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Wet or Dry 幹勁十足？
1
校內集訓的早晨來得很早。
『各位早安～～昨晚睡得好嗎～～？來吧，集訓第二天也要幹勁十足地度過喔～～』
一到六點半，校內廣播就開始放送。
「……要幹勁十足去做什麼啊？」
『好了，就算揉著惺忪睡眼也沒關係，請從被窩裡起來吧。哎呀呀，如果隔壁鄰居還在睡的話，就輕輕捏他的鼻子把他叫起來喲。收音機體操要開～～始囉～～』
「這個廣播社的總讓人覺得火大。」
這道巨大的聲音讓祐麒皺著臉，總之他先以四肢在棉被上爬行。突然要他用雙腳走路實在有點困難。廣播裡傳來開始做收音機體操的音樂，這是自己唱出來的。他唱得還滿不錯，這更教人生氣。
「一大早就這麼興奮，他到底是個怎樣的傢伙呀。」
這裡既熱，右邊鄰居的鼾聲又很大，我直到天快亮才睡著的耶。
「要不要去廣播室看看？」
睡在左邊的男子坐起身並念道。祐麒一瞬間心想「這是誰？」，不過馬上就想起他是小林。雖然偶爾有機會見到，但還是看不慣他沒戴眼鏡的臉，再加上頭髮亂糟糟，根本沒有線索能判斷他真的是小林。
「沒用的沒用的，這一定是錄音吧。」
隔著小林睡在左邊被窩裡的愛莉絲，以女孩子的姿勢坐著並打了個哈欠。當然，他沒忘記要用手掩住嘴巴。
「可是，廣播有說第二天耶。」
祐麒旁邊的男子指出這點。他伸手拿起放在棉被旁邊的眼鏡並戴起來之後，變得比較像小林了。愛莉絲一邊整理睡衣的衣襟，一邊站起來說道：「可是啊……」
「應該是一次錄好四天份，然後設定好用計時器播放吧？這樣就還可以用在下周的校內集訓呀。」
「原來如此。」
祐麒伸完懶腰之後，捏住「還在睡的隔壁鄰居」高田的鼻子，然後……
「嗚……喔喔喔喔喔喔！」
高田發出了會讓人誤以為有雪崩的呻吟聲，然後撥開祐麒的手指並跳了起來。
「我還以為我會死掉耶。」
他上下抖著肩膀喘氣。
「死掉之前用嘴巴呼吸就好了嘛。」
小林咯咯地笑著。照道理來說是這樣啦，不過在熟睡的時候被襲擊，腦子根本就沒有餘力思考啊。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啊？現在還很早耶。」
高田皺著臉確認時鐘，其餘三人一齊對著他說道：
「收音機體操要開～～始囉～～」
「……總覺得讓人超生氣的。」
「對吧？」
如果生氣的話，只要無視廣播就好了，但四人卻老實地在棉被上做起了收音機體操，是第一節與第二節兩首一起。做體操的同時，還一邊念著：為什麼一大早就要流這麼多汗。
『好了，辛苦各位做完體操囉～～運動之後肚子餓了對吧，洗完臉的人就去學生餐廳吧，請享用美味的早餐喔～～順帶一提，今天的主菜是我最喜歡的火腿蛋。那麼，明天早上再會～～』
「……火腿蛋？」
四人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大家匆忙換好衣服並急速朝學生餐廳前進。當然不是為了急著吃早餐，總之就是想確認一下菜單。
進入學生餐廳之後，祐麒看見台面擺出的盤子裡的內容物之後低聲說道：
「那是真的啊。」
有丼飯與炸豆腐味噌湯，主菜有生菜沙拉，而旁邊則是堂堂放著火腿蛋。
「不是蒸的啦，是半熟煎蛋。」
在校內集訓期間負責煮早晚膳食的打工阿姨，指著煎蛋的蛋黃部分呵呵地笑了出來。
2
集訓第二天。
從今天開始的三天，小林與愛莉絲整個上午都要補課，祐麒等人的幫手工作也要正式開張。
「有人跟我說你很有體力，叫我好好使喚你呢。」
足球社的社長哈哈哈地笑著。為了猜測這是誰的評語而做的思考時間，大約有三秒。
「既然江戶川這麼說了，我就不客氣囉。」
「啊，江戶川……是藍波學長啊。哈哈哈，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藍波學長是足球社的嘛。祐麒現在才想到。
「那傢伙現在正在高原享受涼爽的氣息吧。你很羨慕吧，福澤。不對，我也一樣羨慕呢，可是沒辦法，學生會的郊外集訓在以前就決定好了，而且學生會的工作比表面看到的還要繁重，所以這點獎勵也是必要的。嗯，江戶川也會參加下周的足球社集訓，所以就算暑假的訓練他有一、兩天沒參加，也不能對他有所抱怨。」
對祐麒而言，他覺得足球社社長說的話已經夠像是抱怨了。話說回來，他是個很愛講話的人，跟他硬漢的外貌不搭調。但也多虧如此，祐麒大約了解了今天他過來幫忙的足球社的狀況。真要說起來，今天的社團活動應該算是自發練習，暑假的主要活動應該是下個星期的集訓。
「可是啊，就算江戶川不在也是無可奈何，但其他人會不會趁機偷懶得太過火了？」
「偷懶指的是——？」
「也是啦，不可以隨便認定，但是福澤你知道嗎，江戶川因為學生會的活動而沒有來社團的時候，社員的出席率比他在的時候還低喔，這是經過統計確認的。」
「真的嗎？」
「當然啊，因為江戶川沒來，人數一定會比平常少一個人嘛。」
哇，這是怎樣。是開玩笑還是在搞笑？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笑出來是不是比較好？
「可是，沒有比今天的出席率更差的了。」
足球社社長在跑道正中央張開雙手，在他身後的只有兩名社員。
祐麒心想，還好沒笑。
記得足球是要十一個人參加比賽的運動。但既然藍波學長是比賽的正式選手，那麼也就有無法擔任正式選手的社員啊，這樣的話，一般來說應該會有二十個社員，不，足球是很受歡迎的運動，所以社員的人數說不定會更多。
現在有三個人。就算正式活動是在下周，但學校許可的正規社團活動竟然是這種出席率，也未免太慘了。
「呃……」
就算要讓人盡情使喚，但是只有三個人的社團活動要做什麼啊？
「不管要我幫忙買東西或撿球，做什麼事情都好，請儘管說。」
如果祐麒沒有過來當幫手的話，今天該不會就不做任何社團活動然後解散吧？要真是這樣的話，祐麒倒覺得有點抱歉。可是如果這麼做就真的是在偷懶了，所以他認為這樣就好。
「那麼，只有三個人實在不好看，你就跟我們一起進行社團活動吧。」
「什麼？」
「你不是叫我有要求儘管說嗎？首先要在跑道上做跑步訓練，跟我來吧。」
——幫手的工作內容，範圍還真大。
3
中午過後。
「喔。」
祐麒在學生餐廳出口遇見愛莉絲。
「小麒。」
他度過了跟足球社社員進行幾乎相同訓練的兩個小時，所以疲累不堪，但因為肚子餓了，就先回到學生會室拿錢包再前往學生餐廳，然後買了他看到的三明治與可樂餅麵包，就在正要走出去的時候遇見比較晚來的愛莉絲。
「你走慢一點，我馬上就過去。」
愛莉絲說完之後就進入學生餐廳。要像愛莉絲說的那樣慢慢走也可以，但因為沒有必要急著返回學生會室，所以祐麒就在走廊等他。接著，愛莉絲就像剛才說的那樣迅速買完午飯並衝上走廊。
「哇，抱歉，你在等我啊。」
「你買了什麼？」
因為愛莉絲手裡的東西很明顯不是麵包，而是個塑膠容器，所以祐麒就疑惑地盯著看。
「麵包因為一步之差所以賣完了，這是飯糰。」
「喔～～有賣這種東西啊。」
兩個飯糰與幾片醃蘿蔔片。
「阿姨說早上的飯還有剩，就做成了飯糰。所以非常便宜喔。」
雖然校內集訓有附帶早晚餐，但沒有午餐。學生餐廳有開放，只是縮小營業範圍，所以除了集訓的學生之外，也有為了社團活動來到學校的學生會使用餐廳。
「裡面包什麼？會是鮭魚跟醬漬昆布之類的嗎？」
「不會特地煮鮭魚的啦，我覺得應該是梅子跟昆布。」
祐麒其實想說句：「如何？」來詢問補課的情況，但愛莉絲的頭髮是濕的，所以應該有進泳池吧。所以，今天他就暫時不多問了。
「你遇見小林了嗎？」
「喔，有啊，我洗泳衣的時候他有回來，可是又馬上出去了。他好像為了要收集資訊所以在學生餐廳里吃飯喔。你沒發現他嗎？」
愛莉絲邊走邊用拇指朝身後比。後面是他剛剛才走出來的學生餐廳。
「我沒注意到，我買完麵包就立刻出來了。」
「真像小麒你耶。」
那麼學生會室里的人就是高田了。祐麒回想。門鎖已經打開，看起來就像有人在裡面，但因為很安靜，所以他還以為是小林。
「不知道小鐵怎麼了。」
「高田怎麼了嗎？」
在他思考高田的時候，愛莉絲嘴裡突然說出「小鐵」所以他嚇了一跳。
「他好像沒精神耶，果然是因為幫手的工作太累了嗎？」
沒精神。
「原來。」
「咦，小麒你也注意到了嗎？」
「不，是因為愛莉絲你一講，我才覺得原來如此。」
「是指什麼？」
「剛才我回去，他也一點都沒反應。」
如果是平常的高田，就算不說「辛苦了」之類的慰勞話語，也會發出「喔～～」或「啊～～」等等只差一點就會變成奇怪聲響的聲音。
「還有呢？」
「還有啊，嗯，對了，足球社練習的時候，他一臉茫然地走在跑道側邊。感覺像是買完東西回來。我那時正忙著做事，所以沒有叫他。」
「小鐵今天上午好像是去排球社。如果在跑道側邊的話，不就是在操場上了嗎？真是的，距離體育館也相差太遠了吧，發呆也要有限度呀。」
「不知道他在排球社發生什麼事了。」
愛莉絲停下腳步。馬上就要抵達那個稱為學生會室的地方了吧，不能在本人面前進行這種話題。
「小麒，你若無其事地問一下啦。」
「我去問？」
「運動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所以沒辦法給人意見啊。」
他將飯糰夾在身體側邊，擺出合掌姿勢。愛莉絲都這麼拜託了，祐麒也無法拒絕。
「……我知道了。」
雖然沒有自信，但至少可以聽他訴說吧。
集訓展開之前，高田還幹勁十足，他好像很期待或許能趁這次機會找到適合自己的社團。他很在意自己身為源氏成員卻到現在都沒加入任何運動社團。正因為如此，當事情無法如意時的沮喪程度也會比別人大一倍。
講好之後，兩人再度邁開步伐，這時……
「嗯？」
就在祐麒踏入學生會室的時候，注意到有個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往這裡接近。他回頭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是小林。
「小麒，你啊……」
他就這樣跟愛莉絲一起被跑過來的小林推進房間正中央。什麼事啊？正當他想抗議的時候，小林就接著講了下去。
「聽說足球社找你加入，真的假的！」
——啊。
小林不知道也無可奈何，但這個話題是現在能不講就不講的那種主題啊。
「……那是，真的嗎？」
看吧。
有股陰鬱的氣息從房間角落流過來，所以祐麒就心驚膽戰地確認，結果看到高田一臉茫然地佇立在那裡。
4
「那個啊。」
既然狀況變成這樣，祐麒也只得解釋這件事情了。
「我今天去足球社幫忙，但因為社員人數太少了，所以就跟著他們一起練習啦。」
與其說他是向丟出這個話題的小林解釋，其實應該是搜尋著類似對高田解釋的話。這是拼裝組合的作業。可是，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小林完全不在乎高田的反應，對祐麒扔出的都是自己想說、想問的內容。
「可是，足球社的社長啊，嗯，對方是誰呢，好像是對其他運動社團的二年級學生說話吧，內容我可是親耳聽到了喔。他說『我有問福澤要不要加入足球社』。對了對了，他還大力稱讚你，說你沒有經驗卻很會玩球啦、反應敏銳什麼的。」
「呃，那是……」
拜託誰來把小林嘴巴的開關關上。虧我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為什麼又要把事情挖出來啊？
「那只是類似說話慰勞幫手啦……對對對，一定就像客套話一樣。」
這樣他總該安靜下來了吧。祐麒才剛這麼想，這次卻換先前沉默的高田低聲說道：
「我沒有被這樣說過耶。」
「啊，那大概是因為足球社的社長個性很體貼啦。」
說著這些話的我，為什麼得對高田這麼體貼啊——祐麒心裡其實是這麼想的。可是，沒精神的高田之所以沒精神的原因若是出在去社團幫忙，那麼再刺激他就太可憐了。祐麒心中也有這種想法。不過，那個高田卻……
「是嗎。不過真的太好了，如果你加入足球社，就可以高高興興成為源氏的一份子啦，還可以拿到白色學生手冊，然後大大活躍一番。」
他抓住祐麒的手，雙手像握手似地上下搖動。到了這裡，小林也察覺高田不對勁了。儘管他嘴上說著「太好了、太好了」，但卻很明顯是硬撐出來的。
「我沒有接受啦。」
祐麒把手從高田手中收回並說道。
「為什麼？」
「在我回答之前，對方就先把話題轉開了啊。他一定是講完之後想起了柏木學長跟藍波學長了吧。還說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講這個話題不太好，把他的話當成開玩笑也好。」
儘管在高田面前這麼講，但祐麒也不覺得對方的邀請是在開玩笑。
（福澤，你要不要來踢足球？足球這種運動除了守門員之外是不太會用到手臂的。）
足球社的社長一臉認真。他大概知道祐麒因為打棒球而傷到肩膀。祐麒也覺得這是個很讓人感激的邀約。但就算當時沒有轉開話題，他應該也不會對足球社的社長點頭。
「喔～～」
高田感到無趣似地低聲念道，然後說了句「我去買東西吃」便走出學生會室。
5
雖然很在意高田的狀況，但因為下午一點開始的預定是要去網球社幫忙，所以祐麒就先過去網球場，在那裡仔細協助撿球啦、幫球打氣等等主要與球有關係的大小工作。
「你工作很認真呢。只幫忙會覺得無聊吧，要不要來打一下球？」
工作結束的時候，社長朝他遞出球拍，但他回答：「不了」拒絕對方。
「社長。」
在社長旁邊的一年級學生在他耳邊講悄悄話。那是國中時代與祐麒同班的傢伙，大概是在講祐麒手臂的事吧。
「這樣啊，抱歉。」
社長邊說邊收回球拍。
「很感謝您找我打球。」
祐麒低頭道謝，然後幫忙收球網。
醫生禁止他打棒球，但不知道可不可以玩其他運動。他的肩膀已經恢復到對日常生活完全沒有影響，甚至都快要忘記曾經受過傷。上體育課時需要做的運動他也沒有什麼問題。
可是，他不希望自己不惜舍下最喜歡的棒球也要保護的右臂，再度為了其他運動而惡化。網球是相當激烈的運動，這點他看了就很清楚。
祐麒三點回到學生會室的時候，這次換愛莉絲一臉沮喪。
「怎麼了？」
他詢問一旁的小林，才知道愛莉絲似乎像昨天的祐麒那樣被圖書委員找去幫忙，結果卻出了差錯，所以沒多久就被趕回來了。
「我整理書的時候打瞌睡了。」
愛莉絲垂著頭在榻榻米上正座。
「打瞌睡？」
「真是糟透了。」
「——是喔。」
祐麒打開記事本，看著寫了幫手預定行程的表格。
「愛莉絲從明天開始只要在三點——五點的時段去幫忙就好。啊～～明天一點——三點也一樣排了行程。如果那不是非愛莉絲不可的工作，就由我跟小林想辦法分擔吧。」
他邊說邊修改行程表，然後。
「小麒……？」
愛莉絲擔心地盯著他。
「行程表沒有把你在泳池上課的疲倦也計算進去。你明天下午第一件工作就是午睡，等疲勞恢復之後再從三點開始去幫忙，知道了嗎？」
「……」
「愛莉絲。」
即便祐麒催促他回答，仍舊一片沉默。
「這不是拜託，而是決定喔。」
「可是。」
「因為我們這些幫手代表著學生會嘛。」
雖然工作表現不一定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他希望能夠盡力做到可以大聲說出：「這是我最好的表現」。所以，如果有什麼不確定的因素
就得在事前做些處理。在圖書室里打瞌睡雖然還算無傷大雅，但若沒弄好也有可能會引起大損失。
「我知道了，抱歉。」
愛莉絲率直地點頭，他大概理解祐麒想講的話了吧。
「小麒同學，那我呢？」
小林用手指著自己，還說著：「我呢？我呢？」。他好像想問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午睡。他在想什麼啊。
「不行，就算一樣是補課，但你是坐在書桌前面上課吧。」
「嘖！」
嘖什麼嘖。如果要讓小林午睡的話，他還比較想讓一整天幾乎都被派去運動社團的高田休息。
「我去圖書室道個歉。而且我從三點開始也沒工作，如果有什麼事要做的話還可以順便幫忙他們。」
「喔～～拜託你啦。我接下來被叫去理科教室幫忙。」
小林揮手目送祐麒。對了。祐麒想到一件事所以回頭對愛莉絲說道：
「你要乖乖留在這裡喔。」
「啊，小麒你等等。」
愛莉絲小跑步靠了過來，接著捏起祐麒T恤上面號碼布附近的地方。
「你先換個衣服。我要洗你這件滿身是汗的體育服。」
「……愛莉絲。」
看來就算叫他乖乖留在這裡也沒用。
6
儘管特地換了衣服，卻因為在圖書室被使喚而又流了不少汗。
「你很認真工作，所以現在圖書室雖然沒有開放，但要是你有想看的書，我就特別幫你辦理借書吧。這本如何？是很受歡迎的系列的新書喔，上個星期才發售的。」
祐麒客氣地回絕了圖書委員的提議。就算借回來，他也因為白天整天都在工作，所以晚上根本就累癱了沒力氣讀書。
事實上，他為了在沒有被叫去工作的時間寫功課，所以有把寫讀書心得用的文庫本帶來參加集訓，不過到今天連一頁都沒翻開過。
「是嗎，這很有趣的耶。」
委員長一邊念著，一邊把那本精裝書放回新書區。這麼說的話，他已經讀過囉？他一定很喜歡書吧。也是啦，要不是因為這樣的話，根本不會在這種大熱天裡在非開放日來學校整理書籍，還愉快地流著汗。
過了四點之後，祐麒被告知「可以結束了」，於是他就說聲「辛苦了」並低頭行禮，然後離開圖書室。
返回學生會室的途中，他在樓梯轉角處看到了高田。
可是，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是去某個運動社團幫忙才對啊。不光是這個時間，高田自從幫手企劃發表之後就很受歡迎，無論什麼時間都被預定光了，甚至有的社團還要候補。
怎麼一回事？
祐麒本來猶豫著要不要叫他，最後還是沒叫。
高田乍看之下像在眺望窗外，但實際上他沒有在看風景，看起來似乎是往自己的內心眺望。
祐麒繞遠路返回學生會室。
五點十分，高田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學生會室。
你都在做什麼呢？幫手的工作怎樣呢？雖然在意，祐麒卻沒有問。
如果對方希望有人問的話，他就是感覺得出來。
而現在，是對方不想被人問的時候，所以他沒有問。在高田自己說出來之前他都不會提。
「我們去洗澡吧，去洗澡。」
因為運動而流了滿身汗，所以想要洗乾淨。雖然高田想要表現出這種氣氛，但是他的體育服卻沒有沾到那麼多汗。他在樓梯轉角那裡吹著窗外來的風，所以先前流的汗也已經都幹了吧。臉上與脖子上看到的少量水珠，是他過來這裡的時候因為很熱，所以後來才流下的汗水。
小林從理科教室回來之後，三人就一起去澡堂。雖然也有稍微邀了一下愛莉絲，但他沒有一起去。
祐麒一邊走在路上，一邊思考高田何時才會把事情對他們說，但他左等右等只有聽到小林的幫手心得。
「化學社那些傢伙啊，老是做些奇怪的實驗。他們叫我洗燒瓶跟燒杯耶，沒問題吧，對人體應該不會有壞影響吧？」
我哪知道。那種事情去問化學社的傢伙啦。
然而，祐麒卻在意外的場合聽說了高田的事。
「喔～～你說的是鋼鐵吧。」
祐麒在澡堂洗頭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有兩個人在前方談話，大概是在以鏡子隔開的另一端區域吧。
直到剛剛，他們還熱烈討論著鄰校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所以對方應該是參加校內集訓或結束社團活動之後，正準備洗去汗水然後返家的花寺學院高中學生。
（鋼鐵？）
雖然他們刻意用代稱，不過祐麒馬上就知道了。鋼鐵就是鐵。在小鐵這個暱稱確定之前，鋼鐵是柏木學長為高田取的暱稱之中最後剩下的平凡命名。如果要說人壞話就不要講得這麼明顯嘛。
但事情一提到高田，祐麒仍舊覺得在意，所以他一邊洗頭一邊偷聽。雖然前方的鏡子有點礙事，不過鏡子上下都有很大的空間，所以就算看不見對方，對話聲一樣會傳過來。他們應該沒料到自己討論的對象正泡在這間澡堂的浴池裡。
「他身材很好，又有力氣，運動社團那些傢伙一開始也都非常希望他能加入自已的社團，但讓他試過之後發現他根本不行。」
「好像是耶。」
「籃球社的介田本來也很期待能讓鋼鐵入社然後讓社長大吃一驚，但後來好像慘敗。聽說明明在打三對三，結果只有他一個人像在玩躲避球，而且扔球的對象還不分敵我。雖然知道規則，但這樣反而更糟。」
「他只有外表唬人，難道這傳聞沒在第一學期傳開嗎？」
「大概是因為他雖然有參加入社體驗，卻好像都很快就退出，才沒有傳開的吧？儘管他本人似乎是因為感覺到自己實力的極限才退出，可是在其他人看來大概就像挑三揀四。」
「這樣的話，那副身材沒辦法練特定的運動嗎？真浪費。」
「他好像很有力氣，如果我們學校有相撲社就好了，不然拔河社也行。」
「沒錯！」
兩人不知道祐麒就在這裡，就這樣大聲笑著。祐麒聽著聽著就感到一股怒氣，但什麼也做不到。
如果想阻止這場對話，只要從這邊出聲叫他們就好，但如果這麼做的話，就會引起別人注意，高田也會發現吧。
祐麒思索著這些事情所以沒有集中精神，結果。
「喂，小麒。」
「哇！」
怎麼會這樣。
「你洗得還真專心。」
他完全沒發現高田走過來。
「啊，你們好。」
另一側的兩個學生果然也像祐麒一樣驚訝。高田向他們輕輕點頭之後就重重坐到塑膠椅上。祐麒邊洗頭邊偷聽的時候，原本在他旁邊的中年男子好像離開了，高田是過來坐這個位置的。
「呃，嗨。」
「我們先走了。」
不管高田如何，但祐麒一定聽到了吧。他們大概做出了這種判斷，所以隨便洗完身體就匆忙離開了。
「那兩人真是慌慌張張……他們剛剛有說什麼嗎？」
「嗯，莉莉安好像也有辦校內集訓，他們說剛剛看到一群很像莉莉安學生的人進入女浴池。」
「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就算不能偷看女浴池，但氣味會不會飄過來啊？高田把毛巾扔在椅子上，然後走到牆邊並站在那裡朝上方深呼吸。
天花板是相連的，所以空氣或許真的會互相流通，可是飄來的空氣也不一定接觸過女高中生的裸體啊，也有可能是老婆婆。不過他好像完全沒有想到這些。
「那傢伙真是個惹人憐愛的笨蛋。」
小林把高田的毛巾拿開之後，在旁邊洗起了頭。
「嗯。」
祐麒轉開蓮蓬頭的開關，沖洗滿是泡沫的頭髮。
看高田那個樣子，他應該沒有聽見剛才的話。
校內集訓的早晨來得很早。
『各位早安～～昨晚睡得好嗎～～？來吧，集訓第二天也要幹勁十足地度過喔～～』
一到六點半，校內廣播就開始放送。
「……要幹勁十足去做什麼啊？」
『好了，就算揉著惺忪睡眼也沒關係，請從被窩裡起來吧。哎呀呀，如果隔壁鄰居還在睡的話，就輕輕捏他的鼻子把他叫起來喲。收音機體操要開～～始囉～～』
「這個廣播社的總讓人覺得火大。」
這道巨大的聲音讓祐麒皺著臉，總之他先以四肢在棉被上爬行。突然要他用雙腳走路實在有點困難。廣播裡傳來開始做收音機體操的音樂，這是自己唱出來的。他唱得還滿不錯，這更教人生氣。
「一大早就這麼興奮，他到底是個怎樣的傢伙呀。」
這裡既熱，右邊鄰居的鼾聲又很大，我直到天快亮才睡著的耶。
「要不要去廣播室看看？」
睡在左邊的男子坐起身並念道。祐麒一瞬間心想「這是誰？」，不過馬上就想起他是小林。雖然偶爾有機會見到，但還是看不慣他沒戴眼鏡的臉，再加上頭髮亂糟糟，根本沒有線索能判斷他真的是小林。
「沒用的沒用的，這一定是錄音吧。」
隔著小林睡在左邊被窩裡的愛莉絲，以女孩子的姿勢坐著並打了個哈欠。當然，他沒忘記要用手掩住嘴巴。
「可是，廣播有說第二天耶。」
祐麒旁邊的男子指出這點。他伸手拿起放在棉被旁邊的眼鏡並戴起來之後，變得比較像小林了。愛莉絲一邊整理睡衣的衣襟，一邊站起來說道：「可是啊……」
「應該是一次錄好四天份，然後設定好用計時器播放吧？這樣就還可以用在下周的校內集訓呀。」
「原來如此。」
祐麒伸完懶腰之後，捏住「還在睡的隔壁鄰居」高田的鼻子，然後……
「嗚……喔喔喔喔喔喔！」
高田發出了會讓人誤以為有雪崩的呻吟聲，然後撥開祐麒的手指並跳了起來。
「我還以為我會死掉耶。」
他上下抖著肩膀喘氣。
「死掉之前用嘴巴呼吸就好了嘛。」
小林咯咯地笑著。照道理來說是這樣啦，不過在熟睡的時候被襲擊，腦子根本就沒有餘力思考啊。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啊？現在還很早耶。」
高田皺著臉確認時鐘，其餘三人一齊對著他說道：
「收音機體操要開～～始囉～～」
「……總覺得讓人超生氣的。」
「對吧？」
如果生氣的話，只要無視廣播就好了，但四人卻老實地在棉被上做起了收音機體操，是第一節與第二節兩首一起。做體操的同時，還一邊念著：為什麼一大早就要流這麼多汗。
『好了，辛苦各位做完體操囉～～運動之後肚子餓了對吧，洗完臉的人就去學生餐廳吧，請享用美味的早餐喔～～順帶一提，今天的主菜是我最喜歡的火腿蛋。那麼，明天早上再會～～』
「……火腿蛋？」
四人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大家匆忙換好衣服並急速朝學生餐廳前進。當然不是為了急著吃早餐，總之就是想確認一下菜單。
進入學生餐廳之後，祐麒看見台面擺出的盤子裡的內容物之後低聲說道：
「那是真的啊。」
有丼飯與炸豆腐味噌湯，主菜有生菜沙拉，而旁邊則是堂堂放著火腿蛋。
「不是蒸的啦，是半熟煎蛋。」
在校內集訓期間負責煮早晚膳食的打工阿姨，指著煎蛋的蛋黃部分呵呵地笑了出來。
2
集訓第二天。
從今天開始的三天，小林與愛莉絲整個上午都要補課，祐麒等人的幫手工作也要正式開張。
「有人跟我說你很有體力，叫我好好使喚你呢。」
足球社的社長哈哈哈地笑著。為了猜測這是誰的評語而做的思考時間，大約有三秒。
「既然江戶川這麼說了，我就不客氣囉。」
「啊，江戶川……是藍波學長啊。哈哈哈，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藍波學長是足球社的嘛。祐麒現在才想到。
「那傢伙現在正在高原享受涼爽的氣息吧。你很羨慕吧，福澤。不對，我也一樣羨慕呢，可是沒辦法，學生會的郊外集訓在以前就決定好了，而且學生會的工作比表面看到的還要繁重，所以這點獎勵也是必要的。嗯，江戶川也會參加下周的足球社集訓，所以就算暑假的訓練他有一、兩天沒參加，也不能對他有所抱怨。」
對祐麒而言，他覺得足球社社長說的話已經夠像是抱怨了。話說回來，他是個很愛講話的人，跟他硬漢的外貌不搭調。但也多虧如此，祐麒大約了解了今天他過來幫忙的足球社的狀況。真要說起來，今天的社團活動應該算是自發練習，暑假的主要活動應該是下個星期的集訓。
「可是啊，就算江戶川不在也是無可奈何，但其他人會不會趁機偷懶得太過火了？」
「偷懶指的是——？」
「也是啦，不可以隨便認定，但是福澤你知道嗎，江戶川因為學生會的活動而沒有來社團的時候，社員的出席率比他在的時候還低喔，這是經過統計確認的。」
「真的嗎？」
「當然啊，因為江戶川沒來，人數一定會比平常少一個人嘛。」
哇，這是怎樣。是開玩笑還是在搞笑？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笑出來是不是比較好？
「可是，沒有比今天的出席率更差的了。」
足球社社長在跑道正中央張開雙手，在他身後的只有兩名社員。
祐麒心想，還好沒笑。
記得足球是要十一個人參加比賽的運動。但既然藍波學長是比賽的正式選手，那麼也就有無法擔任正式選手的社員啊，這樣的話，一般來說應該會有二十個社員，不，足球是很受歡迎的運動，所以社員的人數說不定會更多。
現在有三個人。就算正式活動是在下周，但學校許可的正規社團活動竟然是這種出席率，也未免太慘了。
「呃……」
就算要讓人盡情使喚，但是只有三個人的社團活動要做什麼啊？
「不管要我幫忙買東西或撿球，做什麼事情都好，請儘管說。」
如果祐麒沒有過來當幫手的話，今天該不會就不做任何社團活動然後解散吧？要真是這樣的話，祐麒倒覺得有點抱歉。可是如果這麼做就真的是在偷懶了，所以他認為這樣就好。
「那麼，只有三個人實在不好看，你就跟我們一起進行社團活動吧。」
「什麼？」
「你不是叫我有要求儘管說嗎？首先要在跑道上做跑步訓練，跟我來吧。」
——幫手的工作內容，範圍還真大。
3
中午過後。
「喔。」
祐麒在學生餐廳出口遇見愛莉絲。
「小麒。」
他度過了跟足球社社員進行幾乎相同訓練的兩個小時，所以疲累不堪，但因為肚子餓了，就先回到學生會室拿錢包再前往學生餐廳，然後買了他看到的三明治與可樂餅麵包，就在正要走出去的時候遇見比較晚來的愛莉絲。
「你走慢一點，我馬上就過去。」
愛莉絲說完之後就進入學生餐廳。要像愛莉絲說的那樣慢慢走也可以，但因為沒有必要急著返回學生會室，所以祐麒就在走廊等他。接著，愛莉絲就像剛才說的那樣迅速買完午飯並衝上走廊。
「哇，抱歉，你在等我啊。」
「你買了什麼？」
因為愛莉絲手裡的東西很明顯不是麵包，而是個塑膠容器，所以祐麒就疑惑地盯著看。
「麵包因為一步之差所以賣完了，這是飯糰。」
「喔～～有賣這種東西啊。」
兩個飯糰與幾片醃蘿蔔片。
「阿姨說早上的飯還有剩，就做成了飯糰。所以非常便宜喔。」
雖然校內集訓有附帶早晚餐，但沒有午餐。學生餐廳有開放，只是縮小營業範圍，所以除了集訓的學生之外，也有為了社團活動來到學校的學生會使用餐廳。
「裡面包什麼？會是鮭魚跟醬漬昆布之類的嗎？」
「不會特地煮鮭魚的啦，我覺得應該是梅子跟昆布。」
祐麒其實想說句：「如何？」來詢問補課的情況，但愛莉絲的頭髮是濕的，所以應該有進泳池吧。所以，今天他就暫時不多問了。
「你遇見小林了嗎？」
「喔，有啊，我洗泳衣的時候他有回來，可是又馬上出去了。他好像為了要收集資訊所以在學生餐廳里吃飯喔。你沒發現他嗎？」
愛莉絲邊走邊用拇指朝身後比。後面是他剛剛才走出來的學生餐廳。
「我沒注意到，我買完麵包就立刻出來了。」
「真像小麒你耶。」
那麼學生會室里的人就是高田了。祐麒回想。門鎖已經打開，看起來就像有人在裡面，但因為很安靜，所以他還以為是小林。
「不知道小鐵怎麼了。」
「高田怎麼了嗎？」
在他思考高田的時候，愛莉絲嘴裡突然說出「小鐵」所以他嚇了一跳。
「他好像沒精神耶，果然是因為幫手的工作太累了嗎？」
沒精神。
「原來。」
「咦，小麒你也注意到了嗎？」
「不，是因為愛莉絲你一講，我才覺得原來如此。」
「是指什麼？」
「剛才我回去，他也一點都沒反應。」
如果是平常的高田，就算不說「辛苦了」之類的慰勞話語，也會發出「喔～～」或「啊～～」等等只差一點就會變成奇怪聲響的聲音。
「還有呢？」
「還有啊，嗯，對了，足球社練習的時候，他一臉茫然地走在跑道側邊。感覺像是買完東西回來。我那時正忙著做事，所以沒有叫他。」
「小鐵今天上午好像是去排球社。如果在跑道側邊的話，不就是在操場上了嗎？真是的，距離體育館也相差太遠了吧，發呆也要有限度呀。」
「不知道他在排球社發生什麼事了。」
愛莉絲停下腳步。馬上就要抵達那個稱為學生會室的地方了吧，不能在本人面前進行這種話題。
「小麒，你若無其事地問一下啦。」
「我去問？」
「運動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所以沒辦法給人意見啊。」
他將飯糰夾在身體側邊，擺出合掌姿勢。愛莉絲都這麼拜託了，祐麒也無法拒絕。
「……我知道了。」
雖然沒有自信，但至少可以聽他訴說吧。
集訓展開之前，高田還幹勁十足，他好像很期待或許能趁這次機會找到適合自己的社團。他很在意自己身為源氏成員卻到現在都沒加入任何運動社團。正因為如此，當事情無法如意時的沮喪程度也會比別人大一倍。
講好之後，兩人再度邁開步伐，這時……
「嗯？」
就在祐麒踏入學生會室的時候，注意到有個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往這裡接近。他回頭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是小林。
「小麒，你啊……」
他就這樣跟愛莉絲一起被跑過來的小林推進房間正中央。什麼事啊？正當他想抗議的時候，小林就接著講了下去。
「聽說足球社找你加入，真的假的！」
——啊。
小林不知道也無可奈何，但這個話題是現在能不講就不講的那種主題啊。
「……那是，真的嗎？」
看吧。
有股陰鬱的氣息從房間角落流過來，所以祐麒就心驚膽戰地確認，結果看到高田一臉茫然地佇立在那裡。
4
「那個啊。」
既然狀況變成這樣，祐麒也只得解釋這件事情了。
「我今天去足球社幫忙，但因為社員人數太少了，所以就跟著他們一起練習啦。」
與其說他是向丟出這個話題的小林解釋，其實應該是搜尋著類似對高田解釋的話。這是拼裝組合的作業。可是，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小林完全不在乎高田的反應，對祐麒扔出的都是自己想說、想問的內容。
「可是，足球社的社長啊，嗯，對方是誰呢，好像是對其他運動社團的二年級學生說話吧，內容我可是親耳聽到了喔。他說『我有問福澤要不要加入足球社』。對了對了，他還大力稱讚你，說你沒有經驗卻很會玩球啦、反應敏銳什麼的。」
「呃，那是……」
拜託誰來把小林嘴巴的開關關上。虧我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為什麼又要把事情挖出來啊？
「那只是類似說話慰勞幫手啦……對對對，一定就像客套話一樣。」
這樣他總該安靜下來了吧。祐麒才剛這麼想，這次卻換先前沉默的高田低聲說道：
「我沒有被這樣說過耶。」
「啊，那大概是因為足球社的社長個性很體貼啦。」
說著這些話的我，為什麼得對高田這麼體貼啊——祐麒心裡其實是這麼想的。可是，沒精神的高田之所以沒精神的原因若是出在去社團幫忙，那麼再刺激他就太可憐了。祐麒心中也有這種想法。不過，那個高田卻……
「是嗎。不過真的太好了，如果你加入足球社，就可以高高興興成為源氏的一份子啦，還可以拿到白色學生手冊，然後大大活躍一番。」
他抓住祐麒的手，雙手像握手似地上下搖動。到了這裡，小林也察覺高田不對勁了。儘管他嘴上說著「太好了、太好了」，但卻很明顯是硬撐出來的。
「我沒有接受啦。」
祐麒把手從高田手中收回並說道。
「為什麼？」
「在我回答之前，對方就先把話題轉開了啊。他一定是講完之後想起了柏木學長跟藍波學長了吧。還說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講這個話題不太好，把他的話當成開玩笑也好。」
儘管在高田面前這麼講，但祐麒也不覺得對方的邀請是在開玩笑。
（福澤，你要不要來踢足球？足球這種運動除了守門員之外是不太會用到手臂的。）
足球社的社長一臉認真。他大概知道祐麒因為打棒球而傷到肩膀。祐麒也覺得這是個很讓人感激的邀約。但就算當時沒有轉開話題，他應該也不會對足球社的社長點頭。
「喔～～」
高田感到無趣似地低聲念道，然後說了句「我去買東西吃」便走出學生會室。
5
雖然很在意高田的狀況，但因為下午一點開始的預定是要去網球社幫忙，所以祐麒就先過去網球場，在那裡仔細協助撿球啦、幫球打氣等等主要與球有關係的大小工作。
「你工作很認真呢。只幫忙會覺得無聊吧，要不要來打一下球？」
工作結束的時候，社長朝他遞出球拍，但他回答：「不了」拒絕對方。
「社長。」
在社長旁邊的一年級學生在他耳邊講悄悄話。那是國中時代與祐麒同班的傢伙，大概是在講祐麒手臂的事吧。
「這樣啊，抱歉。」
社長邊說邊收回球拍。
「很感謝您找我打球。」
祐麒低頭道謝，然後幫忙收球網。
醫生禁止他打棒球，但不知道可不可以玩其他運動。他的肩膀已經恢復到對日常生活完全沒有影響，甚至都快要忘記曾經受過傷。上體育課時需要做的運動他也沒有什麼問題。
可是，他不希望自己不惜舍下最喜歡的棒球也要保護的右臂，再度為了其他運動而惡化。網球是相當激烈的運動，這點他看了就很清楚。
祐麒三點回到學生會室的時候，這次換愛莉絲一臉沮喪。
「怎麼了？」
他詢問一旁的小林，才知道愛莉絲似乎像昨天的祐麒那樣被圖書委員找去幫忙，結果卻出了差錯，所以沒多久就被趕回來了。
「我整理書的時候打瞌睡了。」
愛莉絲垂著頭在榻榻米上正座。
「打瞌睡？」
「真是糟透了。」
「——是喔。」
祐麒打開記事本，看著寫了幫手預定行程的表格。
「愛莉絲從明天開始只要在三點——五點的時段去幫忙就好。啊～～明天一點——三點也一樣排了行程。如果那不是非愛莉絲不可的工作，就由我跟小林想辦法分擔吧。」
他邊說邊修改行程表，然後。
「小麒……？」
愛莉絲擔心地盯著他。
「行程表沒有把你在泳池上課的疲倦也計算進去。你明天下午第一件工作就是午睡，等疲勞恢復之後再從三點開始去幫忙，知道了嗎？」
「……」
「愛莉絲。」
即便祐麒催促他回答，仍舊一片沉默。
「這不是拜託，而是決定喔。」
「可是。」
「因為我們這些幫手代表著學生會嘛。」
雖然工作表現不一定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他希望能夠盡力做到可以大聲說出：「這是我最好的表現」。所以，如果有什麼不確定的因素
就得在事前做些處理。在圖書室里打瞌睡雖然還算無傷大雅，但若沒弄好也有可能會引起大損失。
「我知道了，抱歉。」
愛莉絲率直地點頭，他大概理解祐麒想講的話了吧。
「小麒同學，那我呢？」
小林用手指著自己，還說著：「我呢？我呢？」。他好像想問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午睡。他在想什麼啊。
「不行，就算一樣是補課，但你是坐在書桌前面上課吧。」
「嘖！」
嘖什麼嘖。如果要讓小林午睡的話，他還比較想讓一整天幾乎都被派去運動社團的高田休息。
「我去圖書室道個歉。而且我從三點開始也沒工作，如果有什麼事要做的話還可以順便幫忙他們。」
「喔～～拜託你啦。我接下來被叫去理科教室幫忙。」
小林揮手目送祐麒。對了。祐麒想到一件事所以回頭對愛莉絲說道：
「你要乖乖留在這裡喔。」
「啊，小麒你等等。」
愛莉絲小跑步靠了過來，接著捏起祐麒T恤上面號碼布附近的地方。
「你先換個衣服。我要洗你這件滿身是汗的體育服。」
「……愛莉絲。」
看來就算叫他乖乖留在這裡也沒用。
6
儘管特地換了衣服，卻因為在圖書室被使喚而又流了不少汗。
「你很認真工作，所以現在圖書室雖然沒有開放，但要是你有想看的書，我就特別幫你辦理借書吧。這本如何？是很受歡迎的系列的新書喔，上個星期才發售的。」
祐麒客氣地回絕了圖書委員的提議。就算借回來，他也因為白天整天都在工作，所以晚上根本就累癱了沒力氣讀書。
事實上，他為了在沒有被叫去工作的時間寫功課，所以有把寫讀書心得用的文庫本帶來參加集訓，不過到今天連一頁都沒翻開過。
「是嗎，這很有趣的耶。」
委員長一邊念著，一邊把那本精裝書放回新書區。這麼說的話，他已經讀過囉？他一定很喜歡書吧。也是啦，要不是因為這樣的話，根本不會在這種大熱天裡在非開放日來學校整理書籍，還愉快地流著汗。
過了四點之後，祐麒被告知「可以結束了」，於是他就說聲「辛苦了」並低頭行禮，然後離開圖書室。
返回學生會室的途中，他在樓梯轉角處看到了高田。
可是，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是去某個運動社團幫忙才對啊。不光是這個時間，高田自從幫手企劃發表之後就很受歡迎，無論什麼時間都被預定光了，甚至有的社團還要候補。
怎麼一回事？
祐麒本來猶豫著要不要叫他，最後還是沒叫。
高田乍看之下像在眺望窗外，但實際上他沒有在看風景，看起來似乎是往自己的內心眺望。
祐麒繞遠路返回學生會室。
五點十分，高田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學生會室。
你都在做什麼呢？幫手的工作怎樣呢？雖然在意，祐麒卻沒有問。
如果對方希望有人問的話，他就是感覺得出來。
而現在，是對方不想被人問的時候，所以他沒有問。在高田自己說出來之前他都不會提。
「我們去洗澡吧，去洗澡。」
因為運動而流了滿身汗，所以想要洗乾淨。雖然高田想要表現出這種氣氛，但是他的體育服卻沒有沾到那麼多汗。他在樓梯轉角那裡吹著窗外來的風，所以先前流的汗也已經都幹了吧。臉上與脖子上看到的少量水珠，是他過來這裡的時候因為很熱，所以後來才流下的汗水。
小林從理科教室回來之後，三人就一起去澡堂。雖然也有稍微邀了一下愛莉絲，但他沒有一起去。
祐麒一邊走在路上，一邊思考高田何時才會把事情對他們說，但他左等右等只有聽到小林的幫手心得。
「化學社那些傢伙啊，老是做些奇怪的實驗。他們叫我洗燒瓶跟燒杯耶，沒問題吧，對人體應該不會有壞影響吧？」
我哪知道。那種事情去問化學社的傢伙啦。
然而，祐麒卻在意外的場合聽說了高田的事。
「喔～～你說的是鋼鐵吧。」
祐麒在澡堂洗頭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有兩個人在前方談話，大概是在以鏡子隔開的另一端區域吧。
直到剛剛，他們還熱烈討論著鄰校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學生，所以對方應該是參加校內集訓或結束社團活動之後，正準備洗去汗水然後返家的花寺學院高中學生。
（鋼鐵？）
雖然他們刻意用代稱，不過祐麒馬上就知道了。鋼鐵就是鐵。在小鐵這個暱稱確定之前，鋼鐵是柏木學長為高田取的暱稱之中最後剩下的平凡命名。如果要說人壞話就不要講得這麼明顯嘛。
但事情一提到高田，祐麒仍舊覺得在意，所以他一邊洗頭一邊偷聽。雖然前方的鏡子有點礙事，不過鏡子上下都有很大的空間，所以就算看不見對方，對話聲一樣會傳過來。他們應該沒料到自己討論的對象正泡在這間澡堂的浴池裡。
「他身材很好，又有力氣，運動社團那些傢伙一開始也都非常希望他能加入自已的社團，但讓他試過之後發現他根本不行。」
「好像是耶。」
「籃球社的介田本來也很期待能讓鋼鐵入社然後讓社長大吃一驚，但後來好像慘敗。聽說明明在打三對三，結果只有他一個人像在玩躲避球，而且扔球的對象還不分敵我。雖然知道規則，但這樣反而更糟。」
「他只有外表唬人，難道這傳聞沒在第一學期傳開嗎？」
「大概是因為他雖然有參加入社體驗，卻好像都很快就退出，才沒有傳開的吧？儘管他本人似乎是因為感覺到自己實力的極限才退出，可是在其他人看來大概就像挑三揀四。」
「這樣的話，那副身材沒辦法練特定的運動嗎？真浪費。」
「他好像很有力氣，如果我們學校有相撲社就好了，不然拔河社也行。」
「沒錯！」
兩人不知道祐麒就在這裡，就這樣大聲笑著。祐麒聽著聽著就感到一股怒氣，但什麼也做不到。
如果想阻止這場對話，只要從這邊出聲叫他們就好，但如果這麼做的話，就會引起別人注意，高田也會發現吧。
祐麒思索著這些事情所以沒有集中精神，結果。
「喂，小麒。」
「哇！」
怎麼會這樣。
「你洗得還真專心。」
他完全沒發現高田走過來。
「啊，你們好。」
另一側的兩個學生果然也像祐麒一樣驚訝。高田向他們輕輕點頭之後就重重坐到塑膠椅上。祐麒邊洗頭邊偷聽的時候，原本在他旁邊的中年男子好像離開了，高田是過來坐這個位置的。
「呃，嗨。」
「我們先走了。」
不管高田如何，但祐麒一定聽到了吧。他們大概做出了這種判斷，所以隨便洗完身體就匆忙離開了。
「那兩人真是慌慌張張……他們剛剛有說什麼嗎？」
「嗯，莉莉安好像也有辦校內集訓，他們說剛剛看到一群很像莉莉安學生的人進入女浴池。」
「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就算不能偷看女浴池，但氣味會不會飄過來啊？高田把毛巾扔在椅子上，然後走到牆邊並站在那裡朝上方深呼吸。
天花板是相連的，所以空氣或許真的會互相流通，可是飄來的空氣也不一定接觸過女高中生的裸體啊，也有可能是老婆婆。不過他好像完全沒有想到這些。
「那傢伙真是個惹人憐愛的笨蛋。」
小林把高田的毛巾拿開之後，在旁邊洗起了頭。
「嗯。」
祐麒轉開蓮蓬頭的開關，沖洗滿是泡沫的頭髮。
看高田那個樣子，他應該沒有聽見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