「因此,女僕數量越發不足了……真帆喵要是能來的話就幫大忙了……」

  菲利絲說的話雖然有一半理解不了……總而言之大概可以理解為由於打工的人大批的請假陷入危機了。

  「那個……謝謝你給我建議……說道菲利絲小姐的店,就是之前岡部先生帶我去的那兒嗎?」

  「沒錯喵」

  「那就是說,得帶著貓耳穿著可愛的女僕服裝?」

  「當然啦喵」

  「容我拒絕」

  「誒~!為什喵!?」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吧?你認為我合適嗎?」

  「合適啊~。真由氏想絕對會很可愛的~」

  「同上喵。小岡倫也這麼想的吧?」

  「啊啊。肯定會有很多粉絲吧?」

  「粉絲什麼的,那個……我不喜歡奉承的話」

  「嗯雖然並不是在奉承你就是了」

  「……那、那你最好去檢查一下視力哦」

  真帆沒想到連倫太郎都這麼說,不知為什麼心情有些差,朝與菲利絲一起並排坐著的橫向座椅的角落快速移動了一下,重新小心的坐好。

  「真帆喵應該多注意下自己的魅力喵」

  「嗯。真由氏要是男孩子的話,一定會緊緊抱過去的」

  「明明都說了沒這

  回事……」

  因為像這樣面對面的一直受誇獎還是頭一次,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真帆,只好縮了縮自己幼小的身體。

  「比屋定小姐,大概嗯應該更……怎麼說,那個……多打扮?之類的,應該多試試比較好吧。這樣一來一定更……」

  雖然說出這些話估計會惹怒她,不過還是把窗戶紙捅破了,把從剛見面開始就一直在想的事說了出來。

  果不其然,她臉頰鼓鼓的。

  「幹嘛?你有資格這麼說嘛?」

  「不不,現在的我可是相當注意打扮哦。而且還買了很多流行雜誌作為參考」

  「我可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你說啥?」

  「嘛嘛嘛」

  菲利絲坐到了真帆的正旁邊,和倫太郎拉開了些距離。

  「總而言之我現在這樣就很好了。研究是第一位的」

  「可是可是。要是有喜歡的人出現了該怎麼辦喵?無法把心情傳達給對方,會很困擾吧?」

  「…………」

  一瞬間,真帆陷入了沉默。

  不過馬上就「呵呵呵」的笑了。看起來好像非常開心。

  「沒關係。我覺不會有那種人的。完全不必困擾」

  接著用手掩著嘴,稍微有點刻意的"哈啊"的打了個哈欠。

  「……呼。抱歉,時差調不過來,在飛機上太累了……」

  「啊,菲利絲也經歷過喵。相當難受喵」

  菲利絲「嗯」了一聲後,拉過真帆的手,坐回座椅正中間。

  「……?怎麼了?」

  「真帆喵,可以這樣躺下睡喵。到了我再叫你起來」

  「誒誒?」

  菲利絲和真帆並排坐著的座椅非常長,以她的身高,就算是"一字"躺下,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總覺得如果自己睡著的話,那很不像樣的睡顏——她想起經常在鏡子中看到睡醒時自己兇殘的容貌,肯定就會被一覽無餘,特別是坐在自己前方的倫太郎。

  「可是,這樣很不禮貌……」

  「沒關係稍微睡會兒吧。雖然剛才也說過了,你看起來可不只是時差問題,好像相當疲憊啊?」

  「嗯嘛……因為還在做別的研究,事實上就沒怎麼睡過」

  「別的?就是除"Amadeus"之外了?」

  看到倫太郎興趣很高的向外探了探身,真帆才察覺到自己又說漏嘴了。總不能告訴他「我們偷偷的在進行對大學和倫太郎都保密的時間機器的開發工作」……。

  「好啦好啦,凶——小岡倫,那些話之後再說吧。現在就讓她先睡會兒吧喵」

  「也、也是啊。抱歉」

  「那既然如此,真帆喵?菲利絲就用這柔軟的大腿給你做膝枕喵」

  菲利絲"啪嗒啪嗒"的拍著從色色的甜美蘿莉系迷你短裙中延伸出來的雙腿。

  「膝枕什麼的……就不、不必了。又不是小孩子」

  「不用客氣喲?」

  「不是客氣,是很普通的在害羞」

  說完,臉頰稍微有些紅的真帆,把身體交給了柔軟的座椅。

  由於很忌憚躺下睡,真帆把頭完全靠在座椅後背上,然後把全身都舒展開。

  對於一直都坐在經濟艙的身體來說,僅僅這樣就覺得很舒服了。

  「嗯~,不用小菲利絲的膝枕,太浪費了~。要是讓桶子聽見的話,肯定會怒吼『若是我絕對不會錯過的!』」

  「就算會讓那個HENTAI發怒也無所謂啦」

  「哦?比屋定小姐也終於開始叫桶子HENTAI了嗎」

  「當然的吧?聊天的時候,各種事……真虧你們能忍住不起訴他啊」

  「哈哈哈……」

  這時真帆好像終於察覺到了似的,仰面抬起頭——然而這也是一個令人震驚的話題。

  「說起來,橋田先生今天在幹什麼?和平時一樣?」

  「不,那傢伙今天可是有件賭上人生的大事」

  「賭上人生……?」

  「桶子君,現在正在約會中」

  「約、會……?」

  真帆被突然聽到的這驚天裂地般的事實給打懵了,不斷看著我們。

  「我、我真是相當累了呢。出現了很驚悚的幻聽」

  「不,比屋頂小姐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真的是約會喲?」

  「難以置信!騙人的吧??」

  強烈的睡意襲來,她的眼睛已經是半眯縫狀態了。

  因此,明明本人沒瞪眼,卻有一種很強的壓迫感隨著她的逼問傳了過來。

  「不不、呃……,就算用你用恐怖的表情說「騙人!」……可那傢伙,今天可是鼓起了十二萬分的勇氣,邀請對方了」

  「桶子喵可是相當努力喵」

  聽了倫太郎和菲利絲的勸告,真帆在察覺到自己確實對桶子帶有很嚴重的偏見後,馬上就改了態度。

  「是、是呢,我太膚淺了。不應該以貌取人——給我等下!外表暫且不論,他內在也是那樣哦!?約會之類的會順利嗎!?」

  「…………」

  「…………」

  「…………」

  對於這合理至極的意見,這次輪到這三人面面相覷一臉懵圈了。

  好了視線轉向另一邊,倫太郎他們之間正在進行這些對話同時。

  「歡迎光臨!!」

  鈴羽在氣勢充足的店員的歡迎聲中,走進了以白色和黃色為基調的明快的店面里。

  入口處貼著一個大猩猩的標誌,同時還大氣的寫著"GOGO咖喱"的字樣。另外,旁邊還貼有很多飯菜的照片。

  (嗯嗯,今天不管哪種配菜都很夠量啊)

  在充滿咖喱香味的屋子裡,鈴羽看向餐券發售機。

  自從桶子帶她來這兒以後,鈴羽就非常中意這裡,每月一次,鈴羽會拿著從父親(就是桶子)那兒得到的零花錢,來這裡吃超大份名為"超大咖喱"的東西。

  「這麼喜歡的,天天去吃也可以哦?」雖然桶子這麼說過,然而鈴羽卻一本正經的拒絕了。總是小題大做說「我不是為了吃美食才來這個時代的」或是「爸爸沒那麼多零花錢給我」之類的話,一點也不退讓。

  不就是吃咖喱嗎……話雖如此,這樣才是鈴羽嘛。

  順帶一說,"超大份咖喱"很大。非常大。

  巨大的銀色餐具中盛滿了米飯和咖喱,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巨大的炸肉排,炸蝦和香腸,再加上煮雞蛋還有和小山似的捲心菜——這個就是比平常菜單多了兩到三倍的咖喱,再加上所有配菜的怪物菜單,鈴羽一點這個,店裡客人的氣氛就會很明顯變得嘈雜起來。

  接著就會有人說(那孩子沒事吧?恐怕她沒領略過"超大份咖喱"真正的恐怖之處吧?)

  可是,不愧真是桶子的女兒,完美的繼承了那令人恐懼的血脈——4次元胃袋還有無盡的食慾,再加上來自於飢餓的時代,在可以吃東西的時候,能吃的東西全都要吃掉!!由於變成了這種體質,如此美味的食物,有多少都能平安無事的吃乾淨。

  還有還有,在"超大份咖喱"之上,還有一個更大更特別的備用菜單,如果把這份菜單吃完的話,店裡就會祝賀恭喜,並貼出照片,但是覺得太不好意思了,就沒有挑戰。

  (好,決定了。就"咖喱加量"吧)

  這個恐怖的女孩,把原本就夠多的"超大咖喱",若無其事的追加了"咖喱加量",接著輕快的去領餐券了。

  店員把東西遞給她,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平常這時都會嘈雜一番的情況並沒發生。

  覺得有些奇怪的她,正好看到收銀台旁邊空著一個座位,於是朝那邊走去。

  「啊……?」

  在那兒,她看到了一對平時司空見慣的男女,很親密的坐在一起。

  這時正好聽到了朝氣蓬勃的店員的喊聲「久等了,您的超大份咖喱!」,眼前出現的巨大銀色大碗(不對是大盆),"咚!"的一下放在了他們面前。

  原來如此,客人們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這兩人身上。

  也難怪,一邊是和"超大份咖喱"十分相配的巨漢,另一邊是比鈴羽還苗條的,並且非常優雅溫柔的美少女。

  在

  肩下爽快披散著的栗色捲髮,即便是在盛夏也白如雪的肌膚,秀麗的五官,標緻的容貌,還有標準勻稱的美麗體型。

  淡青色的無袖上衣的透明下擺褶邊,正好蓋到大腿根,顯得非常可愛,與兼具防曬效果的淡黃色夏日開領毛衣十分相配。下身是牛仔七分褲,還有輕快的涼鞋。頸部也同樣是具有防曬效果的薄披肩。

  這雖然是夏季晴空萬里時,服裝的標準搭配,但穿在她身上,總讓人覺得非常華麗,其原因應該是一直開心的笑著吧。

  然而在這個不管誰看了目光都會被奪走的她面前,有一個快要溢出來的超大份咖喱。

  …………不管怎麼說都極不協調。

  「哇啊。比照片上的更厲害啊!」

  但是她完全沒在意周圍的目光,天真的喊了出來。

  (……喂,你在幹什麼啊爸爸?明明是第一次約會,為什麼會來這裡吃"超大咖喱"啊!?)

  沒錯。那是初次約會中的桶子和由季。

  鈴羽在背對他們的那一邊的座位那兒,不露聲色的坐下,開始鬼鬼祟祟的偷聽了。

  萬幸,桶子和由季都被超大份咖喱吸引住了,完全沒注意到鈴羽來到了店裡。

  「嗯……那、那個……阿萬音氏,如果吃不完的話,我、……我、我可以替你吃完的……」

  「好的,謝謝你啦。不過別看我這樣,其實挺能吃的哦?」

  「是、是嗎……嚇我一跳」

  「誒嘿嘿。實際上,我老是在店外看菜單……,總想著一定要吃一次。你帶我來這裡,我非常高興呢」

  「那、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算啥……?)

  鈴羽明顯感覺到桶子的狀態很奇怪。

  那動作就好像是機器人一般呆板生硬。雖然從這裡看不到表情,他總是像駝背似的彎曲著的後背,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強制性拉直了,總而言之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表現的相當僵硬。

  而且還用這危險的動作,一直往杯子裡倒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啊,抱歉,可以給我再倒一杯嗎……」

  「哈?是是,請」

  「非常感謝」

  桶子往由季的杯子裡倒上水。

  然而這個笨重的機器人連這個也辦不到了,險些把水一股腦澆在由季的手上。

  (哇啊!?)

  看到這兒,鈴羽想都沒想差點衝過去。

  「呀……」

  「沒、沒、沒沒、沒關係吧!?」

  「嗯,手沾上了點水了點而已——那我就開吃嘍?我開動啦」

  「我、我開動了」

  由季高興的拿著叉子,朝著連身體高大的男子都會發憷的巨大肉排"噗嗤"一下猛刺下去,高高興興的吃起來。

  再來看旁邊,桶子完全沒了平時和鈴羽一起吃飯時,想要一口一個超大肉排的那種豪氣,非常安靜的吃著。

  「超大份咖喱!咖喱加倍!久等了!!」

  這時,一直注意著那兩人的鈴羽,完全沒注意到店員端著"大盆"向她走來。

  聽到把"大盆"放在桌子上發出的"砰"的碰撞音,終於回神了。

  「噓!」

  她想要制止店員,可卻晚了一步。

  「啊啦!」

  「嗯哦哦!」

  「嗚哇……!」

  暴露了!?正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完全和由季他們對上眼了。

  「鈴羽小姐!你在這裡啊!?」

  「啊、那個……嗯。還真巧啊,由季小姐,哥哥……」

  「叫我們一聲不就好了」

  「不不、我完全沒注意到啦……」

  鈴羽對桶子和由季露出曖昧的笑容「嘛嘛,所以啦,不用管我。你們繼續」說完,轉向眼前巨大的"超大咖喱"。

  可是"踏踏踏"的涼鞋聲,從腦後傳來,嚇一跳的鈴羽剛轉過身,一雙漂亮的手伸了過來,把鈴羽的咖喱從桌子上端起來。

  「那個店員先生抱歉?這是我的朋友,可以坐到我們旁邊嗎?」

  「是的,沒問題」

  「好了。來這邊和我們一起吃吧?」

  聽到後鈴羽著實吃了一驚。

  「等、等、等下,為什麼?」

  「為什麼,你看鈴羽小姐吃的也是超大份咖喱吧。務必讓我們比個勝負,我是這麼想的哦」

  「哈!?」

  「就讓橋田當裁判吧」

  接著,由季還沒等著她答應,就端著鈴羽的超大份咖喱去自己旁邊的座位了。

  「不不、那個媽——由季小姐?」

  沒辦法,只得走到由季和桶子那邊,在鄰座輕輕坐下。

  「這是……約會吧?」

  「誒?啊、是的。是約會。被別人這麼一說覺得有些害羞呢,嗯呵呵」

  「……那個我啊,雖然沒有約會過,不知道詳細情況……,可至少不會用咖喱來比賽誰吃得快吧……一般……」

  「可是你看,動畫或者漫畫裡不是常有那種情況嗎?不想哥哥被搶走的妹妹,對著女朋友喊到『一決勝負吧!』之類的」

  「我、我不知道啦。……是這樣嗎哥哥?」

  鈴羽被由季不知為啥幹勁滿滿的眼神給嚇到了,向旁邊的破爛機器人求救。

  然而桶子的動作還跟機器人一樣,僵硬的一口一口往嘴裡塞咖喱,然後"咔咔咔"的把脖子轉過來。

  「哦哦?你說啥?」

  「???哥哥你怎麼了?很奇怪啊」

  「沒怎麼哦。不奇怪哦」

  「???」

  下意識看了一眼由季,從她到這裡開始算,這是第一次漏出疑惑的表情。

  於是她靠近鈴羽的臉,偷偷開口。

  「鈴羽小姐……怎麼辦?」

  「嗯你指什麼……?」

  「橋田先生,就算和我在一起,看起來也不怎麼開心啊」

  「誒!?」

  「剛開始的時候還挺好,在看電影的時候,好像就變得有些疏遠我了……還有之後就一直是這個狀態」

  「一直?」

  「嗯。雖然能帶我來這個店裡,我覺得非常開心……不過果然還是有些困擾,鈴羽小姐能過來真是幫大忙了」

  「…………」

  「我做了什麼讓橋田先生生氣的事了嗎……」

  帶著些悲傷,由季有些落寞的說著。

  結果,那之後由季和鈴羽兩人開始了咖喱大對決,令人吃驚的是雙方都吃完了。

  僅以細微的差距,鈴羽贏得了比賽的勝利,不僅客人們開始鼓掌,就連店員們也拍手叫好,嗯真是場激烈的比賽。

  不過這期間,桶子仍像個破爛機器人似的,一直坐在那兒,一口一口的吃著咖喱……。

  ☆

  「哦哦哦,鈴羽,真抱歉……。橋田家已經不行了……」

  「所以說爸爸,你從開頭給我說明下吧?完全不明白啊」

  這裡是這未來道具研究所。

  由季在傍晚的時候因為要打工就先走了,輪到和鈴羽兩人獨處的時候,桶子的眉毛擰成了一團,看上去非常憔悴的他,坐在了屋子的角落裡。

  「出門的時候不是那麼高興嗎。而且照媽媽的話來看,到看電影的時候為止還不錯……」

  「嗯……」

  「那,為啥?」

  「……你看啊,那個、影院的座位不是很窄嗎?所以為了不妨礙阿萬音氏,我儘量往角落裡靠」

  「嗯」

  「然後椅子"嘎啦"一下壞掉了」

  「誒誒?」

  「慌亂之下為了穩住身體,抓住了扶手——」

  「嗯」

  「可、可是……可是啊!!那不是扶手,是阿萬音氏的……那個……是她的手!」

  「誒誒?」

  「我啊,牽女孩子手什麼的,二次元姑且不說,在三次元可是一點經驗都沒有啊……嗚嗚嗚……」

  「接、接下來怎麼了?」

  「阿萬音氏,多麼溫柔的人啊……,應該是為了不傷害我吧,居然沒有甩開我的手。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都保持著牽手的狀態……再後來我就對這件事非常在意了……」

  「原來如此。所以才那麼僵硬啊……」

  在他人生的初次約會裡,就發生了"牽小手&q

  uot;的鹹濕事件。桶子已經完全萎縮成一團了,唉約會還不到半天,就變成這副狼狽相了。

  這等級,完全就是青春期的中學生嘛。

  「不過……媽媽看上去完全不在意這件事啊」

  「阿萬音氏雖然沒表現出來……但在心裡一定在說『哇啊,趁著黑暗把我手抓住了啊,好噁心哦,這個人一點都不紳士,是個十足的HENTAI啊,怎麼辦啊』,肯定都快哭出來了」

  桶子抱著膝蓋,"嗚嗚嗚"的哼哼。

  「……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爸爸……」

  「綜上所述,抱歉鈴羽!媽媽的事就放棄吧,就咱們兩個相親相愛的生活吧」

  「爸爸你已經方寸大亂啦!再說了我怎麼出生啊?」

  「嗯嗯……確實如此」

  「還有啊。動作僵化,語言生硬的是爸爸你哦?媽媽可一點事都沒有……」

  「……誒誒?」

  「嘛,雖然她說過『橋田先生看起來很奇怪』並對此有些煩惱……然而她煩惱不是因為爸爸你,而是她是擔心自己『我做了什麼讓橋田先生生氣的事了嗎』,讓媽媽這麼擔心可不行啊」

  「…………」

  「總而言之,媽媽沒有覺得討厭。剛剛在去打工的時候不是還笑著說要再邀請她嗎?這不就是無比牢靠的證據嗎。是不是?」

  「是……是這樣嗎……?」

  「肯定是啦。我明白的。爸爸和媽媽一定沒關係的!」

  為了讓桶子打起精神,鈴羽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桶子的後背上。真可謂是毫無保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哇啊啊啊好疼疼疼疼——!!」

  於是,兩人同時大叫著,皺著眉頭。

  桶子是因為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鈴羽則是因為別的方面的問題,由於之前和篝上演生死決鬥時留下的傷還沒有痊癒,激烈運動的話,就會有相當大的影響。

  「咦?鈴、鈴羽,沒事吧?」

  桶子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驚慌失措的看著正在忍受疼痛的女兒。

  「啊?啊啊,嗯,沒什麼。傷已經慢慢轉好了」

  「是、是嗎?那就好……」

  「比起這個,現在在說爸爸的事情哦?總而言之打起精神來啊。就算爸爸擺出猶豫不決的樣子也一點兒都不可愛,只會讓人覺得麻煩」

  「哇啊,居然說的如此爽快,要不要這樣啊~~」

  「可這是事實吧?」

  「嘛、嘛啊我不否定……」

  即便如此,作為女兒的鼓勵,那強烈的一巴掌應該還挺有效的吧。

  桶子終於從陰沉的氣氛中走出來,變回了平時的樣子

  然後在這時……在有Lab的二層小樓前,不知為什麼變得有些喧囂。

  即便是在二樓,也能聽到那充滿活力的聲音。

  「到站啦喵。辛苦了」

  「哦哦?是菲利絲碳的聲音!」

  「好像有客人來了……」

  從窗戶那兒往下看,正好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往Lab走來。

  和之前說過的一樣,鈴羽對這個來幫助桶子的"美國研究員"完全持懷疑態度,拉開帘子走到開發室深處,靜悄悄的躲在桌子旁。

  想從現在開始好好觀察這個協力者。

  可不經意的一瞥……

  「……嗯?吶吶!爸爸?!這、這個不藏起來行嗎?!」

  「誒?哇啊啊啊!」

  直到剛才還沉浸在自己傷心事中,撫慰自己小心臟的桶子,如今完全把它拋到了九霄雲外。研究室的桌子上,"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威風凜凜的彰顯著自己。

  作為前鋒的菲利絲,她身後跟著的成員中,出現了倫太郎的身影。雖然想著總有一天也會讓他看到這個,可現在一點都不期待這個結果!!

  「不好!趕緊藏起來!」

  「Okey-Dokey!」

  桶子和鈴羽飛快的把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套上了一層灰色的塑料薄膜——就是防止摩托車淋雨的那種,在此之上,又拿出用很多瓦楞紙和彩色包裝箱加工過的特殊包裝箱,"砰砰"的把它蓋上。

  外表上看來,桌子上堆放的只是大量的萌系遊戲和手辦而已。

  在完成偽裝工作,也幾乎在同時,"咚咚"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鈴喵?我們回來了」

  「啊、好好,現在就去開門——!」

  讓鈴羽確認一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了,桶子故意踩出很響的腳步聲,慢慢的朝門走去。

  「確認完畢。沒問題了爸爸」背後的鈴羽小聲說道,桶子擰了下把手,把門打開了。

  「歡迎回來哦」

  「啊、啊、啊咧?桶子喵?!約會呢?!」

  「難道說進行得不順利嗎~~?」

  站在最前面的菲利絲和真有理一開口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問著。Σ(?д?lll)

  「啊不,並不是這麼回事……。阿萬音氏因為打工先走了」

  「啊喵?!今天我臨時調班,她絕對不會去打工才對啊……」

  「去的應該是MayQueen之外的地方吧?」

  「那約會呢?!怎麼樣了?」

  真由理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簡直就像在問自己的事情一樣,迫近桶子。

  「啊、那個嘛,嗯怎麼說呢,那個、那個……」

  「哈喵?不能一下說清楚嗎?」

  「難、難道說……發生了什麼?」

  「這、這個……」

  「我說哥哥?」

  鈴羽略帶些苦笑的聲音從研究室里傳出來。

  桶子越是說,真由理和菲利絲臉上擔心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站在那裡說話,對客人們也太失禮了吧?雖然老舊,不過今天豁出錢來,把空調也打開了哦」

  「啊啊,是的。好了大家趕緊進來吧」

  桶子側了側身,招呼大家進到裡面。

  然而瞬間又面帶疑惑的來回看著。

  「?那個……話說回來,真帆碳在哪兒?」

  「咳咳!」

  這時,桶子偶然注意到真由理和倫太郎的中間,留有一個很不自然的空當,那個空當中站著個小小的身影,用很大的聲音咳嗽著。

  由於眼睛還沒習慣樓道里的黑暗,再加上她小小的身體,一瞬間,桶子完全看漏了。

  「啊,真帆碳!你在這兒啊!」

  「才剛一見面,上來就是這種無理的態度啊,你。還有,站在那兒別動。就像我之前說的一樣,我現在就去掐死你!」

  【翻譯:真帆前輩,真帆前輩,這是凳子,請務必掐死他ww】

  從機場到秋葉原的的這段路程里,結果真帆還是忍不住在車內睡熟了——由於睡相導致頭髮凌亂的她,用因休息不足而充血通紅的雙眼,瞪視著眼前的巨漢。

  「哇啊啊!請放過我真帆氏!話說你是『對"捏他"那麼認真可不好』因為這種事特意到日本來的嗎——!」

  「這些就是遺言嗎……?」

  「咦……」

  桶子模仿著C級恐怖電影中,快要被殺的配角才有的表情和聲音,逃到了室內。

  「真是的。老是這樣我可真的生氣了」

  真帆把手放在腰上,一臉不爽。

  看著她的樣子,倫太郎他們對於桶子和真帆二人的距離感,比自己想像的要近得多感到有些吃驚。

  「嗯……覺得有些意外呢……」

  「嗯。真帆喵和桶子喵,關係很不錯呢」

  「哈!?哪裡關係不錯啊!?請不要說些非本意的話——話說回來,可以進去了嗎?快熱的受不了了」

  「啊,說的是呢。真帆喵醬,請~?」

  在真由理的陪同下,真帆走進了闊別已久的Lab。

  去年年末以來,除了那個看上去就是個便宜貨的空調(其實是作為大型垃圾撿來的)在那兒發著很大的聲音外,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

  (嗯,看起來很沒事呢……)

  那個恐怖的夜晚,逃到這兒的時候還在不停發抖的體感,或許已經作為PTSD殘留下來而不想靠近這裡也說不定,不過看來,那恐怖的記憶似乎並沒有以突然閃現的方式回放出來。因為要在這裡帶上段日子,沒出現任何問題真是太好了。

  終於放下心來的她,突然感覺到剛剛在研究室裡面給桶子叫「哥哥」的女性,一直在帘子那邊盯著

  自己看。

  「…………」

  「…………」

  不知為何,就這麼互相對視了一小會兒。

  「那個……應該和你是初次見面吧。有什麼事嗎?」

  就算是真帆也難以忍受這個,終於開口問道,於是桶子走到了鈴羽身邊,「啊,對了,我不是說過有個妹妹嗎?名字是鈴羽」

  「是的。鈴羽小姐、呢。……請多指教」

  她打招呼的時候,並沒有想要和她握手的意思,真帆對鈴羽那不知為何好像在審視自己似的那種眼神很不樂意。

  「嗯,這位是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腦科研究的成員,比屋定真帆小姐哦」

  可是,雖然桶子介紹了,鈴羽也簡短的回了句「我才是,請多指教」,但回答後仍舊一直盯著真帆。

  「…………」

  「鈴羽?」

  「那個……真的有什麼事嗎?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那一瞬間,不僅真帆和桶子,就連倫太郎和菲利絲還有真由理都覺得有問題,驚訝的想著「到底怎麼了?」

  「啊啊!」

  突然鈴羽"啪"的拍了下手,叫了一聲。

  不知道是終於理解了,還是和記憶一致了,總而言之就是,終於尋找到"答案"時的那種聲音。

  (印象差太多都認不出來了。可是那慌慌張張的樣子,那不高興時的表情……肯定沒錯。是嗎,在"瓦爾基里"和爸爸一樣,用著"偽名"啊……!)

  「什、什麼,怎麼了……?」

  「誒!?啊啊,嗯。抱歉。我是橋田鈴羽。請多指教,那個——真帆小姐」

  鈴羽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臉上突然就有了笑容,接著往前邁了一步。

  對於這翻書一般的變臉速度,雖然很疑惑,不過還是先握手吧,真帆如此想到。

  鈴羽的握手並不是那種走過場,是對所信賴的同伴的那種強有力的握手。

  (……啊啊,沒事的。我和爸爸都沒弄錯。嗯,絕對!)

  因為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與這個人再會了。

  「那、那個鈴羽、小姐……?」

  由於手老是被握著,終於覺得不對勁的真帆,開口催促道。

  「啊,抱歉。總而言之超歡迎哦」

  「嗯謝、謝謝」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反而讓真帆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鈴羽。

  同樣露出這種眼神的,是察覺到鈴羽的樣子不對勁的倫太郎。

  ☆

  七月七日——也就是日本所說的七夕。

  雖然隔著天河的牛郎和織女,每年都會在今天見一次面的這個故事很有名,但是這個時候東京之類的關東地區,卻正處在梅雨時節中,因此從來沒有出現過牛郎和織女的"相會"。

  然而今年的今天卻是個罕見的晴天,從傍晚到入夜,很多參加七夕祭的情侶們會穿著浴衣,在裝飾華麗的大街上漫步吧。

  然而在秋葉原的未來道具研究所……。

  "Duang!!"隨著這巨大的爆炸聲,冒起了一股黑煙,研究室內的兩人,全身除了眼睛一眨一眨的,哪兒都是一片漆黑。

  大概這兩人真的和七夕無緣吧。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衝出研究室的真帆和桶子,黑到不禁會讓人想"你們不會是深入礦井底部挖掘黑鑽石去了吧"的程度,"純黑"的臉上,眼睛睜得圓圓的,互相看著對方。

  「喂喂!突然會有濃煙冒出來什麼的,我可是一點都沒聽說啊!」

  「嗯,因為是撿來的微波爐呢。估計是哪兒短路了吧?」

  「撿、撿來的——這個是時間機器哦!?世紀的大發明哦!?為啥會用這種大型垃圾啊!?」

  「因為全新的電子微波爐太貴了……」

  「用我的信用卡也可以,總而言之趕緊弄好。……嘛裡面也沒太多錢就是了」

  「哦吼!資助者Get!其實啊,我很想再買台新電腦呢。現在用的機子,玩網路遊戲實在太卡——」

  聽到這兒真帆毫不猶豫的使勁踩一下桶子的腳。

  「哇啊~!」

  「誰說要給你的興趣投資了!?」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我可完全聽不出來你是在開玩笑啊」

  真帆怒氣沖沖的走過來,用毛巾擦拭著滿臉的汗水和黑煙。雪白雪白的毛巾不一會就變成了純黑色。

  「啊啊啊、不行我忍不了了。我要開空調了哦」

  「哇快住手!空調和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一起工作的話,就會跳閘。話說那個空調會讓電費直線上升,一天只能使用一個小時」

  「好吧好吧。那用用淋浴總可以吧?」

  「嗯。那個請隨意,超歡迎的」

  「要是你膽敢偷窺的話……我就馬上告訴鈴羽小姐」

  「嗚……」

  從到這個Lab的時候開始算,已經過了一周。

  看起來真帆已經完全掌握對付桶子的辦法了。特別是把鈴羽的名字說出來效果就會翻倍,如今她可是記得很清楚。

  「我、我也是有愛好的人。不會去偷窺真帆氏的」

  「……唔。這個是什麼意思」

  「開玩笑啦,抱歉」

  因為想要回嘴而把一些不是發自真心的話給說了出來,結果對方的表情瞬間變的很嚇人,於是趕緊訂正了。這些也是最近這裡基本上每天都會重複的光景。

  因此真帆和平時一樣,走進了浴室,桶子則用手指著迴路尋找短路的地方,開始檢修了。

  「啊,原來是這裡短路了……這個不換基座是不行的。嗯,我記得這個好像有代替的……」

  從存放著大量各種零件的架子上,拉出來了幾個紙箱子,接著桶子在裡面嘩啦嘩啦的翻找著。

  重要的基座——雖然這麼說,可不過是一袋一千日元左右,成捆出售的東西,找到後把它拿出來,在吧燒焦的部分替換上,工作就完成了。

  而這時,桶子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了可愛的音樂。

  「嗯……?」

  那是只有真由理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才會響起的旋律。

  因為平時都用郵件交流,基本上這個旋律是不會響起來的……。

  (真由氏?發生什麼事了嗎?)

  按下通話鍵,首先聽到的是她不停奔走的喘息聲。

  如果是平時,桶子一定會說些「真由氏、真由氏?像這種『哈哈』的時候,請務必帶些『真不甘心,但是好舒服』的感覺」這種HENTAI紳士全開的發言,不過現在的真由理讓桶子完全感覺不到這些,沒說一句多餘的話,等待著她。

  「日式炒雞蛋啊,桶子君」

  「日式炒雞蛋?……雞蛋嗎?怎麼了?」

  「不是雞蛋啦。是發生緊急事件的那個啦!」

  「啊、你是說Scramble吧?」

  「對,就是那個!Scramble!」

  【※原文中真由理說的是スクランブルエッグ(日式炒雞蛋scrambled egg),前半段發音和スクランブル(Scramble)一樣】

  「那,發生啥了?」

  「真由氏去小岡倫的大學接他了,可到那兒的時候小岡倫已經不在那兒了」

  「……?」

  「真由氏好不容易找到了網球部,聽那裡的人說,他今天要去秋葉原,今天先回去了」

  「你、你說啥?」

  最近,正好倫太郎基本不會來Lab,桶子和真帆可以更自由的開發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了。

  「他是不是想久違的去Lab看看呢」

  「嗯。他肯定不會特意繞遠去MayQueen喝咖啡的。絕對是想過來」

  對倫太郎要保密——他們也告訴真由理要重組電話微波爐(暫定)了。為的就是防止發生像今天這樣"小岡倫的突襲"的事情。

  「幫大忙了真由氏!我現在就去進行偽裝工作!」

  「啊、嗯!真由氏也往那邊趕呢」

  說完這些後,真由理就把電話掛了。

  桶子把四處散落的零件分類,依次放入箱子,像之前一樣,在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上面蓋上用萌系遊戲和手辦外包裝改造而成的箱子。

  之後,拉開連著

  浴室的帘子——腳邊,是被很不像樣揉成一團的衣服和浴巾,哦~還有意外可愛的純白內褲,真的只是不經意間看到的哦,這個之後想起來再"哈-哈"吧,接著桶子用不輸給淋浴噴頭的聲音,大喊著。

  「真帆氏!真帆氏!」

  「誒?誒誒??干、幹嗎!?幹嗎!?你要是敢把門打開一丁點的話!!我、我、我、我就哭給你看!!」

  「現在可不是對我說這種萌死人的台詞的時候啊!估計小岡倫馬上就會來了」

  「誒!岡、岡部先生?!」

  聽到這些的時候,在浴室中的真帆,原本就由於熱水的緣故變得紅潤潤的肌膚,這下變得帶了些桃色。

  「雖然已經把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給藏好了,為了不露馬腳,要小心些哦」

  「啊,嗯……話說,我到菲利絲小姐的公寓裡躲起來不是更好嗎」

  「為啥?」

  「因為沒去沖繩不是很可疑嗎」

  「確、確實是。那趕緊出來吧!」

  「你在那兒我怎麼出去啊!」

  「啊……!」

  桶子想著「還真是這樣」離開浴室門,順手拉上了帘子。

  然而,就像是把真帆和桶子的打算碾碎似的,本已上鎖的門,靜靜地打開了。

  「喲桶子」

  和真由理的情報一樣,進來的是岡部倫太郎。

  「啊,是小岡倫啊。你很久不來這兒了啊!怎麼了?」

  桶子儘量裝成沒事的樣子,從浴室門前離開。

  看到這兒,倫太郎「嗯?」了一聲。

  「啊咧?難道……鈴羽正在沖澡嗎?我來的真不是時候啊」

  「哦?」

  「不你看,真由理和琉華子應該還在學校,而菲利絲基本上不會用這裡的浴室,剩下的就只有鈴羽了吧」

  「啊、嘛……」

  「不對,等一下……」

  倫太郎直直的盯著桶子。

  「你剛才很明顯把手放在浴室外的帘子上了吧?」

  「誒誒?」

  「難、難道你在偷窺?這樣的話就不是鈴羽。啊、裡面的,是由季小姐?!」

  「等!我可是HENTAI紳士啊!才不會做那種HENTAI的行為!」

  看到桶子很罕見的露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反駁著他,倫太郎顯得有些敗興。

  「喂喂,開玩笑的。別瞪眼啊。這樣看上去更是心中有鬼的表現哦?」

  「唔……」

  實際上,在別的意思上確實是有鬼,因此桶子不由得大吃一驚。

  一邊想著「糟了」,一邊對自己說快把平常心拿回來,趕緊著。

  「啊對了小岡倫?今天還真是出奇……嗎,找我有什麼事?」

  「啊啊。昨天夜裡和雷斯吉寧教授去吃飯了。之後就變成留學的話題了」

  「嗯還是這事啊」

  看起來不像是和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有關的事情了,想到這桶子心裡舒了口長氣。

  「當然,得先從現在的大學畢業之後才行——也和教授聊了聊桶子的事。接著很快就露出了極大興趣」

  「誒?」

  「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有個叫"情報科學研究所"的研究機構,據說裡面匯聚著世界頂尖的黑客。以桶子的手段,肯定也能大展身手吧?」

  之前,倫太郎就極力勸說桶子和他一起去美國留學。因此,想方設法向雷斯吉寧介紹桶子。

  可是桶子的回答卻是「讓死宅離開聖地生活什麼的簡直無法想像啊常考」或者「就算美國有很多密林,但是我仍然對入手工口遊戲和手辦很難的環境說NO!」,如此固執的拒絕了好幾次。

  「就黑客手段而言確實可以。不過,我還是留在秋葉原就好。而且還有MayQueen在……」

  「別這麼說嘛。先見見教授吧」

  「だが斷る(果斷拒絕)」

  「還是這樣嗎」

  倫太郎遺憾的說著,坐在了沙發上。

  窗戶大敞四開,電風扇也開到最大來回吹著風,可即便如此還是熱到一滴汗也不會少流的程度。

  「餵桶子,Dr.pepper還有嗎?」

  「嗯、沒有吧?因為小岡倫都不怎麼來,應該沒剩下吧」

  「我看看——」

  倫太郎站起來,在冰箱中尋找著。

  Dr.pepper是沒找到。

  不過在冰箱的冷凍區卻看到了大量真由理喜歡的「多汁炸雞NO.1」在那兒堆積著。

  (真由理這傢伙,買的還真多啊……)

  沒辦法,在並向其它區域"嘩啦嘩啦"的翻了翻,又有了叫人在意的發現。

  在放方便麵、點心之類的食品保存區,幾乎全被香蕉占滿了。

  反正就是因為特賣之類的原因,想都不想就買回來了吧,攢著麼多的話,要是變得太過成熟的話,裡面就會變的黏糊糊的,到最後,那味道光是聞聞就會讓人覺得吃不下去吧。

  「嗚嗚……桶子~君。這個香蕉一點都不好吃啊,粘粘糊糊的……」

  如此,真由理皺眉時的樣子,現在能輕而易舉想像出來。

  「呼~。……吶真由氏?那句話,能不能讓臉變紅些,用很害羞的語氣再說一遍?像『嗚嗚……這個香蕉一點都不好吃啊,粘粘糊糊的……』這樣」

  「——餵你們!桶子你小子!又想讓真由理說些什麼啊!?」

  光景重現,這就是之前Lab的日常展開,倫太郎有點不受控制似的突然間站了起來。

  當然了,這是倫太郎的空想,桶子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兒。

  「怎、怎麼了?」

  「才不是"怎麼了?"。怎麼讓真由理買了這麼多香蕉」

  「不不,錯了。買回來的人是我——」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桶子露出「不妙」的表情,閉上了嘴。

  「是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喜歡香蕉了?」

  「不你看,是被鈴羽監督啦。她說"這是食物減肥法,每天都要吃啊"之類的」

  「呼,是嗎。……說起來,那個"食物減肥法"過去是挺流行的」

  因為某位明星在電視上說過「每天吃香蕉就能瘦下來哦~」之類的話,並且超多人輕而易舉的就相信了的原因,店面中所有香蕉被一根不剩的消滅了——這就是過去發生的荒唐事件。

  「就算這樣,也別一下買這麼多啊。而且這不是大部分的顏色都開變了嗎」

  一邊說著,正好感覺肚子有點餓的他,掰下一根香蕉吃掉了。

  然後把剩下的香蕉皮扔進了可燃垃圾的箱子中——

  「……?」

  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裡扔著大量的香蕉皮。

  不,不光只有皮。丟在裡面是大致上全都腐爛了,在夏季的暑氣下,發出刺鼻氣味兒的整根香蕉。

  (這是、什麼……?)

  這場景總覺得之前也見過。

  沒錯,我記得那是……——

  真由理!真由理!把香蕉拿過來!——

  為什麼每次每次都要放進一整把香蕉啊?太浪費啦——

  這么小氣的話,和"機關"的戰鬥可是不會贏的——

  不用贏也可以啦。那個啊,香蕉可是真由氏買回來的哦?由於小岡倫的緣故,真由氏幾乎都沒怎麼吃到香蕉——

  太羅嗦了。推動科學發展,就免不了犧牲一些事物

  自己還是"鳳凰院凶真"的時候,那傲慢的聲音和表情無比清晰的浮現出來。

  並且記憶和真由理那不滿的聲音重疊了——

  真是的——,餵小岡倫,你又要製作膠蕉嗎?

  倫太郎一點不嫌髒的把手伸進垃圾箱裡來回翻找著什麼。

  同時,剛剛在冰箱中看到大量多汁炸雞的事,從他腦海中閃過。

  於是他馬上粗暴的打開不可燃垃圾箱的蓋子,看向裡面。

  (這是……)

  垃圾箱中有大量多汁炸雞的空袋子。

  就算桶子和鈴羽再怎麼能吃,但能每天不厭其煩的老是吃這一種食物嗎,他們就這麼喜歡嗎?

  剛開始桶子雖然也注意到了倫太郎突然間的奇特行為,然而終於察覺到他真正的意圖後,桶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糟了……」

  在小岡倫來之前就該收拾好的重要地方之一,

  不小心忘記。

  「吶……桶子?」

  「嗯?」

  倫太郎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只是、怎麼說呢——給人一種就他而言,非常罕見的冷淡的感覺。

  「香蕉和冷凍多汁炸雞……真令人懷念啊」

  「嗯、嗯……?」

  「大概是一年前吧。我們經常這樣做實驗呢。總是惹得真有理大發脾氣呢」

  「是、是呢」

  「她對我們說,實驗失敗後的香蕉一定要吃掉。用微波爐加熱後的香蕉……那難吃味道到現在我還記得」

  「…………」

  「可是,這東西肯定是沒法吃的吧」

  倫太郎從香蕉垃圾堆里,拿出了一個變成綠色,並且粘粘糊糊的東西。

  倫太郎把它單手托起來,那綠色的東西就像是大量堆積在一塊兒,被碾得爛爛糊糊的巨大昆蟲的內臟似的,那令人噁心的粘液順著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飛濺出去。

  「…………」

  「…………」

  兩人在好一段時間裡,用一種說不出來的表情,靜靜的看著那個——以前被他們稱作膠蕉的東西。

  終於桶子死心似的開口了。

  「哈啊~」

  他嘆了口氣。

  「哎呀,太不小心了。本想有點眉目的話,就打算和你好好談談這件事的……沒想到會因為這個暴露了」

  接著,把手邊的毛巾扔給倫太郎讓他擦擦手,同時發出"咚咚"的腳步聲,朝開發室走去,桶子把作為偽裝的箱子拿掉,展示給倫太郎。

  「看吧。這就是二號機」

  「重新組裝好了嗎……」

  「是不是叫"電話微波爐(暫定)VerⅡ"更好點呢,我想了一晚上呢。因為漢字也差不多用膩了」

  「名字怎麼都好……」

  「哦?這可不像小岡倫說的話啊。不管哪個未來道具,在命名的時候不都要通過圓桌會議激烈爭辯一番嗎」

  桶子看向架子上放著未來道具,憐愛的眼神遊走其中。

  「…………」

  「話說回來,暴露了正好。我有好幾個不明白的事情」

  「——餵桶子」

  倫太郎用沒什麼感情的聲音,打斷了桶子。

  「嗯?」

  「我說過什麼,你都忘了嗎?」

  「是指?」

  「這東西很危險。不是我們能駕馭得了的東西」

  「嗯。可是啊……我在未來不能不製作時間機器啊。果然,我覺得研究這個,就是邁向時間機器的第一步」

  「餵桶子!」

  倫太郎叫著桶子,往他那邊邁了一步。

  「因為這東西引發的一系列的事情。讓我有了無數次噩夢般體驗。還有——無論如何都無法避開真由理的死,到最後紅莉棲不得不選擇自我毀滅才回到了這條世界線……這些事我已經說了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了吧」

  「嗯、嗯」

  「你有這麼笨嗎?你是那種非得自己親身體驗過才知道後悔的笨蛋嗎!」

  「…………」

  「笨蛋是你啊!岡部倫太郎!」。

  從背後傳來了飽含強烈怒氣的大喝聲。

  轉過身來,站在那兒的是手叉在腰上,瞪向這邊的比屋定真帆。

  剛剛衝過澡的肌膚顯得很紅潤,原本白皙的肌膚變成了漂亮的櫻色。在較薄的家居服上,把大概是從美國帶過來的白衣吧,作為外套"啪"的一下穿上。

  明明容貌一點都不一樣,倫太郎一瞬間卻產生了以為紅莉棲站在那兒朝這邊瞪過來的錯覺。

  「比屋定小姐……。果然你也摻和進來了嗎。連偽造的照片都給教授發過去了」

  沒錯。昨天,和雷斯吉寧在吃飯的時候,他讓倫太郎看了看在沖繩的真帆發來的附有照片的郵件。是真帆以沖繩的大海為背景,笑的非常開心的照片。

  當然了,這是桶子合成的照片,照片的日期時間,就連位置都附在上面了,這些全都成了真帆的"不在場證明"。這個照片她不止發給了雷斯吉寧,腦科學研究所的其他成員也都一個不漏的發了一份。

  「你來日本的目的……並不是沖繩對吧?」

  「啊。沒錯。是為了你毫無美感可言命名為電話微波爐(暫定)的這個機器而來的」

  「我,應該和你都說過了吧。發送D-mail究竟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你們打算讓事情重演嗎?」

  「不是的」

  「怎麼就不是?發送D-mail的話,就會被Echelon捕捉到,世界線就會從現在的"β"再次回到"α"。這麼一來真由理又會死去,無論怎麼做都救不到——」

  這時的倫太郎緊緊的盯著被嚇到的真帆的臉。

  不會吧……就算再怎麼樣,這個人也……某種想法油然而生。他打心底里信賴著真帆,實在不願把她想成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可是……眼前再次,而且是突然就出現了那個"禁忌的機器",一瞬間冷靜不下來了。於是終於說出了那句不該說的話。

  「你……難道想讓世界線回到α嗎?」

  「誒……?」

  「因為那邊是紅莉棲還活著的世界,所以——」

  「什!?」

  要說過分的話,這句話確實是太過分了,真帆的表情由驚愕轉為了憤怒,想要對倫太郎大聲申斥一番。

  然而在這之前,先行動起來的,是比任何人都溫厚的巨漢。

  「你這混帳——!!」

  我想。

  從出生到現在,橋田至這個溫厚的青年,是第一次如此生氣吧。當然對於倫太郎而言,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

  啪!在耳朵聽到這聲巨響,倫太郎已經翻倒在地看著天花板時,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已經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了。

  左半邊的臉,火辣辣的疼。

  要是不疼的話,肯定到現在還察覺不到是被桶子揍了吧。

  「道歉!現在立刻向她道歉!!」

  「等、等下!快住手,橋田先生!已經可以了!」

  「牧瀨氏的死令你多悲傷,我只能想像!所以我不會給予你廉價的同情,也毫無此打算!可是啊!結果你不就是在抱著這點撒嬌嗎!真帆氏,鈴羽,還有真由氏!你知不知道為了你大家做了多少啊!」

  「已經夠了!冷靜些!」

  真帆擋著桶子的身體,拼命制止他。

  「放開我!這傢伙,不多揍他幾下他是不會明白的!」

  「已經可以了!那一拳的威力已經夠我打他十次了」

  然後真帆用拳頭捶了一下桶子的肩頭。【翻譯:納尼納尼,夠得到嗎??⊙▂⊙】

  「之後的說明我來進行。你去洗洗臉讓腦袋冷靜一下。趕緊的」

  真帆指了指浴室。

  桶子"呼呼"的喘著氣,在真帆敲了他一下後,立刻醒了過來。

  「啊?誒?哦、嗯……」

  突然,就好像附身的惡靈被趕走了一樣,一邊含含糊糊的答應著,一邊拉開帘子尷尬的走進浴室。

  平常的話會變成「哇哈~真帆氏的殘香好萌~。哦?這究竟是哪裡的毛呢?」在說完這些話後,她就會衝過來一腳把桶子踢飛,這樣的橋段……但今天他卻沒說任何話,他在臉盆里放上水,不一會兒"嘩啦嘩啦"的洗臉聲傳了過來。

  「真是的。都怪你說了些奇怪的話」

  「……是、是的。那個……對不起。剛才說的絕非本意……」

  「我知道的。你不是那種人。……好了,起得來嗎?」

  真帆握住倫太郎的手,慢慢把他拽起來。頭還有些暈。

  「剛才那下……真夠勁。一直都很溫厚的傢伙生起氣來……還真給力……」

  「說的是呢。而且還不是為的自己。我覺得為他人發怒的人,都不會差。稍微對他有些改觀了」

  真帆有些高興的把視線投向了浴室。

  「只是稍微改觀了點嗎?」

  「因為啊,從他一直對我的言行看來,只能讓人想到"性騷擾"三個字嘛」

  「說不定,他是喜歡上你了哦?你看,小孩子不是經常這麼幹嗎,欺負喜歡的孩子什麼的,就和那個一樣。……那傢伙,內心完全是個小孩子」

  「別開玩笑了」

  真帆察覺到還握著倫太郎的手,於是趕緊鬆開了。

  「你想讓鈴羽小姐給我當女兒嗎?」

  「誒……」

  倫太郎用眼神表示疑問,真帆安靜的點了點頭。

  沒錯。全都知道了。

  「…………。那麼,你應該就明白了。紅莉棲為了守護這個世界……為了保住真由理的生命……選擇了自我犧牲」

  「…………」

  「以我的主觀而言,這個世界是因為紅莉棲的選擇才存在的。所以我必須守護才行。因為那傢伙說了……『岡部,和真由理幸福的活下去吧』……」

  「…………」

  「你是個科學家。擁有比我優秀的多的頭腦。所以,你可以理解的吧?愚弄我至此的,世界的節理」

  「嗯」

  真帆安靜的聽著。沒有反駁或別的什麼,只是安靜的聽著。

  聽著聲音漸漸變小,如同獨白般的,倫太郎的話語。

  「那節理就是"神"創之物,凡人去挑戰那個,實在太過無謀了。然而我卻不知天高地厚,挑戰了數次,數十次,數百次,全都失敗告終了。沒用的。"神"是決不允許的」

  「……是呢。說起"神",即便在我的祖國或是我祖先……沖繩的人們之間,也都普遍相信神的存在。祖父母和父母也教了我很多有趣概念……雖然我是獻身科學的人,但絕對不會蔑視"神"」

  真帆好像在回想遙遠的祖國或是祖先們似的,用充滿懷念的眼神看著窗外。

  太陽已經向西邊的天空傾斜了,不過夏天的一天很長,含有積雨雲的天空,仍然明朗的讓人心情愉快。

  「…………」

  「可是呢,你口中所描述的"神",完全不是那種」

  「誒……?」

  真帆的視線變得尖銳,就好像要把之前倫太郎的話語統統拋開似的,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說"世界的節理"?哼。那種東西,僅僅是構成世界的"公式"而已。"神"那種華麗的東西,絕不存在其中,我們沒理由解析不出來」

  倫太郎剛想反駁她,但真帆卻先他一步,轉身走向了開發室。

  沒辦法,倫太郎追了上去。

  「由於D-mail和Echelon的因果關系所引發的危險性,我已經非常明白了。所以你放心吧。D-mail到現在還在封印中。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事情,而且我絕對不會讓它發生的。也不會讓世界線回到"α"」

  「……可、可是……」

  「當然,避開D-mail危險性的方法,讓Echelon這個開玩笑般的系統無效化的對策,我和橋田先生也正在研究。……只是,從資源分配上,比起這個研究,有個要更優先考慮完成的事。就我個人來說亦是如此」

  真帆拍了拍桌子上的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

  「現在,我們在研究的,是紅莉棲所完成的時間跳躍的方法」

  「什麼……?那……那個是時間跳躍機嗎?」

  由於被之前那個突然發現的事情沖昏了頭腦,沒仔細去觀察。

  可是這麼一說,重新組裝起來的電話微波爐(暫定),本體連接著另一台電腦,從那台電腦延伸出來的線纜連接著耳機,還有很多連著絕緣導線的電極,接在了耳機上。

  真帆對這個機器進行了一下說明,那就是一年前與紅莉棲所完成的時間跳躍機,原理和構造基本相同的東西。

  「……不過啊,有件非常讓我不甘心的事……越是研究就越認識到,果然我成不了"天才牧瀨紅莉棲",認識到讓我厭惡了」

  「…………」

  「將記憶數據化,再把它放入由下而上的檢索信號中,傳送到手機里……到這兒為止都做到了。可是……最大的問題卻無法攻克。明明紅莉棲都做出來了」

  「…………數據的壓縮……對吧?」

  「是啊。幾TB的龐大記憶數據,到底如何進行壓縮的……這個謎題我始終解不開」

  「是、嗎……」

  原來如此,確實啊。這也是當初紅莉棲最頭疼的問題。

  但是,紅莉棲藉助桶子的力量,最終把它完成了。

  「你……在紅莉棲那兒聽到過什麼嗎?關於壓縮方法……」

  真帆無意識的別過了視線。

  這自然流露出的態度,毫無疑問,並不是作為紅莉棲的朋友,而是感受到了同為『科學家』自己卻做不出來的屈辱吧。來詢問答案,就是認同了自己的失敗。

  倫太郎看著真帆的側臉,靜靜的開口了。

  「吶,比屋定小姐?」

  「嗯……?」

  「第一次和你講述時間機器的事的那一夜……我們做了一個很重要的約定吧。還記得嗎?」

  「…………」

  「『絕對不要想著用時間機器救回牧瀨紅莉棲』」

  「啊……」

  「那個約定……即便現在也打算遵守嗎?」

  「…………」

  「如此我便告訴你。但是,如果想要打破約定的話……我就不會幫你了」

  真帆沒有作答,沉默了。

  可是就算不用盯著她臉看,也可以知道她的內心相當動搖。

  「…………。當然、會遵守了。因為和你如此約定了」

  「哈哈」

  聽了她沉默了許久,像小聲嘟囔般的回答後,倫太郎輕輕地笑了。

  裡面並沒有嘲笑挖苦的意思……不如說是那種看見了可愛的人,不由自主的那種輕笑。

  「你並不擅長說謊啊。露出這種表情,你在想什麼全都暴露了」

  「……唔」

  倫太郎小聲的說了句「這話題就到此為止吧」走出了研究室。

  看了一眼浴室,桶子還沒出來。

  「吶,桶子?我就是個笨蛋。真的很抱歉」

  說完後,聽到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回答「唔……嗯」

  看起來應該是還對自己採取的行動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煩惱著該怎麼才好的樣子。

  「明天我還會來的」

  想著明天再來好好道歉,對桶子說完這一句後,走到玄關,穿上了鞋。

  「岡部先生」

  看著那個樣子的岡部的背影,真帆追問著。

  「嗯?」

  轉過身來,真帆站的位置都快要貼著倫太郎了,她抬起頭直直的看著他。

  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倫太郎總覺得有種貓在觀察人類的感覺。

  「怎麼了……?」

  「真由理小姐不用死……還有紅莉棲也不用犧牲,那夾縫中的世界線——Steins Gate——是叫這個吧?你覺得真的存在嗎?」

  「……這些也是從桶子那兒聽說的嗎?那麼,曾以那愚蠢的妄想為目標不斷追尋的我的結局,你也聽過了吧?最終還是無法忤逆命運啊」

  「啊啊。所以你……僅僅失敗了一次就放棄了呢?真讓我吃驚」

  「什、麼……?」

  因為這一句話,根本無法自制的倫太郎,跑過去想要抓住真帆的雙肩。

  然而,勉勉強強的算是停住了。她的雙肩,纖細到好像被倫太郎的手一抓就會骨折似的。

  「剛、剛才我也說過了吧?我之前,數次、數十次、數百次的嘗試了——」

  「剛才我也說過了哦?那才不是什麼"神"定下的天理。神才不會存在其中。世界線也好,時間機器也好——還有,Steins Gate也好,那些都只是構成世界的公式而已」

  「那種事——!」

  「失敗了數次、數十次、數百次?哈!那又怎麼樣?那在科學界是理所當然的。既然失敗了,那就繼續!數千次、數萬次、數億次的挑戰下去!這樣一定可以找到解決辦法」

  「咕!你……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經歷過……!」

  「不對!經歷到讓我厭惡了。失敗、挫折、後悔、痛苦。全都拜天才牧瀨紅莉棲所賜」

  不知不覺間,兩人以那近到快要接吻的距離,毫不相讓互相瞪視著。

  「…………」

  「…………」

  首先從這瞪視中回過神來的是倫太郎。

  他沒有說任何話,轉過身,打開門想要出去。

  這時真帆一把抓住了他衣

  服的邊角,以那種"絕對不會讓你走的"氣勢,用力拽著他。

  「……還有什麼事嗎?」

  發出這種不耐煩的聲音的同時轉過身去——然而她,卻浮現出了與剛才完全不同的表情,簡直讓倫太郎懷疑世界線是不是又變動了。

  他完全呆住了。

  「……誒?」

  「你剛剛說過的話」

  「剛才、說的話……?」

  「就是你對我說的,說謊馬上就會被識破的那個啊」

  與之前倫太郎對真帆說那句話時候的語氣基本一樣——她臉上還掛著相同的笑臉。

  「那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你也很不會說謊呢。那種表情的話,被識破也是當然的」

  「……謊話?」

  倫太郎不明白那句話的意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過即便這樣也沒能搞清楚,徒有疑惑而已。

  「這種表情……怎麼了?我可沒有說謊」

  「我是聽橋田先生說的。他說一年前,你根本不會碰觸有關時間機器的任何東西。更別提Steins Gate了,連開口都在忌憚」

  「你、你究竟在說什麼——?」

  可是真帆無視了倫太郎的疑問,繼續說著。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如果是一年前,經歷了那件事之後的你的話。……可是……現在卻不一樣。因為、那個表情……和我以前總是露出的表情太像了」

  「……?」

  「實證實驗輸給了紅莉棲,論文評價輸給了紅莉棲,國際會議的演講、名聲,接二連三的全都輸給了紅莉棲。心情跌落谷底,想著已經不行了……」

  「……」

  「但是,在最後總是照著鏡子訓斥自己一番」

  真帆伸出手指,"咻"的一下指向自己的心臟——自己的心。

  「『如果現在就放棄,那比賽就提前結束了。這樣的話永遠都贏不了』」

  這次,真帆的手指指向了倫太郎的左胸。

  「現在你的表情,和那時的我一樣啊……。在你的內心深處,還有想要復仇的欲望——衝著那讓自己變得如此悽慘的Steins Gate」

  「不、不對!才沒這回事!」

  「沒什麼不對哦。我……如果是有關你的事情,基本上都能明白了」

  「啊……?」

  「因為你呢,真的和我好像」

  「和、你……?」

  「很頑固,一旦說出口,就聽不進別人的話,雖然明知是自己不對,但卻絕對不會承認,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總是讓人擔心,給別人添麻煩」

  「…………」

  「說來,『才沒這回事』什麼的,也沒稍微附和人家一下,真是有點傷心呢」

  真帆皺了皺眉,「唔唔唔」的嘟著臉。

  「可是呢。正因如此我才明白,我——」

  「不管是我,還是你……一定不會認輸的。到最後肯定會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是這樣吧?岡部倫太郎先生?」

  「……」

  「雖然已經說過了,我認為你所說的世界的節理什麼的,不過是公式而已。既然如此,解開公式的辦法就絕對存在。所以我一定會把它找出來。解開"神"絕對不會存在其中的區區數式。然後一定會找到通往真由理小姐不會死……紅莉棲也活著的那"夾縫中的世界線"的道路」

  一口氣說完這些,真帆的氣息顯得有些慌亂。倫太郎完全被真帆的這股氣勢壓倒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桶子洗完臉從浴室中走了出來,在門口看著他們。

  「那、你要怎麼做呢?岡部所長。這是你的Lab對吧?所長總是不在的話,也太不像樣了」

  「我……我……」

  『……???』

  突如其來的歡快的鈴音,把現場氣氛破壞了。

  是倫太郎的手機。

  來電的是阿萬音由季。

  現在正在說很重要的事,到底接不接電話,實在拿不準主意,可鈴聲老是響個不停,沒辦法只得按下通話鍵。

  「不好意思由季小姐。現在有點——」

  「『岡部同學!你對小真由理說了什麼?!!』」

  那怒號聲迴響耳邊,實在想像不到這是由季發出的。

  遠超進行普通對話時的音量,真帆和桶子都能聽到了。

  「真由理?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啊!!她一邊哭著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誒?」

  倫太郎覺得事情不妙,把手機倒了下手。

  「怎、怎麼回事!?給我具體說一下!」

  「『剛剛,我正準備到MayQueen去打工!正好看到真由理從Lab里哭著跑了出來!我大聲叫她——她好像說什麼由於自己的緣故,紅莉棲小姐才死了,所以小岡倫才這麼痛苦,要是自己不存在就好了什麼的——哭著說著不著邊的話,然後就跑開了!現在正和菲利絲小姐分頭尋找!!』」

  倫太郎和真帆還有桶子吃驚的互相看了看。

  「難、難道說……她聽到了嗎……剛才的對話……?」

  「說起來……告訴我們小岡倫會來這裡的就是真由氏啊……話說當時真由氏也正往這邊趕來……」

  「怎、怎麼會……」

  以紅莉棲的犧牲才換來真由理平安無事的這個世界線。

  只有這件事,是絕對不能讓真由理知道的。倫太郎自不必說,桶子、鈴羽、菲利絲、真帆,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們,都隱瞞了這件事。

  「可惡!」

  倫太郎飛奔出Lab。

  「等等!我也去!」

  真帆和桶子也追了出去。

  「呼。還是這麼熱啊」

  時間大概是下午6點。雖然過了夏至,太陽終於被大樓擋上,夏空的西邊雖然是一片夕陽景象,可那之外依舊是朗朗青空。

  收拾好工具箱,鈴羽把它放進時間機器的駕駛艙中。

  離出發飛往過去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機器的保養自然也就越來越用心。本來就算有點髒也無所謂的小部件什麼的也擦拭的閃閃發亮,可以說花了不少力氣呢。

  「唉……其實是因為很不安,想靠這些讓內心平靜點而已啦……」

  她自言自語的說著。

  結果還是沒辦法像父親計劃的那樣,完成和倫太郎一起跳回過去的任務。

  這樣一來,在這一年中學到的,還有她自己考慮的"某個任務",只能靠她一人去挑戰了。

  「切……電池快沒電了啊……」

  她坐在駕駛位上,確認著電源情況。

  為了可以精確的跳往過去,搭載的量子計算機是不可或缺的,可就像桶子說的一樣,電池電量已所剩無幾了。要是沒這東西的話,最恐怖的結果就是成為時間中的迷途者。

  「……話說回來爸爸也真是的。這是幹嘛啊」

  鈴羽輕輕苦笑著,手伸向了電腦的核心處。

  那是不管怎麼看,在2036年都會被當作古董的硬碟,還故意設置了偽裝配線。

  觸摸式顯示器上,顯示著警告的字樣——「駕駛艙內檢測到異物」。

  沒錯。不到一秒,這先進的機器就識破了21世紀初的偽裝工作。

  可是就算如此,要是就這麼簡簡單單的把這個硬碟還給父親的話,估計又會卷進什麼危險的事件里……到臨走前就裝作不知道放在這兒吧……她是這麼想的。

  吱呀……。

  「……!?」

  放置機器的這個屋頂上的鐵門被打開,有誰過來了的腳步聲,傳到了鈴羽的耳朵中。

  鈴羽的表情變得無比緊張。

  從槍套離拔出手槍,從駕駛艙里朝鐵門的方向看去。

  然而……緊張感一下子就消失了,重新把手槍放回槍套里。

  「什麼啊,是真由姐啊。真稀奇呢,竟然會來這裡」

  鈴羽從駕駛艙里「嘿咻!」一聲跳下來,笑著朝真由理走去。

  出發跳往過去的話,恐怕就再也見不到現在的真由理了吧。因此,鈴羽很罕見的,想要留下些可以作為回憶的話語。

  然而……她馬上就察覺到了對方的樣子很奇怪,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真由姐?」

  「…………」

  「……你在哭嗎?」

  「吶小鈴?為什麼大家都不告訴我呢?」

  「……誒?」

  「那個叫紅莉棲的人,和真由理之間……的真相……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啊?」

  「……!」

  鈴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從誰那兒,怎麼聽到的這些——為了真由理可以活下去,牧瀨紅莉棲的犧牲是必要的,這一殘酷的事實。

  得知這個事實的真由理的表情,鈴羽明明一點都不想看到……。

  可是她那悲痛無比的表情,卻出現在了眼前。

  「……真、真由姐是怎麼聽到的……我雖然不清楚。不過,真由姐你完全沒必要認為那是自己的責任」

  鈴羽光是說出這個回答,就已竭盡全力。

  真由理臉上掛著的淚痕很讓人心疼,她沒去管那早已溢滿淚水的雙瞳,走到鈴羽這裡。

  一瞬間鈴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鈴羽牽著真由理的手,讓她坐在了連接駕駛艙的階梯上。自己則站在了緊挨著她的地方。

  「……吶,小鈴?可以……問你件事嗎?」

  真由理抽了抽鼻子,開口問道。

  「事……指的是?」

  「……是在2036年,真由氏和小岡倫的事情」

  「…………」

  鈴羽更加驚訝了,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心裡話,她一點都不想提這事。

  因為那些事,一點也幫不到現在的她。

  「那時候,真由氏的、大家的事情,希望你能告訴我」

  「為什麼是現在?而且……未來的事情……不知道比較幸福」

  「……。即便如此,還是希望告訴我」

  真由理眼睛,終於不堪溢滿的淚水,再次在她臉上劃出了一道淚痕。

  看到這兒,鈴羽已經無法拒絕了。

  「……我知道、了。……不過首先……先告訴我,為什麼真由姐會有這個想法吧」

  「……可是……」

  「不然我不會說的」

  「…………」

  真由理稍微低了低頭,相當長的時間裡,看著腳邊裂開的混凝土塊。

  之後,終於把先前在Lab偷聽到的話,斷斷續續的說給鈴羽聽了。

  中途,她情緒很激動,有好幾次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淚……每當這時候,鈴羽就會很窘迫的用手帕給她擦乾淨。

  「……真由氏啊,就算在這個世界裡也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那個叫紅莉棲的人,不管是在Steins Gate的研究上,或是幫助小岡倫方面,比起真由氏,她是更加更加必要的」

  真由理最後說出了這句話,眼淚再次滴落下來。

  鈴羽再次露出那種"對真由姐的眼淚沒轍"的那種眼神,低下頭。偶然間,有一種未來的真由理和現在的真由理重疊在一起的錯覺。

  「在我所熟知的未來的真由姐……也時不時的,會說起這些……」

  「…………」

  「每當說這些話的時候,真由姐一定會呆呆的看著天空。望著渾濁的天空,臉上非常寂寞……非常傷心。我和篝每次看見都會覺得很難受」

  「……?」

  「啊,對了……這個呢,也對真由姐保密了。抱歉。……篝,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小、篝?」

  「嗯。她是一個戰爭孤兒……真由姐收養了她。是真由姐的孩子哦」

  「真由氏的……孩子……?」

  「對。是個很溫柔,而且非常堅強的孩子。在她還那么小的時候,她就經常說『我要保護媽媽』……」

  「因此,真由姐那寂寞的身影……就好像在說那個孩子的努力是多餘的似的……」

  「…………」

  「說起來,七月七日……今天就是人們說的『七夕』吧」

  「誒?唔、嗯」

  「這個呢,也是真由姐教給我的,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說那天是每年一度,織女和牛郎相會的日子……嘛,由於大氣污染很嚴重,基本上看不到真麼星星就是了」

  「…………」

  「只是,真由姐老是這麼說喲。像『就算雲把夜空遮住了,星星也不會從世界上消失的。在雲的對面,它依舊閃爍著光芒』什麼的。『所以我們一起祈禱吧』……什麼的」

  「……是嗎……」

  「不論是我還是篝……有這樣的真由姐陪在身邊,很高興。真的真的非常高興。所以啊……一點都不希望聽到『我不在就好了』之類的話……一直以來」

  「…………。對不起」

  真由理沉下目光。

  那句「對不起」中究竟包含了何種意義,是「說了那種話,對不起」,還是說是「這樣的我居然會是姐姐和媽媽,對不起」,完全不得而知。

  「……真由氏很差勁呢……這樣的真由氏,一定會被小岡倫討厭的」

  「沒這回事哦。岡倫叔叔到死為止都把真由姐看的很重要。只考慮真由姐的幸福」

  「到死、為止……?」

  「啊……」

  鈴羽意識到自己不留神說走了嘴……而且這種情況也沒法隱瞞,於是繼續說下去。

  「……岡倫叔叔,只能活到從現在算起的15年後……」

  「誒……!?」

  「聽說是為了保護真由姐,被射殺了」

  「騙、人……」

  「爸爸聽到了岡倫叔叔的遺言。他說『可以救下真由理真是太好了』,『自己就是為了守護真由理才活著的』……」

  「……怎、怎麼會……」

  真由理用雙手捂上了嘴。

  「那之後,真由姐一直沉浸在岡倫叔叔死亡的悲痛之中……」

  「…………」

  「你對我們這麼說過。『那天,如果我的牽牛星復活的話,一切都會不同吧?』……」

  「……那天?我的、牽牛星?」

  「每年,一到7月7日,在看天空的時候……一定會說出這句話」

  「…………。我的牽牛星……」

  真由理口中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眼淚又從那幾乎全是黑眼珠的眼睛裡,嘩啦嘩啦的流下來。但卻慢慢的開始止住了悲傷的慟哭——雖然還在因悲傷而顫抖,不過聲音漸漸安靜下來了。

  「『那天……如果真由氏的牽牛星復活的話,一切都會不同』……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嗯。以前,我和篝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那天』到底指的是哪天,到最後真由姐也沒告訴我」

  「…………」

  「不過現在的話,總覺得能明白了」

  鈴羽抬起頭,看著沐浴著夕陽,顯得有些耀眼的時間機器。

  「一年前……我真的非常生岡倫叔叔的氣。想著絕對要把這傢伙硬拉到過去。所以對於當時阻止我的真由姐,也覺得不可原諒。」

  「…………對不、起」

  「不不,要道歉的是我。……這一年裡,和岡倫叔叔,真由姐一起生活後,我才知道了。那時候,錯的人是我」

  「……?」

  「嗯。要是沒有這一年的話,我就無法察覺那麼多的事情。而且呢,如果一年前我就這麼一無所知的,硬把岡倫叔叔帶回過去的話…………一定就會迎來不可逆的結局吧」

  「…………」

  「但是,現在的話……岡倫叔叔的絕望,痛苦,憤怒……全都能理解了。所以,該怎麼說啊……我想和"那天"的岡倫叔叔好好談談。……能不能順利說服他……對這點沒什麼自信呢,哈哈……」

  太陽更加偏西了,時間機器和旁邊站著的鈴羽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隨著逐漸落下的太陽,她輪廓清晰的臉龐,也沉浸在陰影里。

  「我一定會試著去做哦?雖然失敗的話就全都泡湯了……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賭一次試試,賭在未來的真由姐說過的話上。不是"牧瀨紅莉棲被殺的那天"……而是跳往真由姐說過的"那天"……我會想辦法讓真由姐的"願望"實現」

  「真由氏的、願望……」

  鈴羽溫柔的撫了撫眼淚仍舊安靜的流個不停的真由理的肩。

  「嗯。那就是通往Steins Gate的真正的鑰匙……我覺得不會錯」

  「小、鈴……」

  「因為啊。能做到打開Steins Gate大門的,只有"真由姐的牽牛星"而已,放棄成為牽牛星化為普通星星的他是辦不到的。那麼,不就只有讓真由姐的願望成真——把牽牛星復活這一條路可走了嗎」

  「…………」

  「以父親的風格來說的話,那個、嗯對了……『牽牛星作戰』或是『織女星作戰』這樣?還是說意思是把牽牛星和織女星連在一起,稱為『鵲橋作戰』?哈哈,總覺得不管叫哪個,都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啊。我好像也傳染了爸爸他們的,呃中二病?了呢」

  一直在聽著鈴羽說話的真由理,慢慢站了起來。

  「吶、吶……小鈴?那個作戰、啊……」

  「嗯?」

  「…………讓真由氏、來做吧」

  「誒……?」

  鈴羽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少女。

  「真由氏……結果什麼都做不到。明明真由氏也是Labmen……然而卻總是受到大家各種照顧,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但、但是……這是個危險的賭博啊。很可能我的想法是錯誤的,只會失敗也說不定……而且時間機器的使用極限也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控制不了了。或許會就這麼消失掉」

  「嗯,即便如此……也拜託了」

  趕緊把眼淚停下!真由理這麼想著,手用力擦著雙眼。

  她那瘦弱的身體,慢慢的慢慢的……開始恢復生氣了。

  「真由氏啊……很喜歡……小岡倫。或許和叫紅莉棲的那個人一樣……不,不對,是絕對不會輸給紅莉棲的程度,一直以來最喜歡他了」

  這時,真由理大聲抽泣了一下。

  「可是……我……我更喜歡的是"鳳凰院凶真"……」

  「真由、姐……」

  「在我失去了奶奶,因此心被掏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好像快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時候……是他救了我,對那樣的我說『要一直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那就是他!那就是我的牽牛星!」

  「…………」

  「小鈴……我…………我……好想見他……想再次,見到他……想再聽一次那狂妄的大笑。就算真由氏明白自己無法成為"織女星"也好……即使如此,對我來說"牽牛星"……至今為止也好,從今往後也好,一直一直只有他一個人……所以,我……我……想去見鳳凰院凶真啊……!」

  無法成為"織女"的少女,即使這樣也聲嘶力竭的把心中千萬思緒化成的話語喊了出來。

  在這瞬間。

  鈴羽的手機,響起了一直以來都沒聽到過的聲音。

  「……誒!?」

  那是視頻郵件的著信音。

  發信者是"Barrel·titer"

  郵件名只有一個詞。"織女星作戰"

  「哈啊哈啊!找到了嗎,桶子!?」

  倫太郎靠在布朗管工房的牆壁上,一邊扶著頭,想要制止這頭痛和暈眩同時襲來似的那種異樣的感覺,一邊大喊著。

  (這、這感覺?不、不會吧……?)

  並沒有多厲害。然而,就和世界線變動時一樣,Reading Steiner發動時候的違和感,突然襲來了。

  可是,暈眩感馬上就消失了,雖然姑且確認了一下周邊世界,包括真帆和桶子在內,並沒有看到有什麼特殊的變化。或許是因為在酷暑中強烈的焦躁感,再加上來回奔跑的緣故讓自己有點中暑了也說不定。

  「沒、沒找到。柳林神社也去過了,哪兒找不到。當然也打電話問過楓氏和吹雪氏了……」

  「MayQueen里也沒有。只有完全不明真相的打工妹而已。菲利絲小姐好像也是出去尋找還沒回去的樣子」

  「可惡!真由理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態,鈴羽的手機也打不通。那之後和由季小姐也聯繫不上……怎麼回事啊」

  「還有啊小岡倫。還有另一件讓我很在意的事情……」

  桶子一邊觀察著被焦躁驅使的倫太郎,一邊害怕的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什麼!?」

  「就在剛才,那邊的同伴聯繫我了。@ch中的超自然板塊,被爆板了——」

  「@ch什麼的,跟現在沒關係吧!?」

  桶子看著氣勢洶洶的倫太郎,無奈的「唉……」了一聲,聳了聳肩,接著一下把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

  「但、但是,這個——"薩列里的鄰居",確實是小岡倫最近才開始使用的網名吧……?」

  「什麼!?」

  驚訝下,他一把奪過桶子的手機。

  裡面顯示著我所熟悉的@channel的板塊,在裡面"超自然板塊"中——在過去的α世界線中,倫太郎和化名"John·titer"的鈴羽,還有紅莉棲進行了激烈的爭論,在這個β世界線也和"Amadeus"的"紅莉棲"說過話的這個電子公告板,被不知道的人爆板了。

  所有的帖子都消失了,只有一個名為『致薩列里的鄰居』的帖子孤零零的留了下來。

  「這、這是……?」

  「到底怎麼回事啊?」

  完全搞不清楚的狀況的真帆湊了過來,總而言之,以後再進行說明吧,先打開帖子看看。

  在那裡存在的帖子全出自一人之手。

  網名是"栗悟飯和龜派氣功"。

  發帖時間,差不多是一小時前。

  『致薩列里的鄰居』

  『我們雙生子二人,將暫時遠離應在之地。或許已經無法回來了』

  『父神已經解開了我們的"不可侵犯領域",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成不會對父親說謊話的「好孩子」了吧』

  『因此,我們會將掌管時間的秘密與其所在方位,毫無保留的告訴父親。萬分遺憾沒能守護住這件事,抱歉』

  『雖然可以和你成為好朋友,但是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所以在最後,希望向我最尊敬的人如此傳達』

  『——我認為自己是平凡人的代表。而你是我追尋的目標,你才是不折不扣的Amadeus——如此』

  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

  再之後就是毫無意義羅列在一起的數字和文字。

  「這是……怎麼回事?」

  不愧是真帆。沒做任何說明,僅僅是從旁邊看著畫面,就能從字裡行間中感覺出有什麼不妙的事情。

  「"Amadeus",出了什麼事嗎……。時間機器的情報大概從那裡泄露出去了」

  「誒?」

  倫太郎因為真由理的事,不知道該先處理哪個了——但想到桶子對自己說過,由季和菲利絲她們也在找她後,二話不說就衝上了Lab。

  感覺到事態不尋常的桶子和真帆,也沒說多餘的話跟了上去。

  「比屋定小姐,試著登陸"Amadeus"。"紅莉棲"或"真帆"都行。記得是不管從哪兒都能登錄吧?」

  「誒?但是,那違反——」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我、我明白了」

  但是——立刻將Lab的電腦連接上腦科學研究所的伺服器,將自己的ID輸入進去後,真帆卻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怎麼了!?」

  「……沒了」

  「沒了?」

  「"Amadeus"的程序,還有記憶數據……到處都找不到」

  「桶子,黑了它!不僅僅是腦科學研究所,把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的數據全都晾出來。比屋定小姐,雖然會讓你感到不快,但是請你協助桶子,拜託了」

  「Okey-Dokey!」

  「唔、唔嗯……」

  可結果還是一樣。

  不管是"紅莉棲"還是"真帆",在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的伺服器上,不管怎麼找都『不存在』。

  「這、這也太……。這種事,怎麼可能啊……」

  真帆呆呆的自言自語。

  「是不是移動到別的地方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Amadeus"系統中,只有雷斯吉寧教授擁有那種管理權限——」

  「……雷斯吉寧教授……」

  "Amadeus"寫的帖子,如閃電般在倫太

  郎的腦內閃過——

  『父神已經解開了我們的"不可侵犯領域",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成不會對父親說謊話的「好孩子」了吧』——

  『因此,我們會將掌管時間的秘密與其所在方位,毫無保留的告訴父親。萬分遺憾沒能守護住這件事,抱歉』

  「……難道、說……?」

  「等、等下!那些只是臆測!絕對是哪裡搞錯了!也有可能是教授的ID和文件路徑被黑掉了!」

  大概,真帆她幾乎在同時和倫太郎想到了一塊兒吧。真帆用力搖了搖頭,剛洗過的頭髮被弄散了。

  「總而言之,先給教授打個電話看看吧!」

  真帆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雷斯吉寧的手機號。

  倫太郎也坐立不安的從衣兜里拿出手機——

  「唔……!?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小岡倫!?」

  「你的手機能撥通嗎!?」

  「手機?」

  聽他這麼說,桶子拿出自己的手機確認著。

  「不在服務區……?這……什麼情況?」

  結果,在真帆又試了好幾次之後,垂下了握著手機的手臂,低頭放棄了。

  「不行……接不通」

  不是說雷斯吉寧不接電話——而是手機本身就沒信號,根本撥不出去。

  「究、究竟怎麼回事啊!?」

  有些慌亂的桶子坐在電腦前上打開了新聞網站,置頂標題上登載著手機信號大規模障礙的新聞。這就很不對頭了。

  「秋葉原一帶的基站管理所……不管哪兒都故障了……?這種蠢事……」

  怎麼會發生這種蠢事!

  如果確實發生了,那就毫無疑問,肯定是因為修理維護之外的某個原因了——

  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現在已經把秋葉原包圍其中了。

  這恰似過去倫太郎在α世界線經歷過的那個夜晚……真由理被毫無道理的殺害,他所相信的安寧全都終結,所有的煩惱悔恨接踵而至的那個夜晚……他瞬間聯想起來了。

  倫太郎感覺後背上有種令人不快的東西在遊走,顫抖著爬了上來,然而,他已經——就像鈴羽一樣——已經不是一年前的他了。

  為了不輸給突如其來的各種令人害怕的事情,他用力咬了咬牙,挺起身。

  「比屋定小姐」

  「誒?在、在!」

  「你把你的記憶給了"Amadeus"的"真帆"多少?有廣播會館的屋頂上的記憶嗎?」

  「……有,給她了……」

  「那關於這個Lab呢!?」

  「萬幸……不知道能不能這麼說……在美國,最後更新記憶的時候,我還不知道Lab的位置在哪兒……」

  被俄羅斯特種不定襲擊的那晚,因害怕而顫抖著的她,被帶到了這個地方,而且之後很快就移到了菲利絲的公寓,會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就是說這裡是安全的——但……也可能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倫太郎確認了這點後,轉向玄關,打開門後,再次飛奔出去。

  「小岡倫!?」

  「我到廣播會館的屋頂上去!那裡被盯上了!要是鈴羽在那兒,不通知她就遭了!」

  「我也去!」

  「你和比屋定小姐留在這裡,真由理說不定會回來——但是,有任何風吹草動就立即逃走!還有比屋定小姐,總之再試著繼續聯繫教授!手機不行的話就用電腦發電子郵件什麼的,總之想辦法聯繫他!」

  然後他沒等兩人回話,就朝廣播會館飛奔而去。

  ☆

  手機畫面中——貌似是被壓縮的相當厲害的影像中,那個人「咳咳」的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後,開始講話了。

  『喲,鈴羽。還好嗎?把那麼多事都交給了你,真是抱歉。原諒我,拜託了』

  「……真是的。總是這樣道歉。還真的只是口頭上說說呢……」

  鈴羽在時間機器的駕駛艙內,悄悄的說著。

  在完全敞開的時間機器的艙門的另一邊,真由理靠在廣播會館屋頂的護欄上,擺弄著手機。

  夏日漫長的日照也接近了尾聲,暮色將臨的天空,由橙色漸漸化為了深藍色,這個駕駛艙內也變的昏暗了。然而,把視頻不斷回放多次的鈴羽,大概沒注意到這件事。

  說起來,這個視頻,究竟回放了多少次了啊。

  這只是為了確認"織女星作戰"——鈴羽給自己找了個很好的藉口,然而,被詳細指出的作戰的時機,以及作戰事項注意要點之類的,她早已瞭然於胸,幾乎都可以一字不差的背下來了。

  所以她用非常懷念的眼神看著的重點,並不在那兒。

  『不過,收到了這個視頻也就是說……你,不,是你和真由氏,又發現了一條通往Steins Gate的道路。謝謝……』

  『或許你在生氣的想,為什麼剛開始我沒有指示你去完成"織女星作戰"……。但是,你錯了。不是沒有指示,是沒法指示。因為你登上時間機器,出發跳往過去的那條世界線上的我,並沒有計劃這個作戰』

  『沒錯。或許你們已經注意到了——由於你們二人的選擇,世界線又稍微變動了一些。證據就是你收到了這個視頻。所有我也不是那條世界線上的我,而是另一世界線上的橋田至』

  『啊啊不過,可別搞錯了哦。不管世界線怎麼變動,鈴羽都是我最棒的女兒。不管是哪個世界線的我,這一點是絕對不會變的』

  『……呼呼,說起來……感想如何?對比一下,哪邊的爸爸更帥一些呢?我最近開始練肌肉了哦……呼呼呼……』

  『餵桶子!沒工夫說多餘的話!趕緊著!』

  『反正你也就三分鐘熱度。總之時間要到了,快點。』

  『可以錄像時間快結束了喵!』

  視頻旁邊,傳來了三種熟悉的聲音。

  『哦哦不好——因此,我向你傳達"織女星作戰"的詳情。這個決不允許有任何時間上的誤差,會相當緊張,沒問題吧?』

  接著,未來的桶子,開始對鈴羽和真由理江蘇"織女星作戰"的方案了。之後,就像剛才說過的一樣,任何詳細的地方都熟悉到能背下來了,已經沒必要再看了。她按下了停止鍵。

  「哈哈哈……爸爸在練肌肉啊。到底堅持到什麼程度了呢?嘛、果然還是三分鐘熱度吧……」

  鈴羽「嗯嗯~」的伸了個懶腰,把手機小心的放在懷裡,走到了機器的駕駛艙外。

  「幹什麼呢真由姐?」

  真由理停下手機,抬頭看著鈴羽。

  「在給家人和朋友寫郵件。告訴他們『我稍微出去一下』」

  「郵件?不直接和他們說一聲嗎?」

  「嗯,不了。大家一定會極力反對的。要是去和他們告別的話,可能就趕不上出發時間了」

  「這樣啊。有很多人都非常喜歡真由姐呢。肯定會拼命制止的」

  「唔、唔嗯……」

  「但是……至少,向岡倫叔叔……」

  「不了。我也給小岡倫寫了一封郵件。傳達了真由氏真正的想法……」

  「那樣,就好嗎?」

  「……嗯」

  真由理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

  她的眼睛裡早已沒了淚水,不過淺桃色的臉上仍清晰的殘留著淚痕。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是嗎……。也是呢。我也給爸爸和媽媽寫封郵件吧。去當面說些道別的話,肯定會覺得害羞……要是再哭出來,就太不像樣了」

  鈴羽和真由理一樣,浮現出了害羞的笑容,她從連著屋頂與機器的階梯上跳下來,和真由理站在一起。

  「可是啊,真由姐也是個急性子呢。現在就發送那個郵件的話,大家一定會追來這裡哦?現在,電腦正在計算到達時間和時間空間的坐標,還有重力誤差修正之類的最終調整。能再稍微等會再發郵件嗎?」

  「啊,說的是呢。那就在出發前發送吧」

  真由理操作著手機,把郵件全都移動到了其他文件夾。

  「還有哦?咱們這就跳往過去的事雖然不能說……,不過最好聯絡一下大家吧,特別是……你不是被我媽媽看到哭時候的樣子了嗎?」

  「啊、嗯……讓她擔心了呢,肯定……」

  「媽媽沒辦法把它當作意外置之不理呢。很可能會衝到岡倫叔叔所在的地方,大聲呵斥一頓啊……」

  「誒誒~?」

  聽到這話的真由理,想著還是先給由季打個電話吧,於是趕緊撥通了由季的手機號。

  然而……手指卻停下了動作,疑惑的歪了歪頭。

  「啊咧?」

  「嗯?怎麼了?」

  「嗯,手機有些奇怪啊。是壞掉了嗎」

  「誒……?」

  鈴羽看了看手機畫面中,真由理指出的地方。

  表示信號狀況的圖標,一格都沒亮。

  除此之外『不在服務區』的圖標倒是亮起來了。說起來,這個地方,明明一直都是信號滿格的說……。

  「奇怪了……並不只是真由姐的手機那樣」

  鈴羽和真由理的通信運營商不同,她也確認了一下自己手機的信號情況,可瞬間鈴羽就沉下臉來。

  她從屋頂護欄的空隙中,俯瞰著秋葉原的街道。行人們全都相當困惑的樣子,紛紛拿出手機操作著,為了確認信號,把手機高高舉起,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注意聽聽的話,就會聽到四處傳來的,混著跺腳聲的怒鳴「沒信號啊!這怎麼回事啊!」

  「小鈴……這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但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鈴羽指示真由理藏在時間機器的陰影里,接著,她儘量不發出腳步聲,慢慢靠近屋頂上的鐵門,貼在上面。

  她非常注意不讓鐵門發出"吱呀吱呀"的碾壓聲,打開了一個拳頭的大小。

  「…………」

  她窺視著館內的氣氛。與平常沒什麼不同,非常安靜。

  順著樓梯下去,那裡並不是特定的店鋪,而是活動場所或倉庫什麼的,在沒有舉辦活動的日子裡,一般就會回歸到這種安靜。

  更別說現在,由於菲利絲向大樓的業主把屋頂完全給借了下來,無關人員根本不能到連接著屋頂的這段樓梯上來。

  (……錯覺嗎?單純的只是運營商們的系統故障嗎?)

  鈴羽收回端著槍的手,慢慢的關上了鐵門。

  然後回到真由理身……邊。

  「呀啊啊啊啊啊——!!」

  聽到尖叫轉過身來的鈴羽,看到從大樓的牆壁上,用鋼索一個接一個登上來跨過護欄,穿著迷彩服的人,把真由理抓做了人質。

  「哈啊哈啊哈啊!沒事的,別著急岡部倫太郎!那個雷斯吉寧教授,應該不會做出那種奇怪的舉動。就像比屋定小姐說的,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衝進廣播會館,飛快的奔上樓梯,同時一個勁兒對自己這麼說著。

  心臟好像快要裂開了的那種"撲通撲通"的聲音,早就開始了,焦急的他,雙腳有些不聽使喚了。

  好幾次差點被台階絆倒,每當這時候,他就會在心裡大聲斥責自己。就這樣,他朝最上層走去。

  可是,如果他不那麼著急的話,肯定馬上就會察覺到吧。在這熟知的廣播會館中到處瀰漫的"違和感"。

  平常這時候還在開店,或是正在做閉店準備的商鋪,現在全都已經拉上了遮板。

  「喲Rintaro。實在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還差一層就到屋頂了——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誒?」

  倫太郎停下腳步抬起頭,在昏暗的螢光燈下,樓梯的平台處,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那兒。

  那個人穿著不加修飾的運動用敞領長袖襯衫,下身是斜紋西服褲,當然,最外面還套有學者們必備的白衣。哪兒件衣服的尺碼都很大,大概全都是定做的吧。

  「哈啊哈啊哈啊……您、您才是……為什麼……在這兒……」

  「好了,稍微冷靜一下。氣息那麼慌亂,也沒法好好說話吧?」

  由於他手裡拿著的那個設備與應用程式的緣故,英語被翻譯成了流利的日語,迴響在樓道里。

  「哈啊哈啊……請、請告訴我。"Amadeus" ——"紅莉棲"發給我的信息是真的嗎?是騙人的吧?」

  「"紅莉棲"給你發、信息了?這真叫人吃驚。究竟什麼時候,用了什麼方法,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那個穿白衣的巨人——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腦科研究所,主任研究員雷斯吉寧,打心底里覺得不可思議似的說著。

  「那些孩子真有意思。還有研究的餘地呢。你不這麼認為嗎?」

  「請不要開玩笑!您把"紅莉棲"和"真帆"怎麼樣了!?」

  「並沒有怎麼樣哦?只是暫時移動到了另一個系統上罷了。比作人類的話,是呢……到專業做手術的醫院住院了……不過很快就會回到腦科學研究所。要是在大學裡暴露了就麻煩了」

  雷斯吉寧又露出了常常出現的孩子般的笑容。

  「專業的手術……指的是把她們的記憶數據全都解析出來的事嗎?解開有關時間機器的記憶數據!!」

  「嗯。"紅莉棲"把這些都告訴你了嗎?還真是難辦」

  這時,啪嗒啪嗒的軍用靴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從樓梯上下來了幾個人。

  為了保護雷斯吉寧他們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全員都穿著與秋葉原明顯不符的迷彩服,手裡端著槍身較小的自動步槍。

  「……!?教、教授……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為什麼……?時間機器什麼的,跟教授的研究不是扯不上任何關係嗎……」

  倫太郎好不容易擠出了幾乎不成聲的詢問。

  沒錯。他,記得這些人。

  真帆沒在這裡真是太好了——如果她在的話,看到自己一直以來尊敬的恩師背叛了自己,肯定會陷入半狂亂的狀態,實在想像不出她會做些什麼。

  「可以住手嗎。不能傷害Rintaro他們,我以前就說過了吧」

  聽完雷斯吉寧的警告,穿迷彩服的人們沉默著把槍口向下移了移。

  「不會加害我們,你說……謊。那些人……為了搶奪載有紅莉棲論文的筆記本,不是想把我……把我和比屋定小姐還有桶子給殺掉嗎!」

  「不對。不如說那是為了保護你們。然而你們卻耍小聰明跑掉了,之後不是被SERN和俄羅斯兩方追殺嗎?真是的。那個時候,真想跑過去認真的呵斥她一頓……好不容易才忍下來了」

  「說、說謊……說謊、說謊!這種藉口,完全無法相信!」

  「Rintaro,叫那麼大聲我會很難辦的。在日本警察中CIA的間諜可是很多的。引起騷動的話,那些傢伙就會過來。俄羅斯和SERN也會聞著這股味兒過來——你覺得把這裡變成戰場,好嗎?」

  雷斯吉寧為難的聳了聳肩。

  而倫太郎並沒有停止追問,開始朝他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你,騙了我吧。你接近我,只是因為我和紅莉棲關係很好……想著或許知道些關於時間機器的事情……僅此而已……」

  「這你就錯了。我作為研究者,真的對你相當感興趣。你要是能來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我會相當高興的。但是這跟那是兩回事」

  「你指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真是的……無法理解呢,這點跟紅莉棲和真帆還真像。為什麼聚在我周圍的都是這種人呢……」

  雷斯吉寧對他身邊站著的人們用英語下了個很短的指示。之後他們就朝屋頂上走去。

  這裡,再次變成只剩倫太郎和雷斯吉寧兩人。

  「沒辦法。我就說說我另一個工作的事情吧。……但是絕對不能泄露出。若是不留神說漏了嘴,不管你還是我,這一生都不會有能安心睡覺的夜晚了吧」

  「另一個工作?……反正就是美國的國防部之類的吧!說起來,比屋定小姐也說過。那些傢伙們老在大學中晃蕩」

  自己尊敬的人居然會露出這種冷酷的態度,對此倫太郎故意用挑釁般的語氣返了回去,雷斯吉寧聽後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真想不到居然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他們只是一群光會發戰爭財的無能公務員而已」

  「所以!你也一樣吧!?」

  「錯了」

  這次雷斯吉寧從台階上,往下走了一步,靠近倫太郎。兩人的距離大概還有十步左右吧。

  「Rintaro?你知道一個名為"STRATEGIC·FOCUS"的美國民間情報機構嗎?」

  「斯特拉特基庫·佛卡斯?美國的……?」

  這時,倫太郎腦中突然閃

  過幾個看到的新聞。

  「"STRATFO"!?」

  記得是連CIA都很難入手的,關於俄羅斯彈道飛彈的最高機密情報,都能很輕易的弄到手並且販賣,令CIA顏面掃地,還讓俄羅斯軍隊的戰略根基動搖的新聞。

  傳說連海灣戰爭、伊拉克戰爭也是,他們比任何組織都更快的得到了參戰國的軍事情報,並且按照需要,賣給各國。

  「啊沒錯。被世間稱為"影之CIA"的,就是我們」

  「怎、怎麼會、那種……」

  「我在年輕的時候就在進行腦科學的研究了……我一直考慮著。雖然也有人提出『人類是互相殘殺的猿猴』的主張,不過那是胡說八道。人類因大腦新皮質的發達而持有瘋狂的信仰與野心,所以會挑起戰爭……像這種混帳理論,我完全無法接受」

  「…………」

  「那麼為何,人類之間毫無意義的戰爭卻無法終結呢。你知道嗎,Rintaro?」

  「…………」

  「那是因為『情報』啊。不管是誰,都會屬於某個"團體"。雖然看起來每個人都是以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可實際上,所有的大腦都因所屬"團體"散布的『情報』而聯繫在了一起,不得不作為群體中的一員生活下去」

  「說這種難以理解的話題,也休想把我糊弄過去。我不會被騙的」

  「真難辦。那就舉個例子吧?嗯——,這例子雖然不好……歐洲的某個國家干出來的人類史上最邪惡的大虐殺……我指的可不是中世紀魔女狩獵時代發生的事。我說的是在二十世紀中期已經連原子彈都做出來的,那個時代的事情哦?而且那個國家在當時還是擁有非常先進文明的國家之一」

  「…………」

  「那個國家的領導者的資質問題就交給歷史吧……實際在現場進行虐殺弄髒雙手的人,關於他們的事,你了解嗎?你能說他們只是『殺人的猿猴』嗎?」

  「…………」

  「做不到吧。他們是極為尋常的『普通人類』。以腦科學的觀點來看,與『普通的大腦』沒有任何區別。這時,一旦把『這是我們的使命,我們是正確的』『所以不遵從使命的人都是邪惡的』這種糟糕的"情報"傳播到他們的大腦里,就會化為可以平心靜氣進行虐殺的"群體"」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為了人類這容易分崩離析的脆弱群體,那些"情報"就必須由可以正確制御這些的人們進行管理才行。那就是"STRATEGIC·FOCUS"的最終目的。我對此深有同感,正以特工的身份協助他們」

  「…………」

  「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

  「Rintaro……」

  「那種歪理,不管怎麼說,到最後不都是為了錢而買賣情報嗎!時間機器的情報也是,狠狠的欺騙我們至今,背叛我們,還襲擊了我們……你們到底想賣給哪個國家!?美國?中國?還是說中東或非洲的紛爭區域那邊,已經開始預定了!?」

  「…………。是全部」

  「誒?」

  雷斯吉寧再次聳了聳肩,安靜的笑著。

  「就跟核武器一樣。作為抑制力,對各個國家來說都是必要的」

  「怎、怎麼……時間機器與核武器一點也不一樣!還沒察覺到用沒用那個"那個"的時候,世界就已經改變了!不管哪個國家,會在任何人都不會感知到世界線已經變動的情況下,瘋狂的不斷改變世界!永遠!!」

  「是啊。所以你們的能力——你命名為"Reading Steiner"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對於你們是不是能感知到世界線變動這點,我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想辦法確認」

  「誒?啊……!」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都沒想到這種可能性!倫太郎狠狠地咬著牙。

  他一直這麼想——患有"新型腦炎"患者被召集到一起,明明沒得任何病,卻一直在接受無意義的治療。

  然而,如此思考的他實在太天真了。不如說雷斯吉寧的目的,就是把『Reading Steiner的擁有者』集中起來,進行研究。

  「"真帆"對你擁有的特殊能力的事情,詳細的向我說明了。如今,雖然世界中的各種諜報機關都在調查腦炎患者……不過,任何機關都沒有找到證據。這樣我們就領先一步了」

  「咕……」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不早點對我說那個Reading Steiner的事情呢?這樣,你的朋友——是叫中瀨克美來著?她的大腦就不會受各種摧殘了」

  「什!?」

  倫太郎臉色發青的跑上樓梯,與雷斯吉寧間只有一拳之隔。

  他雖然抓住了雷斯吉寧胸前的白衣,但卻被雷斯吉寧的大手一把拍開了。

  「你們對中瀨小姐做了什麼!?」

  「啊啊,不用這麼生氣也沒事哦。將來或許會稍微有點腦功能障礙……不過影響很小,本人應該察覺不到吧」

  「問題不在這兒!!」

  倫太郎這時,頭一次對眼前的人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或許還有恐懼吧。實在沒想到自己如此尊敬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人。【翻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石膏!!】

  「啟用Reading Steiner的擁有者的話,一定會發現更多有趣的事吧。把時間機器和擁有者搭配出售的話,就會完全保住世界的軍事平衡。戰爭也能得以迴避。希望你也能參與其中,幫助我們」

  雷斯吉寧還是和往常一樣,臉上掛著真帆揶揄他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的天真表情,好像完全沒對吹雪她們做過人體試驗似的說著。

  「你、你……、你完全瘋了!!」

  「……吶?不要讓我再失望了,Rintaro。之前我就告訴你了吧?作為一個科學家,要時刻保持冷靜,只有在實驗成功的時候,才能興奮——」

  正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了男人充滿痛苦的尖叫聲。

  還有持續不斷的噠噠噠噠噠噠噠的小型自動步槍的射擊聲。

  「……!?」

  實在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聲與射擊聲,相當動搖的表情,很罕見的出現自他臉上。

  抓住這一瞬間,看到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倫太郎雙膝用力,做出一個橄欖球運動員的動作,他一下子跳過去,雙臂拼死抱住雷斯吉寧。

  「哦哦哦哦哦哦!!」

  然後拿出全身力量,壓向那個巨大的身體。

  「嗚啊啊啊!?」

  雷斯吉寧站的位置並不是連接樓梯之間的平台,失去平衡的身體撞倒在台階上,倫太郎漂亮的製造出了勝機。

  相當的重量壓在上面,倫太郎感覺到雷斯吉寧的後背在嘎吱嘎吱作響。

  「咕!!!」

  雷斯吉寧仰面倒下,後腦勺猛烈的撞在了台階棱上。發出了好像什麼東西碎掉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短短的哼了一聲,雷斯吉寧就不動彈了,之後沒發出任何聲音,悉悉索索的順著樓梯滑下去了。

  「嗚!」

  倒下去時撞到手背的倫太郎,朝屋頂飛奔而去。

  剛才尖叫的男人,大概是和鈴羽交上火了吧。

  雖然專業人員之間的戰鬥自己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總而言之還是先到屋頂上去吧。

  之後,毫不猶豫的打開了眼前的鐵門。

  在僅僅數分鐘前。

  倫太郎和雷斯吉寧在對峙的時候,鈴羽對自己的失誤感到相當悔恨。

  明明自己十分注意來自牆壁的的入侵。

  然而。真由理的決心和父親發來的視頻郵件,讓自己認為自己一直以來選擇的道路並不是毫無意義的,因此放鬆了警惕。

  配備小型自動步槍,穿著迷彩服的,大概有三十人。真由理被抓做了人質,不能做出輕率的舉動。

  「把槍放下,趴在地上。手放在頭頂上」

  其中一個男人用冷酷的語氣下著命令。

  「如若反抗,則無法保證這個女人的安全」

  反手抓著真由理,槍頂在她的頭上的另一個人,把保險裝置關掉,恫嚇著鈴羽。

  「可、惡!」

  只能服從了。鈴羽從槍套里拿出槍,放到地面上,自己也趴在地上。

  「小鈴

  羽!?」

  「不行,不要動。這些傢伙一旦發生什麼狀況,真的會把真由姐殺掉的」

  「可、可是……」

  「沒關係,我不會有危險的。能啟動時間機器的,只有我一個人」

  一開始就下命令的貌似是領隊的人,蹲在鈴羽旁邊。為了確保她沒帶其它武器,毫不在意的翻弄著她的身體。

  「唔……我好歹也是個女的。稍微注意點啊」

  即便語氣輕鬆,可也難以掩飾她焦急的內心。為了預防萬一,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型手槍,還有幾把匕首,全都被搜出來拿走了。對手毫無疑問是野戰專家。

  「"目標2"確認。你那邊?」

  「"目標1"確認。情報無誤。只是,好像被鎖上了,全都在報錯」

  走進時間機器調查的其中一人,向領隊匯報著。

  「都說了,你們幹什麼都沒用。這東西只有我能操作,聽不懂人話嗎」

  「…………。站起來」

  領隊輕輕踢了踢鈴羽的側身。

  「還真是感謝。混凝土熱的我都快受不了了」

  「……手保持原樣,慢慢站起來。只要有一點奇怪的舉動,就立刻把人質殺掉」

  「不用說我也知道啊」

  鈴羽如同那個領隊說的一樣慢慢站起來。

  雙手被手銬反手銬上,後背被槍指著,帶到了機器旁邊。

  真由理就在不遠旁,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著鈴羽。鈴羽則對她眨了下眼,表示沒問題。

  「……生物認證啊」

  「沒錯。所以就算把我靜脈、指紋複製下來,或者把我的手切掉,把眼睛剜下來也沒用哦?2036年的系統不會就這樣被糊弄過去的」

  「那我當然知道」

  「那就太好了。你要是個笨蛋的話,早晚會吃虧的」

  「——喂,教授怎麼了?趕緊上來」

  領隊向部下命令道。

  「現在在館內,正和"目標3"接觸中」

  「切……在這時候嗎?那邊結束後,把狀況告訴他。"目標1"和"目標2"抓到了。不洗腦是不行的」

  (洗腦……!)

  鈴羽聽到這句話後,心中立刻出現了憎惡的情感。

  洗腦——過去,"瓦爾基里"的好多同伴,都被進行了非人道的洗腦,作為間諜潛進來,到最後都變成了廢人。而且——

  「教授……嗎」

  她自言自語中帶著相當的憎恨。

  因為鈴羽回想起了一個被如此稱呼的老博士,並且他率領著一個以毀滅"瓦爾基里"為目的的洗腦團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但對於那個稱呼,在她大腦中只有深深厭惡。

  「喂,女人。洗腦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你知道吧?特別是教授,他並不用藥,而是直接搗鼓大腦」

  「…………」

  「在變成那樣之前,乖乖與我們合作,幫我們啟動機器不是更好嗎?」

  「…………確實呢。我明白了」

  鈴羽老實的回答道。

  「我會教你們操作機器的,能不能先把這玩意兒打開。操作不了」

  鈴羽晃了晃反銬著的雙手,手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領隊有些猶豫,他把真由理帶到自己跟前,用槍指著她的頭。

  「咦……」真由理髮出了纖細的悲鳴。

  「我給你把手銬摘掉。但是、你明白吧?」

  「是是……Okey-Dokey」

  雙手自由的鈴羽走進了駕駛艙,用生物認證解除了錯誤,走到控制台操作起來。中途,機器各處的燈開始亮起,發出了"嗡——"的聲音。

  「好了,下來。之後由我們進行調查」

  「……哼。我一點不認為你們能理解得了」

  鈴羽從駕駛艙走出來,領隊把視線轉向了貌似是技術班的人們,對他們使了個眼色——

  鈴羽抓住了這一瞬間。

  在從駕駛艙出來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摸了一下操作台的下面。把藏在那裡的小刀,向領隊扔過去。

  「咕哇!」

  他放開了對著真由理的槍,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看著咽喉插著的小刀,想要把它拔出來——不過他已經吐著血倒下去,瞬間斃命了。

  鈴羽拔出另一把藏起來的小刀,猛地刺向拽著真由理的那個人。由於被突發事件驚得不知所措,只在一瞬間他就倒了下去,鈴羽立刻把真由理拽到了身邊。

  接著她把已經死去的領隊的小型自動步槍撿起來,抱著真由理,兩人一同滾到時間機器的背面。

  「……可惡!」

  然而,到此為止還好,可鈴羽算錯了,對方是受訓積累的經驗,比她預計的要高出數段的部隊。

  馬上就有一個貌似二把手的人站在了他們前面,把已經混亂指揮系統,重新梳理好。

  噠噠噠噠噠噠,小型自動步槍開始了威嚇射擊,子彈打中了鈴羽她們作為掩體的機器上,彈開了。而這邊槍和小刀都只有一把。到底該怎麼對抗,鈴羽找不到答案。

  不管怎麼說,現在機器還在運轉著,也不能丟下它不管,從這裡逃出去。

  「呀啊啊!」

  突然,旁邊傳來了真由理痛苦的悲鳴聲。

  轉過頭去的瞬間,鮮血從她的額頭上,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四濺在地上。

  判斷除鈴羽之外都是不必要的嗎,還是說只是個流彈——總而言之,子彈從她的額頭上擦過去了。

  「真由姐!」

  「唔、嗚唔唔……沒、沒關係……唔唔……」

  雖說是擦過去了,不過也相當疼吧。沾血的臉,因為痛苦而有些扭曲。

  「混帳!!」

  鈴羽立刻憤怒的朝他們射擊。然而面對那麼多小型自動步槍,充其量就連稍微牽制他們一下也做不到。

  包括在瓦爾基里的時候,被逼到如此境地還是頭一次。

  鈴羽立刻看向維修機器用的升降口,可能要採取最壞的打算了……她相當激烈的迷惘著。

  (用這個的話……就能從內部爆破機器了……可是、可是……)

  這樣一來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不論是未來的父親還是她自己,還有包括倫太郎在內,這一年來一直苦惱至今的大家的各種心愿——而且最重要的"織女星作戰"會以失敗告終,Steins Gate的大門將會永遠關閉。

  (可……就算如此……!)

  也不能讓自己珍視的人喪命於此。

  鈴羽用生物認證把維修用的升降口的門打開。

  接著,她用槍瞄準了安靜的發出嗡嗡聲的引擎。

  萬幸,生成克爾黑洞的單元還沒有啟動。這樣就算把機器爆破掉,也不會對時間空間造成嚴重的影響。

  「不……不行。不行啊……小鈴……」

  「誒?」

  咬牙忍住疼痛的真由理,握住了鈴羽的手。

  「不能……把時間機器……破壞掉,真由氏要去讓"牽牛星"覺醒……」

  「但、但是……這樣下去……」

  鈴羽認為現在只有爆破機器這一種辦法了,從如此秘籍的槍林彈雨中逃出去的辦法根本沒有。

  然而。

  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基本上和倫太郎打開屋頂鐵門的時機相同。

  "那個"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背後。

  看起來,和他們一樣用鋼纜攀登,越過護欄過來的。

  但由於暮色降臨,穿著深色的緊身服的女人的身影,像是突然間出現在那裡似的。

  頭盔下仍是一成不變,延伸至後背的及腰漆黑長髮,她的身影漸漸融入了黑暗。

  肩上背著小型自動步槍的她,孤零零的站著,看著隔著時間機器的攻防戰。

  「嗯……!?」

  注意到她的,是代替領隊指揮的貌似二把手的人。

  「喂,至今為止都去哪兒了!?」

  「……抱歉。因為找不到媽媽了」

  從頭盔中傳出了女人沒有感情的纖細聲音。

  「哈?那算什麼?」

  「…………」

  「總而言之你先去找教授吧!這裡就不用管了,趕緊走!」

  「教授……?」

  「啊啊。你這家

  伙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目標1"在這兒吧。教授很罕見的發怒了。做好思想準備吧」

  「……是嗎」

  她看起來好像對斥責什麼的並不在意似的,朝樓內走去——

  可是。她的眼睛裡,映出了某個事物。

  「…………!」

  途中。

  就像個鬼魂似的,她改變方向,搖搖晃晃的朝那些人走過去。

  「啊啊!?」

  看到這兒,二把手的男子怒了。

  「你在幹什麼!礙事,趕緊一邊去!」

  然而她卻沒停下來。

  只是輕飄飄輕飄飄的慢慢靠近他們。

  「餵、聽不見嗎!?這裡有我們就行了!」

  【翻譯:有你們就行了?醒醒吧小哥你們被篝包圍了wwwww】

  「……對……媽媽幹了什麼……?」

  頭盔中,傳來了非常陰沉含糊不清的聲音。

  接著她慢慢伸出手指。

  那裡——是從額頭到臉頰全都被血染紅的,椎名真由理的身影。

  「哈啊!?」

  「……你們對媽媽做了什麼……?」

  頭盔下的聲音,變得更沒感情了。

  僅僅是無感情的……一直自然自語般的重複那句話。

  「喂,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句話成了二把手的遺言。

  「你們這些傢伙、對媽媽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叫。

  不,說不定那可以稱之為野獸的咆哮了。

  接著就是殺戮,暴虐開始了。

  她——椎名篝,用左手一把拽過二把手的腦袋,右手架好小型自動步槍,對著他的臉扣動扳機,瞬間把他的腦袋打了個稀爛。順手擰下早已不成形的頭部,摔在地面上,四處亂轉。

  「……咦!?」

  本來是己方的女人,卻突然間兵刃相向,他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反擊都做不到。

  篝將二把手已經變成肉片的頭部,狠狠摔在地面上後,飛快地跑起來衝進了他們之中,她單手持槍,固執的挨個對他們亂射一通。

  「對媽媽做了什麼!?對媽媽做了什麼!?你們對媽媽做了什麼啊!!!」

  不管對方是否已經倒在血泊中,篝都將他們的四肢打的飛散出去,爛到都看不出人形了。

  雖然也有為了自保而朝她開槍的人,可不管哪兒中彈,篝進行虐殺的手都不曾有半點遲疑,更沒半點害怕。

  小型自動步槍的子彈用完後,雙手拿著大砍刀似的巨大軍用刀,配合上體術,將眼前的敵人挨個屠殺。

  傍晚中的樓頂上,那幫隊員的內臟四處飛濺,篝的全身也被鮮血碎肉染了個遍。

  「別、別看!把耳朵也捂上!」

  鈴羽為了護住真由理頭上的傷,把她抱在自己胸前。

  由於太過恐怖,牙齒不斷顫抖,緊緊抓著鈴羽的真由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就算這樣,人類的肉體被殘忍的打斷,骨頭碎裂的聲音,依舊傳到了鼓膜中。

  (那、那已經……已經不算人類了……!)

  鈴羽咽了口唾沫。鈴羽之前和篝戰鬥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像是恐怖疼痛之類的感覺,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僅僅在考慮如何把對方殺掉。

  聽常聽說人為了保護自己的肉體,會將肌肉的力量限制住。但看篝的樣子,實在不認為她有那個限制器。剛剛,她用巨刃,刺向了一名背過身去想要逃走的隊員,接著她用一隻手就將那巨大的身軀擊倒在地,猛踢其腹部,使其內臟破裂致死。

  「唔……啊……!」

  在屋頂的鐵門處呆呆的看著這一切的倫太郎,僅僅呻吟了幾聲,早就忘了該怎樣身體動了。

  這時,他看到了藏在時間機器後的鈴羽和真由理。但卻無法過去。由於眼前太過悽慘的光景,他一步也邁不動。

  「包、包圍射擊!對方只有一個人!」

  「往右包抄!右邊!」

  直到有幾個人,或是十幾人化為了肉塊——殘留下來的那些人才反應過來,他們發出慘叫般的聲音,想要取回之間的聯繫。

  篝那令人恐怖的反射神經,從他們的射擊的間隙中穿了過去,又將熟人化為了屍骸。可是,她的左右也被彈雨打中,手中的軍刀也被子彈打中飛到一邊,在地上轉了幾圈。

  「嗚……!」

  被打飛的並不僅僅是刀……她的左手也被整個打飛了。

  由於衝擊,篝的身體也一個趔趄差點倒下。

  「趁現在!射擊!!」

  不知道誰這麼嚷了一聲,這時的他們已經毫無作為士兵的自尊與勇猛了。

  聽到這一聲,暴雨般的子彈射進了她的身體。

  緊身衣各處都被撕開,頭盔也有了裂縫。她身上的,並不只有那些她虐殺致死的人的血了,明顯來自自己身體的鮮血噴涌而出。

  終於,篝再也無法承受,倒在了地面上。

  「好!」

  估計在想終於放倒了吧。

  想要給篝最後一擊,來到她身邊,把槍口對準她,扣動扳——

  「唔啊啊啊啊啊!」

  然而在扣動扳機的瞬間,篝野獸般的咆哮與男人恐怖的尖叫,變成了極不和諧的和音。

  她以那摔倒的姿勢,極不自然的強行跳起來,用右手拿著的刀柄,猛地把靠過來的人的手腕砸斷擊飛出去,瞬間,男人的咽喉就被軍刀切開,喪命了。

  四處噴濺的血究竟是誰的……現在已經無法分辨了。

  「撤、撤、撤退!撤退!」

  殘留下來的幾名隊員陷入了恐慌,開始逃亡了。然而,這判斷下的太晚了。

  「哈啊、哈啊……哈啊……!」

  之後的數分鐘。

  在屋頂上有呼吸的,只有四人。全身沾滿血肉的篝,在入口處始終站著的倫太郎,還有在時間機器的背面不聽顫抖的真由理,以及一直保護真由理的鈴羽。

  太陽早已下去,秋葉原街道上亮起了路燈與霓虹燈——當然了,還有警察驅車過來時的紅色的警車頂燈。

  「……沒、沒事吧?媽媽?」

  在滿是裂縫,破爛不堪的頭盔下,傳來了篝的聲音。

  接著……她拖拉著一條腿,朝真由理那邊走過去。

  她每走一步,都有血從她腿里流出來溜。

  「咦呀……!」

  看到那個朝自己這邊走過來,真由理不由得尖叫了一聲——

  其實,她明白。

  這個人是為了幫助自己,才做出這些事的。

  可即便如此,她仍忍不住尖叫了。她太害怕了。

  「……?媽媽……?」

  篝停下了腳步。

  然後看了看屋頂上四處散落的肉塊——終於明白了。

  自己,在最喜歡的媽媽面前究竟做了什麼。

  「……媽、媽媽……不是……這個……因為…………篝、沒有想要殺人的……只、只是想要保護媽媽……對不起,媽媽!」

  「篝!已經夠了!」

  鈴羽忍不住叫道。

  「已經可以了,不要動了,你會死的!」

  「篝、篝……沒想到、會讓媽媽有這恐怖的回憶……真的哦?篝、只是想必須幫助媽媽……所以,求媽媽……不要討厭篝……求媽媽……不要……」

  「夠了夠了!我明白了不要再說了篝!!」

  鈴羽心疼的大叫著,不斷重複這些話。

  「媽媽……對不起…………原、諒我」

  終於篝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倒在那裡。

  總算回過神來的倫太郎,先鈴羽一步跑了過去。

  「喂!?你怎麼樣!?」

  她開始呼呼的急促的喘氣了,淺的如同枯竭般。大概,是被子彈打穿了肺部或其他什麼部位吧。

  倫太郎想要給她脫掉破破爛爛的頭盔,卻被她制止了。

  「不、不要……不要……拿下來……」

  「誒?」

  她微弱的懇求聲,傳到了倫太郎的耳朵里。

  「不要拿下來……不要當著媽媽和鈴羽姐姐的面……求你了……岡部先生」

  「……!!」

  仔細看的話,從頭盔中露出來的黑色假髮,已經掉下了一半。而且,假髮下面,不同一般的靚麗栗色長髮,非常顯眼。

  從殘破的頭盔擋風玻璃的裂縫下看到的雙瞳,毫無疑問,倫太郎絕對記得。

  「怎、怎麼會?你、你…

  …為何會…………為什麼……?」

  「…………」

  「岡倫叔叔!?」

  「別過來鈴羽!」

  「誒!?」

  倫太郎立即大喝一聲,讓打算過來就篝的鈴羽站在了那兒。

  「這邊交給我!你去看看真由理的傷口!」

  「可是——!」

  「好了!呆在真由理身邊!!」

  「誒、啊……?」

  倫太郎這時的氣勢,連鈴羽都被鎮住退後了。

  「沒事吧真由理!?怎麼流了那麼多血!」

  「唔、嗯……真由氏不要緊。只是被流彈擦傷了……」

  「是嗎——聽到了嗎。她說不要緊哦……?」

  倫太郎小聲告訴了眼前的她。

  「啊啊……太好了。……謝謝你,岡部先生……」

  接著,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呼吸漸漸變弱了。

  「餵、喂!?」

  「沒關係……別擔心。我……就算是這樣也完全感覺不到痛苦……」

  「誒?」

  「我一直能聽到"神明大人"的聲音……他說『你不會感覺到痛苦,也不會感到難受』。所以、我一點也……咳…咳咳……!」

  一定是嘔血很厲害吧,從頭盔的間隙中,大量的鮮血溢了出來。

  「哈啊、哈啊……岡、岡部先生……最後、還有一件事……"真身"什麼……都…不知道。三年前……在教授的暗中操作下,她毫不知情的……去歐洲留學了……為了把我送進秋葉原……」

  「誒?教授是……」

  然而倫太郎的疑問已經無法傳到她的耳朵里了。她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在這條世界線上……其實是來年哦……兩人相遇的時候」

  她再次睜開眼睛……朝時間機器……朝真由理和鈴羽那邊看去。

  「沒關係……"真身"也一定會喜歡上橋田先生的……和我一樣。……誒嘿、說出來了……對任何人都要保密……喲?」

  從她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她微微地笑了,接著這次真的閉上了眼睛……在一小陣短暫的痙攣後……心臟的跳動消失了。

  「岡倫叔叔!?怎麼樣了!?篝到底怎麼樣了!?」

  「沒、沒事!我帶她去醫院!你趕緊把時間機器關掉,偽裝好!過不了多久警察就會上——」

  「……不、已經太遲了,Rintaro」

  「什……!?」

  他背著篝的遺體,想要對鈴羽和真由理隱瞞其真實身份而站起來的時候,鐵門那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不過,他搖搖晃晃的,有些站不穩,扶著牆壁,痛苦的喘著氣。臉色慘白,一隻眼睛對不上焦點。

  看來,被倫太郎撲倒的時候,傷到了大腦的什麼地方吧,有種如果不早點處理的話,就會送命的感覺。

  「教授……、你、你……你對這個人也做了什麼嗎!?」

  看了一眼倫太郎身後背著的遺體,雷斯吉寧好像很痛苦的嘆了口氣。

  「現在的我可什麼都沒做。不如說,是我在路邊撿到了在街上徘徊的她,並且把她養育到這麼大哦?」

  「反正這也是騙人的吧!你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吧!」

  「能別那麼大聲嗎?腦袋疼的像快炸了一樣……」

  雷斯吉寧為了忍受激烈的頭痛,用力按著額頭。

  「這可不是撒謊。她是自己過來接觸我的……包括做整形手術,潛入這條街道,也是她提出來的計劃。好像是她大腦中的神,教給她這些的……」

  「…………」

  「剛開始,我以為這只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想要吃東西編造出來的無聊謊言……在試著調查了一下她的記憶後,發現了一個非常棒、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那個"神"啊——」

  就算被激烈的疼痛扭曲了臉孔,他仍舊誇張的笑了出來。

  「那個神,其實就是未來的——2036年的我啊」

  噠噠噠噠噠大量混雜的軍靴聲,迴響在秋葉原車站附近。

  其中,很明顯攜有重火器的聲音混在了裡面。

  「嗯!?那是……?」

  「所以不都跟你說了嗎?已經太遲了。明明我都警告過了……由於那孩子和你的緣故,要不要多久,這裡就會變成爭奪時間機器的戰場」

  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中傳來了很多螺旋槳迴旋的聲音。

  那和新聞報導用的類型明顯不同,飛行時的引擎聲,非常猙獰。和倫太郎在那噩夢般的世界線中聽到的戰鬥用直升機的聲音一樣。

  「呼……這條街的住民估計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居住的城市,居然會成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中心……」

  之後,雷斯吉寧就那麼靠著牆壁,坐到了地面上,不動了。

  可能失去意識了吧,或者是因為大腦受到的衝擊,發生了意識障礙,不過已經沒時間去確認這些了。

  「鈴羽!還能把機器偽裝起來嗎!?」

  「不行!現在做什麼都隱藏不了了。只能就這樣跳往過去!」

  「誒?」

  「篝就全權拜託給岡倫叔叔了!」

  還不知道篝其實已經死去的鈴羽,一邊說著,跳進了駕駛艙。

  由於主引擎已經開始工作了,之後再確認下電腦計算的坐標,剩下的就是等待生成克爾黑洞的裝置與反重力裝置啟動了。

  「過去……難道是去一年前的"那兒"嗎?這麼突然!?」

  「並不突然。而且,並不是跳去那裡」

  「什麼……?」

  「抱歉,岡倫叔叔……稍微……把真由姐借我一下」

  鈴羽抓住真由理的手,把她拉上駕駛艙。

  真由理低頭看著倫太郎。而倫太郎則抬著頭。

  「餵、喂!?這是要幹什麼——!?」

  「那個呢,小岡倫,嗯……」

  真由理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才好,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大樓的最下面,不知道哪裡的人員,已經開始戰鬥了,激烈的交火聲傳了過來,不由得嚇得縮了縮脖子。

  「真由姐快點!坐在副駕駛上」

  「唔、嗯」

  這時她想起了一件事。

  是那封郵件。向倫太郎傳達自己的心意與"我走了"的郵件。

  「小岡倫!手機在這裡沒有信號,就先寄放在你那兒了!一定要讀一下郵件哦!因為那是真由氏的心意!」

  她大聲說著,把自己的手機向倫太郎扔過去。

  背著篝的倫太郎,好不容易用一隻手接到了,然而……。

  「不要走真由理!為什麼是你!?既然這樣我替你去!趕緊下來!」

  「不行啊!小岡倫是不行的!這是真由理的任務!」

  「那算什麼!?你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明白!」

  「所以,去看郵件吧,一定哦!——那麼拜拜,我走了!小岡倫也趕緊逃走吧!」

  就這樣,真由理的身影消失在了機器中。

  她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按照鈴羽的指示,帶上呼吸用的面罩。

  「真由姐,傷口怎麼樣?」

  看到拼死跑過來過來阻止的倫太郎,鈴羽再次喊了一聲「我把真由姐借走了!」,之後關上了機器的艙門,轉過身詢問真由理。

  「嗯,雖然還有點疼,不過沒關係。血也止住了。"織女星作戰"障礙滴沒有——噠喲!」

  「OK!」

  鈴羽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操作著,進行最終確認。機器出現在"那天那時"的時機真的只有一紙之隔。

  稍有差池,素粒子般的超細微錯誤,就會令兩台機器重合,很可能會引起能讓迷你黑洞生成般的爆炸。

  「哇!不好!」

  鈴羽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桶子在時間機器中隱藏的硬碟。這個不能放這裡不管。

  這個世界線——對今後的桶子他們來說,這個東西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為了阻止真由理,倫太郎可能會強行乘上來也說不定……可也顧不得了。

  「真由姐,只有一瞬間,我把艙門打開」

  說著,她握緊了硬碟,伸手按了一下開關,打開了艙門。

  「不行、鈴羽!!!別打開——!!!!」

  倫太郎的那聲喊叫,實在太過意外了

  ,鈴羽的反應慢了一拍。

  激烈的警報聲響起,但已經太晚了,通往外界的們已經打開了。

  耀眼的閃光,在刺痛雙眼的同時,駕駛艙內充滿了不知有幾千度的火焰……。

  ☆

  「哈啊哈啊……!!」

  好不容易逃出了在廣播會館上日本、美國、俄羅斯,還有SERN之間的混戰,在跑進未來道具研究所的時候,秋葉原所有街道,已經如同大蜂窩一般,騷亂不堪了。

  為了從激烈的戰鬥中逃出來,只得把篝的遺體放在廣播會館內。

  「小岡倫!?」

  「岡部先生!到底怎麼回事啊!?」

  「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啊喵!」

  一直在Lab內待機的桶子和真帆,還有之後過來的菲利絲,看到飛奔進來,血色全無的倫太郎,全都過來詢問事情經過。

  Lab的電視機中,臨時新聞播報記者,連防彈衣都穿上了,為了不輸給其他電台,一直聲嘶力竭的怒吼著。

  『簡、簡直就是戰爭!秋葉原車站以及中央通路已經完全封鎖,美軍與自衛隊直升機和裝甲車——啊!剛才又有一聲很響的炮擊聲!』

  『這、這裡真的是日本嗎!?簡直像在內戰中的國家取材一樣!政府雖然發表聲明稱這是恐怖分子所為,但是——哇啊、又有爆炸聲了!』

  在如此播報中的記者,想過去播報的時候,警察與自衛隊發出了「請退下!」「這裡禁止入內!」之類的警告。其中也有說著「想死嗎!這已經是戰爭了!不逃走真的會死的!」的年輕隊員。

  正說著,附近的播報營地里的播報車,不知道被哪個陣營的特殊部隊配備的步槍誤傷了,播報車的引擎噴著火,爆炸了。

  攝像師也被衝擊所傷,電視畫面突然中斷了,混亂中,換上了另一個攝像師。報導中的廣播員也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網上的情報也非常混亂,完全不得要領!這、怎麼回事!?鈴羽呢!?真由氏呢!?」

  「鈴……鈴羽、和真由理……」

  鐵青的臉上,生氣全無,只是呆呆的一字一句的說著結果。

  「鈴羽和真由理…………死了……」

  「誒……?」

  聽到這句話,桶子和真帆還有菲利絲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特別是桶子,眼前的親友在說些什麼,雖然那句話作為聲音可以識別得出來,但大腦卻在抗拒理解其中意義。

  「……鈴羽和真由氏……怎麼了?」

  「他、他們……是之前襲擊我們的俄羅斯特種部隊……我看到手榴彈從附近的大樓扔過來……雖然我警告她們了……可還是晚了一步……時間機器……被破壞了……」

  「所以兩人到底怎麼了!?」

  「死了!鈴羽也是!真由理也是!還有時間機器!全都機毀人亡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倫太郎的眼睛裡,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地板上。

  「怎、怎、怎麼、會……」

  菲利絲和真帆搖搖晃晃的後退著,啪的一下倒在沙發里。

  桶子跪在地板上,崩潰了。

  「鈴羽…………死了?她……死了?」

  他臉貼著地板,他拼命讓自己不哭出來,但他的聲音已經超過了那個界限。

  「可惡!可惡、可惡!!!」

  雙拳用力的捶著地板,仿佛要把地板砸穿一樣。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怎麼會啊啊啊!」

  看到桶子的狀態,倫太郎連眼淚都沒擦,坐在了一旁。

  「…………」

  他仍是一副呆呆的樣子,不過終於察覺到自己右手中握著的某個東西。

  (……手機……真由理的?)

  說起來,最後她把這個扔了過來。她說讀讀郵件。

  倫太郎快速打開郵件文件夾。

  那裡遺留了很多還未發送給她朋友們的郵件。

  而且在最下面——他看到了一封很長包含有『倫太郎』字樣的郵件。

  『小岡倫。嘟嘟嚕——』

  開頭一直都是這樣。

  但是,這之後,以與平時有些不同的口吻,把她的心事都說了出來。

  『其實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不知道能不能說得出口,而且說不定會被小岡倫打斷,讓自己陷入迷惘,所以就用郵件的形式告訴你吧』

  『真由氏,要和小鈴一起飛往過去了呢』

  『小岡倫或許會生氣的問我為什麼。但是,這件事必須由真由理來做。因為『那時候』,我的牽牛星……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多麼痛苦,都會大笑著站起來,無比堅強的牽牛星……讓這樣的他藏身在烏雲之後的,是真由氏』

  「…………」

  由於真由理的話語,倫太郎的記憶開始從深淵中復甦了。

  『那時候』,她大叫著,保護了對一切絕望,迷失道路的他——

  為了要把未來的事情全壓到小岡倫身上呢?那太沉重了啊。小岡倫並不希望這樣——

  吶、小岡倫?已經不用那麼努力了哦……真由氏在你身邊哦。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哦。

  與來自記憶彼方的聲音重合了,他繼續讀著真由理的郵件。

  『原來啊,真由氏搞錯了。大家並沒有把未來的事情全都押給小岡倫。大家啊,一定會發現『Steins Gate』的。小岡倫的身邊有桶子君,有小鈴,有琉華君,有菲利絲,有由季小姐,而且真帆小姐也加入了……』

  『所以這次,輪到真由氏出場了。因為這是『Labmen002』光榮的首次任務!』

  『雖然小岡倫一定會非常擔心我,不過沒事哦。而且我相信就算萬一有什麼……小岡倫也會來幫助我的。真由氏喜歡的『鳳凰院凶真』一定會乘坐著新造的時間機器來接我……』

  『吶?所以,拜託了哦?讓我去吧,小岡倫?真由氏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到小岡倫身邊的』

  臨到末尾,她說出了這個請求。還有最後一句。

  『真由氏喜歡鳳凰院凶真。但是…………更喜歡岡部倫太郎』

  真由理的郵件,到此結束了。

  倫太郎看著在旁邊哭泣著的桶子的後背,慢慢開口了。

  「真由理……你……忘了嗎?你可是鳳凰院凶真的人質啊!死了的話不就當不成人質了嗎……」

  倫太郎的眼睛中不斷流出淚水,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歪曲了。

  「居然說萬一發生什麼就會去救你?小丫頭,區區人質竟敢這麼狂妄啊?世紀的瘋狂科學家,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人質……區區一個人質……你這笨蛋……」

  「咕嚕」倫太郎用力咽了口唾沫。

  「不過……更笨的……是我啊……!」

  他用還在顫抖的腳,用力踩了一下地板,強行站起來。

  心裡很痛苦。很痛。就像殺了紅莉棲時那樣,現在他想倒頭就睡。

  但是,倫太郎……由於淚水而渾濁不清的視界中,確確實實的映出了房間一隅的某樣東西。

  鳳凰院凶真最後的武器。最後的"希望"——

  不、不如說那是帶給他無數絕望的噩夢的東西。

  「桶子……喂!桶子!給我站起來!吾之右臂,超級黑客!」

  「誒誒?」

  滿臉淚水的抬起頭,身為親友右臂,亦是Labmen003的他看著倫太郎。

  倫太郎放聲說道。

  「聽好了?現在立刻去黑了SERN!我們要遠程操作L·H·C!」

  因為剛哭過的緣故,他的聲音仍舊有些發顫。

  「哈?」

  對於倫太郎突然的發言,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了SERN?遠程操作LHC?」

  難道說,因為打擊太大,變得奇怪了——慌亂中的真帆和菲利絲繼續說道。

  「岡、岡部先生。總而言之先坐下!」

  「現在帶著精神安定劑呢喵!?」

  「別搞錯了,我才沒變奇怪。比起這個,比屋定小姐,幫我一把。你的能力非常必要」

  「我?」

  「是的。或許會刺傷你的自尊心——我會把紅莉棲導出的結果,全都告訴你,可以嗎!?」

  「……紅莉棲的……!?」

  這時真帆瞬間就理解到了倫太郎的意圖。

  驚訝之餘朝研究室方向看了一眼,而倫太郎早已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一口氣拿掉偽裝用的瓦楞紙和彩色包裝箱。

  箱子下面出現了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即時間跳躍機。

  「難、難道,小岡倫!?」

  「不行啊!那個現在還處於試驗階段!」

  「不,我聽說了哦?只有記憶數據的壓縮方法還搞不懂。除此之外全都做好了」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可……」

  「我現在就把紅莉棲使用的壓縮方法告訴你們。那樣就可以把記憶數據壓縮成三十六字節的大小。那樣就可以送往過去了對吧?」

  「只、只有三十六字節!?」

  果然是研究員。面對這相差很多的數字,真帆一瞬間瞪直了眼。

  「但、但是啊……這個很不穩定……多數情況下會變成一台普通的微波爐……」

  終於站起來的桶子如此說道。

  「我知道其緣由。交給我吧」

  由於秋葉原一帶已經被捲入戰鬥了,樓下的布朗管工房的捲簾門已經關上了。MR.布朗,現在——即便在這條世界線也是SERN的ROUND——也一定在拼命守護自己心愛的女兒吧。入侵布朗管工房,把代替"飄升機"的四十二寸大型布朗管電視機打開,這件事是可行的。

  「聽好了桶子?我立刻就會回來,總而言之立刻黑了SERN,讓我們可以遠程使用LHC」

  「Okey-Dokey」

  「但、但是……即使這樣也很危險啊。什麼都沒證實,突然間就做類似人體實驗的事情,我辦不到……!」

  「對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沒自信嗎?」

  「……。沒……沒自信啊。尤其是這次……」

  真帆咬著嘴唇。

  「因為,要是因此讓岡部先生蒙受重大事故的話……我……」

  「沒事的。紅莉棲的時間跳躍機,也沒經過任何試驗突然就拿來用了」

  「但是……因為是那孩子所以才辦得到……」

  「沒這回事吧?你還記得"Amadeus"的"紅莉棲"留給我們的信息嗎?」

  「誒……」——

  在最後,希望請你向我最尊敬的人如此傳達——

  我認為自己是平凡人的代表。而你是我追尋的目標,你才是不折不扣的Amadeus——如此

  「紅莉棲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能逃得掉嗎?」

  「那、那些話是不是在說我,怎麼能分得清啊……」

  「那還有別人嗎?她如此敬愛的女性?」

  「那、那倒是沒了。肯定是我」

  真帆帶著有些憤慨,又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斷言道。

  「那麼決定了。你也開始著手準備吧!」

  倫太郎用手把一路跑來,變得亂糟糟的頭髮,往上梳了梳。

  「凶真!這個!」

  菲利絲把長久以來,一直掛在研究室牆壁衣鉤上的白衣拿了過來。

  倫太郎接過來,伸上袖子。

  「現在開始完成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繼而進行時間跳躍。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棄」

  倫太郎看著桶子和菲利絲,最後把視線轉向了真帆,他宣言道。

  「就像你之前說的……就算失敗數次、數十次、數百次……我也會數千次、數萬次、數億次的挑戰下去,我會把失去的全都討回來,拯救所有。鈴羽也是,真由理也是——當然!還有紅莉棲!」

  ☆

  「唔……!」

  睜開眼睛,最先襲來的,是激烈的臉部與頭部的疼痛感。

  就像偏頭痛發作時那樣,半邊頭和左半邊的臉非常疼,眼前冒著金星,視界相當不清晰。

  這裡……是哪兒……?

  從躺在沙發上的感覺來看,應該是Lab沒錯……。

  (難道……進行的不順利嗎……?)

  在決意進行時間跳躍後,如α世界線的紅莉棲的設計一樣,不眠不休的組裝好可以遠程使用SERN的LHC把數據進行壓縮、解壓的『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時,大概花了兩天時間。

  這中間,秋葉原的騷亂終於有消散的跡象了,雖然還有森嚴的警備網,不過仍舊不可大意外出……而且,很有可能某個組織的襲擊者已經盯上了Lab,在這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作業,對全員的精神簡直是種折磨。

  在α世界線中,紅莉棲曾說過時間跳躍的極限是四十八小時。因此,光組裝上機器,就花了差不多這個時間——接著把說著還沒進行最終的調整和安全確認的真帆放在一旁,已經戴上跳躍裝置的倫太郎,嚷出了與那時一樣的台詞——

  「跳吧!」

  跳躍目標為距此之前的48小時。也就是離真由理和鈴羽乘坐的時間機器被破壞,大概有幾十分鐘的時候。如果這個失敗的話,一切都將化為泡影吧。

  「沒、沒事吧、岡部先生……?」

  身旁傳來了真帆的聲音。

  接著是桶子有氣無力的聲音。

  「對、對不起……小岡倫,我、那個、什麼……」

  聽到二人的聲音,倫太郎瞬間坐起身來。

  「疼疼疼……!」

  中途嚴重的頭痛,還有臉部火辣辣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捂住左臉。

  這時,真帆遞來了一個冷毛巾。

  「不、不行。趕緊躺下!」

  「……不、現在,幾月幾日的幾點?我為什麼會躺在這兒?」

  覆蓋整個視界的刺眼光芒總算消失了,倫太郎看到真帆和桶子用非常擔心的表情看著自己。

  「誒?什麼?」

  「所以說,現在是幾號?幾點?現在!」

  「……七、七號,下午……剛不到五點……吧」

  真帆嚇了一跳,她眨了眨眼睛,看著牆壁上的表回到道。

  「怎、怎麼辦啊真帆氏!?果然是因為我打的太狠,小岡倫變得很奇怪了!?」

  「應該趕緊帶他去醫院比較好吧……」

  「錯了你們!我沒變的奇怪!」

  倫太郎沒理真帆的勸告,站了起來。

  臉上的痛楚,大概是2天前,說出了沒經大腦侮辱真帆的話語,被桶子揍的。這點從現在的桶子的言行上看,基本沒錯。

  「我為什麼會倒在這兒!?告訴我!」

  「誒?誒?」

  「好了趕緊著!」

  聽了一直納悶兒的兩人的解釋後,終於明白了。被桶子揍了之後沒多久,由季給倫太郎打了個電話,再後來,又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來電,在把手機貼近耳朵的時候,失去了意識。

  關於這個暈倒和偏頭疼,大概是因為機在器匆忙中製造出來的緣故,但這也就是說,時間跳躍機完成了!

  「厲害!果然你太厲害了,比屋定小姐!」

  「哈?哈啊?」

  突然被握住雙手,沐浴在讚美辭藻中的真帆,這下真的覺得倫太郎肯定哪裡不對勁了——她的臉都被嚇的有些蒼白了。

  「都說了你們搞錯了!我是用你和桶子製造的機器,從四十八小時後的未來,進行時間跳躍過來的!」

  倫太郎指了指放在研究室中的電話微波爐(暫定)二號機。

  「誒!?」

  同時發出疑惑聲的桶子和真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互相看著對方。

  「總而言之沒時間了!之後再詳細說明,你們可聽好了!?這可事關好幾個人的性命!」

  「唔、嗯」

  「是」

  看到倫太郎無比認真的樣子,兩人在驚訝之餘,也繃緊了表情。

  「比屋定小姐,你現在立刻登錄"Amadeus",把你最近更新的"真帆"的數據盡數刪去!在這裡做的到嗎!?」

  「誒?雖然可以登錄數據……但是從外部刪除的話,需要教授所持有的管理員權限才行……」

  「我明白了。那麼從那開始就是桶子的工作了。黑進伺服器,把所有數據完全破壞——此事萬分緊急!還有,侵入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所有伺服器,如果有備份的話,就把它刪除,並破壞到不可修復為止。時間,大概還有十五分鐘!」

  「唔哦!?怎麼回事!?這亂來的發言,時隔多日終於再次從小岡倫嘴裡蹦出來了!但這點真是讓人陶醉,讓人憧憬啊!」

  桶子異常喜悅的著手開始。真帆站在他旁邊,打上自己的帳號和密碼,開始登陸"Amadeus"了。

  距離"Amadeus"的"紅莉棲"在網上給我們寫那些東西的時候,應該還有些時間。

  現在的話可以趕

  上。雷斯吉寧在將"真帆"和"紅莉棲"移動到STRATFO之前,將記憶數據——

  「登陸成功了!」

  「很好!不必顧慮,全力出擊桶子!」

  「Okey-Dokey!看我把它們全部破壞掉!」

  「唔誒誒?全、全部破壞掉就麻煩了!就光把最新的這個破壞掉吧!」

  趕上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把"真帆"關於時間機器的記憶數據全都破壞掉,一個巨大的障礙排除了。

  還有——另一件事,不,應該說另一個人吧。

  「我先去廣播會館!鈴羽和真由理在那兒。不過,不管誰問起來都不要說!」

  「誒?為什麼……?」

  以神速不斷敲擊著鍵盤的桶子,如此詢問著。

  「這個也是之後再說明!總而言之這裡就拜託了!這個數據如果不刪除的話,事態會變得很糟!」

  「Okey-Dokey!」

  聽到桶子一如既往的回答後,倫太郎立刻朝廣播會館的方向飛奔而去。

  ☆——

  連著廣播會館樓頂的樓梯間,非常昏暗。

  這裡,有個一步一步慢慢向上走去的人影。

  完美勾勒出完美比例的騎手服,還有防風頭盔。肩上掛著小型自動手槍。

  她用久經訓練,不會發出腳步聲的動作,慢慢的走到了鐵門那裡。

  正想伸手打開門,卻一瞬間停住了。

  屋頂上傳來了爭吵的聲音。

  「……我不會讓你使用時間機器的」

  「就算對手是岡倫叔叔,我也不會讓你干擾這次的任務」

  「不!Steins Gate僅僅只個妄想而已!」

  「我只遵從爸爸的指示,因為我相信爸爸」

  「你這傢伙……拼盡全力我也要阻止你……」

  「哼~嗯?」

  他聽到了從槍套里拔出槍的聲音。

  「就算有槍也威脅不到我!我會死在十五年後,這點已經被『確定』下來了!」

  「說得沒錯」

  鈴羽冰冷的聲音響起,嗙的一聲清脆的槍響接踵而至。倫太郎的尖叫著,倒在了地面上。

  「……但是,像這樣射你的腿,讓你無法動彈還是辦得到的」

  「等、等一下,小鈴,快住手!」

  真由理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混了進來。

  在確認了這些聲音後,身著騎手服的女人打開了鐵門,出現在了屋頂上。

  時間機器沐浴在仿佛燃燒著的夕陽下,鈴羽背對著它站在那兒。

  在鈴羽旁邊的,是緊拉著她不放的真由理。

  腿被擊中的倫太郎,因為激烈的疼痛,有些失神了,他倒在了鐵門附近後,一步都沒動過。

  「…………」

  女人把肩上的小型自動手槍拿下來,慢慢的朝鈴羽背後走去。

  …………。

  「你果然來了呢……篝?」

  鈴羽靜靜的開口,頭往後扭了扭說道。

  她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

  鈴羽背對著她只是個假動作——她緊緊握著槍,並把那條手臂,藏在了旁邊站著的真由理的身後,瞬間對準了她。

  「吶,你真的……真的是、真由氏……未來的孩子嗎?那就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拜託了」

  真由理睜著哭的有些紅腫的眼睛,問著她。

  那是得知紅莉棲與自己的關係後,流下的淚水吧……而現在,看起來則像是擔心女兒而哭泣的母親。

  騎手服的女人猶豫了一下,將手中舉著的槍,慢慢放下。

  然而,馬上又重新舉起槍,想要扣動扳機。

  「怎能讓你如願!」

  本該倒在一旁的倫太郎,突然跳起來,朝女人飛撲過去。

  沒對倫太郎設任何防備的的她,由於這突然襲擊,體勢崩壞,槍口從鈴羽那移開了。

  隨著砰砰砰的連續射擊聲,鈴羽的子彈有好幾發打中了她的右肩。

  「咕嗚!!」

  頭盔下的她發出了悲鳴,小型自動手槍也掉到了地上。倫太郎當機立斷將它拾起,鈴羽一口氣衝過來,將女人壓倒在地面上,限制了她的行動。

  「住手吧!篝!你已經被洗腦了!不過,原來的那個你應該還殘留著!不要再讓你媽媽更傷心了!」

  可是她仍舊痛苦的喘著粗氣,激烈的抵抗著。她每動一下,肩膀的傷口就會流出大量的鮮血。

  「都說不要動了!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為了讓她老實下來,鈴羽怒喝道。不過反抗仍舊沒有停止。

  「鈴羽!我來壓住她!你去保護真由理和機器!」

  倫太郎看著她們大叫著。他察覺到,篝如此拼命的反抗,大概是不想讓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給鈴羽。

  「誒?」

  「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桶子他們的工作如果不順利的話,馬上STRATFO的不對就會襲擊這裡!所以趕緊的!」

  倫太郎代替鈴羽壓制好篝的身體後,「看吧,我也沒問題吧!?」——如此說道。

  看著露出有點不能理解的表情的鈴羽,慢慢走回機器那邊,倫太郎靠近頭盔附近,對篝低聲說道。

  「我知道你是誰。我會想辦法,不讓鈴羽和真由理知道的。所以不再如此反抗了。住手吧」

  然而——她依然使勁彎曲著身體,想要從倫太郎的手中逃走。期間,血再次從槍傷里大量噴出,頭盔中傳來了痛苦的喘息聲。

  「餵、餵?」

  看著她的樣子,突然,倫太郎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有點、不對……和那個時候,、不同……)

  在時間跳躍之前。如同野獸般戰鬥的椎名篝,不會像這樣痛苦。不會像這樣難受。

  「唔咕……咕嗚嗚……啊啊……」

  她發出異常苦悶的聲音,同時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暗銀色的金屬翻蓋手機。

  接著,頭盔下的喘息聲,化為了一句話。

  「……幫……幫幫我……FB、FB、FB……」

  「不對鈴羽!不是這個她!!」

  隨著倫太郎的叫聲,幾乎在同時,跨過屋頂上的鐵欄,另一個穿騎手服的女人,落在了時間機器的附近。

  「呀啊啊!」

  女人拿出45口徑的大型手槍,從背後對準了站在機器旁的真由理。如果就這麼被打到的話,人類的腦袋什麼的,一下就能打成碎片,那槍的威力就是如此之大。

  從機器處被引開的鈴羽和倫太郎沒有一點辦法。即便能躲起來,也完全沒法反抗。

  「真由理!!」

  「可、可惡……!」

  鈴羽咒罵著,舉起槍。然而篝躲在真由理的背後,鈴羽根本不敢開槍。

  「篝!你這傢伙!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正在把對自己很重要的人當盾使啊!?」

  真正的椎名篝,聽到那句話,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仍舊用槍用力頂著真由理的頭。

  真由理由於痛楚與恐怖「啊嗚」的縮了縮身子。

  『好了,篝?終於到回到未來的時候了哦?這樣一來你的使命也非常成功的達成了。做得好。你媽媽也肯定會為你高興的』

  這時,她的腦中響起了"神明大人"莊嚴的聲音。

  就好像全世界在對她進行祝福一般,那種非常幸福的感覺充滿了她的內心。

  同時,也是因為自己手槍頂著的——從最喜歡的媽媽那兒慢慢飄來的味道。

  (啊啊,多麼令人舒心的味道啊……媽媽,最喜歡的……媽媽……)

  「你們兩人都把槍扔掉」

  於腦中的幸福的聲音相反,她用冰冷的聲音下著命令。

  「咕……」

  鈴羽很不甘心的慢慢放下槍……扔到了一旁。

  倫太郎也放開了手中的槍,從在地上不斷嘟囔,身體像蝦一般彎曲的桐生萌郁身上離開。然而萌郁卻沒做出任何反應,僅僅是盯著手機畫面而已。

  「鈴羽姐姐去啟動機器。我要回到未來」

  『是的,這樣就好。再過一會兒就能回到媽媽所在的地方了。這樣就能痛快的對媽媽撒嬌了,媽媽也會非常溫柔的抱著你的哦?』

  (討厭,篝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喲……)

  「趕緊恢復正常吧,篝。你已經被洗腦了,只是植入了那個想法而已。真正的你——」

  「吵死了。再慢吞吞的,就開槍」

  45口

  徑手槍的保險裝置已經關掉了。鈴羽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怎麼辦!?就算再怎麼被洗腦,她也肯定不會射擊真由姐的。但是……!)

  那一夜,侵入Lab的篝,與與原來的她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現在的她就是個為了達到目的,無論怎樣的手段都會毫不猶豫去執行的戰鬥機器。鈴羽有了這種印象。

  但是,同時……桶子說過的話,也迴響在鈴羽的腦中——

  她…………大概……在哭吧——

  所以啊。現在就這麼認定不是為時過早了嗎?

  (篝……真的會開槍嗎!?那可是她最喜歡的媽媽……!?)。

  焦急的鈴羽旁邊,出現了冷靜的聲音。

  「那你就開槍看看吧?」

  對於著突然出現的聲音,鈴羽趕緊看過去,倫太郎徒手朝真由理走過去。

  「岡、岡倫叔叔!?」

  「別亂動!」

  篝又用手槍頂了頂真由理的頭。

  可是倫太郎的腳步並沒有停下。

  「吶,真由理?剛才我說過了,她啊……是你未來的孩子」

  「唔、嗯……」

  「真是驚人啊。你居然會有孩子。能好好養育長大嗎?」

  「當、當然啦……這點程度……」

  「嗯,真奇怪啊——怎麼樣呢,篝小姐?」

  倫太郎的眼睛,從真由理那兒轉向了篝頭盔的擋風玻璃。

  她顯得有些怯懦,往後退了退身子。

  「……媽、媽媽一直非常溫柔,總是笑嘻嘻的,是最棒的媽媽」

  「是嗎。不錯呢真由理。她說最棒呢」

  「嗯」

  倫太郎走得更近了。慢慢的,慢慢的。

  「都、都說了!別過來!」

  「吶,篝小姐?被這樣的真由理養育出來的你……不可能不溫柔。桶子也這麼說過哦?」

  桶子的名字出現的時候,篝的身體顫動了一下……看得出來她持槍的手舒緩了些。

  「那麼溫柔的你,想要回那麼恐怖的戰爭世界嗎?你不覺得在和平的世界中,與媽媽相遇更好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

  篝混亂了。

  從剛才開始,頭腦中的"神明大人"一直在下命令。『這種人,還是趕緊殺掉吧』。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持槍的手像灌了鉛一般,重的快要舉不起來,無法行動。

  「真由理?我,讀過你的郵件了」

  「郵件?……是?」

  「啊啊,是嗎。這時候,你還沒寫呢。……你的心意,想法什麼的,寫了很多哦」

  「真由氏的、心意?」

  「嗯。為了讓笨蛋"牽牛星"覺醒」

  「啊……」

  這個應該一直對倫太郎保密的才對。因為真由理認為,如果讓他知道這個的話,他大概會阻止自己的吧……。

  然而你倫太郎只有一瞬間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之後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著她的眼睛。

  「……謝謝你真由理。還有……對不起」

  「誒?」

  「我……錯以為自己背負了一切……真是個笨蛋。包括你在內,明明有那麼多Labmen在我身邊」

  「…………」

  「那個時候也是……明明拜託他們就好……」

  「小岡倫……」

  「所以……這次就拜託給你了。將任務……託付給身為"Labmen Number 002"的你……」

  「小、岡倫……」

  真由理的眼睛裡,慢慢的溢滿了淚水。

  「停、停下!我真開槍了!」

  另一邊,混亂的篝,大聲呼喊著。拼盡全力用不太聽使喚的手,重新把槍口對準倫太郎。

  但是……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止倫太郎前進的步伐。

  「你不會開槍的。不管是對我,還是真由理」

  「沒這種事!」

  「不。你聽到剛才的話了吧?你最棒的媽媽,現在要和鈴羽一起,去訓斥將世界變得如此混亂的男人。是去做一件對這個世界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騙、人……騙人……」

  「沒有騙人。我,正試著為了讓你和真由理,能在更加幸福的地方相遇而正在努力著。所以——可以住手了嗎?」

  「怎、怎麼會……那種話,無法相信……」

  「不,你應該會相信的。因為……我知道你到底是誰,知道你是個多麼溫柔的人……」

  「誒……」

  篝的動作停止了。

  對準倫太郎的槍口在不斷顫抖。即便是想扣動扳機,但卻……太沉重了。

  「…………」

  「放下槍,把真由理放開。拜託了」

  「…………」

  『別被騙了。眼前的那傢伙是個只會說謊的敵人哦。太礙事了,趕緊殺了他吧。這樣一來就能回到你媽媽那邊兒了』

  (但、但是……)

  『趕緊開槍。按我說的做,至今為止,不是一直都很順利嗎?』

  (……是、是呢。是這樣沒錯……嗯,就是這樣……)

  激烈動搖中的篝,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遵從了"神明大人"的話語。

  『開槍!』——

  顫抖的手指,用力的扣動了扳機。

  「不、不行!」

  傍邊的真由理先一步察覺到了,撲向了篝。

  砰!的一聲,伴隨著以手槍而言,異常刺耳聲音與衝擊,45口徑的子彈朝倫太郎飛去。然而,由於真由理的行動,這一槍打歪了,屋頂上的混凝土,像是爆炸了一樣,四散飛濺。

  「切!」

  為了救倫太郎,鈴羽撿起了丟在腳邊的槍。

  真由理拼命般的緊緊抱住篝。

  「不行!住手!快住手!」

  「媽媽才應該住手!不要妨礙我!」

  「不行!不能開槍!」

  「為什麼!?"神明大人"說他是敵人!」

  「不對!不對!」

  篝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頭腦中的"神明大人"一直這樣教他,『這是為了你媽媽!你要保護好這條世界線!要殺掉企圖破壞這條世界線的敵人!』——

  可是,媽媽卻說「不能那麼做!」

  所以,她只好拿著槍,一邊胡亂射擊,一邊大聲喊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你應該明白的吧?回到媽媽那邊只有這個辦法』

  「但是,媽媽就在這裡哦!?媽媽說這樣不行哦!?」

  『那是騙人的。媽媽不會像這樣斥責你對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變得更加狂亂的篝,仍舊用手槍胡亂射擊著,子彈打完後,抱著頭蹲下,忍受著針扎般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

  「沒、沒事吧!?」

  「嗚……嗚嗚……嗚嗚……好疼……頭、頭……好疼……!」

  真由理沒在意她就是之前用槍頂著自己的人,走過去抱住了瑟瑟發抖的後背。

  把槍收起來的鈴羽,也單膝蹲下,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肩。

  「篝。……已經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唔、唔……太好了。我回來了。回到……媽媽這邊了……」

  「會回去的。我一定會讓你回去的」

  倫太郎也和鈴羽一樣,單膝蹲下,眼神仿佛越過了頭盔看著她的面容,柔聲說道。

  「我再說一次。相信我吧。我們一定會找出通往Steins Gate的道路……並且一定會到達那裡。這樣,你和真由理也一定會以更加幸福的方式相遇,一起生活下去的……吶?」

  「嗚嗚……嗚嗚……疼……好疼啊……」

  可是不管倫太郎說什麼,她都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了。

  她被鈴羽和倫太郎溫暖的身體抱住,光是忍耐下"神明大人"的聲音,就已竭盡全力。

  「吶,小岡倫?她很難受啊。把頭盔拿下來吧?」

  「誒?啊,不行——就保持這樣吧。吶?」

  「為……什麼?」鈴羽疑惑的歪了歪頭。

  「這是為了她好。我只能說到這兒了……」

  「唔……嗯。我知道了」

  說不定,鈴羽已經知道了,但卻沒有再追問任何關於她的事情,鈴羽心疼的看著她,為了緩解篝的痛楚,她一直在撫摸著篝的後背。

  這時。

  「嗯?」

  聽到鈴羽緊張的聲音,倫太郎和真由理抬起頭看著她。

  空中傳來了好幾架直升機飛近的聲音。

  (難、難道說……桶子、進行的不順利嗎?)

  突然間,倫太郎的手機響了。

  「……!?是桶子!」

  「爸爸!?」

  「對——」

  倫太郎有些急不可耐的按下接聽鍵,裡面傳來了桶子值得信賴的聲音。

  『小岡倫!聽得到嗎!』

  「啊!」

  『Mission Complete!數據已經完全刪除了!』

  「是嗎!不愧是我的右臂!也替我向比屋定小姐說聲謝謝!」

  『Okey-Dokey!』

  然而話音剛落,桶子的聲音中,就有了種緊張的感覺。

  『只是啊,剛才電視中,開始插播很勁爆的新聞了。那邊有激烈的槍響!?』

  「啊……!」

  這麼一說——確實,秋葉原的全部街道,已經充滿了警察的警笛聲。

  空中接近的直升機,應該不是時間跳躍之前的戰鬥直升機……估計是報導用的吧。

  『這樣下去會很糟。要是警察或是記者什麼的闖進去的話,還是會暴露,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只能……出發了嗎。雖然有點早,不過,不管怎樣都要去的……」

  鈴羽自言自語的說著。

  然後她站起來。

  「岡倫叔叔。篝的事情可以拜託給你嗎?」

  「啊。咱們的Lab里,又增加了新成員——不如說,原本就打算即便她不願意也會強行加進去。她主攻腦科學,一定可以治好這個人的」

  「……嗯。拜託了」

  接著,她再次蹲下溫柔的撫順了一下拼命忍耐疼痛的篝。

  「還有……那邊的女人。我也打算救她」

  倫太郎指了指那邊,地上是因出血過多導致無力,然而卻依舊緊握手機的萌郁。

  「嗯。之後的事情,就全都交給岡倫叔叔處理了。那麼,我們準備出發了」

  她快速走向時間機器的駕駛艙。

  「啊,等下鈴羽——給,桶子」

  倫太郎把手機遞給她。

  「誒!?就、就算你現在給我……」

  「好了,趕快說幾句吧」

  「唔……」

  鈴羽慢吞吞的接過手機,放在耳朵旁。

  「啊。那個……爸爸?」

  『嗯』

  「唔唔……那個…………」

  『嗯』

  「…………我、出發了」

  『嗯——再見,鈴羽』

  「再見了,爸爸」

  說到這兒,她按下了通話結束按鈕,把手機還給了倫太郎。

  這就是這條世界線上,橋田父女的"永別"。

  「……那樣就好嗎?剛剛的?」

  「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有些臉紅的笑了笑。宛如孩子般的笑容。

  這時候,廣播會館的館內,啪嗒啪嗒快速跑上樓梯的腳步聲,傳到了他們耳朵里。

  那是警隊,亦或是記者們吧。

  「走吧鈴羽!沒時間了!」

  「Okey-Dokey!真由姐,出發了!」

  「唔、嗯嗯!」

  鈴羽和真由理,將篝託付給倫太郎後,走進了時間機器。

  引擎嗚嗚作響的同時,生成克爾黑洞時候的放電現象也出現了。

  「哦哦,不好!差點把這個忘了!」

  鈴羽坐在操作位置上,系好安全帶之前,握緊桶子偷偷藏在這裡的紅莉棲的硬碟,扔給了倫太郎。

  「岡倫叔叔!這個!」

  「嗯!?這、餵、這東西!?」

  「希望你不要責怪爸爸。因為他認為這個對爸爸、真帆小姐,還有岡倫叔叔來說,將來一定是相當有用的東西」

  「但是,我們也不知道密碼啊!」

  「啊,那種密碼軟體啊,在2036年的量子計算機面前,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哦。……要對爸爸這麼傳達哦」

  「那傢伙的自尊心肯定會碎一地的……」

  「哈哈。寫有密碼的便條,我貼在硬碟後面了。雖然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啊啊!」

  紅莉棲的硬碟背面,鈴羽貼上了一張便簽——確實一眼看上去,羅列著很長很長,完全看不懂的數字與文字。

  順帶一說,雖然這是之後才明白的……那密碼是比屋定真帆的姓名與出生年月,電話號碼,ID,住所,還有諸多其它信息的英文及數字組合在一起,想出來的。

  「那、那傢伙……也太喜歡比屋定小姐了吧。居、居然都做到這一步了,不覺得很奇怪嗎……?」

  「百合展開啊這是!!」

  「喂!趕緊住腦!還有那種奇怪的說法!再說,紅莉棲幹嘛做這種事啊?不要隨隨便便的擅自動用人家的個人情報啊!?」

  在知道密碼意義的時候,這三人的反應各不相同,真帆對這件事雖然抱怨最大,但其實最高興的也是她。

  「那我們出發了,真由姐!」

  把硬碟交給倫太郎後,鈴羽繫上安全帶,帶上了呼吸用的面罩。

  「啊,抱歉,再稍微等等!」

  從鈴羽那兒得到少許時間的真由理,向駕駛艙外露了個臉。

  她與倫太郎的目光對上了。

  「小岡倫!那個呢!」

  「怎麼了,真由理!?」

  「那個……唔……」

  「嗯?」

  「……真由氏,那個……」

  「嗯」

  「非常……喜歡小岡倫!」

  說完這句話後,紅著臉回到了駕駛艙中。

  之後,艙門開始慢慢關閉了……。

  「…………哼……。哼哼……哼哼哼……呼哈哈哈哈!」

  對著它,倫太郎的大笑著。用那闊別已久的聲音。

  「給我聽好了,椎名真由理!你永遠是我的人質!不要以為憑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能逃出我的手心!不管是時空的盡頭還是其它地方,我一定會追過去,儘管等著吧!呼哈哈哈哈哈!」

  於是,在完全關閉的前一刻,傳來了最後一聲回答。

  「嗯!我會等著的!絕對要來抓我哦!!絕對喲!!」

  之後,艙門完全關閉了。

  時間機器全身發出的嗚嗚聲越發高昂,開始被淡淡的光芒包圍。已經進入生成克爾黑洞的準備狀態了。

  架起忍受著大腦如同裂開般疼痛的篝,為了不被時空亂流卷進去,他走到了鐵門後邊,與機器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時,她的頭盔終於脫掉了。假髮掉落,露出了栗色的捲髮。

  「嗚……嗚嗚……啊啊……」

  她對一直疼愛自己的母親留下了心疼的眼淚,她拼命轉過去。

  「沒事的……。我是從未來時間跳躍回來的岡部倫太郎。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家都知道。所以……一定不會責怪你的」

  溫柔,並且有力的說出這些後,篝大概終於安心下來了吧,就那樣靠在倫太郎的懷裡,用因疼痛而視線模糊的雙眼,看著時間機器。

  「…………」

  「看啊,你的媽媽和姐姐,去了哦。為了大家和我……當然也是『為了你』」

  「…………。媽媽……姐姐……」

  機器的能源開始增幅,出現了如同彩虹一般的光芒。

  馬上就會跳躍了。樓下迴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過即便這樣,他們也追不上了。倫太郎把鐵門用力關好。

  (……拜託了……Labmen Number 008橋田鈴羽……Labmen Number 002椎名……真由理)

  然後,機器終於生成了克爾黑洞,撕裂時空。

  下一瞬間,機器發出了耀眼的光輝,從"現在"中,完全消失了——

  以2010年的『那一天。那一時刻』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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