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一章 魔神一直都在那裡 SwordandSh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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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狂奔。

  上條當麻在混凝土叢林一般的第七學區里奔馳著。

  他騎的並不是普通的自行車。

  Acrobike。

  雖說看上去只是增設了電動輔助的一般自行車,不過其最高時速可是能達到五十公里的。上面的電子控制式避震裝置能夠緩和各種衝擊。而設置在前後輪兩側的陀螺儀則能讓車身即使傾斜七十度也不會翻車,同時它還可以實現姿勢的自動回復與調控操作。憑藉避震器的力量,這輛車甚至還能垂直跳起2米。

  吱呀吱呀吱呀!!刺蝟頭少年粗暴地踩著踏板。

  正在被追趕著。

  被追趕著。

  巨大的黑暗化作鋼鐵的暴風,向一切障礙物席捲而來。在通過十字路口時,這風暴還將從另一方向橫向駛過的車輛如同玩具般地彈開了。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根本是無力回天的了。

  但如果是上條當麻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時而在路上騎行,時而猛地跳到公路兩旁護欄或是人行道的扶手上,用自行車在上面抄起了捷徑。他以毫不放棄的態度踩出了猛烈的速度。用自行車使出走鋼絲般的技能《Tightrope》,不免讓人覺得他車技了得,不過實際上只要憑藉陀螺儀那極度優秀的機能,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車技。

  噹噹噹噹!道口的閘門發出高昂的警報聲,道杆隨之降了下來。並不是有什麼高速列車要經過,而是因為笨重的貨物列車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問題,而停成一列地堵住了道路。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但上條並沒有按下剎車,反而又更加猛烈地踩起腳踏板。拼盡全力地。就好像要用最大馬力撞斷路閘、往裝有貨櫃的車輛撞去那樣,但其實並非如此。

  自行車雜技《Sliding》。

  上條在道口前猛地將車把擺向右側,讓車身與前進方向垂直。接著他讓Acrobike往左側傾倒到極限,使得車子像棒球選手滑壘、足球選手鏟球一般地從道杆底下穿了過去,然後順勢滑過貨物列車那相對較高的車底。最後,車身憑藉著陀螺儀的恢復能力又站了起來。

  低沉金屬碾壓金屬的之聲,隨之在背後炸裂開來。

  但是上條當麻的戰鬥還沒結束。毫無喘息的餘裕,複數的四驅車從其它小路緊逼而來。

  2

  「嘿,哎嘿嘿。就這種感覺吧,務必讓上條醬把這活動熱鬧起來……」

  「我就跟你說這太扯了啦。」

  3

  「唔、唔哎哎,唔哎哎哎————————!!本來一學期的出席天數就那副德性了,第二學期都進入12月了他還這樣。這樣下去無論怎麼看上條醬都絕望地無法進級哦!!」

  被身高135厘米的班主任•月詠小萌這樣哭訴了30分鐘之後。

  也就是現在。

  被玷污的高中生•上條當麻依靠在走廊的窗邊上,遠遠地望著夕陽。

  那打扮。

  並不是刺蝟頭少年特徵的校服,也不是體操服。雖然也不是泳褲,但讓人詫異的是這副打扮居然和那個最接近。十二月三日,上午九點。雖然上條曾和半裸的奧帝努斯經歷過丹麥逃亡之旅,但他也覺得這不是個正經的打扮,但他無從選擇。

  肉色的緊身衣。

  腰邊一件白色的男式短褲。

  以及從昭和時代流傳至今的腰帶式風衣。

  「哼……真是來到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呢。」

  一拳終結了世界大戰,為了守護一名少女而與世界為敵的男人——這個一身變態打扮的上條當麻,用花花公子一般的口吻說道。

  不如說,不這麼做的話自己就撐不下去了。

  回想中的小萌老師這樣說過。

  「上條醬這樣的情況,只靠寒假補習已經補不回來了!所以只能接下這份防犯罪教育活動的歹徒角色來掙取學分了!!但是,即使接下了這個,你還是得進行補習的,所以別過分期待了。」

  總而言之。

  (雖然對手是全校學生,但我才不會像捉鬼遊戲那樣乖乖地被逮住的。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像歹徒那樣大吵大嚷地被他們追就行了對吧。真他媽輕鬆!!真普通!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一介普通高中生上條當麻的生存能力吧!!)

  就在這時。

  樓梯那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防犯罪教育活動已經開始。其他的歹徒角色似乎很快就被發現了。被卷進去的話會很麻煩,於是上條警惕地望向了那邊。出人意料的是,衝進走廊的是他的熟人。

  「啊咧?土御門?」

  「喵、呀……!阿上,這裡很危險,趕緊……!?」

  緊隨而來的是藍發耳環。

  此時此刻,三個笨蛋上演了肉色緊身衣、白色男式短褲和腰帶式風衣的奇蹟性重逢。

  不過在頭上套著胖次的藍發耳環要更為極端。

  「哦,阿上唧————!!!???」

  這句話還沒說完,他的腦袋就被折成了く形。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的,明明不可能發生的,但大腦怎麼處理都是現在這種情況。

  在藍發耳環從樓梯那出來的一瞬間,他的脖子就被U形防暴叉牢牢抓住了,接著就這樣飛到對面的牆壁上。想要掙扎(……不對,是在抽搐嗎?不不不,怎麼可能)的他,手腳以及胴體被咚咚咚飛來的防暴叉釘住了。

  什麼。

  那是什麼!!

  話說防暴叉是酷似中世紀刺人槍的拘束器,其在棒子的前端裝上了U型的鐵具,是用來安全地按住歹徒的東西,應該不是投擲用的對頭部暗器才對……!?。

  「啵、啵……一、一邊被攪住脖子一邊做那事兒真的很舒服——嗎,啊咕!?」

  從痛苦轉變為恍惚的藍發耳環殞命了。

  穿著白色男式短褲的上條當麻尖叫道。

  「發、發生了什麼,藍發!?話說分發下來的是男式短褲而不是內褲才對!!你到底是在哪……!!」

  「阿上你這白痴,現在還有空管死人嗎!?」

  咂。

  噠。

  死神踩著如同時鐘般準確的步伐現身了。其露著額頭的頭上有著一頭黑色長髮,兩眼泛著紅光的死神吐著如同蒸汽般的迷之氣息。那兩手如同昆蟲腳般拿著數支防暴叉的羅剎惡鬼,到底是誰啊?

  「吹寄小姐!?不對啊,這可不是你趁機披露隱藏至今的力量的展開啊!因為你的能力不是這個——!!」

  「弄——哭——少——女——罪——孽——深——重——的——變——態——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吼吼——這個大媽還是一如既往完全不聽人解釋daze!」

  「哦,現在是這種場面啊?藍發那混蛋,完事後居然把爛攤子扔給我們!!」

  看來上條並沒有不計前嫌救助同班同學的氣概。

  與從走廊逃走的土御門不同,身著白色男式短褲、男人中的男人的上條當麻,其不僅是行動,就連思考都獨具一格。

  嗖地一下。

  他敏捷而堅定地翻出窗外。

  捨棄被防暴叉噼里啪啦的連擊摧殘得不成人形的(頂級陰陽師博士兼學園都市多重間諜的)土御門,溜到了三樓窗戶外面的上條,通過攀爬沿牆壁垂直延伸的排水管,奇蹟般地逃脫成功。畢竟,上條是才到第二學期就將《學校學生一個接一個地被外星人調包篇》、《奪取自己的學校來建立小孩子的王國篇》等活動進行到了第四十二部分的男人(小萌老師的酒量上升絕對是這傢伙的錯)。雖然一時間苦惱起該往上呢還是往下呢,不過往下的話就必須要去確認地面的高度,那樣太可怕了所以還是望著天空爬上四樓吧。

  ……但是。

  「誒?怎麼打不開」

  踩在窗沿上的上條搖了搖玻璃。

  窗戶鎖上了。

  「糟糕,打不開!!在這裡久留的話,菊花會被底下的吹寄軍勢爆掉的……!!」

  4

  御坂美琴呼著白氣地走在第七學區的路上。

  時間已經過了上午九點。如果是平時,名門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在這種時間閒逛的話,可會讓文雅的外國語老師昏倒的,其本人也會因此而被脫下上衣的鬼之舍監然毫不猶豫地打成豬頭。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

  她手上傳單這麼寫著。

  「小心火燭!防

  犯罪教育活動通知。在這個冬天,為了提高防範意識,我們將舉行以下的聯合角色扮演活動。為此,第七學區全部學校的圍欄都將被撤下。

  犯人角色:嚇人。

  治安角色:抓犯人。

  人質角色:從犯人那裡逃跑出來。

  達成各個目的的人都將獲得印章。目標是印章卡制霸!學校食堂的隱藏菜單正等著你們!!」

  (……這不關小心火燭什麼事吧……)

  也許最初只是防範縱火犯的小活動,但活動擴展之後就變成了防範所有犯罪的教育活動,只有名字被保留了下來。

  順帶一提,美琴這回擔當的是治安角色。

  找出犯人然後將其幹掉,倒是很適合她的角色。

  雖說如此,她也不是一路順風的。

  因為她現在正走在那個刺蝟頭少年的學校附近。

  (食蜂操祈……真是一場激烈的戰鬥啊。)

  只要稍一回想起,自己就不寒而慄了。那個紙相撲①贏得真是勉強啊,在毫釐之差中決定了勝負。面對塞進了硬紙板、腳邊還貼上橡皮塊增重的紙片人——YOKODUNA食蜂,如果美琴不是能用磁力操縱裝有鐵夾子的紙人進行大規模移動的話,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

  【①紙相撲:在這個遊戲中,參與者要努力摔倒對手的「摔跤手」。把用紙做成的相撲摔跤手面對面地放置在用木頭或厚紙板製成的場地上。遊戲者通過輕輕拍打場地的邊緣來讓自己的紙摔跤手運動,並通過迫使對手的摔跤手倒地或者出了場地而獲勝。】

  看似卑鄙的大小姐們,其實也只是為了爭奪唯一的獎勵。

  (地區爭奪戰,是決定誰去那個白痴所在高中的一場戰鬥。)

  咯吱,御坂美琴握緊那小巧的拳頭,再次回味起勝利的感覺。

  話雖如此,她與那個蜂蜜色的色情魔是不同的。她有著明確的目的,那也是她遠離食蜂以及白井黑子等人的理由。

  (……到頭來,東京灣那件事到底怎麼完美收場的啊???)

  沒錯。

  本來是在東京灣一起行動的,但之後卻在丹麥雪原上互毆了起來,最後自己反而不知不覺地在那個刺蝟頭的背後推了他一把。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為啥最後奧帝努斯就和那個少年站在了一起呢,為啥他什麼都沒談及就從美琴她們身邊逃開了呢?最後還在電視裡看到他們感動地抱到了一起。原因是啥呢,完全沒有說明。

  如果美琴只是在地球另一面透過液晶畫面觀看的話,也許就不會那麼在意了。現場的當事者們一定是經歷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磨難後,才達成了和解的吧,而自己只是剛好看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吧。也許自己就會這樣子接受了。

  但美琴是這起事件的其中一個當事者。

  至少在進入東京灣『船之墓場』的那個瞬間是的。

  身處現場,作為其中一個中心人物,她有選擇一切的立場。

  結果到最後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這讓她的內心備受折磨。雖然連她自己都沒辦法說清楚這到底是喜怒哀樂的哪種情緒,但某種銳利的東西正扎著她的內心,這是毫無疑問的。

  (那時候雙方都沒有餘裕,沒有時間進行長談。)

  美琴沉默地思索著。

  (……但一切都結束的現在,我至少也應該有刨根問底的權利吧?話說,都,結束了,吧?)

  平淡的日常繼續著,城裡也儘是聖誕的氛圍,但實際上她卻完全沒有把握。回到學園都市後的安心和興奮,使她將那些事情拋到了腦後。但熱情冷卻下來後,冷靜地想想……現在的情況很難讓自己靜下心來。

  必須要先處理這個問題。

  接著,特別讓美琴掛心的是。

  (丹麥的雪原上,那傢伙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並不是指因為被眾人追捕,而在身體、精神上積累了疲勞這麼簡單。

  御坂美琴聽到了那個少年的喪氣話,那估計是他平時作為高中生、作為前輩,拼命地想要隱藏起來的的懦弱吧。

  美琴這回想要更加刨根問底地去盤問他。

  她沒有因多慮而委婉讓步的理由。

  但這樣一來,成為瓶頸的就是那份懦弱了。就算是那個少年,也應該不想在多餘的觀眾面前揭開自己的那份懦弱吧。

  所以,有必要離第五位還有其他人儘量遠一些。

  (說不定即使得到了回答,自己也得不到安心。)

  做好了心理準備。

  (也許在聽到答案的瞬間,我就會改變對那傢伙的看法。)

  美琴不知道這樣做是否真的好,但她還是往自己所堅信的方向前進著。

  (即使如此,作為處於那個騷亂中心附近的人,我也有必要得到回答。所以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無論你承擔著多麼骯髒、多麼難堪、多麼無可救藥的事物,我都會接受。既然我是決定要發問的一方,那就絕對不會在東問西問一番後二話不說就傷害你的。)

  她氣沉丹田,堅毅地抬起頭來。

  雖然美琴考慮了很多,但在她抵達某高校時,狀況瞬間改變了。

  像只黏在牆壁上的青蛙一樣,不要命地趴在四樓窗戶上窺探室內情況的變態。

  隨風搖曳的風衣底下露出了白色男式短褲,這位少年正是上條當麻。

  美琴的大腦一片空白。

  命運實在是殘酷無比。

  治安角色與犯人角色。

  名門常盤台的王牌還是全力地運轉起大腦來,企圖捏造自己的記憶,甚至嘗試將這種展開套用到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上,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於是她被怒火纏身了。

  「無論什麼回答我都會接受但也是有限度的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沒使用雷擊之槍與鐵砂之劍。

  而是讓遊戲中心的遊戲幣在天空飛舞了起來。

  5

  那個瞬間。

  上條差點被三倍音速的硬幣給爆菊了,而救他出來的是充滿成人色香氣息的前輩系女子。

  將窗戶鎖打開的她,將勉強貼在窗外的上條拉進了走廊,然後把他往附近的空教室帶去。

  她有著一頭黑色長髮,身穿著一套尺寸(胸部附近)太小以至於能看見肚臍的冬季水手服。

  正是雲川芹亞前輩。

  「唔、唔哦哦、唔噢噢噢噢……」

  「哈,雖然不知怎麼回事,不過外面真吵啊。這下悠閒的午覺……不對,從時間上說應該是回籠覺吧。總之無論是哪個都睡不著了呢。」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唔哦哦哦哦哦哦————————————學姐!!」

  「怎麼了!?這哭聲簡直就像被扔石頭後終於被當做人來對待的怪物一樣!!」

  上條不禁想要埋進對方那充滿母性的胸口,但從現在依然被不斷哐哐撼動著的校舍來看,不開玩笑的,她可是名副其實的救命恩人。上條為了不給學姐添麻煩而拼命地抑制著自己的衝動。

  展開雙臂的雲川芹亞見什麼都沒有發生,不禁嘟起嘴。

  「(……嗚,有時候過於紳士也挺殘酷的呢。)」

  「?」

  「沒什麼。」

  於是她收起「快撲過來吧,大歡迎」的姿勢,在胸前挽起了雙手,就像是將本來就豐滿無比的胸部從底下托起來那樣,她接著說道。

  「你要是正被追捕的話可以休息一下哦,瞧,這是我的秘密基地。」

  乍一看,這間空教室的一角胡亂地堆放著桌子、椅子。但仔細地從黑板一側看過去的話,就會發現在日照條件好的窗口旁,有個空間被巧妙地空了出來。那裡放著一台小型冰箱,裡面裝有一些巧克力點心、便利店蛋糕以及瓶裝飲料。漫畫雜誌散落得到處都是。那裡甚至還有一台浴室電視。而地板上不僅鋪著毛毯,還堆著電視宣傳里說的那種用宇宙旅行啥啥的素材製作出來的超薄保溫毯。

  雲川一邊隨意地指了指各個地方,一邊坐到了自己的專用位置上。

  「那邊的食物你要需要就隨便吃吧。」

  「嗯……下次吧。」

  雖然對季節限定的新品栗子蛋糕很有興趣,但小市民上條還是被「不能在學校里隨便吃點心」的條例束縛住了。雖然他穿越了幾千億的地獄,與真正的神明對峙過,還和合眾國總統進行過辯論,但這部分還是沒有消失的。

  「唔……浴室電視有Acrobike的特集……」

  「你似乎退出了,真無聊。」

  「就是你在慫恿嗎!?話說我讀過各種資料了,根本沒戲啊!自行車雜技?在大街上那麼做的話絕對會骨折的啊!!」

  雲川妖艷地癱倒在地,裝作若無其事地將剛才讀的周刊漫畫雜誌偷偷地藏到超薄毛毯底下。然後,硬是打開了一本成熟的女性時尚雜誌以體現出學姐范。

  「話說回來學姐是什麼角色?」

  「啊啊,大概是人質角色吧,沒興趣所以記不太清楚。」

  「人質……」

  「呼呼,少年你的成績上升了呢,這下得到了一個人質呢。」

  雲川意有所指地笑了起來,露出了妖艷的笑容……本來就被像是懲罰遊戲那樣地硬塞了一份扮演被追捕角色的工作,這下作為犯人的成績還增加了,最後到底是會是加分還是減分啊。因為拿不準判斷,上條覺得很是恐怖。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稍有不慎就會導致留級。

  就在這時。

  走廊上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躺在日照良好的窗邊的雲川芹亞皺起了眉頭。

  「有人來了。」

  「啊啊真是的,都是御坂那傢伙在那大幹特幹才會這麼吵的。話說那傢伙到底是為啥而跑到我們學校來啊。」

  「要不要再換個用詞啊。」

  「怎麼辦啊,不會是吹寄她們過來了吧?!嚇死了!!」

  「太擔心的話你就不要發出聲音地躲起來。好了,快到這邊來。」

  雲川讓上條鑽進了蓋在自己腿上的巨大毛毯里。當然,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事,因為雲川是前輩屬性所有才能這樣做,不過……

  「呃……嗚啊!學姐,這是,這是什麼啊,有什麼頂著臉……!」

  「別說話!」

  「……不不,有什麼東西,是什麼呢?硬的?學姐,呃,為啥,誒誒呃,還有稜角的嗎……假的吧,怎麼可能……實際上女孩子……並不像人家所說的那樣是柔軟的生物嗎……這不可能!!」

  (嘁!!是我先前塞進去的漫畫雜誌嗎?)

  還好上條沒看見這些東西,雲川咬了咬牙。可惜時間是不會回頭的。

  幸好腳步聲沒有再靠近這個空教室。恐怕因為走廊本身已經是一副不得了的慘狀了,所以人們的目光都已經轉向地面上的襲擊者了吧。

  在好好確認了音源已經遠離之後,上條從學姐的毛毯里蠕動著爬了出來。

  雖然上條感覺自己似乎在短短的數分鐘裡解鎖了一些人生成就,但實際感受到的卻僅僅只是堅硬的稜角以及巧克力之類的甘甜香味。大概去趟附近的便利店就可以全部搞到了吧。

  「噗哇。吹寄那傢伙走了嗎?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這次的行動沒有局限在校內吧?如果真的擔心自身安危的話,最好還是先冷靜一下,然後到外面避難會更好吧。」

  「呃,確實如此啊。好吧!學姐,剛才真是太感謝了!那我這就先走一步了!」

  「呃?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就和我一起走好了……!!」

  雖然感覺前輩的話還沒說完,不過上條還是利落地離開了雲川芹亞的秘密基地。逗留太久的話這個基地或許會被眾人發現的,這恐怕也不是雲川想要的吧。

  悄悄從門旁把臉探了出去,觀察了一下(因為超電磁炮而變得非常破爛的)走廊的情況,在確認沒有人之後,上條迅速就行動了起來。

  穿著肉色緊身衣和白色貼身短褲的上條戰士,像蟑螂一般地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了走廊。跑下樓梯的他,朝著一樓的樓梯口跑去。

  「雖然能將一個變態演得這麼得心應手也算是好事啦。」

  「阿咧學姐?你怎麼在這兒?」

  上條從鞋櫃處轉過身去,而雲川芹亞則乾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雖然也可以去外面,但是街上可也是有治安角色的吧。逃跑的路線以及用什麼交通工具來逃跑,這些你都心中有數了嗎?」

  「啊啊那個的話就不用擔心。最近的自行車……呃,好像是叫Acrobike?在電力的驅動下這個自行車就和怪物一樣,我們應該有那種車吧。記得不知怎麼就興奮過頭的小萌老師擅自置辦了一些,把那個借來用的話就好了。」

  「(……真讓人火大啊。明明平常都很遲鈍,偏偏就在這種糟糕的時候卻想得很周到啊……!!)」

  「學姐?」

  上條低下了頭,就他在把手伸進自己的鞋櫃的時候。

  首先是沙拉拉的觸感。

  然後是以幾乎感受不到重量的姿勢,某個物體在空氣中舞動著。在完全落地前,上條用一手抓住了它。

  是個信封。

  是一個用上等和紙製作的,茶綠色的風雅信封。上面到處印著櫻花花瓣的圖案來作為裝飾。

  看過正面,看過反面,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幾遍後,白色短褲的當麻以顫抖著的表情說出了他的鑑定結果。

  「情書嗎…………!?」

  「什?」

  雲川芹亞的大腦瞬間就變得一片空白。

  「什?」

  在樓梯口附近,不經意做了蠢事之後變成了被抓捕對象的御坂美琴,以保持著緊貼入口牆壁的姿勢地僵住了。

  上條當麻則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事。

  總之,先拿著信封溜達到一個能夠獨自一人看信的地方去吧。但是考慮到防犯罪教育活動還在進行中,到處都有人在溜達,估計是找不到那種地方了吧。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地在樓梯口的邊上把信封給拆了。

  開始檢閱裡面的東西。

  果然裡面的信箋用的也是上等的和紙。對著光源的話,甚至會變成透明的,非常綺麗的和紙。上面用纖細而俊秀的字寫著些什麼,不過對於高中生的上條來說似乎不怎麼讀得過來。即使如此,他還是讓他的腦瓜全力地運轉了起來以進行解讀工作。如果把看得懂的地方都挑出來的話……

  「在……屋……頂……等……你?」

  一時間,上條當麻無法把握現狀。

  不過很快認知就跟了上來。像堅冰逐漸消融一般地開始理解了。

  之後上條用雙手把信紙舉過頭頂,開始在狂喜中咕嚕咕嚕地轉來轉去。

  「ya——ho——!!!!!!終於來了!終——於——來——啦啊啊啊!!不是在拍電視劇,也不是只在電影裡才有的情節!!所謂的戀愛真的存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不殺了這傢伙吧!!))

  罕見地同時被學姐和學妹咒罵著,但是上條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

  雲川芹亞內心壞心眼的部分正漸漸地舉起鐮刀。

  「但、但是你想啊,對你自己來說,你喜歡的人啊,讓你在意的女性啊,中意的姐姐啊,關係親密的學姐之類的,這樣的人也應該是有的吧?」

  「那……那個和這……這個是完全不同的問題啊啊啊啊啊啊啊——!!收到情書,從女生那邊聽到說喜歡你,僅僅是這個事實就已經可以讓人獲得人生的一個新成就了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果然還是把他殺了然後埋了吧!第21學區的山上應該是個好地方吧!))

  沒有注意到激怒的少女們,上條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解讀連讀都讀不懂的信件。

  「不過……這是啥?這……這高雅的、古典的感覺……哈!?防犯罪教育活動意味著別的學校也會有學生過來,那說不定是一個來自大小姐學校的、不懂世事的人呢!!」

  他當然想不到,在離自己僅僅五米距離的遮蔽物後邊就蹲著一個真正的大小姐,而她現在正捂著心口。

  「名字是……芳名是……結尾處寫了點什麼啊。是這個嗎!?so、so、ji、so、jyo……原來如此!sojyo同學!!早女?總女!?這名字說出來的話越來越有大小姐學校的感覺了啊!好!出發吧!總之先去看看吧!通往大人的台階正在屋頂等著我啊!!」

  穿著他的肉色緊身衣和白色短褲,上條風風火火地用恐怖的爆發力扭轉了方向。恐怕,如果他冷靜下來的話,或許就會煩惱起「如果真的有一個女生在等著他的話,那應該怎麼回答」了吧,但他現在完全沒有半點冷靜。雲川芹亞(和另一個人)就這樣被他完全扔在了一邊。而被丟下的學姐這樣細語道。

  「……還有在末尾的名字欄里寫學校名字的傢伙的嗎,這很常見?」

  6

  最終,變態•上條當麻爬完了通往成人的階梯,推開了屋頂的門。

  自由的風輕輕地吹拂著。

  屋頂的視

  野無比的開闊。

  在這前方扭扭捏捏地等著自己的究竟是……

  「喲。讀了我的信嗎,上條當麻。」

  謎之老頭笑著說道。他說話的時候,那又硬又乾的皮膚像是裂開一般,簡直就是一個木乃伊。

  …………………………………………………………………………………………………………………………………………………………………………………………………………………………………………………………………………………………………………………………………………

  「嘿……」

  咧著嘴,上條當麻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但與此相對的是,上條將右手以堅不可摧的氣勢、緊緊地握成了岩石般的拳頭。他那睚眥盡裂的臉上帶著一副仿佛要從眼眶中流出血淚般的、動真格的表情,這樣說道。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啊啊我可是一點都沒有期待過!我沒有期待過我才不會期待啊!!你大概是衝著茵蒂克絲來的魔法師什麼的吧,趕緊讓我來抹殺掉你的幻想吧放馬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你先等等。連我是誰都沒有搞清楚,就單方面地想要拳腳相加真的好嘛?哎呀,如果你和奧帝努斯那時候一樣,輕率地向魔法之神挑戰的話,會不會被扔進地獄裡呢?」

  「魔法之……神?」

  「正是。」

  紫色的長袍點綴著奢華的純金,如果說是一個僧人的話,真打扮似乎太過華麗了。木乃伊手中還拿著一把黃金劍,不知道是不是用來代替拐杖的東西。鏗地一下,他把劍杵在了水泥地上。

  「我是真正『魔神』中的一柱。名字是……這樣吧,就和信里寫的一樣,叫我『僧正』就可以了。」

  和聖日耳曼不同,這個木乃伊並沒有用什麼言語或者大幅度的身體動作來讓上條明白這件事……也就是說,他並沒有作出為了「讓其信服」的舉動。就連『魔神』這個詞都被其隨便對待著。這份隨意,使得他給人一種跟奧帝努斯不同的巨大存在感。

  瞬間。

  無數恐怖的回憶碎片開始突刺起上條當麻的大腦。

  已經快要哭了。

  然後他說道。

  「和你去地獄輪迴數千億次是絕對辦不到的啊!!」

  「嘛,對你來說這的確沒有什麼獎勵的感覺呢。」

  「已經不想再與全世界為敵,然後在丹麥的暴風雪中四處奔波了啊!!」

  「果然面對一個青春期的少年的話,奈芙蒂斯或者娘娘會更加適合嗎?」

  乍一聽感覺什麼都沒說,但又總覺得他似乎在說著什麼讓人在意的事情。

  首先這個木乃伊……沒錯,這個完全就和屍體沒差的傢伙,是活著的而且還在說話呢,想必是給自己施加了什麼非常了不得的技術吧。這樣的老頭子,到底是不是貨真價實的『魔神』呢?

  其次,這個大爺,剛才是不是列舉了兩個跟自己同等存在的名字啊?也就是說他說出了自己還有好幾個「同僚」,這樣的結論真的好嗎!?

  最後,朝著咽著口水、喉嚨發出異響的上條,名為僧正的木乃伊嘎拉嘎拉地笑了。

  「是的。『魔神』和人類之間理解的速度存在差距也是理所當然的嘛。這種程度的話,我是既不會生氣也不會失去耐心的。」

  「……」

  「你現在,正在把之前發生過的事件和我聯繫起來吧?認知速度的迴轉比較慢也沒啥,我就陪陪你吧。不過聖日耳曼事件,可不適用於我哦。如果你抱有僥倖心理地認為,老朽僅僅是頂著『魔神』之名的贗品,那我勸你還是趕緊放棄這種樂觀的想法吧。」

  「……」

  「那麼為什麼我會出現在你面前呢,你在想這個對吧?從這點來說的話,實際上這和聖日耳曼的行動有那麼一點相似。那傢伙這麼說了吧,曾經一把劍選擇了一個王,而聖日耳曼選擇了藍花悅。那麼提一個問題吧。你覺得『魔神』會想要選擇什麼呢?嗯?奧帝努斯的『理解者』啊。」

  聖日耳曼的事件。

  然後,是應該只有上條和奧帝努斯之間才知道的,那個『理解者』的詞彙。

  雖然僅憑這些,這個自稱為僧正的木乃伊,其特別性就應該完全地被展示了出來。但是上條這時候卻打斷了他的話,用比此時此刻的空氣還要沉重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比起這個,在說重要的事情之前我能提個請求嗎?」

  「是什麼?」

  「既然我們要討論一些荒謬無比的、關於這個世界的另一面的話題,那你能不能先讓我把這個脫掉再說……?」

  沒錯。

  作為防犯罪教育活動的犯人角色,上條現在還穿著肉色緊身衣、白色短褲以及腰帶式風衣的三件套。

  接著僧正(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眼球)的雙眼啪地!!猛然睜開。

  他以像是要被心的震顫所吞噬一般的語氣說道。

  「難道,脫掉短褲之後就會進入認真模式……!?」

  「別想歪了啊老頭」

  7

  接著。

  在脫掉肉色的緊身衣後,上條就穿上了和平時一樣的學生制服。緊身衣看上去是緊貼著皮膚的,不過其實是裡面塞滿了棉花,使得外形看上去大了一圈的緣故。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呢?如果赤裸著只穿一件單薄的緊身衣,那麼十二月的寒冷空氣肯定會把魂魄也綁走的吧。

  雖然防犯罪教育活動的喧鬧聲還不時從遠處傳來,但是上條還是了冷靜下來,重新觀察起眼前這個怪異的事物。

  「……似乎,也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啊。這不完全就是屍體嘛。」

  「嗯。既然你連把一隻眼睛挖出來後自行上吊的奧帝努斯都接受了,那這樣的我也沒什麼不同吧。」

  僧正一邊用乾枯的手輕輕捶著腰,一邊說著。

  明明應該是死了的,但是對方就像是一個活人那樣活動著。

  就是這樣一個異形。如果說,他是在體內植入了鐵絲一般的金屬芯,通過電子系統來控制的話,反而要讓人更容易接受一些。

  至今為止,上條已經與各式各樣的傢伙交過手了。例如大天使米夏•克洛伊傑芙,例如不死少女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又例如能夠創造自己肉體的、叫做垣根帝督的傢伙。雖然超越人類肉體極限的傢伙並不少見,但是眼前的僧正和他們又有些不同。

  要怎麼說呢,並沒有什麼感覺不合理的地方。

  身體各處都沒有留下瑕疵,僅僅就是一副從人變成木乃伊的樣子。不過反之,別人卻無法從這副木乃伊的樣子想像出老人生前的樣貌。僧正他,將這般怪異至極的狀態納為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是不是『魔神』呢,自己既不能肯定又不能否定。

  當然不希望和全盛時期的奧帝努斯同等的存在會有兩三個了,但是說老實話,那並不是思考而只是願望而已吧。

  「你的理解速度我已經大致把握到了。那麼,應該從哪裡開始呢,用什麼樣的順序來敘述好呢。」

  佇立在屋頂的僧正用不緊不慢的聲音,重新切回了話題。

  「唔這樣吧,關於現在的這個世界,你是怎麼定義的呢?」

  「……」

  世界。

  「哎呀,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的。我並不是想對你跟奧帝努斯的戰鬥,或者是她重新做出來的這個世界之類的事情吹毛求疵。這只是,單純的,聊一個關於印象的話題罷了。當你聽到『世界』這個詞的時候,會浮現出什麼樣的想法呢?」

  當聽到「世界」這個詞語的時候,估計沒有多少人會真的想到地球上的每一個角落吧,思維會「實實在在」地直接跳到太陽系啊銀河系啊之類的人就更沒幾個了。

  對於上條而言,所謂的世界僅僅就是「用線將自己和有朋友以及認識之人存在的地方連接起來」這樣的程度罷了。

  ……只是對他來說,因為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所以朋友以及認識之人的數量可能要比別人更多一些。

  「你不覺得奇怪嗎?」

  但是僧正卻把話題引向了一個上條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向。

  「事到如今,足以動搖世界的事件已經發生過好幾件了。而且實際上,這裡面也包含著能夠確實地讓世界支離破碎掉的事件。但是為什麼這些事情老是發生在你……上條當麻能夠觸手可及的地方呢。這就好像,你就站在世界的中心那樣。」

  「……你說什麼?」

  「世界是脆弱的。並不是所有的六七十億人都在平等地維持著這個世界。也就是說,幻

  想殺手確實是這個世界的一個巨大支柱,那麼這就產生另一個問題了。這個萬分不可思議的『世界基準點』或者說『世界修復點』,為什麼會寄宿在一個人的右手上呢?在我看來,比起這份力量,或許被選中的少年要更加特殊呢。」

  「……」

  上條的目光下移到了自己的右手上。

  對於幻想殺手,自己不是沒感到過疑惑。把生命託付給這隻右手的情況也不是一兩次了,但這份力量究竟應該如何解答呢?這個疑惑一直都在他腦海中徘徊著。

  但是。

  為什麼就會是自己而不是別人呢?

  至今為止,自己有思考過這麼深入的問題嗎?

  思索片刻後,上條就開口了。

  「瞎扯。」

  「嚯?」

  「確實,所謂的世界對某些人來說或許很脆弱的吧。對於高高在上的『魔神』們而言,這只是一個無論多少次都可以重新製作的東西吧……但是,果然不應該這樣。這不是一個以通關為前提的RPG,就算是通關了也不會就此走向『完結』。我站在世界的中心?我是支柱?如果是這樣的話,世界的壽命就會變成不過一百年而已了吧。無論如何都不是那樣的吧。就算我死了,世界還是會繼續的哦。」

  「真是年輕啊。還是說你太過相信人皆平等的說法了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咳咳。舉個例子吧,即使是這個國家的法律,謀殺一名醫生或者消防員的罪行不是要比謀殺一個普通人更重嗎?對於小孩和老人的話,殺了小孩的罪行不是要更重嗎?量刑似乎是根據將來能夠因此而被拯救的人的數量,或者是能夠帶來的利益多少而決定的吧,這難道不是一個完全不平等的結構在理所當然地蔓延著嗎?這種制度不就等同於理所當然地用手指著一個被殺掉的普通人,擅自地給其下定義為『反正你也做不出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吧』,是不是這樣呢?」

  「你這是強詞奪理。」

  「也許吧。」

  僧正坦率地承認了。

  反正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用這個理論來說服上條吧。

  「但是剛才說的大致上還是沒有錯的。也就是說你所在的位置,離這個世界的中心很近。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的身邊也不會有『記錄員』等著吧。」

  「你說『記錄員』?」

  「正是。」

  僧正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那傢伙是否進入過你的視野。就算見過,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你留在長期記憶中……但是那傢伙是確實存在的。在你的,哎呀,肯定在十米以內。」

  「……?」

  情不自禁地,上條帶著驚訝的神情環顧起了四周。

  在這個開闊的屋頂上,除了他和僧正之外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什麼像是能夠藏身的地方。

  「所謂的『記錄員』到底是什麼?是在說你自己嗎?」

  「怎麼會呢。那傢伙的話根本沒有必要這樣直接地和你面對面,也不需要向你打聽什麼事。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記錄員』會一直都在你的身邊,觀察著所有的一切,所以其在提問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將觀察到的一切匯總,構築成龐大的情報體系……這些才是那個傢伙的本職工作。」

  「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再說一遍吧,你應該已經見過『記錄員』了。」

  聽完這句話。

  上條當麻感覺到了在自己腦海中的某個角落裡,細微的違和感正漸漸產生著。

  就像是通過指尖傳來的輕微刺癢,而開始注意到了細小突刺一般的存在那樣。

  「回想起來吧,那傢伙應該是一直都在的。例如教室的一角,例如舉辦活動的時候,又例如大霸星祭的時候,還有班級一起圍著吃火鍋的時候,你想起來了嗎?」

  「……阿咧……?」

  「有的吧。理所當然地穿著同樣的制服,理所當然地融入到同一個空間,但是實際上誰也不不知道名字,用什麼樣的聲音說話也沒有人不知道。要說因為只是同學的話,理由應該是不夠充分的。想想奧帝努斯那讓你從始至終遭受的噩夢吧。觀察者會以若無其事的面孔融入到風景中,時而背對著你,時而與你側目相向,儘管如此但其還是確實地觀察著你的一切吧?」

  上條的前額上瘋狂冒出豆大的汗珠。

  不,還不僅僅是臉上。上條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太奇怪了。

  這麼一說的話的確是太奇怪了。

  「……那傢伙,那個茶色短髮戴發箍的女孩子……這麼說起來的話她到底是誰啊!?怎麼覺得她總會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亂入到各種地方啊!!」

  「也就是說,那就是無名的『記錄員』了。」

  僧正咧嘴笑著。

  道出了這個世界的一個法則。

  「所謂的『這個世界』,就是同時利用『記錄員』的主觀、操作以及讀取人心的能力,編織出來的一篇故事罷了。」

  怎麼會……!就在上條快要驚呼出來的那一瞬間。

  「開玩笑的啦!!」

  「臥槽!開你妹的玩笑啊!說了那麼久結果只是個玩笑嗎啊啊啊啊——————!!啊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裡有什麼更深層次的理由啊!這不明擺著她不過就是一個同班同學而已嘛!!」

  實在是太難分辨這傢伙說的到底是事實還是玩笑了!!上條捂著自己的胸口,心臟還在體內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著,都快發要出悲號了。但是這麼說起來,自己的確是身為同班同學卻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啊,這只是個玩笑對吧,在這個點上深入也探究不出什麼的對吧……上條像這樣自我暗示地來修正軌道。

  咯咯笑著的木乃伊•僧正也是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但是上條當麻啊,說你極其接近世界的正中心的說法,並不一定是錯誤的認知哦。」

  「……又要提那種事嗎?」

  「站在中心,是因為你的主觀行動和一些偶然事件重疊的結果,但是也不僅僅是這樣。假如是有誰安排成這樣,然後把你捧上舞台的話呢?嗯,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破壞掉世界這種規模都含糊不清的存在,就是那樣的一群人哦。」

  「……」

  「你終於注意到了吧。」

  僧正認真地說道。

  他一邊用乾枯而細長的、看上去很容易折斷的、就像是皮包骨的指尖指著自己的臉,一邊說道。

  「說的就是我們——真正的『格雷姆林』。」

  8

  學校的屋頂上,冷風蕭蕭。

  防犯罪教育活動的喧囂,不間斷地從遠方傳來,不過這種情況下卻顯得這裡更加空寂了。

  在對峙著的上條和僧正之間,膠著的氣氛正發生著變化。可以明顯地看出,少年的戒備程度進一步提高了。

  但是僧正這邊則絲毫沒有變化。

  看上去就好像在說,無論上條當麻之後會如何行動,都不會成為一個威脅。

  「從一開始,『格雷姆林』就不是一支科學與魔法的混合部隊,也不是以奧帝努斯為首的北歐系的魔法集團。」

  僧正簡單地說著。

  這恐怕是連學園都市、英國清教都不會知道的極密情報。

  「而我們這些真正的『魔神』,既沒有興趣去支配世界也沒有興趣去殲滅敵對者。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所有必要的事物我們都可以創造出來。雖然最近因為一些小事而被削弱了,但還是從原本的情況來說吧。總的來說,敵對就是使用暴力來補足自己缺乏之物的行為。對於可以隨意創造『世界』的我們來說,只要動一動手指就可以創造出缺失的碎片。金錢、名譽、地位、歷史、真實……甚至是已經消失的生命。如果擁有一切的話,戰鬥理由什麼的不也就消失了嗎?」

  「……」

  聽他這麼說的話,這的確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對於奧帝努斯來說,是有成為『魔神』(或者說是變回『魔神』?)的理由的。那是基於回歸「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只屬於自己的世界」的渴望。也就是說為了到達『魔神』的領域,奧帝努斯有在人世間摸爬滾打的必要。為了在人類社會中一意孤行,暴力是必須的。

  那麼,對於已經登入『魔神』領域的僧正來說,這是什麼情況呢?

  而且,對於和他一起行動的『魔神』們來說,這又是什麼情況呢?

  說到底,『魔神』是沒有與人類起爭執的理由的。人類確實是擁有足以將這顆行星吹飛數十次、毀滅上百次的武器。但是,就算是像大甩賣那樣把這些武器全部瞄準『魔神』,最終能不能對他們造成擦傷程度的傷害呢?

  如果怎麼樣的攻擊都不能使之產生一點動搖的話,那反擊的理由也就沒有了。就像雖然上條的肚子裡有許多的腸道細菌,但自己也不會特意地想去把它們驅趕出去那樣。

  正如前面所說,『魔神』能夠做到一切。不足是令人痛苦的,所以為了去除苦痛就要進行戰鬥。過去,魔法師和能力者因為利益和仇恨的緣故而鬥爭至今。而『魔神』卻能用「滿足不足」的方法使他們全部失去戰鬥的理由。就像對於上條來說,無法拒絕奧帝努斯展示給他看的那個黃金般的「幸福的世界」那樣。僅僅是戰鬥狂的話,在那樣的完美面前肯定會顯得無力的。

  ……那麼,『魔神』在「現在」,到底想做什麼呢?

  僧正說了,鬥爭就是通過企圖通過暴力來滿足自己的不足。那麼,他們現在,是在為怎樣的不足而感到苦惱呢?

  「很簡單的事情喲。」

  木乃伊省略了冗餘的部分,簡潔明了地說道。

  「有限的盡頭將回歸於無。無限並不是物質的大量累積,而是欲望的消失罷了。雖然這正是悟道的境界,不過多少你還是能理解一點吧,少年。」

  「不,我完全沒搞清楚哦。雖說我是奧帝努斯的『理解者』,但所知道的也只是關於一個女孩子的事情罷了。『魔神』之類的、一些大得沒邊的事情,我是完全不懂的。」

  「這樣啊。聽到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就不由地會這樣想:隨意地把世界翻攪一通的北歐『魔神』真是越想越可惡啊。」

  「……」

  「但是,你其實已經稍微注意到了吧。」

  像是在試探上條似的,僧正繼續說道。

  「我們這些『魔神』是擁有一切的。所以才說這是可以毀滅世界並且從零開始重塑世界的力量吶。原本,我們是不會留意來自外界的威脅的。因為如果不是『魔神』的攻擊,那外界的攻擊感覺起來就如同蚊蟲叮咬一般無力。」

  「也就是說,你們的問題是,」

  「正是。剩下的就是『魔神』之間的資源爭奪了啊。每個『魔神』都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但是世界只有一個。有十個畫師,但畫布只有一張。每個人都在這上面隨意地進行反覆書寫的話,就會變成打架了。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吧。」

  奧帝努斯給上條展示的完美的世界,說到底只是描繪了從她的角度看到的「幸福」。在這個地方,如果『魔神』有五個甚至十個的話,那將自己所理解的「幸福」任意地附加上去肯定是會引起衝突的吧。這樣的結果或許就是,會為了守護各自的「幸福」而產生鬥爭。

  簡單來說的話,

  「神只需要一個就好。但是現實並不是這樣。」

  「……也就是說過剩了嗎,那份力量之類的東西。」

  「哈哈!的確,這麼表達應該是最合適的了。我們所擁有的力量對於我們來說是過剩了。於是就誕生了磋商用的協議會——『格雷姆林』了。」

  魔法名,上條想起了這個詞彙。

  魔法師刻在心中的,「即使是偏離了自己的道路,也想要實現的最初願望」。大家儘管都自嘲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對這寶石一般的光輝,誰都無法放棄。

  但是,如果這種東西用五秒鐘就能實現的話呢?

  就算花上漫長的一生也不知道是否能夠完成的東西,實際上只要數秒鐘就能完成的話呢?

  在這之後剩下的「力量」,究竟拿來做什麼才好呢?

  更何況,這種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夠創世、滅世的「力量」,如果擁有的人還不止一個的話呢……?

  「並不是說我們保持沉默就行了。」

  僧正如此說道。

  「上條當麻,你相信所謂的命運嗎?」

  「命、運?」

  「哈哈,對於受到學園都市的科學毒害的你來說,這可能是有點難理解了。但是你常常會這麼想吧,覺得自己是一個背負著不幸的人。」

  「……」

  「世界上是存在著無論如何都抵抗不了的命運的。這是超越個人選擇的強大法則。不過那也只是因為,在人類所不能認知的地方『魔神』和『魔神』的意見相互碰撞了而已。不不不,從一開始,我們『魔神』就沒有想要加害特定個人的想法。倒不如說,依附於這顆渺小星球的個人是不會進入我們視線的。不過我們的行動仍然時常會給外界帶來影響,使世界產生巨大的變動。的確令人困擾啊。」

  幸運與不幸,關於這個問題,上條不但想到了自己,還想到了『聖人』。

  在『聖人』當中甚至有人擔心,如果自己時常這樣被幸運眷顧的話,那會不會總是因此而把不會中獎的簽留給了周圍的人。

  「同樣的道理哦。」

  僧正輕描淡寫地否定了上條的懷疑。

  「要說『聖人』是幸運還是不幸的話,那他們確實是幸運的一方了。但是他們作為『聖人』來到這個世上,並不是出於他們的自身意志的。也就是說這裡存在著更大的法則。作為『聖人』而享受著幸運這件事,本身也僅僅是根據更加不可撼動的命運來決定的。」

  說到這兒,木乃伊輕輕地笑了。

  「嘛,要說宿命論的話,唯一的例外就是你了吧。因為那個幻想殺手的緣故,似乎連我們『魔神』這種曖昧的力量也被一併抹消了呢。正因如此,只有你不會被命運波及,也就變得常年都不幸了吧。」

  也就是說。

  結論是。

  「我們並不會特地去關心『外』世界。」

  「……」

  「我們只對同樣在『內』的……『格雷姆林』內部感興趣。因為內部爭執而產生扭曲的世界就宛如沙之樓閣那樣,就算是特意地執著於此,其也像是被風一吹就散的沙畫一般毫無意義。話說到現在,你應該明白了我們對世界並無加害之意了吧?」

  能力不是一個等級的。

  那語調簡直像是有人在說僅憑AIM擴散力場就能毀滅世界那樣。更傲慢的是,帶有這種特殊性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集團。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大概會反射性地想要進行反駁吧。

  但是上條是知道真正『魔神』所持有的力量的。

  如果在一個世界裡存在著多個和全盛時期的奧帝努斯一樣的存在的話,那不肯把「幸福」託付給其他任何人的『魔神』,他們之間的戰鬥大概就會發生了吧。

  那麼。

  如果是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為什麼扯上我了呢?不是說你們對外面的世界沒有興趣嗎?」

  「在佛教里,有著被稱作六道的概念。」

  僧正說出了與他的稱呼相應的話。

  「這種思想是說,不論是人類還是畜生還是天人……所有的生命都會不斷地不斷地輪迴轉世,而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悟道。這是連寺院裡的高僧,甚至是完全得道的、身纏羽衣飛天的聖者都無法逃脫的機制。在完全成為佛之前,就算在今生受盡了褒獎,在下一世也還是有可能步入餓鬼道或者畜生道的。不過話說回來,對於只花了一輩子就成佛的我來說,也不知道那真的是物質上關於魂魄的說法呢,還是某種暗喻呢。」

  「那……」

  「不明白嗎?在這世界中是存在著界限的。人類、畜生、天人、餓鬼……但是,並沒有容許我們這樣的『魔神』存在的『道』哦。畢竟太過於非常規了吧,六道已經無法容納我們了。然而對於並不是通過正統的方法登頂的我們來說,淨土和天國的門同樣也不會打開的。」

  也就是說。

  僧正,不,『魔神』們希望的是……

  「既然現存的六道已經無法容納我們,那就找出第七條『道』吧。」

  木乃伊毫無隱瞞地繼續說著。

  「就算是像輪一樣閉合起來也可以,像莫比烏斯環①那樣被擰一圈也無所謂。總之我們想要找到能夠容納下我們的『界』。聖日耳曼那傢伙跟藍花……應該是加納對吧?在勸誘那個少年的時候,拋出了Excalibur的事情吧。應該說這是和那個相似的道理吧。硬要說的話,就是為了能夠安全保管擁有強大力量的劍,而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劍鞘。」

  【①莫比烏斯環:把一根紙條扭轉180°後,兩頭再粘接起來做成的紙帶圈,其只有一個面(即單側曲面)這種紙帶被稱為「莫比烏斯帶」。】

  「……」

  「不不,這應該是人世間的說法吧。如果對照一下神的度量的話,大概可以說成是密米爾之首②或者是阿努比斯③的天平,這樣要更加恰當吧。」

  【②密米爾之首:密米爾(Mímir),北歐神話中的智慧巨人,象徵著知識與智慧。其被斬下了頭顱後,奧丁施法令頭顱保持生命力並留在自己的身邊,繼續聽從他的

  見解。】

  【③阿努比斯的天平:阿努比斯,埃及神話中亡靈的引導者和守護者,主要是負責審判之秤的稱量工作。即在天平的一邊放置瑪特的羽毛,另一邊放置死者的心臟。如果心臟與羽毛重量相當的話,那麼這個人就可以升上天堂,與眾神永生;如果心臟比羽毛重的話,這個人就有罪了,將會被一頭名為阿米特的怪物吃掉。】

  「?」

  「哎呀這聽起來很難理解吧。也就是說,對於神來說,也是存在著測試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的天平或著陀螺儀之類的道具的。然後上條當麻,對我們來說或許你就符合這個條件。」

  突如其來的言語。

  但是僧正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

  「剛才就說過了。我們對外面的世界並沒有興趣。我們的問題是僅有一個的世界到底要怎麼改變,畢竟複數的『魔神』正處於資源爭奪的狀態當中。不管我們是採取穩重的對話,還是互相大幹一架,在和我們不相關的地方,命運都會因此而產生動搖,使得外面的世界崩潰掉。對我們自身來說,也有應該對世界做些什麼呢,應該朝哪個方向發展呢,之類的無法預知的部分。但是,在這個時候,如果能夠樹立一個統一的價值觀以及明確的前進方向的話,會怎麼樣呢?」

  「難道、等一下,」

  「上條當麻。用一隻拳頭阻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甚至與幻想殺手這樣破格的非常規事物都能相處的男人……說實話,之前你拯救了奧帝努斯並成為她個人的『理解者』,這點我們是完全失算了。不過跟那個戴眼罩的神一樣,跟我們這樣的存在進行對話並找到解決的方法,是你的話肯定能夠做得到的吧?」

  「……」

  逐漸地,開始明白僧正想說的事了。

  但是對於這份理解,自己卻不能感到安心。倒不如說,就像是被遮著眼睛讓自己往前走,然後自己模模糊糊地理解到前方就是懸崖峭壁那樣,這份理解只是喚起了緊張的汗水和心跳。

  「由『魔神』組成的『格雷姆林』,換個說法的話說不定就是世界命運的鍵盤。要是有誰來按下或者鬆開鍵盤上的按鍵,僅僅如此就能扭曲這個時代。這並不是由誰來的問題,是任誰來都能招致變化。無論是前進還是倒退,不,即使是什麼都不做的這個選項都會引起扭曲。」

  僧正輕鬆地說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我們需要煤礦里的金絲雀④那樣的參照物啊。雖然我們也大致地試著思考了一下不會帶給所有人麻煩的容身之處在哪裡,但是在那裡落腳的話真的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了嗎?大家真的是平等地取得幸福了嗎?想要在落腳的時候不給世間萬物造成麻煩,就要把這個問題從更加渺小的,從在地上爬行的螞蟻那個視角來看才行啊。」

  【④煤礦里的金絲雀:煤礦里會飼養金絲雀來判斷裡面是否有毒氣。如果有,金絲雀就會先一步死去,給予工人撤退的警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當然,並不是讓你白干。既然我們把評閱交給了你,那你在允許的範圍之內,考慮讓身邊的人得到一些特殊照顧也是無所謂的。這就相當於是能夠100.0%確確實實地傳達到的願望和祈禱。若能將『魔神』招來的扭曲自由自在地進行控制的話,那在現實世界中喚來無盡的成功也可以實現了吧。哈哈,這一段果然很像是聖日耳曼的胡言亂語呢。被一柄劍所承認的那個少年,能夠成為手握一切的王,嗎?」

  一直都「不幸」的上條當麻,就要支配全世界的宿命論了。

  這是多麼諷刺的提案啊。

  讓人不禁覺得這就像一個惡劣的玩笑。

  「也就是說,」

  喉嚨發出了吞口水的聲音,上條說道。

  「所謂的『格雷姆林』,對於征服世界之類的事情並沒有興趣。也並沒有打算毀滅人類。如果住在那裡的『魔神』們都沉默的話,你們就會隨意地隱居著,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過著幸福的生活。僅僅是那樣的存在嗎?」

  「正是。」

  「而且就算你們自己宅起來,對我們的世界也會產生好好壞壞的影響,所以想對這個要做點什麼。但是做這些事情對你們『魔神』又有什麼意義呢?特地來關心人類的理由是……」

  「大概?並沒有?我們『魔神』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企圖了。只是歷經著各自所描繪的幸福,想要隨意地生活著而已。所以說,這算是心中起了毛刺的問題吧。」

  「?」

  「你看,叫什麼來著。網咖?最近很流行的吧,與那個的安全性是一個道理的。就算明白十有八九是不會有問題的,不過要是看到危險事件發生數為0的話,就能感到安心了吧?」

  「安心……?你是說僅僅就,因為這些嗎?!『魔神』出手與否,就只為了這個?!」

  「沒錯。嘛,如果我們在威脅數上被完完全全地欺騙了的話,還是會很困擾的,不過,其他的話就無所謂了。就像是,安全軟體自身占據著內存區域,監視著通信那樣。那種程度的事情,我們就抱著容許的態度,答應你的任性好了。剛才也說了,在神所指定的道路上,這是一個用來許願的窗口,夾雜著個人私心的。嘛雖然我們現在因為某些事情而被削弱了,但僅僅只是我們被削弱這件事,就有可能對命運產生影響,產生把個人啊國家啊文明啊引向救贖或者毀滅那種程度的搖動哦。你的理解速度姑且追上了嗎?」

  僧正只是說了這些。

  並不是自己想要成為王的行動。而是授予王權的神的行動。

  「這裡的內容聖日耳曼也解讀了一部分啊。那個加納神華。在忽悠他的時候,聖日耳曼也活用了其中一部分吧。但是我們的目的確實就只有這些了。曾經,某柄劍找到了王,而聖日耳曼在某種程度上找到了加納神華,然後我們就找上了上條當麻。雖說如此,你也不用緊張的,我們並沒有打算讓仲裁者來背負『魔神』的行動和責任。我們只是想從外面來證明安心這個詞語而已。之前說道的第七條『道』也是這樣。並不是指做個天翻地覆的異世界,只不過是像給無形的安心賦予一個固定的形狀罷了。僅此而已。」

  「為什麼……?」

  「為什麼選擇上條當麻,的問題嗎?我不覺得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事情,我們才注意到你的。這樣說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

  「救了一個少女,守護了學園都市,終結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成為了奧帝努斯的『理解者』,讓因報復論而沸騰的世界重回冷靜。所以我們真正的『格雷姆林』就注意到了你……這反了吧?」

  木乃伊乾巴巴地笑著,

  「倒不如說,從一開始,你就是眺望著這個世界的仲裁者了。你是可以預想到我們這些作為世界齒輪的『魔神』出現的存在。正因如此,面對之前那些『相對簡單』的局面,你當然也能夠不被其左右,盡全力地解決掉那些問題。這樣才是正確的。幻想殺手什麼的只是在你本質上的附屬物而已。又或者說,其實就是全世界魔法師的願望在徘徊的時候,被你的本質給吸附過來了罷了。要說起來的話,真是無聊的節外生枝啊。所謂的神淨討魔,並非依附在你右手上的那股力量,而是附在你自己身上的名稱吧?所以事件的中心既不是過去達成的成績,也不是你右手中的那股力量,而應該是你自己『本身』才對。」

  非常不知所謂的提案。

  但是這難道也是,只要站在和木乃伊同樣的位置上,就能毫無違和感地領會的東西嗎?

  「我們並不打算把力量寄存到你的右手上,以此來獲得安心。而是在拜託和神淨討魔這個名字相稱的本質以及魂魄。作為人類的孩子啊,想起你第一的目的吧。如果是你的話,掌握我們真正的『格雷姆林』的仲裁和調整都不會很難的吧。」

  到底是對還是錯。

  這個局面,究竟是哪個呢。

  「而且這個,對於你來說也並不是一個不好的提案吧。」

  僧正坦率地說著。

  「剛才我說了,使世界產生振盪的事件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發生著。但是在這些事件得出最終結果之前,會產生多少的傷者呢,會有多少人倒下呢?雖然從頭到尾你都一直參與其中,但你有拿過一次100分滿分嗎?……但是如果你作為我們的仲裁者,按照自己的意願將世界放在手心上權衡的話,那通過『魔神』的力量,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結果了哦。」

  的確是這樣的吧。

  想起了奧帝努斯。只有一個『魔神』就可以做到那種程度的事情,而這次則是有史以來全世界的『魔神』都要一齊無條件地把力量借給我。把願望拜託給神,小小少年的願望能夠乘上諸神所給出的軌道。而且既沒有副作用也沒有交換條件。所有這些都在某個遠離這裡的地方單方面地完成。僧正之前好像說過被削

  弱的事情,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大部分事件都能在一秒鐘之內解決掉。

  倒不如說,事件的發生本身會被允許嗎?

  「作為回饋沒有問題的結果來讓我們能夠好好安心的安全軟體。為此你可以占據我們的內存。就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你將會獲得神的力量,掌握宿命論。」

  決定性的一句話。

  「能夠控制歪曲,間接地做到和『魔神』能夠做到的一樣的事。你所在的世界就是你的東西了,生活著六七十億人的世界隨便你改寫。在所有的悲劇發生前就撲滅掉,憎惡的種子也不會萌芽,誰都能得到幸福和滿足的世界,正在等待著你。你的選擇就會成為適用於整個世界程度的東西,這一點只要看看第三次世界大戰以及對奧帝努斯的處置就明白了。不用想太多。對於你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對於上條勢力來說,這都算是增加了一張最大級別的王牌,只要這麼想的話就可以了吧。」

  上條回想起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情。

  雖然失去了記憶,雖然被奧帝努斯殺死過,但自己姑且也算是走到了現在。雖然世界曾經支離破碎過,但至今還是緊緊聯繫在一起。不過正如僧正所說,這就能說是100分滿分的結果了嗎?

  在奧帝努斯的黃金般的世界中,自己見到了多少沒有被拯救之人的笑臉?

  這就證明了只要能有『魔神』的力量,就能拯救所有人了嗎?

  左方之地死了。沒能阻止木原加群。藥味久子和戀查的事件也是。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蜜蟻愛愉和芙蘭達之類的少女的事情又如何呢。

  存在著不知道的事情。存在著被欺騙的事情。身體只有一個,僅僅只是揮舞著兩隻手的話是觸碰不到的。從始至終依照著最短距離拯救所有人,這樣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如果說,「這樣的事」變成可能的話呢?

  犯規也好作弊也罷。在災難萌芽之前就將其擊潰掉,在事件開始之前就將其解決掉,這樣夢幻一般選項,如果就擺在自己的眼前呢?

  祈願就是祈禱自己願望的行為。

  求神就是拜託神明的行為。

  『魔神』側走近了人類,將手伸了過來。真的只是這樣的話……

  「那麼,」

  伸出乾枯得啪啦啪啦的手,像是尋求握手一般的僧正繼續說道。

  「作為仲裁者,來獲取『魔神』的祭壇吧,上條當麻。」

  與此相對。

  少年直直地注視著僧正的眼睛。

  然後做出了回答。

  「我拒絕。」

  木乃伊的手,就那樣停在了虛空中。

  仲裁者。

  作為無與倫比的寶劍劍鞘。

  上條當麻踢開了為自己所準備的祭壇、操縱世界的操作席,繼續說道。

  「你在說的東西,和奧帝努斯在最後的最後給我看的那個『幸福的世界』並沒有什麼區別。雖然從表面上看是完美無缺的,但實際上就是一個將自己的定義強行讓他人接受的、處於恐怖政治下的世界。這就和為別人準備好了衣食住行,然後對他說『一個人住也不錯吧』那樣沒什麼區別。」

  「……嚯哦。」

  「而且你這個提案,首先是有前提的。人類,放任不管的話總是會引起爭鬥。所以要在這發生之前就將其解決掉,是這樣吧。」

  上條像是激突猛進一般地說著。

  「是誰決定了那種事情的?人類的話,如果沒有特別的開端,或許就不會發生大事件的。然而要是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地一直監視的話,那是不是只要有一點點『看上去像是』不穩定的舉動,就要單方面地扼殺掉啊?或許人家在暗處鬼鬼祟祟做著的,只是準備生日禮物或者是打算給戀人的一個驚喜而已呢?如果我做出那樣的事情!!那才會成為新的火種。僧正,你所說的話,就和把人類當作稻草一般點燃,然後再用腳來把火苗子踏滅的做法沒有任何區別哦。這樣的話和是一個縱火狂魔的消防員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還是在人世間尋求著性本善的說法嗎,明明至今為止已經見證了那麼多事。說你太年輕的話似乎又不太適合,正因為如此才想要你來成為劍鞘、來成為仲裁者的啊。不過也正是因為你不會被這些甜言蜜語所打動,所以才適合來做我們的眼鏡啊。」

  僧正反倒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但是無論如何,結果是不會改變的哦。」

  「你是說我會改變想法嗎?」

  「啊啊。那是早晚的事情。你會在失去之後再注意到呢,還是在失去之前就注意到呢?你看,就是這樣子的吧?就算踢開了我的提案,如果有事件發生的話,你還是會去解決。這和你是否有意識地去做沒有任何關係。那樣的話,是用正統的方法在經過大量損傷後解決問題呢,還是一開始就利用犯規的方法讓事件無傷解決呢……中途的道路多多少少有些區別,不過終點還是不會改變的。事件終究還是會解決的。只是死傷者的數目有所不同罷了。」

  「……」

  「這樣的話,不和我握手的理由就有點搞不清了。誰都不用死去就能互相微笑的道路,明明就在你的眼前,為什麼你還要特地選擇有死亡的道路呢?我說的也不是你自己的性命,而是你周圍的人的性命啊。」

  就算知道這個,自己也還是有點頭暈。

  這是面對『魔神』時所特有的問答。奧帝努斯所展現的「幸福的世界」也是如此。將對一個人來說是不可能見過的究極理想拋出來,肆意地衝擊著少年那拙笨的自我。和神對峙就是這個樣子

  但是不能被騙了。

  那個時候也是如此,說的應該是「全體」。乍一看就會認為那是全部人都獲得了救贖的「幸福世界」,不過其實也是歪曲的事物。作為微不足道的人類,自己的武器或許只有獨占欲和任性這種東西。但是這也教會了自己,人類會為了那看似毫無價值的東西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談到生命的數量,或許僧正才是正確的。

  但是僧正的方法,是剝奪了性命以外的全部。宿命論這種話,會將人變成容易操控的人偶。將六七十億人塞進衣食住行都沒有任何問題的監獄裡,矯正差異,祛除飢餓,然後告訴大家這就是理想的社會啊,僧正的方法的和這別無二致。

  對於微笑著觀察著這一切的人來說;對於那些揮動著兩隻手上的線,將每天都在努力打拼的人們滑稽地操縱著的操縱者來說;這可能是最合適的吧。

  如果這樣的狀態持續一、兩百年的話,或許就誰也不會對此抱有疑問了。就像是重複進行品種改良的金魚,已經無法在自然的河川中生存那樣。如果對此連疑問都消失掉的話,那麼滿足於那樣歪曲的環境,被認為是幸福的時代或許就會到來。

  茵蒂克絲也是,御坂美琴也是,風斬冰華也是,奧帝努斯也是。

  不管是不是「人」的形態,大家都是如此。

  至今為止積累下來的全部都被否定了,就和被從氧氣供給、溫度管理等全部包辦了的熱帶魚水槽中放出來的熱帶魚,會立馬斃命掉一般,人們到底能不能夠用滿臉的笑容來迎接那樣的「幸福」呢?

  不過。

  但是。

  「怎麼可能容許呢,那樣的東西……」

  「……」

  「這」是不合理的,沒有效率的,沒有任何意義地執拗也說不定。

  「這」是不完全的,沒有完成的,沒有帶來一點好處也說不定。

  但是,將「這」無條件地捨棄掉什麼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者,到現在為止,自己咬緊牙關,緊握拳頭,橫衝直撞地一路闖過來,並不是因為想要帶來什麼變化。

  而是因為想要得到不會變化的日常。

  自己並不想去做多餘的事情。

  理所當然的笑容就理所當然地存在著,不會被莫名其妙的什麼給奪走了。如果大家能夠和睦相處的話,那就值得滿足了。

  僧正所說的,對世界的支配和管理。

  就算的確是會帶來和睦,但卻把上條當麻的「理所當然」從根本上覆滅了。

  對於少年來說。

  不想茵蒂克絲、御坂美琴他們這些身邊的人,被替換成觀賞用的熱帶魚。

  不需要祈願也不需要求神。

  為了堅守重要的事物而必需使用的方法,還多得很。

  「僧正,我不會和你們一路的。就算你們說,要把無比強大的力量無條件地借給我也好。那樣的未來是絕對不行的。而且所謂的仲裁者,如果是只要有資格,只要能被你們看中的話,那誰來當都無所謂,對吧?那樣的話,我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此話怎講?」

  「你說

  過的吧。在災難萌芽的時候,擊潰它會比較好。但是不湊巧,我認為你就是那樣的災難哦。把那種能夠支配世界的力量嚯伊嚯伊地借出去的傢伙,我怎麼可能會沉默地放任不管啊!!」

  因為,自己是知道的。

  上條當麻是用雙眼見證過『魔神』的力量的人。

  從頭到尾。

  既不是夢也不是幻。人的所有積累,悠久的歷史,真的都會在神的任意施為下崩壞瓦解掉。擁有那種力量的『魔神』為現有世界帶來的毀滅的確十分可怕。不過由於他們對這個世界沒有興趣,所以就把這份力量交給別人來自由地使用,這樣的事情要更加可怕。誰知道又會有什麼人出於自己對幸福的理解,而將六七十億人全部卷進來呢,這根本無從得知。不,根據情況的不同,或許「連被捲入到事情中這件事都注意不到」就完全地變成了人偶。

  「唔唔。這還真是困擾啊。」

  響起了啪嗒啪嗒的乾枯嗓音,僧正歪了歪頭。

  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個不懂圍棋的人,把棋子放在了一個荒唐的位置那樣。

  以「為什麼會得出那樣的結論呢,真是無法理解」一般的口調。

  他宣言道。

  「我應該已經說了好幾次了吧。這是遲早的事情,只是在失去後才發現或者是在失去前就發現的區別罷了。」

  緊接著。

  在僧正背後的金屬柵欄那一側,從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轟!!有什麼東西噴發出來。從下至上氣勢磅礴地飛出了某些東西,看上去就好像是兩棵大樹,不對。

  材料是泥土。

  這個稍微和僧正的外形有點重合的配置,讓人覺得這是翅膀的形狀,但是恐怕本質上應該是「手臂」吧。

  是回敬上條的右手嗎?

  僧正嘆了口氣,黃金劍的尖端在屋頂的地板上敲了一下。

  「特地選擇了失去之後才去注意,實在是不能理解啊。」

  「……!!!???」

  因為警備而汗毛直立。

  上條的背上有什麼東西像電流一樣疾走著。

  但是太遲了。

  正後方那兩隻無比巨大的手腕,已經有一隻揮下來了。

  沒有什麼停頓地,把鋼筋混凝土製的校舍砸碎了一半。

  視覺也好聽覺也好,全都被吹飛了。

  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副光景。

  嘎啦嘎啦的,堅硬物體崩解之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比起說是被炸彈吹飛,不如說是放在地板上的零食箱一端,被隨便用腳踩了一下,就是這麼沒有懸念的結局。但是箱子裡的可不是水果,而是幾百名學生和教師。

  在破破爛爛的屋頂上,裸露的鋼筋如柳枝一般地立在下垂的走廊上,僧正用不是很感興趣的態度說道。

  「紅色還不夠啊。原來如此,是叫做防犯罪教育活動的東西嗎?」

  (嗯?這樣啊,因為大家都在追趕我和土御門,所以大家的位置都偏離了校舍嗎……?還不能斷定大家已經死了!!)

  如果是平時的授課時間,那像埋在方格紙里那樣,在教室里正常就坐在座位上的學生早就被砸成肉泥了吧。

  但是,

  「那接下來會怎樣,我不用說你也很清楚了吧。再把另一隻手砸下去的話,校舍的另一半也會被擊潰的吧。奇蹟可不會發生第二次哦,少年?」

  僅有的一點希望,僧正打算將其擊潰掉。

  不對,很明顯的。應該看作是,他故意讓局面演變成這樣。

  為了動搖上條當麻。

  「真的以為僅憑幻想殺手就能拯救所有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果然你還是會在失去後才注意到吧。遲早的問題,早早牽過我的手,來依靠神明的話,像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吧。」

  伴隨著言語,剩下的另一隻巨腕也開始動了起來。

  為了把校舍剩下的一側像點心盒子那樣壓扁,徹底地將數百人殺害掉。

  這一切僅僅只是,為了奪走上條能夠想像出的那個「小小世界」罷了。

  少年的腦中。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有條纖細的線被燒斷了的感覺。

  「僧正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泥土做成的巨腕完全砸下去之前。

  上條當麻沿著直線,朝著眼前的僧正沖了過去。

  雖說如此,但他並不是打算緊握右手的拳頭,把木乃伊的臉揍碎。剛才這傢伙也說了,是不是真以為僅憑幻想殺手就可以拯救全部,之類的話。

  所以,要用那之外的方法。

  降低了腰的高度,擺出了用肩膀去撞的姿勢,對著被撕開的金屬護欄那個方向。

  上條以毫不猶豫地打算從四層高的建築上把自己的身體拋出去的氣勢,向著僧正沖了過去。他把自己的整個體重都壓了上去。

  咚!!自己用腳蹬地的聲音,感覺上似乎延遲了一點才傳入到耳中。

  浮空的感覺僅僅是一瞬間的事。

  眨眼間,就再次感受到了重力的作用,胃部附近被壓上了沉重的慣性力。開始下落。明明僧正的身體應該是被自己緊緊抓住的,然而這傢伙輕飄飄的身體卻早已脫離了自己的雙手。

  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上條的身體砸進了排列在校舍一旁的其中一棵行道樹里,而那是一棵樹葉已經完全掉光的銀杏樹。啪嗒啪嗒啪嗒!!伴隨著樹枝連續彎折的聲音,他的身體被樹枝不斷地刮擦著,下落的速度也隨之降了下來。不過就算是這樣,上條也並沒有在中途就被樹枝掛住而停了下來,他就那樣直接砸到了地上。

  「咳、咳哈!!哈咳可吼!?」

  比起全身皮膚那像被鋸子咔嚓咔嚓地切割一般的疼痛,呼吸困難甚至要更加痛苦。不管怎麼咳嗽,氧氣就是進不到身體裡去,不一會兒視界就變得又暗又窄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拼命地重複呼吸著。隨後,喉嚨的深處似乎有了堵塞物要出來的觸感。在土地上吐出了黑紅色的大血塊後,上條總算又能夠得到氧氣了。

  手扶樹幹慢慢爬起來的上條,睜開了他那痙攣著的眼睛,努力地確保著視界。

  (僧、正呢……?)

  因為在空中就脫離了自己的雙手,所以僧正並沒有落在同一個地方。

  也就是說,僧正並沒有利用行道樹來減少下落的勢頭,應該直接摔到了地面上才對。

  但是。

  「呵、呵呵。」

  上條當麻,看到的是。

  前面數米遠的地方。學校庭園的泥土地面之上,裹著紫色法衣的老人用不緊不慢的動作站了起來。

  但是,很奇怪。

  木乃伊的乾枯的頭完全折掉了,向側面垂著。搖搖晃晃的,讓人聯想到掛在枝頭上的、連鳥都不想去啄的腐爛果實。

  儘管如此,他還是笑著。

  僧正似乎真的是很開心地笑著。

  「唔噶!唔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

  咔噠、吧嗒、啪嗒、咯噠。

  只見僧正用乾巴巴的雙手支起搖晃的腦袋,以輕鬆得過分的動作將其擰回了原狀。看上去他既沒有感受到疼痛,也沒有為自己的身體被破壞而感到恐怖。

  這種異質。

  這種異樣。

  (不妙,這傢伙……)

  並不是找藉口,上條的直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啊啊、啊啊。很好哦,這種感覺已經好久沒有了。失去了力量,陷入到不完全的狀態,沒想到這樣居然還能體會到如此新鮮的事物啊。只有這點不得不和『那傢伙』道謝呢……」

  是的,奧帝努斯那會不也是這樣的嗎?

  在那個漆黑的世界中,她不也是在最後的最後用『弩』貫穿了自己和上條當麻,得以把上條給終結掉嗎?

  (這傢伙絕對不一般。雖然至今為止遇到過好幾個幾乎是不死之身的人,但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樣。並不是因為滴水不漏的防禦而號稱不死之身的。而是在遭受著這種創傷的情況下,他居然還在對這久違的被破壞而感到開心……!!!???)

  已經不是悠閒地聽他說話的時候了。

  那樣的家

  伙用一隻右拳是打不倒的。再停留在這裡的話,就會把學校的大家都卷進來的。而且被僧正抓住的話,恐怕被吸收成為仲裁者之類的東西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茵蒂克絲、御坂美琴、身邊許多人的臉孔都浮現了出來。

  將這些人全部放進供給氧氣和管理溫度的水槽里,當作觀賞用的熱帶魚那樣對待,這樣的最壞結果也浮現了出來。

  (這樣不行!!)

  他迅速作出了決定。

  反正僧正只對自己感興趣。

  (總之要先把這傢伙引開。怎麼能讓那個笨蛋用岩土巨腕再進一步地破壞學校啊。然後一定要對這個『魔神』想點辦法才行,不然的話……!!)

  「這邊啊僧正,過來啊!!」

  上條背過身去,開始全力地奔跑起來。雖然不知道哪裡才是終點,但無論如何得把僧正引離這個地方。

  「咔咔!!都說了只是時間早晚的差別,你就那麼想拖延下去嗎!?那樣的話也行吧,我就盡情陪你玩玩吧,我們的劍鞘,我們的仲裁者,成為那尚不可見的第七條『道』,給無形的安心賦予實體的人啊。現在『魔神』的力量已經被限制住了,在像洋蔥或者俄羅斯套娃那樣、無限重疊的力量之中,只保留了一片薄皮般的力量。但是就算把無限大的力量做無限次的等分,世界也還只是勉勉強強能將這份削弱過的力量裝下罷了,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啊!!!!!!」

  沒有時間去一一回應背後的聲音了。

  奔跑著。

  總之全力奔跑著。

  大概是剛才的一擊的影響吧,到處都裂開的瀝青路面幾乎翻了個底。目標並不是正門,而是排列在一旁的停車場。一般情況下,上條去哪裡都是用步行的,不過只有今天才會有充滿幹勁的小萌老師所準備的Acrobike在等著。

  雖然後輪被上了鎖,但上條用鞋底使勁踹了它幾腳之後,車鎖很簡單地就被弄開了。

  推出來的是一種加了電動輔助的自行車,前面並沒有加上購物用籃子那樣的東西。以山地車為基礎,其前輪和後輪都各自帶有特殊的陀螺儀,金屬管狀的車架上附加了很多粗壯的避震器。

  Acrobike。

  其前身似乎是馬戲表演之類的用車。利用電動輔助的力量,它的最高速度能時速可以超過50公里。如果再加上避震器的彈簧力量,這種自行車甚至可以在地面上垂直跳起兩米多高。但上條之前並不曾運用到那種程度。上條對它的了解,僅僅只是從小萌老師那裡拿到的資料,還有視頻網站上的厲害雜技示範這種程度罷了。

  慌慌張張地跨上自行車,正打算飛馳出學校的時候。

  「嗚哇、你怎麼了!怎麼到處都破破爛爛的!!」

  「御坂,為什麼會在這……?」

  「什麼,是在剛才的崩塌事故中受傷了嗎!?咕噥咕噥(……不、不是我的超電磁炮的緣故吧,那個。變成這樣的話,就很難聽到情書的事了……)」

  突然間,上條的視線就從她身上離開了。

  在學校庭園的土地上,穿著紫色法衣的僧正正使他那乾巴巴的皮膚嘎啦嘎啦地開裂著。他擺出了一副隨時都有可能突進過來的架勢。雖然不知道那傢伙的腳力是怎麼樣的程度,但估計也不是能讓自己抱有絲毫樂觀期望的程度吧。

  沒有時間詳細說明了。

  「可惡,坐到後面來御坂!!」

  「誒、哈?」

  「理由之後再說,再不上來的話連你都會被幹掉的啊!!」

  不需要起跑線和號令槍。

  為了確認機能和取得初速度,上條嘗試著閒暇時在視頻網站上看到的自行車技巧。

  (鎖住前輪,拼命地踩腳蹬,並且讓後輪跟地面不再接觸。在鬆開剎車的瞬間,把動力給解放掉!!)

  「嗚哇啊!!」

  《R Dash》。

  滋咚!!以滿弦之箭那般的氣勢,Acrobike被以猛烈的速度解放了。

  總之,為了從『魔神』僧正的手中逃走,上條和美琴兩個人乘坐著附加電動輔助的自行車Acrobike,朝著學校的正門氣勢洶洶地飛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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