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一章 幻想殺手與理想放逐 OneNightEncou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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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冰箱裡的存糧已經全滅,從破掉的窗戶鑽進來的寒氣讓這個房間變得更冷了。無米不成炊,所以火鍋一事就先放著吧。

  「那麼,那個上里是什麼?還有你怎麼變得這麼虛弱了?明明是個神仙啊。」

  「……這話真是尖酸刻薄呢,但可悲的是我沒法否定。」

  感覺話會很長所以上條等人鑽進了被爐里,接著他們發現奈芙蒂斯光是起身把修長的美腿伸進被爐似乎就很費勁了。

  完全沒有桀驁不馴的魔神樣。

  想來絕對不會願意將自己的遜樣展現在凡人面前的魔神,力量和速度竟然被削弱到如此地步。上條看到這些,不禁解除了警惕。

  (……這傢伙)

  他既不是魔法專家也不是魔神的同類。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理解到了,作為一名人類看破了。

  如今的奈芙蒂斯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了,只殘留著就連匍匐在地的人類也會蔑視的微弱力量。

  (這個傢伙,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對魔神來說,會被人這麼看待究竟是何等痛苦的事呢。

  拿曾經全盛的奧帝努斯和死前還在笑的僧正做參考,多少還是可以想像得出。即使如此奈芙蒂斯還是咽下羞恥心來到了這裡。

  讓她做到這種地步的「某事」發生了。

  可能是因為支撐不了自己的上體,只好躺在被爐桌面上的巧克力膚色全裸繃帶加銀髮的奈芙蒂斯開口:

  「……娘娘死了,其他的魔神也是。」

  「哎!?」

  「不,死這個說法也許並不正確。正確的說是中了上里翔流的理想放逐,被流放到所謂的【新天地】里了。恐怕只要我還留駐於現世,就無法再見到她了吧。在這個意義上,就與對方已經渡過了三途河或忘卻之河無異。當成死別也沒什麼不可。」

  如果是在數小時前,上條估計會用一句「你在胡扯什麼啊」來否定吧。

  魔神是最大的威脅,不在了的話那當然是最好不過。儘管如此,上條還是不自覺的想要否定,也許是覺得這種狗屎運的好事不可能這麼容易就發生吧。

  但如今卻不同了。

  從她的虛弱就可以看出這不是在說笑。

  比起這個更讓人在意的是。

  「等下等下,各種新詞彙讓我腦袋混亂了。上里?理想放逐?其他的魔神還有新天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還有……」

  上條稍稍放輕聲音,

  「……還有,娘娘被殺了…這….」

  「是事實。」

  「這種事你從哪裡知道的。假如是碰到那個叫上里的,為什麼只有你一個倖存下來了。」

  「……我也不清楚。」

  奈芙蒂斯像是要斷氣似的說道,

  「回過神來幻想殺手以外的力量已經結晶化,而上里翔流能夠自由的使用這股力量。為什麼是他得到理想放逐,又為什麼攻擊我們魔神,一概不明。唯一能明白的就是,那個男人擁有消滅魔神的力量。」

  「那個男人,是指?」

  插嘴的是同為魔神的奧帝努斯。

  並非說服魔神,而是弒神的存在。就連她也難以相信有那種東西。

  銀色長髮的奈芙蒂斯,像是嘲笑眾人遲鈍一樣翹起了嘴角:

  「沒錯……那個男人。上里翔流本人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名平凡的高中生喲,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學園都市的學生。相貌極其平凡,說不好比上條當麻還要平庸。完全沒有那種經歷過數年的高強度軍事訓練、長久沉浸於魔法結社之中、擁有像聖人一樣的特異體質的氣質。」

  「那麼理想放逐是?」

  「恐怕和幻想殺手相同,是由世界的選擇選中的。但我不認為幻想殺手是偶然寄宿在上條當麻身上的。我至今仍相信這所有魔法師的夢想,是被神淨之討魔這一真名的持有者其靈魂的光輝吸引而來……那麼上里翔流應該也擁有著什麼吧,能吸引理想放逐寄宿到自身內的特異之處。」

  「我說,那到底是什麼?」

  上條當麻望著自己的右手問道,

  「理想放逐對吧?那和這一樣擁有某種能力嗎???」

  「將幻想殺手視為學園都市類型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種遲鈍。」

  奈芙蒂斯一副我服了你了的樣子繼續解釋,

  「你沒聽說過嗎。幻想殺手是所有使用魔法之人所描繪的夢想的集合體。雖然能自由自在改變世界著實讓人欣喜,但結果要是因此把世界變得亂七八糟就不免讓人恐懼了。所以想要一個一旦情況不妙就能重置的修復點、基準點。米、千克、攝氏度、元素周期表等等,那隻右手對所有單位來說都是永恆不變的原器。」

  雖然說得很複雜,但似乎曾從奧萊爾斯那聽過類似的東西。

  幻想殺手是集合所有魔法師夢想的保險。

  與全盛奧帝努斯的對決,也是以這個定義為核心展開的。如今的上條當麻能理所當然地謳歌原來的世界,也是多虧了奧帝努斯活用了修復點所得來的結果。

  「……我沒完成細緻的檢驗,但從上里本人的口氣來看,幻想殺手的和理想放逐的起源是相連的哦。」

  「?」

  「幻想殺手是對如今存在的世界實行守護、修正、握緊等理想的集合體。」

  裸體繃帶的奈芙蒂斯像病人一樣呼出熱氣,

  「相對,寄宿在上里右手裡的理想放逐正相反。他的右手擁有消除目標的存在,將其丟棄至新天地的效力。也就是捨棄、拋棄這個世界,朝異世界啟程等幻想的集合體。」

  「……原來如此。」

  奧帝努斯搶在茵蒂克絲之前發出呢喃。

  果然同是魔神嗎。比起還未成為魔神的茵蒂克絲,已經是魔神的奧帝努斯更容易理解吧。「幻想殺手是所有魔法師的夢想,但現在有股力量從那裡漏出來了。因為在【所有魔法師】當中有一部分人無意識下產生了「繼續追求幻想殺手是否真的能獲得安心」這樣的疑問。」

  「不用說,魔法業界的總力我們魔神占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即使數量上稀少,但每位的力量都是無法衡量的。擁有半個世界的人類魔法側就連我們的發梢都比不過。」

  「所以就是你們擅自對上條當麻失望了,理想放逐才寄宿到了那個上里身上。哈哈!難怪上里那麼記恨呢,你們簡直就像是被自己弄出的自滅因子而蠶食的細胞一樣!!把世界牽扯進來的自殺遊戲好玩嗎!?」

  「……現在你還笑得出來啊。如果要追溯我等真正的格雷姆林之所以會產生疑問的源頭,正是因為上條當麻偏離了拯救全體魔神的軌道成為了你一個人的理解者。所以如果不是你自個亂來,就不會發生這件事。第三次世界大戰終結後衍生至今的混亂,都是由你的胡來造成的。」

  「……」

  「……」

  15厘米的奧帝努斯和無法支起上體滿身大汗的奈芙蒂斯,剎那間開始用殺人視線對峙起來。

  而將這緊繃的氣氛強行打破的正是上條當麻:

  「給我等一下!別在這裡打架。話說仔細想想15厘米的奧帝努斯只要一巴掌就能被拍死,為什麼你還這麼容易被挑釁啊!?」

  「……你這傢伙當本神是誰?」

  「痛,別用烤雞竹籤扎我!!我可不想瞅見女孩子吵架的場景,那種畫面就像吊鉤一樣,一旦刺進靈魂里一時半會拔不出來的。」

  這番話不僅讓奧帝努斯,就連奈芙蒂斯都僵住了。

  那表情簡直就像只點了個甜點結果端上來巨大的婚禮蛋糕一樣。

  「呃,女孩子,嗎……」

  「成神後仍有能驚訝的事實屬美妙,世界真是寬廣。」

  不知怎麼搞的狀況突然好轉了。

  於是上條趁機轉移話題。

  「我理解你們魔神的腦袋是高規格的了,但能放慢點速度讓人類的我也能跟上行嗎?」

  奧帝努斯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能跟上也沒啥甜頭。」

  「……為什麼又突然變成抖S模式了嘛。」

  「這是事實,你目前只要這樣理解就行了。上里翔流那廝擁有和幻想殺手同級別的犯規能力和異常性,今後很可能和你對上。」

  「哎呀……這個說明聽起來很不充分,有點狡猾呢。」

  「一開始就打算拖人下水的人還有臉說,明明是你自己滾上門的,現在還想裝好人嗎?而且我這說明很準確。喂,上條當麻,現在你立即將我和奈芙蒂斯扔出去就能避免和上里翔流的衝突,你能辦到嗎?」

  這問題,讓刺蝟頭少年短路了。

  他想都沒想就回答:

  「你

  在說什麼啊?那怎麼可能嘛。」

  至今互相看不順眼的奧帝努斯和奈芙蒂斯幾乎同時嘆了口氣。

  少年的理解者像用真心受不了的口吻說道:

  「你看?他就是這種傢伙。」

  「……原來如此,異常到這種程度的異常者,確實十分適合當我們的仲裁者呢。」

  上條覺得自己被說的很慘,為了尋求救援往茵蒂克絲那邊看去,但後者卻賭氣地撇過了頭。

  奧帝努斯作出定奪:

  「人類,既然你這樣決定那接下來就不能大意了。雖然至今你全靠著名為幻想殺手的右手恩惠打破了各種各樣的狀況,這是通過不斷積累各種各樣的普通,而形成的異常的犯規能力,你用它成功擾亂了各種各樣的秩序,但這回不一樣了。」

  「?」

  「對方也擁有同級別的異常性,也就是無法像以前那樣用JOKER應對ACE或者KING的集團。JOKER VS JOKER,某種意義上比ACE VS ACE更加難以解讀,完全看不到走勢的戰鬥。因為從未曾經歷過,所以依靠之前經驗的累積是行不通的。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有可能出現違背以往規則直接被秒殺的情況哦。」

  2.

  高級公寓的一間房內,身著求職服外加白大褂的木原唯一用力地用鍋鏟敲打著平底鍋:

  「老師!!開飯了。」

  黃金獵犬循聲,碎步從木地板上走過去,對她開口道謝:

  『至今都有勞你了。雖說是師徒,也沒有讓你做到這份上的道理,但還是不自覺地賴給你了。』

  「真是的!您在客氣什麼呢。像老師這樣的偉人,怎麼能讓您去吃爛大街的特價寵物食品呢!那都是垃圾!因為不是人吃的,就對成分列表里沒有的東西各種偷懶!!」

  地板上鋪著絲製的小毯子,上面放著數個小盤子。主菜是由豬肉沫混合數種穀物,加以少量油鹽輕炒出來的食品。名字不詳,但木原腦幹對這菜評價很好,所以變成了木原唯一最拿手的好菜。

  其它的小碗裝著煮沸後去氯了的水,還有數種補充營養元素的拌菜。

  黃金獵犬看著眼前擺放著的食物,用一句話評價:

  『真浪漫。』

  「呃哎……?」

  木原唯一膛目結舌了。

  他的最高評價貌似沒能傳達給對方。

  不過眼前有剛出爐的料理卻去做其他事有違木原腦幹的禮節,吃飯的時候集中精神認真進食是對廚師的禮節。沒能傳達的話語之後再慢慢解釋說明就好。

  於是他對這他決不認為理所當然的環境致以無上的感謝:

  『我開動了。』

  「敬請享用,老師。」

  他雖然是個理解浪漫的男人,但這種時候卻不使用機械臂。只是將臉伸進腕里,發出咔咔咔的聲音仔細地吃著。他認為餐桌禮儀是在自身和他人一起享受用餐時需要的東西,對美食則無需講究。直接坦率地、享受地吃下肚,這就是對廚師最好的禮節。

  用餐的時間連十分鐘都不到。

  最後他也沒怠慢對製造了這特別的一天的人的感謝:

  『多謝款待。』

  「啊咧,已經吃完了!?我才剛對色拉起筷!?」

  『抱歉,雖然我明白應該配合你的速度,但說真的你的料理太好吃了。』

  「討、討厭,真羞人。怎麼辦,要不再給您準備一份。」

  『不必了,你無需貼心到這種地步。而且我是只老犬,要注意營養攝取的量。』

  「唔,一個人吃飯好無聊。」

  『我會呆在這裡的,讓我先休息下吧。』

  說完,木原腦幹爬上了桌子旁,也就是木原唯一身旁的椅子上蜷縮了起來。

  空調那舒服的暖氣讓他稍稍打盹。

  「說起來,維護要求真是來得突然呢。」

  『確實。』

  「抵禦那個小行星墜落……不可能只是那樣吧。」

  『各方面都很可疑呢,潛入學園都市的魔神們全部都消失了,這個情報也讓人掛心。』

  消失。

  因為沒有取得確實的死亡確認,所以無法排除魔神們結伴隱匿起來的可能。木原腦幹對此有股不好的預感。

  仿佛是泡沫炸開前的瞬間。

  災害、戰爭、石油危機等,實際上都不算什麼。

  就好像是,即使有小幅度偏移但整體上還是筆直的道路,在某天會突然間偏折般的焦躁感。

  關於這一點他沒對木原唯一說過。

  因為這超越了純粹木原所能理解的合理和效率的框架。

  又或者是……

  理解浪漫的男人的天線正對什麼敏感著。

  3.

  很抱歉打斷奧帝努斯和奈芙蒂斯你們倆魔神像是世界終焉一樣的討論,上條當麻如此插嘴道:

  「……雖然像是拿很正經的事逃避現實一樣,但冰箱真的空了。如果不解決那個問題根本什麼都做不了哦。」

  趴在被爐桌面上快要壓爆自己胸部的奈芙蒂斯誠實地說出了內心的感想:

  「異常者。」

  「你這新型吃閒飯的別鬧。那啥,叫什麼來著?上里???雖然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麼行動,但無論我們選擇固守城池還是離開這裡,食物都是必不可缺的。我可不想之後餓著肚子找吃的。」

  「當麻!也就說你要去購物咯!?這個時候超市裡的成品菜都貼有半價貼紙呢,那我也稍微鼓起勁來吧!!」

  「今天已經決定打火鍋了,現成的成品配菜什麼的壓根不需要!!我又不是去盒裝雞蛋每人限定一盒的大甩賣,完全不需要幫手。話說逛街時很可能跟上里撞個正著啊!緊張感,全給哥燃起緊張感啊!!」

  「……只憑一隻右手就簡單地殲滅了魔神的怪物明明還在夜晚的學園都市裡遊蕩,卻還執著地要去買食材,你這傢伙有什麼資格談緊張感。你的右手對那傢伙來說也是目標啊……」

  「不過最重要的目標應該還是我們『魔神』就對了。」

  奧帝努斯一邊說著一邊向奈芙蒂斯發起了衝鋒,卻被對方一巴掌壓在桌面上。

  不管怎樣,如果沒有食物,即使上里不來也只是坐著等死。對無法像中產階級那樣活用便利店和超市郵購服務的窮學生上條當麻來說,無論有多大的風險都只能外出。雖說錢不是一切,但沒錢就會失去很多選項。小市民在心裡哭了起來。

  因此。

  「我稍微外出一下,茵蒂克絲你們留下來看家。茵蒂克絲你聽好了,即使門鈴響了也不要立馬開門。先從貓眼觀察,如果是不認識的人就直接不理他。你懂了嗎,茵蒂克絲?」

  「當麻你到底當我幾歲啊???」

  上條當麻對這問題保持沉默。沒有老老實實回答:在你眼前亮下糖果你就會乖乖地跟到小巷子裡面去的年紀。說明上條當麻也成長了。

  15厘米的奧帝努斯雙手叉腰吁了口氣:

  「餵。」

  「沒事,到底是一座城市。即使沒頭緒地閒逛一趟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撞上的。」

  「你忘記了嗎,你本人非常不幸哦。」

  「但也不能靠味噌、醬油還有水撐一晚上吧,感覺會變成不知道到底跟什麼在戰鬥的下場呢。」

  上條拋下她們走出學生宿舍已經是夕陽快沉完的時候了,紫色的面積也逐漸變得比橘紅色的面積大得多了,周圍也開始暗了起來。之前稀疏的星星,如今也變得繁多了起來。

  但同時電飾招牌和大樓的窗戶也逐漸點燈裝飾起夜景,原本點綴著天空的繁星又瞬間失去了蹤影。

  (怎麼說呢……)

  上條走在街燈照亮的大道上,想到:

  (……之前一直跌跌撞撞的導致我沒去注意,但僧正他果然很強啊。)

  如今城裡到處都是那個『魔神』肆虐過後的痕跡,被捏成廢鐵的汽車和工程車輛、被三角路障和膠帶圍起來的像塌方一樣的工程現場、不自然傾斜的大樓。建築物的窗玻璃全破、人行道和車道上淨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一點差錯,城裡的人群就會淋一場玻璃雨搞得渾身是血。

  真是生死一線啊。

  上條不覺得自己解決了什麼。

  雖然一度將死了僧正,但結果卻讓學園都市陷入了差點毀滅的下場。並且最終將和巨大彗星一體化的僧正擊破的也並不是他,而是從地上射出的不明閃光。

  那到底是什麼呢?

  學園都市裡居住著230萬人,他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守護著城市。是他們之中的什麼人用上條不知道的什麼手段解決掉那個狀況的嗎…

  …

  「你又在想不好的事了吧?」

  少女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

  上條往聲源望去,15厘米的奧帝努斯居然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裡露出臉來。

  「你……!!」

  「別每次都為我的行動吃驚,【理解者】的稱號在哭泣啊。」

  「哎、唉唉?難道說你至今為止都是露出臉的狀態?一直是!?給我等下,在不明真相的路人眼裡不就是我把美少女手辦塞在褲子口袋裡在路上閒逛——咕哇嚇!?」

  「……」

  「等等……笨蛋……即使是在褲子口袋裡……也不能用膝蓋頂那裡啊……」

  上條受到了難以言表的一擊,為了身體前屈的他的名譽,這裡還是不進行詳細訴說了。

  奧帝努斯哼了一口氣,抓住上條的上衣緩緩地爬了上來。

  「果然肩上的位置能靜下心來。」

  「嗚嗚嗚,拜託你藏進圍巾里好嗎。」

  「比起那種事。」

  奧帝努斯用隨意的口吻說道,

  「你該不會因為自己沒能成為解決問題的人,就想更新上條當麻的定義吧。比如如果有什麼新的力量,就能開闢更好的狀況了之類的 。」

  「……」

  「算了算了。舉例說如果你習得格鬥技的話能救的人數就會增加嗎?拿著槍和匕首就能更聰明地解決事件嗎?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越是增加殺人技巧,就越會遠離讓對方活下去並救助對方的道路,你也會越來越弱。只有這點我能確定。如果你反問我:你到底了解我的什麼,我就會這麼回答:正因為我被你救過,所以我才能夠了解你。」

  上條對她這番話無言以對。

  而且少年絲毫沒有注意到自身的真正價值,但正因為沒有注意到他才會這麼堅強。

  「人類啊,你認為惡為什麼會產生?」

  「?」

  「不要做出教科書似的回答,率直地說出自己腦海中浮現的感想。我說人類你該不會到這種時候,還想拿像漂白劑一樣假惺惺的善惡二元論來說事吧?你應該已經體驗過了,這個世界並不是像天使和惡魔那樣單純不是嗎?」

  並不是因為有誰決定了,才是善。

  並不是在哪裡有寫,才是惡。

  上條當麻按奧帝努斯所說的那樣,率直地說道:

  「真的有真正意義上的惡嗎……」

  「哈哈!!真是符合你風格的疑問呢,而且這回答雖不準確但也差不了多少。惡這種事物,是在某人捨棄某人時產生。是當周圍的人認為這傢伙已經沒救並放棄,收起救助之手時產生的。當某人被剝離出群體時,就會成為惡。只要追溯歷史就能明白。殺了一個人的殺人犯和殺了一百萬人的英雄有什麼不同?問題的關鍵不是本人,而是他們的行為是否被大多數人所認同,跟多數表決沒什麼兩樣。」

  某人捨棄某人的時候。

  當某人被剝離出大勢群體,就會成為惡。

  想起從東京灣到丹麥的騷亂,這番話對於某位少女來說估計是自嘲吧。從某個側面來看少女被世界拋棄了,但那是因為她在那之前就捨棄了世界。

  「然後,格鬥技和槍還有匕首之類簡單易懂的攻擊力會增加【剝離的力度】。那就跟聲稱要增加嚴懲力度芸芸奪走對方改過自新的機會,以讓多數表決的敗者落入奈落深淵為樂的惡趣味代理人的手法無異。上條當麻啊,你的強大並不是那種東西。連落入奈落深淵的無可救藥之惡·魔神奧帝努斯都能拯救出來的那強大手段,才是你最強的武器。【聯繫力】才是你的最大王牌。所以絕對別搞錯了,絕對不要得出廉價的答案。沒能贏僧正?上里什麼的將魔神們殲滅了?那又如何,你就盡情地蔑視殺害僧正的學園都市和將魔神一個不留都殺死的上里吧。因此你如今該追求的並不是和理想放逐並肩的暴力,也不是絕殺的力量。而是包容那種暴力,作為人類的理性力量。」

  被這麼教訓後,上條微笑了起來。

  和僧正的敵對維持到了最後。心中老是有什麼不對勁,很是糾結的感覺。如今終於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那傢伙是最差勁的混蛋。

  他的爪痕仍殘留在學園都市各處。

  但如今卻覺得,如果再聽他訴說一些就好了,如果更熟悉僧正這個【人】一些就好了。如果那樣做,他說不定就會和奧帝努斯一樣會改變些什麼也說不定。即使上條理解一切已經遲了,但還是湧出了這想法。

  僧正是惡。

  但那是因為上條讓他變成了惡,放棄了對他的救助。

  奈芙蒂斯到底知道多少那老人非惡的部分呢。

  即使理解這只是沉浸在傷感里,但上條還是不由得在意起來。

  「……你真的是我的【理解者】呢。」

  「事到如今說這幹嘛,你想再確認下定義嗎?」

  奧帝努斯這番理所當然的話語,又一次讓刺蝟頭少年笑了起來。他這回的表情,十分的快樂。

  來到超市了。

  上條進入空調效力十足的超市里,從超市入口處拿出一個購物籃順著路走到生鮮食品區。他沒有挑選看起來最美味的蔬菜和肉,奧帝努斯看著塞在購物籃里的食材發出了不愉快的聲音:

  「你啊……我知道價格,但你挑一些賣相好的不行嗎?為什麼總挑這些乾癟的蔬菜啊!?」

  「真囉嗦啊,都說今天打火鍋了。放到湯裡面就會自動變軟,所以有點瑕疵也沒關係。」

  「話說你打算做什麼火鍋,有濃湯鍋和奶酪鍋等種類哦。」

  「這個啊,要不想被挑剔的話應該弄雞肉汆鍋吧?本來想弄最簡單的豆腐湯的,但正在長身體的茵蒂克絲絕對會無法滿足然後發飆的。」

  上條一邊說著一邊挑選便宜的盒裝豆腐。

  另一方面奧帝努斯不知為何陷入了混亂。

  「……我不怎麼熟悉和食文化,那是什麼,叫、汆鍋?要用淡水煮菜嗎,就這樣!?感覺是十分粗糙的料理呢,真的會有味道嗎!!」

  「瞧你那樣,你這就是把油炸薯條聲稱是蔬菜的歐美人的扭曲認知。你就等著瞧吧,窮學生上條的真本事絕對會嚇得你五體投地。」

  「隨便你,不過油炸薯條在北歐的比利時是打算申請為世界遺產的國民傳統文化飲食。別隨便把它蔑視成垃圾食品,揍你哦。」

  「唔呀,細小的手鑽進耳朵里了!意外得知女神喜歡的食品了啊喂——!!」

  細小的手指在接近耳膜的地方亂捅讓上條整個人僵住了。

  奧帝努斯弄完一套神罰後抽出了手:

  「還有說到做菜,鯡魚也是必要的。」

  「嗯?」

  「哎,這不是常識嗎?北歐的家常菜每道都加鯡魚可是公認的。」

  「奧帝努斯,我對海外的事情不怎麼熟悉,但你真的沒有小看北歐文化嗎?」

  「即使這個樣子我也是北歐的主神,你認為我會做家務嗎?」

  「以此為傲才有神的感覺啊,人是做不到的。」

  總之選的是些都是肥肉的便宜肉和泡點水就會不斷發漲的蔫蔬菜。

  「對了,奈芙蒂斯有什麼忌口的嗎?你想啊,那傢伙也是神。」

  「感覺埃及神話挺自由的吧。」

  「說起來電視上好像講過,非洲和南美這些熱地方的人喜歡吃甜食來著。不那樣吸收營養的話就活不下去了,還有錢的話買點水果回去……好貴,還是隨便買點罐頭和香草冰糕回去吧。即使切成大塊擺出來看相也很好,也能當甜點。女孩子應該都喜歡這種吧。」

  「雖然我說起來不合適,但居然稱那個怪物為女孩子……還有你估計是打算取悅人,但也要深刻思考一下女性和卡路里的關係比較好。」

  「哎,為什麼?茵蒂克絲平時都很喜歡啊。」

  看著上條不解地歪起頭,奧帝努斯嘆了口氣。

  「回歸主菜的話題。擔心的話就選雞和魚吧,這些大多數人都能吃。不行的也就是日本佛教的人而已。」

  「哎!?日本不行嗎!?」

  「……不僅限於日本,佛教基本都是不殺生主義,因為融合過佛教的關係神道教也覺得肉食是種污穢。牛、豬、鳥、鹿、猴、馬、兔、熊、魚、蛋、蟲等殺生得來的動物性蛋白質全都不行。更嚴格的話過去就連種蔬菜時都不能除蟲,那種嚴苛的戒律即使放眼世界也是十分罕見。不過就能夠遵守戒律的人數而言,同樣是世界最差級別了。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素食主義者的思想,但從身體構造來看根本是不可行的命題。」

  上條他們在討論這種事的時候從瀰漫冷氣的生鮮食品區走到了調味料區。

  「所以說,北歐那邊的世界第一臭的

  罐頭也有加鯡魚。」

  「就是搞笑藝人經常拿來當懲罰遊戲的那玩意!?就連厚實的罐頭都會被氣體擠漲凸起的那玩意!打住吧,會讓人想像出來的!!」

  「即使被裝進罐頭裡還是會在內部進行發酵,是完全沒有做成罐頭的意義的傳統食品。因為微生物力量導致不斷地腐敗,魚的原型也會變得黏黏稠稠的——」

  「哇哦——!!納豆和蛆蟲奶酪也挺誇張的,第一個吃下去的絕對是英雄!!」

  「偶爾會有呢,不知道歷史是如何演變才能讓這些東西被擺上飯桌……而且可悲的是,雖然老是說奇怪奇怪的,但還是會吃進口中,要真是沒了反而會靜不下心來……」

  這回開始挑選種類繁多的調味料。

  「仔細想想,廚房裡是連鹽和糖都沒有的慘樣……茵蒂克絲中午到底做了什麼啊……?」

  「想知道嗎?不會做菜的傢伙為了搞定空腹感到底放棄做人到了何種程度。」

  「呃,算了。這心境大概跟不想看化妝途中的女孩子是一樣吧,感覺會毀掉什麼,很恐怖。」

  「比起這個趕緊選調味料吧。」

  「也是。說到雞肉汆鍋當然少不了慣例的雞肉和雞精,除了我以外大家國籍各不相同,也可以稍微嘗試用洋風的法式肉湯和法式清湯打發過去這一手段。」

  「想打發的話可以用咖喱粉哦。」

  「嘿,奧帝努斯也知道咖喱啊。」

  「別小看歐風咖喱,也有和日本人一樣用米飯吃的種類。」

  「有種出口轉內銷的感覺呢……不過這東西誰做都能做到味道還行,但無論誰做都是眾口難調,感覺會進死胡同呢,這回就算了吧。」

  最終的主料是肉湯,其他還有鹽、砂糖、和胡椒等基本的調料。

  「是安全進攻法呢。對面還有民族特色系列,要不要試著用香菜或酸辣蝦湯之類的進行冒險呢?」

  「覺得她們會超級挑剔啊喂,話說我也根本不知道埃及神祗奈芙蒂斯的口味。那傢伙公元前到底是吃什麼的啊?」

  最後雖然對選雜燴粥還是什錦麵起了紛爭,但還是選了什錦麵。包裝好的什錦麵性價比很糟糕,不過上條實在不願意拖著這份和僧正打完後爆表的疲勞感擔著米袋回家。

  因為在收銀處計價完之後忘了要環保袋,上條陷入了輕微的失落中。

  「我說英雄,你有必要要對地球這麼溫柔,啊?」

  「奧帝努斯你想歪了,如果拒絕塑膠袋就有在積分卡上蓋章的服務……」

  「你已經在主夫的路上一去不回了吧。」

  「積分卡如果今天能積滿的話,就可以瞞著茵蒂克絲,至少請你吃頓烤馬鈴薯和黃油了。」

  「烤馬鈴薯!?居然有那麼美味的東西!現在立即回去要環保袋吧!!」

  對食物挑剔的奧帝努斯意外地感興趣,並不是因為她和茵蒂克絲一樣是個大胃王,而是想在不被三色貓妨礙的情況下和上條兩人一起好好地吃個飯,當然刺蝟頭的大白痴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肩上坐著奧帝努斯的上條雙手提著塑膠袋走出了超市。

  如今是12月的夜晚,呼出的氣都變成白色的了。

  「不過真意外呢。」

  「怎麼了,人類?」

  「……就是,我們很普通地在超市購物呢。明明剛才和彗星合體的僧正差點就要撞上學園都市了,雖然不知道是誰阻止了他的墜落,不過空中的大爆炸還是使各處的玻璃碎了一地。但即使如此,世界這東西還真是頑強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支撐世界的柱子並不是只有一根,你不必獨自一人去背負。不必在意有沒有實實在在的力量,也不要因為沒有而放棄。無論是渺小還是竹籃打水,大家都是拼了命地活著,即使在這個瞬間也是如此。」

  「可能吧。」

  上條輕輕地笑了。

  沒必要獨自一人去背負。除了這個想法以外,上條又察覺到:曾使出創造世界、還原世界等誇張大招的『魔神』奧帝努斯說出了【大家】,認同了【大家】。這大概也是邁出了一大步吧。

  就在這時。

  踏。

  黑暗的彼端,響起了一個腳步聲。

  那細小的聲音仿佛像是開關一樣切換了整個世界。

  不可視的什麼,在一瞬間被刺痛皮膚的違和感給替換掉了。

  「(……奧帝努斯。)」

  「(……啊啊,我明白,人類。)」

  兩人當場駐足後,奧帝努斯聚精會神地凝視黑暗的對面說道,

  「(……愉快的時間看來就此結束了。)」

  人影。

  對方所處的位置距兩人不到十米。

  雖然從距離上無法看清對方的細節,但對方一定也在觀察著他們。接著一道十分平靜的聲音傳來。

  「你好,幻想殺手。」

  「這麼說,你就是理想放逐?」

  「哈哈。既然知道這個名字,也就意味著奈芙蒂斯跑到你那去了啊。」

  「那又怎樣。」

  劍跋扈張,高密度的緊張感把黑暗覆蓋住了。

  並不是因為力量的強弱。而是雙方的右手持有的異質與異常,正侵蝕著空間。明明只混著一張鬼牌就能引發深刻的錯誤,如今卻有兩張在對峙。世界對於這份事實,仿佛在訴說無法承受一般。

  人影說道:

  「該怎麼做呢?」

  「……」

  「我找『魔神』有事,那些將我變成這樣的『魔神』。」

  「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是啊,你毫無在意的必要。」

  對方坦率地認同了,可是。

  「所以,正因如此。」

  像是承上啟下,一開始就是預定好的場景一般。

  人影說出了結論:

  「我也完全沒有在意你的必要。」

  咔!!劇烈的光照亮了一切,僅僅那麼一瞬。

  似乎是別處車道上的車射來的燈光。那就像停電中突然出現的落雷,將一切風景強力地烙入視網膜一般。

  那時,立於世界的是兩名少年。

  無論哪位都是極其平凡的長相,只要混入人群中就無法區分的普通人。

  隨處可見的。

  普通高中生。

  上條當麻把雙手提的塑膠袋扔到了地上。

  接著他們兩人同時握緊了自己的右拳。

  光消失了。

  但他們仿佛像是不允許黑暗再次支配一切一般。

  兩人像是要將漆黑的一切撕裂一般,同時行動了起來。

  上條當麻和上里翔流。

  同為極端異常的兩人,終於開始對決。

  本日的火鍋派對,食材配料一覽其二

  醬油、味噌。

  雞胸肉、白蘿蔔、白菜、圓白菜、豆芽、魔芋絲、豆腐【划去】

  法式肉湯的材料、鹽、砂糖、胡椒、雜燴麵【划去】

  箱裝香草冰糕、黃桃·菠蘿·橘子罐頭(點心欄)【划去】

  (一言小結)

  茵蒂克絲:當麻還沒回來啊,火鍋的材料是什麼呢!

  奈芙蒂斯:我不習慣和食文化,擔心筷子用的不好呢。趁現在練習一下吧。

  奧帝努斯:……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居然把袋子扔了。

  上條當麻:那可是生死危機的緊要關頭!!提著塑膠袋怎麼戰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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