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給自己加油 跳、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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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動會舉行的日子終於到了。

  便當一如要求裝著飯糰&炸雞。哇喔!

  只有這樣的話蔬菜攝取量會不夠,所以媽媽還加了鹽水煮花椰菜與炒牛蒡絲油豆皮卷。平時用的便當盒與飯糰的形狀不合,所以放三明治的午餐盒很難得地在今天登場了。嗯——與平常不一樣,感覺真好。

  我媽媽還滿會做菜的,而且,如果像她指定菜色或遇到特別的日子(例如家人的生日啦、結婚紀念日等等),她就會特別努力。雖然她個性上比較容易焦躁,是個有點粗心的人,不過關於料理這方面很少失敗。看,今天也相當成功。跟著沾光的姊姊心情也很好。——佑麒心想。

  「路上小心,加油喔。」

  「喔!」

  在福澤家女性們的目送之下,佑麒比平常稍微提早離開家門。說他是不是有點緊張?嗯,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總之今天是上高中以來第一個運動會,不好好享受怎麼行。

  抵達一年B班教室的時候,學生人數還很零落。

  「不對,好像不是。」

  雖然沒看到人,但可以看見好幾張桌子上面放著脫掉的制服與書包。是換穿體育服去晨練了吧。他們大部分應該都是參加「起勁項目」的傢伙。

  佑麒也迅速換裝。

  今天早上一樣會有廣播朝會與教師指導時間,所以他奮力忍住想立刻衝去操場的情緒。話雖如此,也無法什麼都不做在原地發呆,於是決定先來個當下就能做的伸展運動,這時運動會執行委員宮木與佐佐本,各抱著一個紙箱走了進來。

  「早啊,要我幫忙什麼嗎?」

  他熱心地跑了過去,可是……

  「不,不用了,這是我們的工作。」

  宮木冷淡拒絕,從抱的紙箱裡拿出一條綠色頭帶。

  「這是什麼?」

  「B班的代表色。」

  「為什麼不行?」

  這是日光學長覺得有幫助而做的鍛鏈,所以做相同的練習應該不會吃虧啊。

  「為什麼喔……因為,那天我跟小鐵是敵人嘛。」

  「啊,對喔。」

  就算是為了運動會鍛鏈,但要是反過來幫到敵人或求助於敵人就太奇怪了。就這層意義來說,就算正式比賽五天後才舉行,不過運動會或許已經展開了。

  不過呢,看看跟佑麒同班、同樣無歸屬,還預計參加同一種比賽的小林最近那副模樣,就算身邊有同一陣線的人,也不知道究竟能依賴對方多少。

  「可是,小林到底想怎樣?」

  佑麒低喃。

  愛莉絲最近沒去社團,都在幫忙學生會的工作。二年級的學長們就算沒有休息,也儘量在學生會出現。然而小林卻說他有事。如果真有事,那他今天早上怎麼不先說一聲。

  「不要管他了,叛逆期啦。」

  愛莉絲聳了個肩。

  「叛逆期啊——」

  高田躺到地上,這次他開始鍛鏈腹肌。

  「這也不一定吧?叛逆期不是只有一陣子嗎?但那傢伙本來就喜歡鬧彆扭,或許只是露出本性。」

  「本性……」

  大概真的是這樣。上高中的第一天遇見小林時,他對佑麒的態度就算恭維也算不上友好。跟安德烈學長決勝負的那天也是,他在佑麒進入學生會的前一刻還語帶諷刺。不過卻忽然自稱為佑麒的「朋友」,而且不知何時變成了「同伴」。

  「不過啊,不管是難相處的少年,或是跟現在一樣的輕浮少年,我都可以接受。」

  高田一邊呼呼吐氣,一邊挺起上半身。聽到這句話,佑麒忍不住跑了過去。

  「高田,你真是個好傢夥!」

  他抱住了高田。

  糟糕,我做了平常不會做的事。正當佑麒這麼想的時候,愛莉絲從兩人上方撲抱過來。

  「我也這麼覺得!」

  不只如此,三人還如同在世界盃或奧運獲得優勝的選手們一樣,撲成了歪七扭八的丸子。

  就在他們像一窩小狗狗般在地上興奮打鬧了一會兒之後,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他們之外的室內鞋。

  「你們——」

  三人以這個聲音為BGM,將視線從腳開始向上滑動,最後看見的那張臉,有著以長瀏海遮住一邊眼睛的特徵。

  他將包包用力放到桌上,開始脫掉立領制服。

  這傢伙什麼意思嘛!佑麒一邊想,一邊坐回自己的椅子。儘管被嫌礙事,朋友換衣服的時候自己依舊佇立在旁,他有點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景。

  同學陸續集中到教室里。不只剛到校的學生們,早就換好體育服離開教室的學生們也回來了。

  好幾個學生在佑麒旁邊的座位喧鬧起來。他們在討論頭帶要水平地從前額綁起來,還是從頭部前方往耳後斜斜地綁住。

  (怎樣都好吧。)

  佑麒想要不經意地加入討論,但因為在意後面的小林所以作罷。

  不,不對。

  其實,他想跟小林一起討論這些話題。

  2

  天氣雖然稱不上大晴天,卻也是清爽的秋日晴空。

  晨拜結束,早晨的教師指導時間結束之後,他就來到戶外。

  單手拿著念珠吟唱三皈依文的同時,佑麒思考著。就算宣言著「我皈依佛、我皈依僧、我皈依法」,釋迦牟尼也不會特別關照B班吧。因為,全校學生都跟他一樣進行了晨拜。運動會的舞台是大操場。正面跑道的外圍是觀賞席兼等待區。

  直線跑道的前方搭了三個帳篷。說是帳篷,但其實是只有骨架撐著屋頂的簡易棚子。

  正中間的帳篷是後援會與PTA代表等客人的貴賓席。校長與教務主任等人好像也會在那裡觀賞,陪伴客人們&負責解說,但因為運動會是在平日進行,所以似乎也不必準備很多座位。

  前方左邊的帳篷是救護帳篷。雖然名為救護,但這裡進行的是簡單的擦傷、割傷、撞傷等程度的治療,稱為重傷的部分就不在醫治的範圍。也就是說,想像成平時的保健室出差來這裡就可以了。

  前方右邊是廣播席。進退場的播音啦、實況和呼叫等都是從這裡播送出去。

  另外立了兩道把三座帳篷夾在中間似的門,也就是進場門與退場門。這兩道門就設置在跑道即將彎曲的位置。

  從進場門到退場門之間的帳篷反方向範圍,是屬於學生們的區域。這裡分成六個區塊,各個班別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都集中在這裡。雖然這是理所當然,不過這裡沒有放椅子。前方鋪了大張的塑膠墊,所以就坐在地上,後面的人則是站著看。

  看見這塊場地的時候,佑麒心裡其實很失望。

  為了讓人知道哪個班別的位置在哪裡,所以區塊的後面設置了看板,可是——

  「居然只在綠色底色上面用白色寫了個B字。」

  他懷疑是不是前後放反了,忍不住繞去看板後面。可是看板這種東西前後的形式差異很大,看了之後才知道並沒有放反。

  隔壁的A班與另一側的C班幾乎也是一樣簡單,只不過差在顏色與文字不同罷了。A班是粉紅底搭上白色的A,C班是黃色底搭上黑色的C。

  跟其他地方比較或許不對,但說到加油席後面的看板,不都是畫著魄力十足的圖案,或者由受歡迎的動畫角色擺出姿勢之類的?就算只寫出文字,至少也該將「斗」與「必勝」等等積極的印象放到前面啊。

  佑麒原本預定離開花寺學院去念其他的高中,所以國中時從很多學校那裡拿了入學簡章。那些學校都是棒球興盛的學校,全都在運動上投注不少心力,但他看了刊在小冊子上的運動會照片之後,就有了「高中的運動會就是這樣」的印象。精神奕奕的學生們在精心製作的看板前進行應援團合戰,這才是運動會該有的樣子。

  (那個……該不會……)

  來到那個地方之後:心裡的不安慢慢變成確信。

  「喂,把前面讓給學長。」

  二年級學生將位子分開。座位是照三年級、二年級、一年級的順序決定的。

  (哎呀——)

  他不是因為自己的位子在後面而覺得頭痛,而是看見先到的三年級學生占據了跑道邊緣的位置。

  那個位置不是應該空出來給應援團嗎?不管要在加油席上帶頭打三三七拍子或大聲聲援、使用樂器讓聲音能傳遞給出場選手,這裡都是最佳位置啊。

  不只B班,照例排在兩旁的鄰居也是同樣的狀態。

  (這是怎麼回事?)

  這樣就不能進行加油合戰了。

  「……宮木。」

  運動會執行委員正好經過面前,所以佑

  麒把他叫住。

  「嗯?」

  宮木抱著他今天早上拿到教室、裡面裝了接力棒等物品的箱子。

  「呃,沒事,辛苦了。」

  佑麒改變主意,在胸前輕輕揮了一下手。忙碌的宮木說了句「是嗎」就從他面前走過去,但又轉過頭來說道:

  「確認B班的位置之後,就依照班別去跑道內側集合喔。我想你應該知道才對,我們是沒有入場儀式的。」

  「了解。」

  佑麒回以笑容並走了起來。

  仔細想想,宮木與佐佐本部沒有拿加油用品到教室來,就連接力棒與綁帶這種不是很重的東西,都只因為是一年級學生而被命令幫忙搬。

  如果將一個個問號串連起來,答案有時也會自己浮現。

  花寺學院高中的運動會不只沒有入場儀式,也不會有各隊的加油合戰。

  3

  『各位同學,請到操場中央集合。』

  透過麥克風傳出來的聲音,呼喚著穿了體育服的學生們。那不是丹羽,是平常中午廣播DJ的聲音。他應該是廣播社的明星社員吧。

  佑麒環視周圍想看看丹羽在做什麼,結果發現他正在調整設置在操場內側,也就是放在朝會台上的麥克風。現在無法擔任需要用到聲音的工作,但他應該正期待著那個二年級與三年級學生都不在的瞬間吧。

  「福澤,不要發呆。」

  他注視丹羽的時候,有人從背後叮嚀他。

  「哇,安德烈學長,您怎麼會在這裡?」

  佑麒回頭,心裡覺得有點焦急。

  「我在這裡有什麼好奇怪的。」

  「……您說的沒錯。」

  安德烈學長與佑麒一樣屬於B班。雖然因為瀏海太長有點看不清楚,但仔細一瞧,他頭上的確綁著綠色帶子。

  「今天請您多多指教。」

  佑麒一鞠躬,安德烈學長就一臉厭煩地用手指挖著耳朵。

  「你說這種話,我也無能為力。」

  「什麼——我們都是B班不是嗎?同心協力一起加油嘛。」

  相對於佑麒熱情地握著拳頭,奮力想說服人,安德烈學長則是相當冷淡。

  「我告訴你,我們又沒有參加同樣的比賽,哪有可能同心協力。你要說就應該去跟小林說吧。」

  說完之後,安德烈學長四處張望。

  「那個小林他在哪裡?」

  「他有來,不過——」

  「不過什麼?」

  「我最近好像跟他合不來。」

  佑麒說了之後,心想自己好像把不必要的消息講了出去。對方是安德烈學長,他一定會說「活該」之類的話,然後一笑置之。

  「喔——所以你們才分開行動啊。」

  可是,安德烈學長並沒有笑。

  「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啊。一直感情好到黏在一起才奇怪。」

  「是這樣嗎?」

  「順著同伴的腳步隨波逐流的確很輕鬆啦。」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鑽牛角尖,才無法跟周圍的人融洽相處?

  他是自願這麼做的嗎?如此一來,愛莉絲說的「叛逆期」或許沒錯。

  「我們會有再度和樂相處的一天嗎?」

  「我不知道。」

  安德烈學長斷然丟下問題。這個人生問題商量窗口,似乎不會出現明快的解答。

  「因為這是與人有關的問題,而且跟你們兩個都有關。」

  「……原來如此。」

  不管只有對方改變或是只有佑麒這邊改變,會變的時候就是會變,不會變的時候就是不會變。就是這麼一回事。

  小林終於來到B班的集合地點,他看見安德烈學長後,低頭說了句:「您好。」

  他沒有說「請您多多指教」,也沒有說「讓我們同心協力一起加油」。

  「先走了。」

  安德烈學長拍拍佑麒的肩膀,往後面走去。B班是一學年一列,由三列排成。雖然就在隔壁那一列,但因為佑麒在班上算是身高比較矮,所以個子較高的安德烈學長是站在後面。

  小林則是隔了兩個人站在佑麒後方。

  佑麒心想,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再長高一點。

  4

  之所以沒有入場儀式,是因為幾乎沒有客人來參觀嗎?

  儘管也不是完全沒客人,可是當學生進入操場之後,就呈現出各處人數三三兩兩的狀況。要學生們在這種場面排著隊伍繞操場一圈,不只會覺得有點丟臉,看的人也有同樣的感覺吧。聽說就是因為這樣,入場儀式才會不知在何時省略掉了。佑麒覺得這個假設應該沒有錯到哪裡去。

  在零星的客人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附近居民,而且絕大多數的人都屬於可以被稱為爺爺、奶奶的年齡層。

  學生的家人大概占不到一成。無法出席並非因為運動會在平日舉辦,而是因為學生說「不要來」吧。理由就是佑麒也說過的「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這句話。班上也有很多同學沒告訴家人今天是運動會就出門了。

  『現在請教務主任進行開場宣書。』

  估算學生們整隊完畢之後,廣播席開始播音。接著,一臉嚴肅的教務主任,從與學生們面對

  面站成一列的教職員當中走出來,站到朝會台上。

  『那麼——我在這裡宣布,第——』

  嗶——

  『——屆花寺學院高——』

  嗶——咿嗚嗚嗚。

  『——動會,在此——』

  嗶——咿嗡。

  『開——』

  嗡。

  「嗶——嗡嗶——嗡」的聲音是麥克風的雜音。難得的開場宣言只聽得見大約三分之二。可是,已經說過一次的宣言還會再說一次嗎?而且別管這個了,在這種嚴肅場面聽到「嗶——嗡嗶——嗡」聲,學生們不管再怎麼忍耐,都無法壓住從地底湧出的爆笑岩漿,造成各處不斷噴火。

  『丹羽,你這個笨蛋。』

  廣播社明星忍不住說出的這句話,透過麥克風響徹在操場之中。這個時候,他一定發現最後兩個字正是自己現在該承擔的詞,所以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不過,廣播社至今默默無聞的丹羽,卻因為這句話一躍成名。為了這種事情受到注目或許不是丹羽的本意,但人生就是這樣——只是他現在沒時間思考這些人生哲學,而是忙著調整音響。

  『失、失禮了,謝謝教務主任。』

  重新打起精神,廣播社的二年級學生繼續引導開幕式進行。讓人同情的是教務主任,雖然現場狀況是個完美的不完全燃燒,但也不能對機器出狀況有所抱怨,只能歪著頭下台。希望他不要被取個嗶嗡主任之類的綽號。

  『校歌齊唱——』

  鏘鏘——鏘~鏘、鏘——

  『花寺學院校歌,第一首』的前奏在絕佳時機放了出來。

  順帶一提,花寺學院有三首校歌,高中大多是唱第一首。但這並非輕視第二、第三首校歌,而是依照典禮有時也需要齊唱另外兩首,所以三首校歌都必須記住。

  從幼稚園開始就讀花寺的佑麒,當然全部都會唱。高田與愛莉絲雖有所抱怨,但因為還得記住經歌抄的歌曲和祈拜用語,所以半途進入花寺的學生真的十分辛苦。

  『恭請校長致詞。』

  校歌齊唱結束之後,就由校長向大家說話。與一臉嚴肅的教務主任有著極端差異,頂著笑咪咪惠比須臉的校長登上朝會台,首先說了一句話。

  『麥克風測試、麥克風測試。』

  「……」

  ——什麼?

  全校學生根本沒想到校長居然會說「麥克風測試」,所以笑浪掀起之前頓了兩秒鐘。但也因為晚了幾秒,所以浪潮也特別大。轟——唰!

  『思——狀況不錯。丹羽同學,謝謝你的調整。』

  校長完全是來這裡逗大家笑的。佑麒從以前就發覺他是個開朗的人,但今天第一次看到他這麼不按牌理出牌。或許是教務主任的嗶嗡事件成了契機,才讓他拋開規範。

  『結婚典禮的演講與校長的致詞最好短一點。我就遵照前輩們說的格言,在這裡做結尾吧。』

  所謂的前輩到底是誰啊。——當學生們各自在心裡吐槽的時候,校長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各位加油——完畢。』

  學生們與教職員們在一瞬間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這段話實在太短了,說不定也有人沒聽見。

  (各位加油——只有這樣嗎?)

  好像只有這樣。

  校長很快就從朝會台走下來,而且也沒有喊安可的氣息。

  『接、接下來,學生會會長致詞。』

  隨即有一名學生從三年A班後面出來,快步走向朝會台。不用說也知道那是柏木學長。他是A班,所以綁著粉紅色的帶子。

  學長上台之後,首先先沉穩地環視全校學生,然後才對著麥克風開口說話。

  『各位同學們。』

  一瞬間,氣氛繃緊了起來。

  『今天天氣很好,可說是舉行運動會的大好日子。』

  不愧是深具魅力的學生會會長,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到處都看不見東張西望的學生。

  『——雖然我原本打算這樣致詞,不過現在決定仿效校長,把內容縮短一點。』

  他上台的時間已經是校長博得笑聲之後了。與其試著得到掌聲,不如趕快結束才是上策。柏木學長大概是這麼判斷的吧。

  『重要的不是勝敗。不過……聽好了,可別輸羅。我要說的只有這樣。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嗚喔——。以歡聲回應的學生們,真的明白柏木學長的意思了嗎?不是只因為被他發出的氣勢震懾,才會無條件地說出「我追隨您」嗎?

  重要的不是勝敗,不過,可別輸羅。

  雖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佑麒仔細一想卻又互相矛盾。

  選手宣誓是由二年級的學生進行。理所當然地,比「嗶嗡」、「麥克風測試」與「嗚喔——」還更激動的演出並沒有出現,宣誓毫無滯礙地結束了。

  收音機體操直到第二段完整結束。目前還沒辦法站到麥克風前面的丹羽,一定戰戰兢兢到無法說出「收音機體操要開始羅——」這個點子。

  『各位選手,接下來請從退場門退場。一年級學生退場之後,請到入場門集合,賽跑即將展開。』

  場中放起了輕快的音樂。雖然不知道曲名,不過這是經常在運動會播放的歌。各班配合著曲調快速退場,一年級學生則在廣播社的指示之下,以離開時的輕快腳步到入場門集合。

  競賽終於要開始了。

  5

  除了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學生交互穿梭之外,退場門還得把要去加油席的人與要去入場門的人分開,這裡的幕後舞台事實上沒有好好整頓交通,所以擁擠不堪。然而,學生們依舊陸續退場當中,所以就滯留在退場門前。

  「反正馬上就要出去了,我們根本不用退場吧?」

  佑麒聽見熟悉聲音而回頭,看到高田就走在他後面。

  「啊,早啊。」

  「喔——小麒。」

  黃色帶子是C班的代表色。

  「嗯,首先要來個步伐練習是嗎。」

  高田離開同班同學的集團,來到佑麒旁邊。

  「步伐練習?高田你還真是老神在在。」

  「難道你一開始就要全力衝刺啊?」

  高田瞪大眼睛。還只是競賽的序盤,就要全力奔馳嗎?或者,參加這場賽跑就像義務罷了,為什麼要這麼奮力?不曉得高田是哪種意思,不過對佑麒來說都沒有差別。

  「當然啊。」

  佑麒笑著點頭。賽跑或許是冷淡的競技,但他決定「要在嚴苛的環境中燃燒熱情」。

  「是嗎。沒錯,你這點真的很棒。」

  「很棒嗎?」

  「是啊,讓我有點想要模仿了。我也全力來跑吧。」

  說完後,高田如同踩一下就發動的機車般開始奔跑。雖然沒有「噗嚕嚕嚕、噗嚕嚕嚕」的聲音,卻不斷分開人群向前奔馳。

  「喂,不是現在,是要在賽跑的時候跑吧。」

  儘管佑麒說了這句話,但高田只顧著向前跑,一定沒有聽見。可是,高田這點很棒。佑麒這麼想著。

  賽跑是全員參加的競賽。

  由A到F各班依照身高順序一次派出一人,每次共六人進行100公尺競賽。只要成績進入第一到第三名,就能依照名次獲得分數—也就是第一名五分、第二名三分、第三名一分這種形式。

  「小麒。」

  佑麒在入場門前等待沒多久,愛莉絲就來了。兩人身高都不算高,應該算是嬌小,所以排在前面。

  「粉紅色很適合你嘛。」

  「啊,嗯,謝謝你。」

  愛莉絲伸手觸碰像發箍一樣把頭髮固定的頭帶,然後呵呵地笑著。其實他本來似乎是想像打蝴蝶結那樣,把打結的部分挪到上方,但這樣不但顯眼,而且會讓人覺得奇怪,所以就沒有這麼做。這倒也是啦,不是所有二年級與三年級的學長們都很寬大,不這麼做才是明智之舉。

  從入場門進入操場內側之後,選手們被安排蹲在起跑點前方不遠處,以維持隊伍的整齊。雙手抱膝坐下也可以。緊接著,第一組先站到起跑線上,第二組為了準備而站起來。因為一個學年有三十多組要進行賽跑,所以若不迅速進行就會花太多時間。

  那麼,儘管愛莉絲和佑麒兩人都是小不點,但因為在班上的順序不同,所以沒有分在同一組跑.順帶一提,愛莉絲是第二組,佑麒是第四組。

  第二組的愛莉絲已經就位。擺出蹲姿起跑姿勢。儘管他的個子小,可是身材很瘦,所以跟一起跑的其他五人比較之下,腳看起來很長。雖然暑假補課的時候多少有曬到太陽,不過皮膚還是比其他人白很多。雖然這也不該佩服,不過以前源氏的二年級學生們就是因此才想捉弄愛莉絲啊。佑麒總覺得他明白理由了。

  砰!大家在槍聲響起後一齊開跑。

  跑起來的姿勢沒有多餘動作,愛莉絲就像一頭野生的鹿。

  愛莉絲十分美麗。

  佑麒覺得那超越了男女之類的界線,單就人類而言他十分美麗。

  「喂,福澤。」

  有人從後面戳他,所以他才回過神來,發現應該在自己左右兩邊的學生不見了。

  「要準備了。」

  「啊。」

  愛莉絲那組已經結束,第三組站上了起跑線。下一個就輪到自己這組。

  「對不起!」

  佑麒急忙與一起跑的學生會合時,正要開始抽籤。l00公尺賽跑會經過轉彎處,所以要用抽籤決定跑道。

  六根類似竹籤的物體從執行委員抱的箱子裡露出來。方式是一人拿住一根然後同時抽出來,就會看見竹籤前端貼著寫了①到⑥數字的紙。晚到的佑麒只能抽起最後一根。可是就算第一個選,也不一定會抽中好跑道。抽籤就是這樣。

  「是④啊……」

  內側是①,外側是⑥,所以④是在正中間。所謂正中間,就是很普通,不會有時喜時悲的戲劇出現。不過佑麒本來就沒考慮過內側跑道好,還是外側跑道好。他是那種「都可以啦」的人,所以種明或許就隨便將④分配給了他。

  但說到跑步,可不能用那種「都可以啦」的態度敷衍了事。

  「各就各位。」

  他從左邊進入第四跑道,走向起跑位置。將雙手緊貼著白線邊緣放好之後,再決定腳的位置。

  「預備——」

  高高抬起臀部,將體重往前移。

  砰!

  只要腳向前跨出一步,就會陷入忘我狀態。

  他感受到了風。

  咻、咻、咻。

  他可以抓到前方那些外側跑道的傢伙們。

  咻、咻。感覺真好。

  接著,來到終點。

  越過終點線時,他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好,第一名。」

  執行委員在佑麒T恤的肩膀附近,貼了張寫著「1」的貼紙。

  「到第一名的旗子那邊排隊等。」

  佑麒把視線轉向他指的地方,看見了從1到3的旗子。

  「不要拖拖拉拉的,好了,快去。」

  「是、是!」

  因為陸續有選手抵達終點,對方似乎無法一個個引導選手過去。佑麒急忙跑向旗子。

  各個旗子後面都坐著已經跑完的三個人,從第四名到第六名,被統一安排坐在其他地方。

  「小麒,你好厲害。」

  愛莉絲是第二名,他稍微探出身體,朝坐到第一名旗子後方的佑麒說話。

  「你很拚命嘛。」

  愛莉絲就像自己的事情那樣替佑麒感到高興。要是在各方面招來誤解就不好了,所以佑麒無法說出「你剛才真美麗」這句話,只有「嗯」一聲點頭露出笑容。

  就在這時,小林跑完走過旗子附近。

  「喔——」

  為了這種事情認真跑步真是愚蠢。雖然他沒有這麼說,卻很明顯流露出那種視線。一如預料,他直直走向第四名到第六名等待的區域,在那裡蹲了下來。

  在賽跑之前就過度使用力量的高田,得

  到的是第二名。

  6

  一年級學生的賽跑結束後,再來就是交通工具競速。

  三個學年都要從各班派出兩名代表出場。佑麒回到B班的區域,他暫時沒有上場的預定,所以可以好好觀戰。

  他也很期待兩名同班同學的活躍表現,不過月光學長會在這個項目出場。由於班別不同,所以他們也算是敵人,但佑麒心想,他就只在心裡幫月光學長加油吧。必須注意別叫出聲音才行。

  交通工具競速,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交通工具的賽跑。

  六個人一齊開跑,繞操場四分之三圈就抵達終點,但路途上會在各重點位置擺放交通工具,必須使用那些交通工具來前進。主要的規則就是這樣。一班有兩個人,然後因為有三個學年,所以總共有六組。相較之下似乎比較快結束,但因為不像一般賽跑只是跑步就好,所以其實很耗費時間。前進的時候是這樣,更換交通工具時更是麻煩。

  看看交通工具的列表,從起跑點依序是腳踏車、三輪車、高蹺,最後則是自由選擇。自由選擇的部分需要特別注意,是先到先選,然後騎著選好的交通工具往終點前進。好不好騎或許因人而異,但若只剩下平時不常見的交通工具……那就悲慘了。

  佑麒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比賽,所以,直到看完一年級學生的兩組之後,才明白比賽的全貌。

  「終於要輪到月光學長了。」

  他興奮到忘了自己與小林之間的不愉快,跟旁邊的小林搭話。

  「……喔。」

  意興闌珊的回答總比無視來得好。佑麒轉念想著。

  站在起跑線上的月光學長,看起來跟平常的月光學長有點不同。如果被問到是哪裡不同,又很難說得上來,該怎麼說,就是有種比平常瘦弱、孤單的感覺——

  (對喔。)

  佑麒這時發現,那是日光學長不在旁邊的關係。平時習慣看到兩個人站在一起,所以兩人不在一起就覺得不安。當然,這是看的人自己,內心的感想罷了。

  「各就各位,預備。」

  終於,二年級的第一組在槍聲響起的同時一齊開跑。最初的交通工具是腳踏車。可別認為腳踏車很簡單喔,並排的六台腳踏車前方放著桌子,選手們首先必須到桌上拿鑰匙。因為不是自己的腳踏車,所以很難猜中鑰匙與車子的配對。一旦知道預測錯誤的時候,真正的鑰匙已經在其他選手手裡了。在命中之前都得不停將鑰匙插進腳踏車的鑰匙孔里確認。

  因為這樣,連月光學長也陷入苦戰,最後跨上的命中注定對象,是一台前後都有籃子的淑女車。身高兩公尺的巨漢一騎上去,淑女車看起來就跟三輪車一樣。

  結果,觀眾們這時突然發現一件事。說起來,真正的三輪車不就在前面嗎!

  月光,你該如何是好?淑女車都已經讓你寸步難行,這下子完蛋了。

  不過,拋下腳踏車(實際上有把腳架立起來停好)的月光學長,一坐上三輪車的坐墊就無視於踏板的存在,用自己的腳踢著地面前進。他並不是用腳把三輪車夾起來跑,三個輪子不但都碰到地面,而且都各自轉動著,所以被認定這樣算是用騎的;也就是說,只要能騎在上面向前進就可以了。敵人們發現這件事的時候,下一個交通工具已經出現了。

  想順利踩好高蹺是需要技巧的。不對,如果要說什麼技巧,騎腳踏車當然也同樣需要技巧,但若講到雙方在日常生活里的使用頻率啦、普及程度啦,兩者在根本上就差很多。會騎腳踏車但不會踩高蹺的高中男生很普通,但很少聽到相反的情況。

  不過,真不傀是班級代表,沒有一個選手不會踩高蹺。說起來,記得有學生在放學之後,踩著高蹺在校園裡走來走去,那大概就是這個項目的自主練習吧。月光學長似乎因為竹棒與身高比較之下太短,所以把手太低而陷入苦戰,但除此之外,他就像穿了高腳木屐一樣輕快地踩著高蹺。

  可是中途發生了意外,月光學長右邊高蹺的踏腳部分無法承受體重,結果鬆脫掉了下來。但是月光學長沒有氣餒,他放棄右邊的高蹺,用左邊一根單腳跳著前進,右邊那根高蹺則是像扁擔般扛在肩上。嘿咻、嘿咻。這麼做的是一個身高兩公尺的壯漢,所以魄力也不一樣。位居領先地位的敵人們之所以加快速度,與其說不想被超越,應該說想逃跑的心情比較強烈才對。

  來到自由選擇的區域,這裡有六樣物品等著選手的到來。

  這裡有滑輪鞋、滑板車、滑板、彈簧單高蹺、單輪車,然後雖然沒下雪卻有滑雪板。在這個時候,月光學長是第四名。選擇交通工具是依照先到先選的方式。

  「是我的話,我應該會選滑板車或是滑板。」

  論速度或許是滑輪鞋比較快,不過穿鞋子似乎得花不少時間。說到滑雪板,那應該是對晚到選手的懲罰吧。

  「我會選單輪車,我小學的時候騎過。」

  佑麒沒想到自言自語居然會有人回應,往聲音的方向一看,發現愛莉絲就站在旁邊。A班與B班的加油席在一起,所以會這樣一點也不奇怪;尤其來到一年級學生所在的加油席後方,這裡沒有隔開班別的繩子,所以彼此的界線並不明確。

  「加油——月光學長——」

  愛莉絲用手做出擴音器的形狀大聲加油。佑麒差點要跟著一起做,但他既不是月光學長的烏帽子子,也沒有與他同班,所以忍了下來。

  有兩名選手幾乎同時進入自由選擇區。

  「啊——」

  怎麼會這樣!兩人竟然都直直奔向滑板車,互不相讓。就在他們互爭的時候,先前第三名的選手已經踩上滑板往前沖。兩人這時回過神來,但月光學長已經騎著單輪車唰地通過他們身邊,就這樣超越滑板,以雙手筆直伸向兩側的漂亮姿勢抵達終點,順利獲得第一名。

  「哇——太棒了——」

  愛莉絲興奮地蹦跳著,佑麒也受到影響,將自己身在B班的事情忘掉,與他興高采烈拉著手。

  話說回來,人還真是不可貌相。他直到現在都不曉得月光學長會騎單輪車。哎呀,其實只是佑麒不知道罷了,藥師寺兄弟或許還隱藏了很多驚人的特技與才能。

  交通工具競速之後,登場的是名為『花之舞』的表演。

  這是花寺學院高中的傳統舞蹈,每年都是由二年級學生演出。表演者穿著成套的運動服,只有右手臂從肩膀部位脫掉露出短袖T恤,也就是那種穿和服時露出一邊肩膀的形式。據說以前是穿真正的和服跳舞,後來才演變成這種服裝,不過不曉得這個說法的真假。還聽說這種舞蹈本來叫做『花寺之舞』,但這也是未經確認的訊息。也就是說,雖然有這些傳統,但是關於其演變等一切知識都沒有傳遞給學生們,只有舞蹈留了下來。若補充說明,就連作曲者、編舞者都是不詳。

  既然取了『花之舞』這個名稱,手上當然拿了櫻花的樹枝。那當然是人造花,不過一人拿著一枝開滿櫻花的樹枝,使男校的一角像花圃般華麗。仔細一看,櫻花不是只有這些,全員都在耳朵上方髮際位置插了開著兩、三朵花的小樹枝。當中還有因為頭髮剪太短或剃光頭讓樹枝插不穩,於是用頭帶壓住的人。

  佑麒看著在入場門排隊的二年級學生:心裡開始有點不安,想著自己明年是否也得跳這種舞。不過別說跳舞了,問題是自己能不能忍受這樣的服裝。同樣要做跳舞裝扮的話,像安來節泥鰍舞那種丑角他倒覺得無所謂。

  二年級的學生們好像從第一學期的尾聲,就開始利用體育課的時間練習這段舞蹈。因為有義務全員參加,所以學生會成員的安德烈學長、日光·月光學長,還有藍波學長理所當然都在這個集團當中。

  舞者們入場並依班別散開之後,『花之舞』的曲子莊嚴地放了出來。一開始是靜,然後慢慢變成動,一陣狂舞之後,再度恢復寂靜並收尾。

  眾人手中的櫻花樹枝,本來呈現出原本的櫻花樹枝面貌,但隨著曲子的進行,時而看來像扇子,後來又變成武器朝人揮舞下去。激烈交鋒不斷上演的場面,就是當中最棒的部分。明明是樹枝,卻讓人覺得看到了刀劍。

  櫻花樹看似在戰爭之中全數滅絕,這場舞蹈就在暗喻樹林之間萌生出小小新芽的場景中結束。

  太精彩了。

  會場響起如雷貫耳的掌聲,佑麒也忘情地拍著手。服裝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一想到自己明年也要跳這場舞,他的胸中就熱了起來。

  像這樣觀賞學長們的舞蹈表演,一年級學生們明年也會更奮力吧。可是,這麼精彩的表演只有學生們觀賞實在太可惜了,應該也要請學生們的家人來參觀。但若立場換成是自己要表演,佑麒覺得還是會有點不想叫父母明年來參觀。

  嗶——在哨聲響起之前,也有學生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這是一場相當耗體力的舞蹈。

  輕快的音樂響起,退場。

  (奇怪?)

  應該要在比賽與表演之間串場的廣播一直沒有動靜,是麥克風故障了嗎?佑麒看往廣播席,也有很多學生們跟他一樣看過去。這時,好不容易才發現自己受到注目的播音員開口說話。

  『失、失禮了,以上是由二年級學生帶來的「花之舞」。』

  坐在麥克風前面的人,是丹羽。

  『因為實在太精彩了,我也不禁忘了工作,沉浸在表演的餘韻之中。』

  對了,他好像說過,有段時間是二年級與三年級連續全員參加,所以他在那個空檔有機會出場。現在似乎就是那個他掌握天下的時間。但是由於『花之舞』太過精彩,才會在難得的舞台上頓了一下。

  『接下來是三年級的賽跑。一年級與二年級的各位,請盡情欣賞學長們英姿吧。』

  說到這裡,丹羽似乎覺得剛才的講法有點不恰當,所以在被叮嚀之前立刻補上其他話。

  『——抱歉。』

  不過,他以『可是』這個詞接了下去。

  『各位一定都很期待看到社團的學長奮力奔跑的模樣吧,請務必大聲為選手加油。』

  也不曉得他是開了嗓或想開了,開始擅自講些與運動會進行無關的話。

  『啊~~對了,大家心目中應該也有雖然沒互動卻很憧憬的學長吧。就趁這個機會為對方加油,跨越班級啦、源氏與平氏的差別吧!旁邊的人如果聽到意外的加油聲,就請裝作沒聽見吧。啊,節目進行負責人同來了,串場的一年級學生要在這裡向各位告別了。這個單元是由今天一直出狀況的丹羽為大家獻上,再見。』

  他逃跑似地從椅子下來,把座位讓給學長。

  (那小子……)

  佑麒輕輕笑了出來。

  ——挺有一套的嘛。

  對佑麒而言,要說三年級學生里他認識的人,那就是柏木學長。這也是當然的嘛,怎麼可以把烏帽子親忘掉。

  可是,就算自己是他的烏帽子子、就算丹羽再怎麼煽動,在B班的區域為A班的柏木學長加油不知道會怎樣。平常他雖然不會嫉妒別班,但看到這種時候能正大光明加油的愛莉絲,他有點羨慕。

  就在他煩惱的時候,下一組就是最後一組了。輪到高挑的柏木學長跑步。

  「加……」

  佑麒試著喊出來的時候,耳邊傳來音量大到幾乎將他聲音消除的巨響。

  「——之君——!」

  「嗚哇!」

  幾乎刺破耳膜的巨大聲音,讓他不禁向後仰。仔細一看,站在那裡的不就是結束舞蹈表演回到這裡的安德烈學長嗎!他好像已經將樹枝收到某個地方,但頭髮上還插著一排花朵。他本人大概也沒發現忘了把花拿下來。

  「——之君——!」

  看樣子,他喊的應該是「光之君」。

  不過,既然同樣B班的安德烈學長都大聲加油,那他就不必客氣了。

  「柏木學長——」

  佑麒也不服輸地扯開喉嚨。

  大聲叫出來,戚覺真舒服。

  「光之君——!」

  高田的低沉聲音從C班揚起。其他還傳來「學生會長」、「柏木學長」等等呼聲。班別根本無關緊要。

  「原來如此。」

  柏木學長是所有學生們崇拜的對象。佑麒身為一名學生,就算為他加油也完全沒問題。

  得到眾多聲援的柏木學長,一如期待以壓倒性的差距抵達終點得到第一名。

  「——優學長——!」

  極度感動的安德烈學長,喊叫著柏木學長的名字。

  然而,關於插在頭髮上的花,佑麒認為他本人完全沒注意到這回事。

  7

  木桶賽跑,就像字面一樣是使用木桶的比賽。

  距離起跑點大約二十公尺的位置,立著與人數相同的木桶。桶子的形狀是中間沒有鼓起來的

  日式木桶,而且大小相當大。若要問為什麼,因為要塞一個人進去嘛。

  以槍聲為信號朝桶子飛奔而去的選手,首先將桶子放倒爬進去,接下來以老鼠轉滾輪的方式,拚命擺動四肢翻轉桶子。雖然桶口與桶底的大小是幾乎相同的圓筒狀,但因為多少有一些歪斜,而且桶子上還有桶圈,所以很難順利地直線前進。選手們除了會在中途走出桶子修正軌道之外,要做的就只有不顧一切往前進。接近跑道轉彎處的時候,平衡木像是擋住去路般橫放在前面。從這裡開始要走出桶子,這回要用手抱起桶子向前移動。首先是第一關,要通過平衡木非常困難。跑道轉彎結束之後也放了平衡木,越過去之後的最後衝刺區,是要從外而滾動木桶前往終點。這就是木桶賽跑的全貌。

  這是個既需要力氣也需要體力的比賽,而且意外地花時間。

  高田在第二組登場。

  在最初要進入桶子的地方,他似乎因為不習慣這項運動而有點不知所措,不過競爭對手一樣都是一年級學生,所以沒人參加過這種比賽,況且好像也沒有人在家裡擁有自己的木桶,大家不是中途停住就是撞在一起,沒有人順利地前進。儘管如此,大家依舊想盡辦法來到平衡木前,高田是第二個抱起木桶的。

  不過,這可是能輕鬆塞進一個人的木桶,所以具有一定的重量。然而,高田毫無障礙地抱起木桶跨過平衡木。平時鍛鏈的成果出來了。當他跨過最後一根平衡木之後,就朝著終點筆直滾動木桶。

  「不錯喔,高田——!」

  佑麒不禁像柏木學長比賽的時候那樣叫了出來,可是這次沒有人與他同調。

  「不要做那種丟臉的事啦。」

  小林小聲說道。

  「有什麼關係,幫朋友加油又怎樣。」

  第一名,是第一名耶。當然會高興吧。

  「被你當成朋友,就連小鐵也會覺得困擾啦。」

  「你說什麼——?」

  事情也有分成「可以講」與「不該講」這兩種。佑麒認為,不管小林對他有什麼想法都是小林的自由,但有如高田的發言人似地講出「困擾」這個詞,這樣就太超過了。

  在那之後,兩人就進行著「把話收同去」、「不要」的爭執。彼此間的氣氛險惡到似乎只要有個小小的爆發點就會變成互打。會有人介入這兩人之間嗎——?出現了。

  「喂,要吵架去別地方吵。」

  在前面觀戰的安德烈學長走了過來,用左右兩隻手抓住佑麒與小林的頭,將他們拉開。

  「你們吵死了,而且很擋路。」

  接著,他扭著身體穿過兩人之間的縫隙。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有越來越多人跟著安德烈學長往這裡走來。

  「哇哇哇。」

  總之,先做出受到攻擊時用手護住前方的姿勢,可是涌過來的人群全都從佑麒與小林旁邊通過,朝後面走去。

  所有人都過去之後,佑麒確認他們都是二年級學生,才想到他們是要進行賽跑的準備,只不過剛好經過這裡罷了。兩人立刻尷尬地將手放下。

  「他不是來罵人的喔?」

  「是你的錯吧。」

  現在互推責任也無濟於事啊,而且……

  「啊!」

  日光學長的木桶賽跑就接在高田那組之後,佑麒完全漏看了。

  「真的漏了!笨蛋——」

  就算後侮、就算抱頭,時間也不會卷回去。

  之後聽愛莉絲的敘述,日光學長的木桶賽跑精彩到可以傳頌後世。

  兩公尺高的巨大身體與其說是蹲進桶子裡,不如說是好不容易才塞進去,而且沒有絲毫挪動身體的空隙。所以他使出了在裡面以翻筋斗前進的絕招。其實他去年也用過同樣的手法,但因為第一次出場,簡直可以用發生事故來形容當時的狀況。不過今年是第二年參加,他已經記住了訣竅,所以方向控制得還算可以,滾動的速度也很快。接下來,抱著愛莉絲走路的訓練發揮效果,他輕鬆抱起木桶,維持著從一開始的領先並第一個抵達終點。

  或許因為在這裡的奮力表現消耗掉了太多體力,他在後來的賽跑當中得到了六個人當中第六名的糟糕結果。下一組的月光學長得到了第一名,所以有著相同DNA、幾乎同樣體格的他如果不疲累的話,絕對可以得到前幾名。

  安德烈學長、藍波學長也以穩當的跑法獲勝,得以在肩膀貼上「1」的貼紙。因為如此,全校學生再度了解學生會的成員不只頭腦好,運動神經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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