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三章 轉換,或者是觀點的改變 NotFriend.NotEn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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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二天早上。

  在浴缸里醒來的上條當麻大吃了一驚。

  「……掉了。」

  當他說出話後,才感到覆蓋全身的惡寒。

  「我掉頭髮了!!」

  雖然至今為止都沒有意識到,但這種新生活究竟是有多大壓力啊?不過既然要和擁有理想放逐的上里翔流做校友,而且對方隨時都可能攻擊過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噢噢噢噢噢噢!!茵蒂克絲的啃咬本來就已經讓上條先生的髮根鬆動了現在又輪到上里恐慌症給我惹麻煩嗎!?不要啊我才十幾歲還水嫩嫩的不應該為頭皮煩惱啊神啊救救我吧奧——帝努——斯!!」

  慌張的少年滾到了地上,幾乎是用全身把門推開然後逃出了浴室。

  「……你還沒睡醒?既然都特意窩在浴室裡面了,出來前好歹洗個臉吧。」

  奧帝努斯雙手叉腰,一大早就以無奈的口氣說道。

  現在她能在外面這麼得瑟,完全是因為在拜昨天的猜拳大賽之後就像詛咒一樣被塞給上條的大量玩偶的恩惠。七零八落的玩偶已經被三色貓當作玩伴摧殘,被咬,被扯爛,裡面的白色棉花灑了一地。

  「對於細膩程度嚴重不足的無腦人類來說還做的不錯。值得嘉獎。」

  「這樣啊?」

  「這個……叫什麼來著?總之,這東西很好地取代了我的位置。我都想要利用神的地位來給予它祝福了。」

  「奧帝努斯,被你舉起來的那東西叫做肥後X莖醬。雖然是有很正規的出處,不過千萬別去調查啊。」

  少年在昨天放學後買了很多食物,所以他們終於得以從嚴重的食物短缺狀態中解放出來。早餐是吐司,牛奶還有因為想要用蔬菜搭配肉類而做的竹筍炒燻肉組成的種種小食。

  「是錯覺嗎,感覺你只用了平底鍋啊?」

  「今天早上就夠糟糕了,完全不想洗碗。頭已經夠沉了。」

  在早飯期間,上條當麻作出了宣言。

  「奧帝努斯,你今天就留在家裡。」

  「別開玩笑了人類。難道你想限制本神的權利嗎?」

  「沒事的。那些玩偶會暫時讓你不受到貓的攻擊。」

  「既然都知道這個問題了,那就想想看更根本的解決方案啊!!」

  頭髮倒豎的奧帝努斯喊了一句,然而人類大小的上條和茵蒂克絲並沒有認真對待這句話。與此同時,地上的三色貓正用兩隻前爪按住一個玩偶,又咬,又拉,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

  「因為我看不穿上里想幹什麼,所以有點害怕。無論如何,讓你接近他只會是壞事。那傢伙也許是有其他計劃,不過說不定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間大腦就會變得空白,然後馬上使出理想放逐。這種事要是發生在學校里就太糟糕了。」

  「是有點道理,但那傢伙已經知道這宿舍的位置了。再加上,他不是單獨行動的。趁你在學校的時候他不會指派其他人來襲擊宿舍嗎?」

  「這個可能性的確不是0……」

  上條看上去有點為難。

  「但是根據他過往的行動來看,應該不會。」

  「有根據嗎?」

  「那傢伙害怕魔神。」

  上條用筷子夾起一根竹筍。

  「他清楚自己能用理想放逐擊倒魔神,但他也只知道這麼多了。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理想放逐的話他就不清楚能否打倒魔神。讓身邊的女孩子們受傷就是他最不想碰到的事情。實際上那正是他襲擊魔神的原動力,所以這一點他是不會妥協的。也就是說如果將那些女孩子派去執行任務然後她們卻再也回不來,這會讓他很頭疼。」

  上里勢力並不是什麼邪惡的秘密結社。

  要是派出了隊伍然後那支隊伍被擊敗,上里勢力並不會傲慢地得出是因為隊伍太弱了,所以是她們的錯的結論。

  不如說,連一個自己人都不能犧牲。

  所以才會將中心人物上里送到前線。

  那麼……

  「不管過程如何,上里都絕對會出現作出最後一擊。我只需要在學校里留心他的動向就好了。」

  「現在還不知道他是如何獲取情報的。那傢伙說不定知道我已經失去了魔神的力量。」

  「說不定是這樣。」

  上條同意了這點。

  「但是他仍然害怕魔神。畢竟對他來說魔神是這一切的開端,他們在那傢伙的心中剜去了一大塊。上里會認為直到失去那隻令自己變得特殊的右手之前,魔神的力量和影響仍然存在於世界上……至少他是這麼想的。就算他得知了合理的解釋,99.9%確信你失去了力量,他還是會提防你。如果他真的有像自己說的那樣珍惜那些女孩子,他就不會派她們去執行那樣的任務。他會等到能夠自己出擊為止。這並不是合理與否的問題。就好像一個不停地檢查門是否鎖上了的人一樣。上里理解這一點,但他還是在害怕。」

  沒錯。

  上里翔流絕對不會在他缺席的情況下讓那些少女們與魔神衝突。

  在他看來,那些少女們都被魔神們奪走了什麼東西,所以才會對自己言聽計從。

  已經被奪走了什麼東西。

  上里不會允許被奪走更多東西的可能性。

  「真是麻煩。這就是所謂神的影響嗎?」

  茵蒂克絲全程都在沉默。

  她並沒有插入對話。

  但是,她看起來又沒有心情不好或者陷入沉思的樣子。

  「嗯。我等了這頓普通的飯這麼長的時間,但是這麼普通又覺得無聊啊。」

  「不好。茵蒂克絲在接近更為平淡的危機啊!」

  雖然是在為以後作打算,不過時間是不等人的。

  在決定了讓茵蒂克絲和奧帝努斯留在家裡的方針後,上條準備去學校了。

  雖然他看起來很輕鬆,但是想要知道胸中煩惱的中心——上里在打什麼算盤的話,必須要去學校。如果上里沒有出現或者早退,就能認為要有事情發生了。

  「我出門了。」

  「在天黑前給我回家……說實話,我有預感會發生什麼呢。」

  上條離開了宿舍。

  他大意地走上了平時上學的道路,接著才想起來學校改變了。

  危機感漸漸追上了他。

  (誒?學校不同了距離也會不同,我會不會趕不上啊?)

  上條的臉變得慘白。

  他馬上改變了方向,接著就看見了熟悉的人。

  是御坂美琴。

  上條慌了起來,如果這個時候碰上嗶哩嗶哩的麻煩事情可就大條了,準確來說是留級的大條。然而他接下來卻皺起眉頭。

  有什麼不對。

  雖然無法用嘴表達出來,但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餵?」

  上條極為罕見地擔當了挑起話頭的那一方。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麼思考迴路導致的。

  「幹嘛?」

  然而當少女回過頭來,兩人的視線對上時,少年明確地感到背後有一股惡寒。

  但並不是因為少女臉上的表情很嚇人。她的常盤台初中校服也很乾淨,沒有一絲污漬。

  然而

  少年的身體卻絕望地顫了一下,就好像被一把沾滿鮮血的日本刀指著眉間一樣的感覺竄過自己的十根指頭。

  (這是……怎麼了?)

  上條無法得出答案。

  與此同時。御坂美琴笑了。

  她只是露出了微笑。

  「你怎麼不買一件冬衣?雖然好像穿了好幾件,但那樣不會冷嗎?」

  她的話也完全沒有不對頭的地方。

  能夠帶來緊張或者危險的徵兆完全不存在,本應如此,然而隨著時間流逝,違和感卻越來越明顯了。

  少女的笑容看起來就好像一層裡面被手指撐起來的橡膠膜一樣。

  那過於完美的語調聽起來就好像是用金屬橫膈膜發音的一樣。

  「啊……」

  「?」

  上條終於意識到了。

  令自己害怕的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是完全相反。有東西不在了。那是看不見也理解不了的東西。御坂美琴雖然在笑著說話,然而其背後的心思和心理活動卻沒有傳達過來。

  「嗯,我要走這邊。我想在上課前去一趟教務室。要是現在去改變第三學期的可選健身項目不會太晚就好了。」

  少女的語調十分隨便。

  然而少年卻感覺自己和對方沒有任何共通點。

  「標準課程是擒拿術,合氣道,自衛術或者專注於鐵砂劍的擊劍,但

  如果想要走更接近超電磁炮路線的話,說不定射擊或者弓箭會更好吧。嗯,只要能稍微派上用場的話怎樣都行吧。」

  「發生了……什麼嗎?」

  雖然感覺有些遲,但是上條還是輕聲問道

  「嗯。」

  美琴沒有說明白。

  她只是微笑著答道。

  「我不能一直都以為自己是控制節奏的領頭羊啊。」

  「………………………………………………………………………………………………………………………………………………………………………………………………………………………」

  上條連追上離去的少女都做不到。

  怎麼回事?

  究竟發生了什麼?

  2

  上條就好像一個遵從歸巢本能的醉漢一樣慢慢走到了學校。會遵照平時的套路大概是為了想要儘量減少大腦的負擔吧。

  新學校好像比起舊學校要更接近宿舍,到達時間比預想中的要快。

  又或者是因為上條已經無法控制步伐的長短了。

  新學校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校服。通過大門後,上條看見了學生會會長……叫什麼來著?總之,他看見袖珍的抖抖小兔消失到教學樓的後面。

  少年跟上去後,發現她正在垃圾站那邊。

  少女穿著校服,手上戴著橡皮手套。在被鐵鏈和枷鎖鎖起來的焚燒爐的蓋子上面,放著一瓶在便利店裡有賣,上面寫著【早上先吃的香蕉】的明膠飲料。雖然上條自己不會這樣做,不過他是有聽過有人會在早上吃香蕉,巴西莓或者藍莓來喚醒自己。主要是電視上這麼說的。

  也就是說……

  「喂,你在這種地方吃早飯嗎?」

  「哇呀!?」

  聽到後面有人叫她後,少女一下蹦了起來。

  大概是以為會被搶走吧,少女嗖的一下將明膠飲料捏在手中。然而這很明顯是個錯誤,因為裡面的東西一下從上面的開口噴了出來。

  少女被潑了一頭後屁股著地。

  「怎、怎、怎、怎麼回事!?啊,是問題學生二號君。真是嚇了我一跳。誒?難道說在這裡陷入了和問題學生獨處的困境?讓人無法安心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總之你要麼把M字打開的大腿合起來,要麼就把頭髮里的黏糊糊白色香蕉飲料擦乾淨。你這樣我都不知道看什麼地方好了……不過我算是明白為什麼要叫初中生後輩每天給你做午飯了。」

  「唔。但是因為不用像飯糰或者三明治那樣弄髒手而且又健康,所以是完美的飯菜啊。小未繪只是保護意識過重,杞人憂天而已。」

  「問題不是那個。這樣和在廁所里吃飯沒什麼兩樣啊。說不定應該和那個叫秋川的報告一下……」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那個,小未繪生氣的時候是很可怕的。她會像落下方塊拼圖遊戲那樣堆起大量論點,感覺會被壓垮的!」

  「為什麼被訓斥的總是你啊,學生會長?」

  會長好像正如平時那樣照看垃圾。她說不定會等到垃圾車開過來,然後工作人員無傷搬走垃圾之後才會離開。又或者是打算幫忙把垃圾扛到垃圾車裡面。

  想了一下後,上條問了個問題。

  「要我留下嗎?」

  「不用了。要是人手不足的話我可以和小未繪說,然後把剩下的學生會成員叫過來。」

  「難怪你一有風吹草動就給她發信息。她是你的僕人嗎?」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在這裡爭論也沒有用,於是上條決定暫時放著會長不管。

  其最大的原因也很簡單。

  他看見一個少年為了不被人發現,從後門走了進來。

  那是個登記在案的在校少年,然而他身上穿的並不是兩種校服之間的任何一款。

  是上里翔流。

  「你知道些什麼嗎?」

  對於這個一看到該少年就拋出的疑問,上條並沒有實際的根據。

  比起疑問,說不定更接近於單純的發脾氣。

  「我有個熟人情況不對勁,上里。你知道什麼會……」

  「去鳴出現了。」

  上里直接打斷了上條。

  「上條勢力有多大?只確認留在學園都市裡的人的安全是不夠的。天知道她來到這座城市前有多少人成為了她的【開胃菜】!要是你有聯絡他們的手段的話就趕緊用。我想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流血!!」

  真要說,上條還以為上里會裝傻。

  他還準備要從另一個少年的表情和語調中讀取一些微妙的變化,所以他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去鳴?」

  「要是從你的角度來看,她應該算是上里勢力的人吧。她也是我的妹妹。不過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上里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是她完全失控了。無論我說什麼,有多少人想要阻止她,只要她行動起來就會引發無止境的破壞。啊啊,可惡。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用電極切斷了她的神經傳遞素,讓她的腦波處於活動等級以下。自言自語就能無限給自己帶來動力,只要避免讓她處在這個臨界狀態的話,還是可以正常對話的。」

  上條感到皮膚底下有一股噁心的感覺。

  就好像之前面對御坂美琴的時候一樣。

  「你讓我怎麼相信啊?她是上里勢力的一份子吧?我已經知道那個集團是以你為中心的!無論好壞,那些女孩子在得到你的許可之前是不會行動的,不是嗎!?」

  「還記得暮亞嗎?她曾經是園藝部部員的原石能力者。就是那個全身的細胞幾乎和植物組織沒有兩樣的。」

  「嗯,她怎麼了?」

  那個少女在拯救派翠西亞?巴德維的時候擔當了重要的角色,因此比起其他的上里勢力要給人的印象更深。

  然而【平凡的高中生】如此說道。

  「昨天晚上她遭遇了去鳴,身體被切成了兩半。」

  上里毫不含糊地說道。

  極端的異常籠罩著一切。

  「……」

  「幸好,因為能力的關係她活了下來……但如果是暮亞以外的人,那就是通往來世的單程票了。而且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因為對手是暮亞去鳴才這麼做』。無論是繪戀,獲冴還是其他人,只要是擋路的她都會如法炮製。」

  「究竟……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這邊出現了情況,十有八九是去鳴搞的鬼。至少,至今為止我都還沒有向那些女孩們提出直接的【請求】。要是我想開戰的話,早就跟你干架了。你最好理解為,去鳴是擅自行動的。」

  上里用手揉著自己的劉海。

  然後就用好像剛剛想起什麼的語調說道。

  「很久以前,我和去鳴玩了一個棋盤遊戲。是一個海外的小眾遊戲,所有的說明都是德文,所以要翻譯成英文再轉成日文才行。總之要搞懂規則就很麻煩了。啊,而且這還是在那些女孩們【壞掉】之前。」

  「?」

  這個說法令上條感到不自在,不過他還是決定先聽完上里的話。

  「那是個選舉遊戲。玩家們滾動骰子,移動棋子,打出卡片來競選總統。把它當成雙六的一種就行了。而且因為是虛構的遊戲,可以使用各種各樣的手段。可以買下所有電視台和報社來瘋狂宣傳自己。可以對敵方的宣傳車輛做手腳來引發事故,打擊對手的公眾形象。甚至還可以在數票的前一天偷走票箱,上演最終逆轉。正是這荒謬的自由感才讓人感到那麼有趣。」

  「那又如何?」

  「你猜去鳴選擇了什麼手段?」

  上里露出了絕望又冷靜的笑容。

  「是暗殺。她收集了所有的暗殺卡片,時機一到就全部打出來。而且她選擇暗殺的不是那些需要滾到很幸運的數字才能暗殺成功的大人物。去鳴會闖入支持對手的普通人的房子裡面展開屠殺。數量有限的大人物也就算了,但是我方不可能保護所有的支持者。根本無法阻止她。哪怕只是宣稱要支持那個候選人,去鳴就會殺死對方。只要在對話中提到該候選人,那就是目標。這樣一來就會迫使所有人離候選人而去。我們還因為這下子就變成了那種比起說服,使用恐嚇手段會更為有效的中美或南美選舉而笑了起來。」

  「騙人的吧?如果去鳴在學園都市想要做的是……?」

  「基本是一樣的。你我都有自己的勢力,她想要讓你的勢力崩潰好讓我獲勝。然而她並不是以位於頂端的你為目標,而是你身邊那些手無寸鐵的朋友。這和殺雞儆猴相比是有一些差別的,不過一旦她吞噬了好幾個人,她認為你的基層就會

  崩潰,你的朋友圈就會瓦解。所以直到這之前她都會一直瞄上他們。你現在明白了狀況沒有?」

  這就是美琴變得奇怪的原因嗎?

  難道她已經碰到了去鳴,遭遇了生命危險?

  「……」

  「怎麼了?」

  「沒事。」

  上條應付的回答道。

  (這和我看見的不符合啊。御坂並沒有嚇得瑟瑟發抖、支支吾吾不敢提起狀況。那應該是更加毛骨悚然,就像不可救藥,泥濘的沼澤一樣的感覺才對。)

  違和感極其強烈,然而上條的印象也到此為止了。

  沒有任何根據。

  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利用現有的情報來站穩腳步。如果暮亞真的被砍成兩半,那麼去鳴的暴力就不是一般打架這麼簡單了。如果他犯了錯誤然後沒有趕上,自己的熟人就真的有可能會死。

  並非以單純的暴力和殺戮為目的。

  去鳴是想要通過有限的事件來慫恿大眾,控制整個上條勢力這個集團的大方向。在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地道的恐怖分子的完美典範。

  當然,這一切都是上里勢力的某種陰謀——這也是有可能的。

  暮亞被切斷說不定只是自導自演,這個叫去鳴的說不定根本不存在。對方說不定是想要動搖上條讓他聯絡所有熟人,以此來獲取整個上條勢力的人員列表。這種風險也是存在的。

  不過……

  「喂,上里。」

  「怎麼了?」

  「如果說把暮亞砍成兩半的人是我,而不是去鳴呢?」

  「……你是想我馬上殺了你嗎……?」

  上里翔流的語調明顯變得低沉了一截。

  他甚至直接跳過了【想要新世界嗎】這句既定台詞。

  實話說,上里並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不過上條覺得至少剛才那句話不是在說謊。上里絕對不會犧牲身邊的少女們。無論出於什麼理由也好,就算那是達到目的的捷徑也好,就算暮亞自願要切開自己的肚子,那個【平凡的高中生】也絕對不會允許。

  「好吧,我懂了。那要怎麼辦?如果這個去鳴在學園都市裡隨意晃悠,每當碰到我的熟人都露出獠牙,那我們能怎麼辦?」

  「我唯一能給出的建議就是讓你去提醒你的人自保了。我已經在盡力追蹤去鳴,不過成功率有多高就不知道了。她是個屠戮者。那個怪物會將自己偽裝在人群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文明社會就已經被染成紅色了。一旦她潛入到人海中,直到攻擊獵物之前都不會現身。」

  「你這些情報是從哪來的?有多大可信度?」

  「是鎖仁和戀因。她們是一對占卜姐妹,可以利用一個顯示整個星球的天氣圖和星辰運動的地球儀來收集到廣泛地區裡面的準確情報。有時候甚至還會從飛機上灑出碘化銀或者乾冰來調整天氣狀態,以此來將命運引導至她們所願的方向上。那對優秀的天氣預報員在天氣市場和氣候衍生產品這方面有著很強大的存在感,因此她們的網上交易是重要的經費來源……直到她們拆除了充當去鳴的導火索的電極,卻沒能控制好陷入臨界狀態的屠戮者,結果被反殺。」

  上條嘖了嘖舌。

  占卜在魔法側是十分常見的技術,少年不清楚這和上里勢力使用的有多大差別,但如果能夠像那樣訪問機密情報的話,對於任何數據安保來說都是致命的。即使面臨最強大的防火牆,哪怕用物理手段切斷網線,也能竊取一切想要的情報。

  所以上里勢力有時候甚至對別人的個人的記憶,回憶之類的事情都可以干預。可以是線上也可以是線下,可以是機械記憶也可以是生物記憶。對方基本上擁有了一個全球監聽系統。

  「那對姐妹想拿去鳴怎麼辦?」

  「我不知道,想到這我就頭疼。看來我方集團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團結一心。我已經盡力確保成員之間不會有太大的摩擦,不過肯定是發生了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吧。」

  正面的情感不一定會締造融洽的關係。

  事實上,據一個未經統計的傳言所稱,超過一半的非計劃性犯罪都能和戀愛要素扯上關係。既然如此極端地注目於上里,那個集團肯定扭曲得很嚴重。說不定是有人想要除掉去鳴,於是就煽動她去行動,好將她捲入意外之中。

  雖然鎖仁和戀因的下場不明,不過根據上里的表達方式來看,她們倆應該已經無法正常活動了。也就是說上里勢力失去了雷達,令追尋學園都市裡的屠戮者去鳴變得更加困難。

  再加上,去鳴還逃過了可以占卜到全球範圍事態的那對姐妹的占卜。

  既然去鳴令她們落得無法占卜未來的下場,也就是說她無視了早已占卜好的狀況,並打傷了她們。

  一般的辦法是找不到去鳴的。

  像這樣落後的話,城市的街道里就會染上鮮血。

  上條嘆了口氣後,在腦中組合了各個條件。

  「上里,你說過去鳴會在最大的範圍內選擇目標,令人無法判斷她的下一個襲擊對象。既然無法保護所有人,那就肯定有破綻。她應該會想要保持這個優勢。」

  「對,那又如何?」

  「但是她的最終目的還是我。她想要弱化,甚至殺了我。」

  「說重點。」

  「作為答案,讓我反過來問你一個問題。去鳴認定了我就是頂點,那如果她看到我在街上晃蕩呢?就算她可以繼續對觀眾下手,要是有那個機會的話她不是會直接襲擊我嗎?」

  「……」

  「而且這可不是選舉遊戲。是直接的互搏。是戰爭。根本不需要等到投票那天。要是我們倆在街上開打然後我占了優勢,她就不能繼續等下去了。畢竟,她的最終目標是確保你的勝利,所以如果身為大Boss的你被幹掉了,她就前功盡棄了。那樣她就變得攻也不是守也不能了。所以不管捨棄多少優勢,她也絕對會出來救你。如果這是將棋,自己的王將被吃掉的話就算襲擊對方的飛車或者角行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樣啊。是有道理。」

  上里聳了聳肩。

  「要是追蹤不了她,最快的辦法就是設計一個她肯定會出現的情況。確實在理。」

  「你搞清楚啊,這可是要你出賣同伴。那還是你義妹。」

  「所以我才要這麼做。我不想讓那些女孩子的任何一人成為加害者或受害者。我只是想將這個混帳的方便後宮還回去而已。」

  上里拿出了手機。

  「既然如此,我就先打幾個電話。在街上干架我是無所謂,但如果演得太過逼真,獲冴她們說不定會衝上來殺了你的。」

  「不,那樣才好。要是你的勢力沒有為此感到慌張的話,去鳴說不定會看出情況不對,然後保持距離。」

  「你難道不知道女孩子能有多可怕嗎?」

  「我寧願相信她們都是充滿熱情和愛心、就像是棉花糖一樣的生物,但是現在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

  方針已經確定。

  但在這個基礎上,還有另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怎麼辦?說真的,我的出席記錄要怎麼辦!?現在已經不是還差多少天的問題了!我已經深陷無論怎麼努力也看不到出路的負分領域!我究竟要怎麼辦才好啊!?」

  「嗯。」

  上里翔流沒有費很大的工夫去想。

  他直接說道。

  「點名的時候讓同學冒充一下不就行了?」

  ………………………………………………………………………………………………………………………………………………………………………………………………………………

  在上條當麻的體內,一個小宇宙爆發了。

  少年仰天長嘯。

  「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真的那麼簡單,那從第二學期開始就用這招不就行了嗎?就算十次裡面只有一次奏效,那也能多保住幾天。那就不會一隻腳踩進【留級】區域裡,能夠更輕鬆地專注於這次任務上。

  但是太晚了。

  浪費了那麼多時間,感覺就像傻瓜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想要退化成嬰兒我是可以理解,但我不會演媽媽。那樣對腰背肯定不好。」

  哭喊也無事於補。

  為了抓住這零星的機會,上條拿出手機撥通了藍發耳環的電話。

  「要冒充你……行啊,但是在那么小的高中課室裡面這招真的能行嗎?被老師看穿的話可別怪我哦。」

  「我相信你的,藍發!……話說你那邊怎麼這麼吵?出了什麼事嗎?」

  「我在計劃一個活動呢。要檢查一下線路所以去了一趟教員室。就是這種情況我才會慶幸自己總是在身上帶著修理手辦的油灰。如果工具不行的話,說不定要用到後備鑰匙啊。」

  「嗯?嗯嗯?」

  「待會兒再跟你說。好好期待今晚吧!!」

  藍發掛了電話。

  不過上條至少找到了點名的時候頂替的人。現在自己這邊也要儘快行動起來了。

  「去鳴可能會出現在……也是,知道的話就不會這麼麻煩了。不過,想要引她出現的話,必須要讓她看見我們在互毆才行。」

  「用視頻網站吧。比起電視她總是更喜歡網絡視頻。要是我們將開打的視頻偽裝成外行人目擊到的然後上傳,無論她在哪裡都會跑過來的。」

  「那就差一件事了。」

  「對,背景裡面要有一個顯眼的地標,好讓她認出來。」

  3

  赤腳的少女直接在赤裸、有著泳裝曬痕的皮膚上面穿著一件件雨衣,長長的銀髮就好像圓盤或者惡魔的角那樣盤在頭部的兩側。

  屠戮者去鳴。

  她的寶藏就是鎖仁和戀因留下來的列表。只要繼續襲擊列表上面的人,就能達成目前的目標了。

  那個列表大概是悲劇的象徵,不過對於整個學園都市來說,它的存在其實是好事。

  沒有這個列表的話,去鳴的目標就不會受到限制了。

  她恐怕就會隨機挑選學園都市的居民對他們發動無差別攻擊,將負面情緒導向上條當麻,然後讓他被社會否定。

  「來了來了。」

  去鳴坐在巴士站的凳子上面喃喃道。現在已經不是早晨的上學黃金時間,凳子已經變成了客流量為零的休息區,於是她就坐在上面等人。

  她和目標人物真的沒有任何過節。

  那不過是湊巧出現在列表上面的人而已。

  「一方通行醬☆……沒想到你的真名會這麼可愛。」

  「……」

  目標有著白髮紅瞳。一隻手拄著一根現代風格的手杖,另一隻手拿著藥店的塑膠袋。這個人令去鳴聯想到一株白筍。如果不是被投入到被設計的獨一無二的環境裡面,普通人是不會變成那個樣子的。

  「學園都市的第一位。既然你都那麼出名了,肯定也很習慣這種情況了吧。我是來秒你的。」

  「……」

  「哦?沒有興致啊?說不定是缺少了動力呢。難道你要說什麼【我再也不殺人了(皮卡☆)】嗎?嘻嘻嘻。啊哈哈哈!!做了那麼多壞事後,難道還以為能自己一人洗乾淨之前做的所——有骯髒勾當,變成亮閃閃的好人?嘻呀哈哈哈哈!!」

  「……」

  「而且你也不能就這麼金盆洗手吧?」

  雨衣少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她的雙眼充斥著奇怪的空洞感。

  「我們是不同的人。不過話說回來,一個好端端的人聽到這裡大概會笑出來吧,因為那就和強姦犯堅持自己沒有食人魔那麼壞一樣。即使如此,你我也是不同的。如果有人,哪怕只是想要將我們歸為一類人,也完全足以構成幹掉他們的理由了吧?但是即便你我不相同,我還是能看出來。你無法放下屠刀。哪怕我們成了世界上僅剩的最後兩個人,然後我舉手投降說自己已經不適合殺人了也罷。」

  「……」

  「來做個小測試吧。」

  少女笑了。

  頭上戴著隔水兜帽的去鳴伸出了食指。

  她指向了一方通行。

  不對,應該是他手中的塑膠袋。

  「牛奶和巧克力還可以理解。那隻橡膠小鴨和洗髮帽說不定只是為了洗個愉快的澡……但是你的腳絕不可能穿得上那雙小鞋吧?那麼,鞋子的主人會不會就在附……」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前,去鳴的食指和與其連接的手臂就不見了。

  對方沒做出什麼特殊的舉動。

  不過是接近了她,不過是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後不過是扯了下來而已。

  這一連串的動作不過是加入了些許矢量控制,提供了超人的速度而已。

  「嘻呀。」

  但是……

  「嘻呀哈哈哈!!哎呀。沒有比這更贊的正解了吧!!」

  屠戮者去鳴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痛苦或是恐懼的表情。

  不如說,她展現出了好不容易找到另一個可以一同討論一部早已停播的時淚電影的怪人同好時會流露的安心感和興奮感。

  少女往後退了一步,雙層雨衣的底部就好像水母或裸海蝶那樣飄了起來。她往前彎腰,用剩下的那隻手按著肚子,完全沒有打算忍住持續的笑聲。

  然後少女用剩下的手抓住掛在胸前的玩具懷表,吻了一下。

  「我的外部獻祭可以吸收任何可以被我空手破壞的武器或裝甲,然後將其納為我自身的力量。一旦那個雪球滾到一定的程度後,誰也無法阻止這個連鎖了吧?所以就是這樣了。我不擅長應付那些不依賴武器和盾牌這種文明工具的人。要是對方比猩猩還笨,只會揮舞雙手的話,我也挺無奈的啊。」

  「你……」

  「【你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麼(皮卡☆)】這種老套的台詞就饒了我吧。嘻嘻。至少,沒有你那個大腦那麼奇怪。」

  一陣繃緊了濕絲線一樣的聲音響了起來。

  被扯爛的雨衣和斷臂中沒有流出血來。

  觸感也很奇怪。

  曬成褐色的手臂表面十分光滑,然而其中也蘊藏著人體模型那種非人的恐怖感。

  「那啥,祭品這東西,關鍵就在於對於獻上它的人來說有多麼重要,對吧。如果因為大豐收而獲得吃也吃不完的糧食,那麼米飯和魚肉就不能算是祭品了。隨便綁來的陌生人也不能當作活祭品。知道巫毒的儀式嗎?將靈魂賣給惡魔的時候,每一年都要獻上令自己痛心的祭品。家人,戀人,恩師等等。然後一旦祭品用光後,就得拿自己的命來填上。這也是一樣的。果然只是外部獻祭的話要讓屠戮者安心來說還是稍~微有點不夠呢……要把更重要的東西奉獻出去來獲得力量,這就是內部獻祭。換句話說,我把自己的身體獻給了神。」

  活祭品。

  最簡單的形式就是為了達成願望而獻上自己的生命。

  但是就算獻出了自己的心臟,也還是有活下來的方法。

  將自己替換掉,變成工具。

  御坂美琴本該注意到這一點才對,然而她被一開始的衝擊感分散了注意力。外部獻祭是一種吸收任何去鳴親手可以破壞的武器的超自然。然而抓住並擰碎鐵砂劍已經超出武術的極限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簡直有病。」

  一方通行瞄了瞄被扯下來的手臂,把它丟到一邊後撂下這句話。

  然而他在意的並不是超自然的解釋或者是眼前的人將自身的血肉身軀換成了人造物。

  「那不是學園都市的出品吧。」

  「哈哈哈!果然被你看穿了。嗯,我和這個瘋狂的城市沒有關係。所以我得收集一切能夠拿到手的東西,切開自己的肚子然後親手更換一切。在這個過程中,我就將這副少女身軀的每個部分賣給了神。」

  說起來倒是很簡單。

  但如果不是學園都市製造的,也就基本沒有會正常運轉的保證。如果是手制的,碰到緊急情況時除了本人以外就沒人能幫上忙了,而且沒有做好對細菌,化學物,鐵鏽,電磁波等的防範措施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就算是需要用來維持心臟的脈動,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想要使用一個拿一元店的鬧鐘或者照明小玩具裡面的晶片做的起搏器嗎?

  然而眼前的人就是這麼不要命。

  說起來,為什麼去鳴要在裸體上面直接套著雨衣呢?

  是為了在扭曲的人造軀體上面加一層霜玻璃隔膜來讓它看上去更有實感?還是說為了防塵防水,必須要用厚厚的塑料來蓋住全身?

  她與死神的交情實在是好的可以。

  鐵鏽或細菌隨時都可能抵達她的大腦。

  她真的是一個瘋狂的屠戮者。

  然而就好像在享受這種走鋼絲的過程一樣,少女仍然在笑。

  「但是你肯定比我還瘋狂。嘴上說什麼不會殺人,但卻毫不猶豫地將人的手臂扯下來想要令對方休克然後失去意識。那不就和一邊聲稱想要和人類做朋友一邊卻拿石頭丟過去的大象先生一樣了,不是嗎?」

  「那你是想讓我溫柔地摸一下頭嗎?」

  「用那隻手來摸?別開玩笑了。天知道我的大腦要被你晃個多少回啊。」

  雨衣少女一邊笑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那既不是原子筆也不是一根糖果。是一隻應該是用來刺入目標背部然後把人提起來的鐵鉤。去鳴就好像在轉筆一樣轉動著指間的殘酷刑具,然後用手指將它掰彎了。

  看上去好像是某種儀式。

  就好像是在演唱會上掰螢光棒那樣。

  「但是正如我的資料顯示,你的觸發點是那個叫最終信號的人吧。這次我不是要挑釁你。我是完全認真的談話。那種活法你不覺得累嗎?無論你想保護什麼人還是什麼東西,也無法洗乾淨你的過去。和好人、英雄或者聖女混在一起也不會變成他們那樣。這一點你應該是明白的。難道以為去了演唱會就能和大家融為一體了嗎?穿上限量版的法被朝著粉絲們揮手就能與他們心意相通了嗎?你可知道被舞台上的強烈照明陷入黑暗中的觀眾的臉,藝人是根本看不見的嗎?那就是你的立場了,不是嗎?」

  「……我知道的。」

  「不過如果你會開心地盯著新歌發表的新聞不放,參觀全國巡演的每一場,從北邊的北海道到南部的沖繩都絕不缺席,只要能給那高高在上的偶像應援就感到幸福的話,那就隨你去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啊,但我還是會扣下扳機。」

  「你還要當小屁孩的附屬品到什麼時候啊?最強這個頭銜都要哭了。」

  兩道低沉的聲音充當了信號。

  「看我殺了你。」

  「終於來勁了嗎?」

  運動袋裡倒出了大量的刀刃,鈍器和飛行武器。

  一瞬之後。

  深諳殺戮滋味的兩人展開了衝突。

  4

  第七學區有著一切基本要素,所以是很方便生活的學區,但那也就是說很難找到搶眼的地標。上條和上里想要在那裡偽造一個打鬥視頻,讓去鳴自己看了之後趕緊跑過來,所以他們就想不動聲色地在視頻里混入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來的標誌。

  「怎麼辦?對於這個地方我只有旅遊指南程度的知識啊。」

  「沒錯。那就選擇沒有窗戶的大樓吧。有個叫統括理事長的大人物住在裡面,所以據說連核打擊都能承受。無論是哪個火車站的導遊地圖裡面都會有寫的。」

  於是,上條他們改變了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

  超過一千枚銅幣就好像流星雨一樣充滿了上條當麻的正上方。

  「啊……?」

  少年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當他傻傻地站在那裡時,就好像懸空的天花板一樣,彈藥的暴雨傾注而下。迅速抵達了他。上條慌忙舉起右手,然而並沒有用。空中綻放著橙色的火花,被挖穿的瀝青形成了一陣塵埃雲,刺蝟頭少年的整個身體都被擊中,在地上滾動著,好幾次還彈了起來。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到自己正側躺著的少年弓起後背發出大叫聲,然而他並沒能站起來。

  與此同時,有人在一座矮小的辦公樓的樓頂朝這邊揮手。

  「呀吼。進展還順利嗎,老大?」

  那個不良少女的長長棕發被修剪過,留下了看著像狐耳的兩撮頭髮。她的手倒拿著一個空的塑料瓶。當少女稍微晃了晃瓶子後,地上的無數十元硬幣就動了起來。硬幣慢慢匯集成了旋風的形狀。

  毫髮無傷的少年從地面揮手道。

  「時間剛剛好,獲冴。」

  「嘿嘿嘿。他誇我了。」

  上條的腦中有一股猛烈的熱流在奔走。

  果然是這麼回事嗎?上里真的不在乎己方會遭受損失嗎?他會放縱暴走的屠戮者去鳴傷害學園都市裡的人,讓上條在乎的人和世界都躺在血海裡面嗎?然後他就會把這當成happy end,一邊看著新的高分記錄一邊笑著拍手嗎?

  「上……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嚷了。我是背叛了你沒錯,但我也是在成全你。這就是阻止我妹妹的最佳手段。」

  上條並沒有聽明白。

  除非……

  「喂,上條當麻。還記得我的話嗎?去鳴為了讓我的集團獲勝,正在挨個屠殺你的朋友和相識們。那麼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你認為讓上條當麻和上里翔流在攝像頭前大打出手,讓我裝作被打敗就會讓她跑過來。不過那樣還是有去鳴看穿這是在演戲,於是就不上鉤,繼續殺戮的可能性。簡單來說,那樣會將主動權留給我那個被稱為屠戮者的妹妹手中。這是一個不能承擔的風險。所以我喜歡這個更簡單,而且絕對能夠將主動權奪過來的方案。」

  「你在……說什麼……?」

  「你去死就行了。」

  理想放逐作出了最為簡單的死刑宣告。

  「還記得我說的嗎?去鳴的目的是將我的勢力導向勝利。那樣只要確保讓你,敵人的王,死在攝像頭前面,她的戰鬥理由就會自然消失了。那樣你就不用擔心朋友們會死了。而且因為這不是在演戲,所以不會有去鳴不上當,脫離我方控制的風險。難道這不是兩全其美的方案嗎?」

  「……」

  拜之前的衝擊所賜,上條站不起來,他意識到自己的脈搏正在狂跳。

  少年的手中浮出了冷汗。

  從頸部傳來的,那令人不快的脈動漸漸變得響亮。

  「獲冴。」

  上里用聽上去好像在背誦什麼的口調說道。

  「府蘭、冥亞、琉華。」

  其中一個是身穿睡衣,從背包里伸出大量天線,用巨大氣球來漂浮的UFO少女。一個是一身白色,浮在腳部的人造霧機器上面的幽靈少女。一個是戴著眼罩,海盜帽,迷你裙,佩戴著彎刀和大型火槍的海盜少女。

  「愛燐、雷矛、理沙、芽李、杏奈、入洲、丹南、銘無、江梨、鞍蘭、出洞、妹伊、聳愛、精煉、燦泥、魔鈴、露去、好樂、夢肖、零紋、賑多、麗美、牧納、傘厘、盪輝、宛那、夢廚、米璃、數斬、姪龍、診華、瑛魅、麟墮、比阿、好応、來夏、霸尼、威舞。」

  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一個是……

  看到一個又一個的少女從各個方向接近,上條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少年完全動不了,在人數上處於壓倒性的劣勢,而且對方每個人都像暮亞和獲冴那樣經歷了極端的異變。每一個人本身就已經是強敵了,看到她們以媲美天上群星的數量接近過來,他只能感到絕望。

  「真討厭啊,本應負責這種事情我卻真心想要她們來幫忙。嘛,她們只是負責按住你,了結你的人是我,但僅僅是求助於她們問題就很大了。」

  上里翔流拿出了一部廉價的手機。

  他將鏡頭對準獵物,就好像正在經歷道德危機的瘋狂教室的老大一樣。

  然後他冷冷地說道。

  「我這是為了你的朋友們才會弄髒自己的手來拍這部噁心的兇殺影片。至少讓我趕緊完事啊,上條當麻君。」

  「……!!!???」

  5

  「哎呀。」

  屠戮者去鳴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低頭望向自己那正在震動的手機。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女身邊的瀝青都被挖開來,街道的路標都被扭曲,一條地下煤氣管正像火焰噴射器一樣往正上方吐出火苗。

  某人的妹妹無視了這一切,自言自語道。

  「哎呀哎呀。該死的哥哥,還真是在犯傻呢。」

  「嗯?你在說什麼鬼話?」

  離少女十米處的學園都市的第一位——一方通行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會皺起眉頭是因為聽到了雨衣少女說的話……不對,應該是她明明正在和第一位展開生死對決,卻大膽地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機這個舉動。

  然而去鳴只是聳了聳肩。

  「不過根據情況的發展,說不定會很有趣呢,不是嗎?」

  少女笑了。

  「喂,第一位。咱們就此罷手吧。就讓身為可憐的小小附屬品的你多活一會兒好了。」

  「……你覺得老子會有耐心奉陪你的要求?」

  「我覺得你會哦。」

  去鳴轉過頭來。

  「加納神華。」

  「?」

  「芙蕾米亞?塞維倫,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黑夜海鳥,番外之作還有最終信號。真是些壞孩子啊,居然不去上學。如果壞孩子遭

  到不幸,那不就是天罰了嗎?」

  「……」

  「沒錯,你畢竟無法掌握到他們所有人的位置吧?而且我的列表上還有很多人,說不定有些就在那邊的人群里。繼續打下去我是無所謂啦。有『反射』的你應該也不用擔心什麼……但是反射回來的每一發真的會打中我嗎?要是打不中,就會有流彈和跳彈滿天飛了不是嗎???」

  有一瞬間,一方通行猶豫了。

  屠戮者去鳴利用這個破綻往後跳去。雙層雨衣就好像舞女的紗裙一樣搖曳。少女以血肉之軀絕對做不到的動作,先跳到了插入附近大樓的路標上,再跳上樓頂,然後迅速地開始在大樓之間跳躍。

  惡寒幾乎在一瞬之後就刺向了她的後背。

  連回頭確認都沒有必要。

  「來了來了。果然不是靠手制的雙腿就能甩掉的對手啊。」

  她笑了。

  雨衣少女繼續在樓頂之間施展著死亡跳躍。

  「不過,那樣正合我意。」

  6

  情況瞬間發生了變動。

  咚!!

  突然現身的雨衣少女踢飛了正在接近上條的海盜少女。

  對方無能為力。

  雙層雨衣的下擺以從容地搖曳著,看上去十分違和。

  少女集團組成的包圍網一下就瓦解了。屠戮者少女卻蹲在了站不起身的上條當麻身旁,然後像一袋大米一樣受傷的少年扛在肩膀上。然後她望向了周圍的少女們,放聲大笑道。

  「哈、哈、哈!!你還好嗎,哥哥?」

  少女的注意力轉向了掛在脖子上的玩具懷表,然而她接下來卻嘖了嘖舌。

  「啊啊真討厭,一隻手被扯了下來另一隻手又不方便……這樣就施展不了『咒語』了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去鳴?」

  上里翔流稍微眯起了眼睛。

  裸體雨衣妹妹望著自己那可怕的哥哥,然後笑了。

  「我的行動一直都是前後一致的,哥哥是知道的吧。瘋子之所以是瘋子並不是因為他們不遵守規則。而是因為他們絕對不會叛離一套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規則。」

  「……」

  「只要是為了你,我什麼都會幹。包括殺人。」

  去鳴仍然扛著完全摸不著頭腦的上條。

  「反過來說,如果幫不上你的忙我就絕對不會殺人。因為你看,上條當麻對上里翔流做過什麼了?因為他在保護魔神所以就是你的敵人?把誤解導致的怨氣撒在別人身上也要有個限度啊。而且你也沒有隻要殺光所有魔神就可以消去理想放逐,將你身邊的這群笨蛋變回原樣的保證吧。所以我才要採取更有把握的方法。殺了上條當麻還有屠殺魔神不一定會讓你恢復原樣。那到底要殺了什麼才能將上里翔流變回原樣呢?絕對正確的答案只有那個了吧,哥哥?」

  「難道說……」

  面對哥哥的話,妹妹邪惡地笑道。

  「將圍在你這傢伙身邊的所有人殺掉。那不就是正解了嗎?」

  時間凍結了。

  空間固定住了。

  「讓上里翔流變得錯亂的的既不是上條當麻也不是魔神。濱面,御坂還有第一位。之後好像還有學園都市的機場和銀行來著?我試了好幾個人但是感覺完全不對!因為上條勢力完全沒有做錯什麼啊!!一切的根源就是被你稱為上里勢力的那個垃圾傻缺後宮。哥哥是因為想將這些連自我責任的概念都捨棄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在發情的笨蛋變回完全的陌生人,才會獲得理想放逐這種意義不明的力量,才會被捲入這種無謂的戰鬥的不是嗎?又不是宙斯和赫拉。你就沒考慮過那些被捲入你們這荒唐鬧劇的普通人的感受嗎?」

  「……住嘴。」

  「你瞧?一切的元兇變得顯而易見了吧?再說了,就算受害者是被歸為『魔神』這種瘋狂的分類,【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也不應該弄髒自己的手去殺人吧?用來拯救所有人的兇殺影片?別逗我笑了哥哥,這連一絲罪惡感都沒有、令人膽寒的群魔亂舞算什麼鬼?你又不是屠戮者。雖然你看起來就好像站在頂端,但實際上你只是被一群瘋子推著走而已。上里後宮是個什麼玩意?無聊至極。那群妹子是假裝為你服務,實際上卻在占有你。她們的手裡正握著與穿上新裝的皇帝相連的絲線,可以隨心所欲操縱他的一舉一動……」

  「住嘴。」

  「就不。」

  雨衣少女吐出舌頭。

  「難道以為將整個可笑的上里勢力聚集起來就可以武力鎮壓一兩個屠戮者了嗎?很抱歉,你選錯敵人了。而且還在鏡頭面前這麼做,簡直是自殺行為哦。」

  「?」

  「真是笨蛋。難道你不知道上條當麻有個很麻煩,很麻煩的粉絲嗎,哥?哥?」

  話音剛落。

  一道白色的龍捲風徑直落在了由上里勢力組成的圓圈的中心。

  學園都市的第一位降臨了。

  已經沒有坐看情況發展的必要了。

  用剩餘的手臂將上條當麻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去鳴笑著拉開了距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也太順利了吧!!肚子好疼!!淚水停不下來了。全國的淚腺都崩壞了!我的肚子……嘻嘻。啊,不行了。呀啊啊☆肚子要笑炸了!!」

  「去鳴……!!」

  「嘻嘻。你不適合當策士呢,要是想扮演【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的話,那麼肯定是隨機應變,之後再恨得咬牙切齒更合適你啊。那麼再見了,哥哥。小妹我先閃人嘍。噗嘿嘿。嗚哇哈哈哈哈哈!!」

  上里翔流想要追過去,然而卻被白色暴風吞沒了。

  與此同時,上條當麻十分混亂。

  從剛才開始他就根本上那跳躍式的對話。

  「等等!給我從頭說明一下!為什麼是裸體?為什麼只有一隻手?怎麼沒有流血。如果你是那傢伙的妹妹,那麼你就是去鳴?屠戮者又到底是什麼玩意?話說你為什麼是裸體?」

  「裸體這裡說了兩次,這才是重點嗎,思春期小少年?不過這是我的戰鬥專用身體,所以就省去了那種器官。」

  雨衣少女跳向了三四層樓高的建築物頂部,不爽地答道。

  「先和你說好,別看我們兄妹吵架。我永遠都會站在哥哥,上里翔流這邊的。我可不像那些扒在他身上的可疑怪人一樣對馬路轉角撞到的人一見鍾情。我的純潔比整個地球都重要,這一點可別搞錯了。」

  「……」

  「既然你和哥哥走在一起,那你應該能夠明白我的行動吧。我在適當地刺激上條勢力讓他們陷入混亂。一旦他們知道只要自己是【上條當麻的相識】就會被攻擊,支持你的基石就會瓦解。所以殺不殺掉其實無所謂。不如說,就效率而言將每個人都殺掉反而對我不好,所以我必須得留著能把話題傳開的活口。這就和由毫無根據的傳言引起的暴動一樣不是嗎?就和殭屍電腦或者蟑螂藥一樣,總之就是要將它帶到網絡的內部來感染所有人。我的目的就是造出可以像那樣擴散恐懼的人。」

  「細節方面我不是很懂,但這麼說來你還是攻擊了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敵人吧?那你救我幹什麼!?不對,等等。你真的在救我?不是想把我帶回你的巢穴吧!?」

  「別擔心。如果我想殺你,早就下手了。」

  去鳴在大樓之間跳躍著。

  「我是貨真價實的瘋子。在哥哥變成【那樣】之前我就是屠戮者了。將我的身體利用【內部獻祭】丟掉雖然是最近的事情,但那不是重點。從根本上來說,很久以前我就是怪物了。」

  「……?」

  「不過即便如此,瘋子也終究會去考慮瘋狂的事情。比如說,想要去幫助被魔神什麼的扭曲,我那唯一的哥哥。而且我不認為纏住他的那群半溫不熱的發情女就是解決方案、我看好的是你,上條當麻這個可以到一百度沸騰的人。那個垃圾笨蛋後宮混蛋,必須要狠狠的把他揍得體無完膚才有可能恢復清醒吧?就是因為那些只會說【好啊】和【行啊】的婊子們在寵著他,他這個瘋子才會假裝自己還很正常,實際上已經扭曲的不行了,不是嗎?然後你擁有著做到這一點的完美的拳頭……那東西應該是會打碎幻想的吧?那個大蠢蛋都被自己那個膚淺到令人感到羞恥的【究極後宮】搞到飄飄然了,那就狠狠地讓他領教一下現實的痛楚吧。」

  「你饒了我吧……又是魔神被全殲,又是世界的秘密,還有右手的秘密,我這邊可是正在面臨人生的緊要關頭,自己都快被壓垮了,還非要被夾在一對瘋子兄妹之間嗎!?」

  「哈哈!突然碰到瘋子的時候通常不就是這回事嘛?你就當自己運氣不好被狗咬了唄!」

  上條

  真的想丟下這一切跑去睡覺,但現在由不得他了。

  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而使用,那份力量是確實存在的。

  威脅仍然存在,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少年再次思考起來,【普通高中生】要是拿到了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任誰都會害怕的吧。毫無秩序卻大膽的使用那份力量的存在。和天災沒什麼區別。

  「對你來說……」

  「嗯?」

  「對你來說,上里翔流是個什麼樣的人?」

  被扛在肩膀上的上條當麻用著幾乎可以說是下意識的調子問道。

  效果(不知為何)立竿見影。

  「噗!?」

  在大樓間跳躍的屠戮者?去鳴噴了出來,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最後少女勉強是避免了倒栽蔥的姿勢直接摔到地面上,不過仍然在方形的樓頂上摔了個狗吃屎。在樓頂滾動的她自然放開了上條。

  用來蓋住頭部的塑料雨衣兜帽脫落下來,鼻尖通紅的少女衝著上條喊道。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這麼直接!?你是笨蛋嗎?我是他妹妹!義妹哦!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還是妹妹!怎麼能夠盯著我的眼睛問這種事情!?這裡是夕陽下的山丘嗎?你的青春究竟是什麼難易度的啊!?」

  「……在、在那之前,也給我一點在地上打滾的時間啊……」

  渾身都是擦傷的上條總算站了起來。

  「話說我還以為你的頭髮是扎在兩鬢旁邊的,原來是雙馬尾嗎?」

  「誒、嗯、嗯嗯。該死,難道是摔倒的時候解開了嗎?」

  「脫了那東西之後其實還挺可愛的嘛。」

  「別注意這種細節!上條勢力還真是不容小覷,你又不是我的哥哥!」

  去鳴想要馬上再次披上兜帽,不過雙馬尾好像在礙事。大概是認為靠一隻手重新綁好頭髮太過困難吧,少女最終選擇罷手,放開了兜帽。

  「難道說……那個」

  「這、這次又怎麼了?」

  「在你脖子上掛著的那個懷表是上里在你小時候給你買的,所以才一直帶在身上嗎?除了戰鬥的身體是不是還有一副對哥哥專用,每天晚上都會打扮好的認真高規格喵喵身體啊,你個瘋小妹……?」

  「你有病啊!?真是的!!」

  屠戮者開始手忙腳亂了。

  少女用僅剩的那隻手抓住懷表然後俯下身子,就好像要從全世界手中保護它一樣。

  「我不會搶的,你就放心好了。」

  「那、那不是重點!」

  插圖(5)

  少女的臉仍然很紅,大概是因為對話的主導權被奪走,還被對方看扁而感到很不爽吧。(裸體的)雨衣少女用力盤起雙腳,故意閉上一隻眼睛。

  「你想知道上里翔流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吧?想問就問吧,不過天知道有誰在追過來呢。你真有膽子在這個節骨眼上慢悠悠地聊天?」

  「我本來就對那傢伙幾乎一無所知,任何情報都會有幫助的。」

  「這樣啊。」

  去鳴本想翹起雙臂,不過她接著就意識到自己只剩一隻手了。

  少女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他曾經為我折過紙鶴。」

  「?」

  「他教過我騎車,怎麼用筷子。說不定還教過我怎麼拿鉛筆,但我不記得了。小時候曾經一起洗過澡。上學的時候會拉著我的手。盯著我好好做作業,旅遊之前會確保我的行李沒有遺漏。當我從不怎麼喜歡的對象那裡收到第一封情書的時候,他也會和我談心。」

  說的這裡,少女捧起了用粗繩子掛在脖子上的懷表。

  那是個幾乎全部用塑料做的廉價貨。

  也就是說廠家已經不會提供保養。要是帶到鐘錶店去修,也只會被人以還不如去買個新的的理由而拒絕。即便如此,懷表還在走,也就是說少女十分珍惜它。

  「你也猜到了,這是哥哥買給我的。我總是遲到,於是他就省下自己用來買糖果的零花錢給我買了這個。很搞笑吧?居然真的有人曾經教導過一個無藥可救的屠戮者要守時這麼簡單的道理。」

  上條想要的是上里翔流這個怪物的形象。

  這個答案看似完全不搭,然而他錯了。

  「歸根到底,哥哥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甚至可以說那就是我迷上他的原因。【平凡】真的可以吸引人。特別是像我這樣的屠戮者。」

  「能說簡單一點嗎?」

  「嗯,這樣說吧……比如說,在上學的路上和碰見的人打招呼是很正常的事情,對吧?」

  「那又如何?」

  「如果碰見的人是一個銀行搶匪呢?那樣笑著和他打招呼還算是正常嗎?」

  「……」

  「我就是這個意思。【平凡】不一定會導向永無止盡的無條件熱情或善心。我選擇了屠戮者這條路,所以任何遭遇都是罪有應得。不過即便如此,不特殊的東西真的很容易讓我動心。」

  上條意識到去鳴完全沒有提起過上里的父母。

  上里翔流本人也沒提過。

  那個怪物說過自己本來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他多次重複過這個說法。那麼問題來了,曾經支持著他這個平凡高中生的,曾經被隨處可見的平凡的父母,對於上里和去鳴的『普通』反應又是什麼?

  是接受?

  還是拒絕?

  「記得好像是有上交過失蹤人口報告。不過無論是雙親還是警察都沒有動真格地想要找到我。畢竟,就算我離家出走了,我還是會時不時出現在學校里。對於大人們來說,最好的情況就是他們雖然努力在找卻找不到。要是我失蹤了,沒有人知道我在做什麼,那麼手握韁繩的父母就不會受到怪責。要是管轄的區域不同,警察也可以脫離沒有維護好治安的責任。他們並不打算展開認真的搜查將我逮捕。不過作為減分體制的社會來說這也是家常便飯了。要是警方逮到我一個人,然後發現在他們的管轄區域內還有一兩百起案件,天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撤職。他們在害怕【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為什麼會被一個孩子耍的團團轉】這種問題。現在已經到了實際逮捕我反而會更讓他們難辦的地步了。」

  「真的假的……上里那傢伙還有臉自稱【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

  「哈哈!不,普通家庭肯定是會拒絕屠戮者這種人啦。當然,我的目標通常都是一群人。所以才叫做【屠戮者】而不是【殺人犯】啊。我總是以那些無藥可救的末日論邪教或者在夜裡攜帶小型塑料包裝袋上岸的潛水員集團為目標,所以警方的上層肯定被我搞到一團糟了吧。那些傢伙大概樂觀地認為可以掌控我的行動,將外交或者公安不想處理的髒活全部推倒我身上吧?就好像雖然獵人不允許用槍射殺他人,但還是可以用槍抵住他人的後背把他們帶到叢林裡,然後讓一頭無法逮捕的野獸來吃掉目標……實際上,我倒是並不在乎自己會受到什麼對待或者處於什麼的立場啦。因為我不想攻擊手無寸鐵的平民。那樣太無聊了,完全沒有手感。明明手裡有一挺亮閃閃的步槍,這個時候卻背向森林瞄準正在農場裡安心吃草的牛也太無禮了。那樣已經算是虐待動物了,毫無意義。打獵和身為捕食者是不同的,不是嗎?並不是履行自然的職責去瞄準獵物。正好相反。應該是用智慧和工具去挑戰在食物鏈上比自己更高的存在。應該是由獵物來顛覆金字塔,殺死捕食者。所以這種行為才會如此的刺激,所以被獵殺的目標才有作為獎盃被展示的價值。所以打獵是只有人類才能進行的遊戲啊。」

  這通對話簡直無可救藥。

  善惡觀念已經因其規模而變得模糊不清了。

  不,應該說是收起善惡觀才有可能圓滿結束。

  「在這種情況下,那傢伙是唯一的。當所有人都在偷看我的時候,只有他徑直望向我,和我說話。不過【殺人是不對的】這話他已經重複了上百遍,我都聽厭了就是了。」

  到底誰才是,什麼才是普通和平凡呢?

  拒絕屠戮者的父母是普通人嗎?還是說即便如此也會面對少女的上里是平凡的呢?

  「所以我,額,那啥。挺尊敬哥哥的。啊,但、但是千萬不要告訴他!如果你說出去,我就真的殺了你!!」

  「不會說的。而且你怎麼看上去這麼友好啊?難道因為你是女的所以我的大腦就自動加上了少女補正嗎?」

  「一定要答應我不說出去……唉。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麼了。但是都說到這一步了再半途而廢的話,感覺也不舒服。嗯,總之,如果哥哥是普通人,他早就把我當成怪物拋棄了。要麼會和爸爸媽媽一起趁夜逃走,要麼就受夠了照顧我,把我殺掉。但是他沒有那麼做。要是立場對調,我會不會一直陪著他還真不

  好說。所以我才尊敬他……直到那個大笨蛋拿到那隻右手。」

  那隻右手。

  理想放逐。

  「我說啊,你果然也是那樣想的嗎?」

  「嗯?」

  「那些人之所以會聚集到他身邊,是因為那隻特殊的右手嗎?」

  去鳴的確不正常。

  但是即便如此……不對,應該說正因如此,才和上里勢力的其他成員有所不同。向一個屠戮者少女詢問意見是很荒唐,但是少年覺得有些東西是只有她這種腦子錯位的人才能看出來的。

  如果那個屠戮者也馬上回答【YES】,那麼就連上條也會懷疑自己出錯了。

  那隻右手真的就是一切嗎?

  那些少女真的只是理想放逐而已?

  一切都和上里翔流的人格無關嗎?

  「你怎麼看?」

  然而去鳴用自己的問題避開了疑問。

  「我認為包括那個人格在內的那隻右手都是上里翔流的詛咒,所以遲早要讓人破壞掉的才行。」

  那並不是明確的【是】或者【不是】。

  就連那個有著屠戮者稱號,令人聞風喪膽的雙馬尾少女,大概也想避免將事情說死吧。將話說出來也許就會將它變為現實,所以她才會在超自然的惡寒下閉嘴了。上條和上里是敵人關係,但是去鳴則不同。就算某些事情被驗證為真相,少女也得永遠跟著他。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無論身心。」

  雨衣少女站了起來。

  「差不多就此結束吧。繼續浪費時間會很危險。到達目的地再聊吧,小上條。」

  「喂,等等!哇!?」

  已經沒有爭論的時間了。

  去鳴馬上將上條當成一袋大米一樣扛了起來。

  少女再次起跑,然後跳了起來。

  她輕鬆地在大樓之間跳躍。

  「那麼你打算拿上里翔流怎麼辦?說起來,目的地是哪裡啊!?」

  「無論是哪都行。只要是一個擁有足夠【數量】的地方,讓我足以匹敵上里勢力那個垃圾後宮就行了。」

  「數量?匹敵???」

  「喂喂,我的哥哥可是利用那莫名其妙的帥哥力(笑)聚集了那隊麻煩的戰力啊。無論是要攻擊他人還是保護他,那些傢伙肯定會將所有戰力集中到一個地方。要不然她們就會瓦解的。」

  「請等一下啊。難道要將更多人牽扯進來嗎!?不如說,現在應該盯住行動起來的上里才行!天知道那傢伙什麼時候會攻擊我宿舍裡面的茵蒂克絲和奧帝努斯啊!開玩笑吧。想動手的話沖我來不就好了!?」

  「……像那樣不假思索地犧牲自己,你也病得挺嚴重啊。又不是【內部獻祭】。既然從哪開始都一樣,那還是越近越好。能不能暫時遵從我的計劃呢?」

  在大樓間跳躍的去鳴以無奈的口氣說道。

  上條漸漸意識到這是通往學校的路。

  「但是不要搞錯了。犧牲自己是誰也救不了的。主場和客場沒有區別。對手可是我的哥哥,所以沒有安全區域可言。不知道他那無形的污染已經擴充到什麼地步了。說不定這場占陣遊戲的布局已經設置完畢了,情況大概正朝著高潮發展吧。」

  「?」

  已經沒有等待答覆的空暇了。

  將上條當麻扛在肩膀上的雨衣少女朝著一座教學樓的樓頂,做出了更大幅度的跳躍。

  7

  雖然事發突然,不過要是看到一個屠戮者在午休時間掉到樓頂上的話,無論是誰也會害怕的吧。

  尤其是當這個屠戮者即使一隻手被扯了下來也還跟沒事人似的,還像扛大米一樣在肩膀上扛著一個青少年,還是個在有著泳裝曬痕的光滑皮膚上面只穿雨衣的少女。

  於是……

  「你好,借過一下。只是可疑人物闖進學校而已,不用擔心。不過還是離我遠點為好,因為我挺危險的。」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小、小、小未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還正在打開便當盒的被稱為抖抖小兔的袖珍學生會長,就這麼以正坐的姿勢徑直跳了起來。

  屠戮者自然沒有去理她,只是隨便將上條丟到一邊。

  在會長身邊穿著初中校服的現代少女睜圓了雙眼。她手裡的便當盒也和會長的一樣,看來秋川未繪為抖抖小兔準備食物是真的。而且她們還一起吃飯,看來今天是初中的自帶午餐日吧。

  「誒?誒?等等……什麼……?」

  「小未繪不用和這種事情扯上關係!我、我要展現身為學生會長的英姿……這、這個章魚香腸就給你吧,求你放過小未繪!!」

  「嗯,既然你都送我了那我就收下吧。」

  身穿雨衣的屠戮者從倒過來的便當盒蓋上拿走了貢品,然後丟進了嘴裡。少女好像對袖珍會長完全不在意,只是一邊舔著手指一邊把玩著一根還沒有收起來的銀髮馬尾。她好像馬尾露出來就無法靜下心來的樣子。

  不過,會長和時下的中學生投過來的視線很刺人。

  不過感到刺痛的人不是獨臂裸體雨衣屠戮者去鳴,而是被當成【和她一夥】的上條。

  「總之,我得先去把髮型修理好然後找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剛才和第一位打的時候就已經用光運動袋裡面的東西了,想將連鎖延續下去的話就得找到更多的素材才行。」

  「……」

  「怎麼?擔心嗎?雖然自稱屠戮者的危險人物在學校里找利器確實不是什麼日常情景啦,不過這次你不用擔心了啦。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只要你上條當麻繼續當上里翔流的【正確敵人】的話……」

  少女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她接著就望向那隻被扯掉的手臂,就好像剛剛才想起來一樣。

  「不,看來要先把手修好。畢竟沒有慣用手也弄不好髮型吧?這裡肯定有美術室。有沒有油灰或者灰泥這種標準的黏貼用產品呢?」

  「你的身體是用那些東西做的?」

  「不是,不過我需要那些東西來建模。然後我會加一點化學品進去。我不是電子改造人,所以我會利用化學反應,看來我得在烹調教室里鼓搗一下可疑的食譜啊。」

  「還是那句話,你的身體是用那種東西做的嗎!?這可不是什麼暑假研究項目啊!!」

  「真是的,這裡的一切都太過先進了,我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產生排斥反應呢。」

  去鳴笑著揮了揮僅剩的手。

  去鳴的真正可怕之處說不定並非那超常的運動能力,或者是躲過整個上里勢力所需的謀劃能力。而是可以用任何碰到的物質來修復自己的方便能力。

  然後少女的語調變得嚴肅起來。

  「上條當麻,在我做準備的時候,去和這裡的所有熟人聊天,就先看看有沒有人作出奇怪的舉動。」

  「?」

  「不是所有攻擊都要對敵人造成肉眼可見的傷害才行。尤其是當對手是我那個該死的笨蛋哥哥。去檢查一下所有人就好。不會對你有什麼壞處啦。如果檢測到的是一如往常的班級,社團,委員會,兼職工作的話……嗯,那不就最好了嗎?我希望是那樣,不過……我看應該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肯定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是雨天,這情況可不妙啊不是麼。」

  去鳴在說話期間就好像在嗅著什麼一樣抽起鼻子。

  上條完全猜不著那個瘋女孩的鼻子探測到了什麼。

  總而言之,身穿雨衣的屠戮者說了最後一句話。

  「……這股就好像由膩到燒心的糖果組成的無底沼澤一樣的感覺。和那個該死的垃圾上里後宮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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