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CHAPTER3 向敵人請求援助_Double_En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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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1

  這一次,他真的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根本就不認為他還有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

  然而……

  「噶啊!啊……!!!???」

  還是那身只穿著一條游泳短褲的裝扮,上條被他自己的咳嗽聲驚醒。視線模糊,頭腦混亂,他完全搞不清楚他究竟是躺在什麼地方。他想要看清四周,然而目光的焦點卻始終無法集中。環繞周圍的錯雜凌亂光線讓他有一種看3D電影時的那種眩暈感。這些痛苦的感受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確確實實還活著。

  「怎……噶……發生……哇啊!!」

  他嘗試著活動身體,可是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他好像是從他一開始躺著的地方摔下來了。從半身腰的高度直接摔到了冰冷的地面。另一個疑惑浮現在腦海:地面是涼的,在這空氣溫度都達到55℃的炙烤地獄裡居然還會有這麼清涼的地面?不對、根據美琴所說,這高溫是由來自太空的電磁波導致的,所以……

  (這裡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他的視線終於對上了焦點。

  他注意到他的心臟砰砰直跳。

  (真是到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哪怕再多出那麼一點點我恐怕就得和這個世界徹底拜拜了。真不敢相信我的心臟還能堅持跳動,它真的沒有一度驟停嗎?)

  這冰涼的地板好像是瓷磚製成的,他剛剛躺著地方似乎是旁邊的不鏽鋼平台。這個房間好像是一個大型的流水線廚房,不過並沒有煤氣灶之類的烹飪工具,倒是有好幾個依牆擺放的大冰箱。接著他嗅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血和脂肪的氣味。這個房間裡充滿了腐敗生肉的惡臭。

  上條一下子聯想到恐怖電影裡經常出現的行刑房。

  不過應該不是。電影裡的那些行刑房基本上也都是模仿某種空間給人的印象刻意製造的,現在這個房間裡原本就陳列著的大冰箱和大切刀表明了這裡其實就是身為原型的那「某種空間」。

  (這裡是……肉材加工室?)

  地板上散落著幾片塑料包裝袋殘骸。那上面都有著同樣的商標:白泉購物中心。

  上條從來不敢去那裡購物,除非他們家在搞大型促銷活動。白泉購物中心是學園都市最知名的大賣場之一,各類商品一應俱全,從食材到結婚戒指全部都可以在那裡買到。

  很明顯,上條不可能是靠自己的力量來到這裡的。

  看起來,「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有什麼人把他運到了這個大型購物中心的肉材加工間。是誰幹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的記憶尚停留在再此抵達常盤台中學的那一瞬間。御坂美琴怎樣了?還有那個誰……?上條記得那裡應該是還有什麼人的,可是他就是記不起她們的名字,甚至連樣貌也想不起來。不是那種記憶的抽屜不肯打開的感覺,更像是手摸不清台架與牆壁之間的距離的那種感受。

  上條摔倒在地板上,打著滾,呻吟著,嘗試著讓他的大腦繼續工作。

  問題的答案卻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

  「嗨,上條當麻。我真高興看到親愛的你今天也掙扎著活在你那右手帶來的不幸之中。」

  上條一下子就認出了他頭頂的這個聲音的主人。

  右手寄宿有「理想放逐」力量的少年。

  不對,這個少年的右手已經被整個奪走,他已經失去了持有那種力量的「資質」。

  上里翔流。

  「是你……?為什麼……!?」

  因為還站不起身,上條就在地上爬著撤離,儘可能遠離突然出現的那個少年。

  上里翔流也僅僅穿著一條泳褲。他應該是從購物中心直接拿來的,不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有一滴汗。

  「你問為什麼?因為你就快被『那個人』弄死了,我也別無選擇只能搭把手咯。嘛,事實上整件事都是去鳴和府蘭做的,所以我想說你用不著跟我道謝。」

  「……」

  上里剛剛也說了,「那個人」。

  「那個人」,設置了水晶塔陷阱,並率領了element毀滅了常盤台。上里不可能是「那個人」。

  上條的注意力集中到上里的右手。

  那個男孩的右手被切斷了,然而那裡並不是空蕩蕩的,那裡出現了新的手。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不對。現在的「右手」並不具備「理想放逐」的力量。再仔細看,那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男孩的右手。纖細的手指、優雅的氣質、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指甲油——那是一個女性的右手。

  「啊,你很在意這個?」

  這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男生隨意動了動了他的右手,握握拳又張開手掌,以證明這隻手完全可以活動。他的手腕有一條粗粗的用金屬絲縫合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給畜生動手術的痕跡一樣。

  「我得找點什麼暫時填補傷口,直到我把那該死的玩意兒取回來。我暫時換上這隻手是為了以後加倍奉還。」

  「……」

  上條概念中的器官移植,是為了讓為痛苦折磨的人能夠再次回到陽光下的,一種「治療」的手段。理論來說是一件充滿「希望」的事情。

  然而眼前的情況卻是「竊取」他人的身體零件再安到自己身上。這和「器官移植」完全不同,上條明顯地感受到這其中蘊含著的「絕望」。

  一個男孩和一個女人。

  兩個瘋子互換了右手,也許他們面對面時還會互相揮舞起原本屬於對方的那隻右手,就像是揮舞著某種旗幟那樣。

  那個女人現在擁有了能將魔神一舉抹殺的「理想放逐」。

  而上里,好像是鬆脫了某個關鍵位置的螺絲。

  這是因為他從象徵著他的憤怒的「理想放逐」中終於解脫的關係嗎?

  可是,於那之中解脫的他卻又做出這種難以想像的舉動……這個人對「平凡」還有「普通」的理解到底是怎樣!?

  「木原唯一。」有著一隻女人的右手的少年吐出了一個名字。「我倒是並不指望『理想放逐』回到我這裡,甚至,在它被切掉之後,就是拿錘子再把它砸成肉末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單純不能忍受讓她持有那個就是了。」

  「木原……」上條重複道。

  一股子嘔吐感湧上喉頭,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大腦里不停攪和,上條感覺到一種噁心。

  「木原……唯一……對,就是她!!『那個人』就是她!!」

  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終於拼接在一起。

  從那「某個人」那裡收到了信息,他和美琴轉過身去的一瞬間,他們看到了、那個統帥了無數element的惡魔。同上里一樣,那個女人的右手也被替換成了不屬於她的右手。

  上條感到一陣戰慄。

  記憶中空白的那部分狠狠壓上他的心頭。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在這裡!?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她怎樣了!?」

  「別一口氣甩我一臉問題,一個一個來。你現在能自己站起來嗎?我們把你扔到這裡是因為這裡最適合看守,不過這裡太冷了,我怕我都會得感冒。我們能先挪去別的地方嗎?」

  「……」

  儘管動作緩慢而笨拙,上條還是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不接受任何的幫助。

  他小心地跟著上里走出門,來到一間很寬闊的生鮮食材商店。比起肉材加工間這邊的溫度明顯升高不少,不過靠牆的蔬菜展示櫃卻還是散發出冰涼的寒氣。這間封閉式商場並沒有採光窗口,因此如果停電,這裡將陷入完全的黑暗。肉材加工間的冷氣和這裡的照明無一不表明這裡有電,上條這才明確意識到。

  除了生鮮蔬菜,架子上還擺有肉、魚、和速食食品。沒有遭遇搶劫的痕跡,一切看起來都保持著原本的樣子。上里毫不在乎地走了過去。

  「購物中心算是殭屍電影的標配了吧,然而實際上也不是那麼完美。這裡實在是有太多食物了以至於你根本吃不完,而且我覺得這些生鮮應該很快就會腐敗了吧,那之後這裡就會成為細菌的溫床。」

  又是完全不同的情況。既不同於蜷縮在黑暗裡瑟瑟發抖的上條他們的學校,也不同於每個人都充分發揮她們出色的能力來應對難關的常盤台,這邊的這群人是得天獨厚享有大量資源卻又無從下手。他們吃不了這些食物,只能等著它們爛掉。他們所煩惱的問題完完全全地不一樣。

  「嗯,倉庫里有的是礦泉水,只要沒打開瓶蓋,常溫下就可以保質一年。這裡還有一堆的罐頭、真空包裝、凍乾食材,我們可以在這裡蝸居很久。不過,看起來隨著新鮮食材越來越少,這裡的吸引力也沒之前那麼大了。」

  一些巧克力和糖果被塞進蔬菜間的縫隙里,看起來這是為了避免它們在高溫下融化。

  「控制溫度已經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雖然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但有些事還是控制下比較好,所以我們關閉了煤氣。可也正因為如此我們不得不只能生吃大部分東西了,光是計算根本不夠。如果不能持續掌握狀況的話,貿然伸手回擊只會被反咬一口。」

  「什……麼……?」

  「哈哈!抱歉,我忘了我現在的這隻手只是借來的,被咬也不關我的事。」

  「不是不是,我是想問你那句話的意思,你說『貿然回擊反倒被咬』?你被『反咬一口』?」

  上條已經知道,「那個人」是木原唯一,也是幕後黑手。

  用熱浪將人們囚困、再派出element占據陰涼的角落,她無一死角地控制住整個學園都市讓這座城市的每個人遭受著無比的折磨。她還用水晶塔陷阱引誘出有能力反抗的人,並派以大軍削弱那些反抗力量,之後她就能從容地將所有隱患悉數摧毀。

  情況不該是這樣的嗎?

  那麼上里說他被「反咬一口」算是什麼意思?

  那到底……

  「啊哈,看來你是誤會了什麼,我原本打算等會兒再說明的,不過還是先說明比較好。」

  上里翔流平靜地說出了實情。

  而那說不定是最爛的回答了。

  「熱浪和element並不是單純一方引起的。木原唯一是派出了那些怪物的人,不過這個微波爐不是她的鍋。Element這種東西,在高於42℃的環境下會喪失很大的活躍性,繪戀,我們的法醫專家,她得出的這個結論無需置疑。」

  「蛤?」

  上條一時間膜不透上里的意思。

  上里繼續說明。

  「我們就是製造了這個微波爐狀況並抑制住那些怪獸活躍度的人。」

  PART2

  「嘿老大,那個男孩起來了?」

  一個略顯粗獷的女孩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出。這裡應該是個餐廳,牆上掛了一排寫著烙餅、茶泡飯、拉麵、炒麵、章魚燒、定食、漢堡等等等等的菜單牌,然而很明顯,這間餐廳完全沒在運營。一個髮型好像某種動物耳朵的女孩正在廚房忙活著做薄煎餅,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比基尼。

  因為有櫃檯阻擋,上條看不到她的全身,不過她腰上貌似纏著個紅色的沙灘巾。她在用爐灶,應該是用的煤氣罐吧,城市燃氣已經斷了。不過既然這整個城市都能讓他們整成微波爐,只要他們稍微控制一下,取得點熱能根本不算事兒,就像是有一口天陽能熱力灶那樣。

  當然,他們也可能就是通過這種途徑獲取電力的。或許他們的樓頂上就擺滿了家用天線鍋,像是鋼鐵的花圃一樣。

  「啊對了對了,你能不能為暮亞做點什麼?這種熱天氣讓她很難受,感覺她馬上就要枯萎了——哦不她已經全身枯黃了!全球變暖是多麼可怕!」

  上條順著那女孩抬起的鍋鏟指著的方向看去,那邊有一個在分體式泳裝外還套著件寬大雨衣的瘦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拿著噴壺給一個快乾枯死的泳裝植物澆水。

  「嗯嗚~府蘭~~~我還要~還要~」

  「其他人都在警備巡邏呢,所以再等一下下。我記得曾經在電視GG上看到過一個能在你出門的時候幫你澆花的自動裝置,叫什麼來著的那個東西……?」

  除了這幾個女孩,上條又看到一個好像被漁網捕住的水母似的什麼東西……好吧那是件白色帶褶邊的雨衣,套在一個趴在餐廳桌子上的女孩身上。那個女孩很不情願地緩緩起身——她有一身棕色皮膚,銀色的長髮像菊石花那樣盤在頭頂兩側。

  是「屠戮者」去鳴。

  上里翔流沒有血緣關係的義妹。

  她一臉不高興地看向上條然後打了個還沒睡醒的招呼。

  「……哦。」

  「從你的外表看,身體已經重構完成了吧。」

  這位殺人鬼的雨衣前襟大開著,露出裡面的純白色死庫水。

  「穿著泳衣還套什麼外套。」

  「閉嘴,我有我的堅持。」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全身都是改造的,根本沒有值得遮掩的地方吧。」

  「………………………………………………………………………………………………………………………………………………………………………………………………………………」

  「喂喂,那麼一長串省略號什麼意思啊你這殺人犯?……嗯?等等,別告訴我這就是你那個『認真模式-生活型』的身體(哥哥專用的身體)!也就是說這個身體有……有那些部位?……呃、嗚,天哪!我說去鳴小姐,雖然我不敢自稱是泳衣專家,可我知道學校死庫水是沒有上衣兜也不可能有凸起的紐扣的(應該是想說乳頭凸的太明顯了)……等等,下面的凸起是什麼鬼!?」

  「我說了閉嘴!!我也想知道這個死庫水怎麼……這麼……它太貼身了連一點凸起一點溝壑都能反映得清清楚楚……學園都市的技術水平還真不是蓋的!!」

  棕色皮膚的女孩又趴回桌子上,平整的桌面和她平坦的胸部貼的嚴絲合縫不免讓人心生絕望。

  充滿夢想與浪漫的產品也能成就絕望。然而上條並沒有說出口,惹惱一個殺人鬼可沒什麼好處。

  這段意義不明的談話暫時中止。上條於同一張桌子坐下,上里原本坐在比較遠的位置,不過最終他還是放棄並且也坐到了一起。

  然後哥哥對妹妹說道:

  「不是泳裝材質的問題,那件泳衣對你來說是不是太小了?你簡直是硬擠進去的。」

  「我、我、這件泳衣尺寸很合適!我才沒有勉強穿!你你你你是想說我肚子上的肥肉太多嗎……?笨蛋!你這個笨蛋白痴歐尼醬!!」

  「首先你的人造身體就不可能長胖或是變瘦吧,我看你一直不停拉扯泳衣的肩帶或者屁股附近的布料,難道不是因為太緊了不舒服嗎?」

  「你的關注點根本就不對吧!?MDZZ!!你老去注意那些微妙的細節幹嘛!?」

  那位「屠戮者」紅著臉對著男孩怒叫,而樣貌平平的男孩只是輕蔑地揮揮手無視掉這邊的叨擾。

  聽起來就像是很尋常的兄妹拌嘴。然而,這位哥哥的右手腕掛一隻女人的手,那位妹妹則是驚世駭俗的「屠戮者」。這樣的兩個人如此隨意地坐在同一張桌前,真讓人懷疑:究竟什麼才是「正常」。

  一個普通的高中男生該是什麼樣?

  「好了,現在你可以回答我最要緊的問題了吧。常盤台怎樣了?那些女孩她們怎樣了!?」

  「我很高興看到你還在堅持你的後宮路線。不過你得問問當時在現場的人,去鳴當時就在那裡。」

  「嗯?」

  炎熱讓棕色皮膚的女孩有些走神。她搖頭晃腦地回答道:

  「我們多多少少想辦法去挽救那邊的建築了,雖然不如說,我們錯失了揪出木原唯一的機會,對吧?你們去攻打水晶塔的舉動就是她行動開始的信號,我們認為當她專注於摧毀常盤台的時候就會放下對其他方面的警戒,可惜的是現實很骨感,我們沒能做到。」

  「給我等下……」

  上條吞了口唾沫,盯著眼前這對兄妹,感到難以置信。

  「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你們知道御坂她們會被木原唯一襲擊、然後你們就順其自然了!?你們的腦子到底壞到什麼地步了!?」

  那根本就不叫「挽救」。

  就好比有人給一個強盜團體提供了一個運鈔車的GPS定位信號引導他們去搶劫,然後把運鈔車連同劫匪一併炸了,再從冒著煙的車廂里把無辜的司機拉出來——這根本就不算是「救」了他。

  上條想起那個被鋼樑死死夾住腳的女孩,她的腳幾乎是完全廢了,然而她還是強忍著痛苦堅持把有限的信息傳達給上條,為了儘可能減少更大的傷害,她一直在堅挺著、並且完成了她能做到的一切。然而,那些努力、那些堅持、那些成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全部變得毫無意義。

  上里翔流不為所動。

  那個殺人鬼好歹還撅著小嘴像是被父母責罵的小孩子那樣小聲吐出幾個字。

  「……嗯,對不起。」

  「以後我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你。……然後呢?這場鬧劇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就在一邊看戲直到有人死了!對吧!?對吧!?」

  「別、別擔心!我可是舉世聞名的『屠戮者』啊,我可比一般人更加了解『死亡』,你不信嗎?嘿嘿,在我殺人的時候啊,我會很認真、很認真、極可能地去享受那個過程。我才不會幹那種沒頭沒尾的一邊挖紅薯一邊就把它們碾碎的蘸醬油蠢事。」

  「去鳴!!」

  「抱歉!好了好了我不

  開玩笑啦別生氣好嗎!?」她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了幾厘米,「但、但是、但是,結果是好的啦。木原唯一雖然是跑掉了,不過她帶來的那些element全都讓我們清光了。她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沒想到自己也會栽進自己製造的陷阱吧。而且事到如今,既然她已經摧毀了那個讓她無比在意的AAA機庫,那麼她就不會再盯上常盤台了吧,你說對吧?……嘿、嘿!你也說點什麼啊歐尼醬~這個人盯著我的樣子好嚇人,我好怕怕啊——」

  棕色皮膚的殺人鬼慌張地揮舞雙手,然後不知什麼時候就變成抱著上里的胳膊甩來甩去。上里稍顯憤怒地用他那隻(女人的)右手抓著頭髮。

  「你怎麼比我還像是她歐尼醬!?連我都做不到讓去鳴這麼害怕乖乖聽話。說不定你都能糾正她不肯吃青椒的挑食毛病!」

  「沒用的廢話以後再說。去鳴,你肯定認識御坂美琴。她怎樣了?我不會允許你說你不知道。」

  「你說她啊,她當時真的跟瘋狗似的咬著我不放。我想她也算是導致木原唯一逃跑了的一半原因吧。既然她還身著那種能狂轟濫炸的恐怖玩意兒,估計也死不了,你覺得對不?」

  「去鳴?」

  「咿——好啦好啦!我不敢再說那些大小姐們的壞話啦!!她們沒事兒!!一旦話題扯到那些跟我無關的女孩你就變得好嚇人。你算什麼啊,我的哥哥嗎?」

  棕色皮膚的女孩抬起手去擦眼角的眼淚。

  聽到這些話,上條才終於覺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們還活著。

  他並不是作為唯一的倖存者、從廢墟和屍體堆里被挖出來然後送到這裡的。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可是上里勢力並沒有把我留在常盤台。而且美琴的AAA應該還具有飛行能力才對,可是看起來她並沒有在我被這些人帶走的時候追過來?)

  雖然受損狀況仍不明,但至少,她們還活著。不過常盤台的設備和物資已經被毀於一旦了。

  現在他同時擔心自己學校的狀況和常盤台的狀況。雖然這其中沒什麼因果關係,可他覺得他就像是個災星或者瘟神,走到哪裡哪裡就會分崩離析。

  (不,不是那樣……萬物皆有其極限而我只能看到這麼多。肯定也有別的學校或避難所也在這一刻被攻陷。)

  去鳴尷尬地把目光偏移到別處,用拇指輕輕地扯弄她泳衣的肩帶。她正像是個小孩子似的在生悶氣,因為她的父母無論她怎麼道歉也不肯原諒她。……上條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臉上的表情難道真有那麼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過了多長時間了?說老實話,我們以為把水晶塔推了這一切就結束了。如果熱浪繼續籠罩,孤立的學校會徹底崩潰的。」

  「因為這裡沒窗戶所以可能你無法直觀感受吧,現在是凌晨三點。我們是在晚上六點左右的時候把你帶過來的,所以時間已經過9個小時。你並沒有睡上好幾天,所以不必擔心。」

  「你他媽的腦殘還是智障?我的意思是叫你趕緊把這個倒霉微波爐給我關……」

  周遭的氣氛發生了無聲的變化。

  周圍的那些女孩齊刷刷地看向上條,被罵的上里本人反倒沒什麼反應。那些目光如刀子一般凌厲,可上條毫不在乎。他緊盯著上里翔流。

  上里曾經親口承認。

  木原唯一是element騷動的幕後黑手,而這熱浪地獄則是上里勢力搞的鬼。

  就算是玩笑也是不可原諒的。人們被element困堵進封閉黑暗的避難所,炎熱又加劇了社會衝突。

  「我說我會給你個解釋的,所以你能不能別只憑你自己的見識和想法隨便就跟我發脾氣?」

  「我還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那是當然。」上里聳了聳肩,「首先,這些微波是我家府蘭散播到這座學園都市的。她自稱是UFO少女,腦袋裡被植入了什麼東西。她通過一架熱氣球飄來飄去以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無線電信號以及……嗯,反正她做了很多。她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專長,你可以認為她單純動手就發射了一個宇宙空間站上去。」

  「……」

  上條看了看那邊那個虛脫了的棕色皮膚的女孩。這個女孩全身都是人造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替換掉她原本的身體,以跟學園都市完全無關的某種方式。

  「什、什麼?你你你你別想對我怎麼樣!我不好吃!一點也不好吃!」

  殺人鬼用手抱住頭像是某種可憐的小動物似的蜷縮著瑟瑟發抖。上條嘆了口氣,又一次看向上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叫『府蘭』的可以控制這個微波爐的開關咯?她可以立刻停止這種狀況咯?好,那你怎麼不趕緊叫她關了!!還是說你想說你不知道學園都市現在什麼狀況嗎!!!???」

  「我說了,愛倫發現了能有效對付element的手段,我說了吧?我來問你一個問題吧,你知道我們把開關關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會發生什麼……?」

  上條歪了歪頭。

  這貨在說啥?把這熱浪停止下來就能解救230萬人的痛苦。缺水的食物短缺的狀況就能得到緩解,脫水和中暑威脅也將不再是問題。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條他們那樣能那麼活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獲取水和食物。那些無助的小學校現在還好嗎?雖然他們的存糧比起初中或者高中也許有更多,可是如果有人太過走投無路然後盯上了這一點呢……?

  主謀沒給他時間繼續思考,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學園都市會被木原唯一的element瞬間吞噬掉。你真以為那些路障好使嗎?你這蠢貨。」

  ……………………………………………………………………………………………………………………………………………………………………………………………………………………

  上條的大腦一片空白。

  對,沒錯,是的,無法反駁。不管是上條他們學校能做到的粗劣的路障,還是常盤台所布置的嚴密防護體系,如果element當真要入侵,那些防禦不過跟紙片一樣脆弱。哪怕是等級1的那些也能輕易撕爛門板,那些百米破格等級6更是輕易就能滅了學園都市。

  然而那一切都沒發生。

  因為某些原因,他和他的班級還都活著。

  然後他想到element都喜歡躲在陰冷、潮濕的角落。他曾經認為那是因為它們要伏擊同樣要躲在那些地方的人。然而,這是基於熱浪和element是同一人造成的假設。現在他知道,這是完全的兩件事,element會躲在陰冷處僅僅因為它們怕熱。

  雖然無法對element造成打擊,但這是一個很好的限制它們行動的手段。

  這熱浪地獄其實是在保護人們嗎?

  他搖了搖頭,僅僅因為這種可能性讓他覺得玷污了某樣東西。

  他不能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

  「要是沒有熱浪限制,木原唯一的element大軍會活躍上五六十倍!學園都市用不上半天就得覆滅。」

  上條說不出的話被上里說出。

  上條被困在原地一動不能動,而另一個男孩則能自由地活動,走出個一二十步再回頭蔑視他,說出些殘忍的話:上條他們的拼死努力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鬧劇。

  「這個世界可從沒有什麼仁慈!這就是她的一個……嗯,捉迷藏遊戲。我自然是她的目標,如果她找不到我,她就得想個辦法逼我出來。舉個例子,她的目標混在人群里,你猜她可以怎麼做?很簡單,全都殺掉就好了。我現在躲在這城市的某處,那你說這個城市會怎樣?孩子、老人、孕婦、病人會怎樣?當然我們也很擔心。我們擔心,可我們必須得做,不做就不能解決問題,element會直接吃掉他們。」

  「……」

  上條看向去鳴而不是上里。

  穿著泳衣又穿著雨衣的(真是亂七八糟的)「屠戮者」只是聳聳肩。

  「我哥哥可沒在虛張聲勢哦,你知道對不對?那可真是嚇壞我了。不過啊小上條醬,你的右手的確是對付element的強力武器,可是卻不適用於群戰。如果23個學區的element一擁而起……你覺得你能救下幾個人?」

  「木原唯一……學園都市的一份子……」

  上條的聲音在顫抖……不,他甚至很難呼吸了,然而他還是努力擠出聲音。

  「如果她做的這一切是為了『成年人』的利益……可她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她有能這麼做嗎?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學園都市可能已經變成一片血海、只剩下了無生氣的廢墟

  !!」

  「這種問題別問我。」上里回應,「再說,那個女人就是個瘋子,她切了我的手安在她自己身上。她居然想要那噁心的『理想放逐』。我不知道學園都市是怎麼個運行體系的,不過看起來這個城市控制不住這些兇猛的野獸。你們的高層已經機關算盡,然後野獸掙脫了囚籠跑出來了。」

  事情已經糟糕到如此地步了?

  局面已經完全失控?

  起初,上條和他的小夥伴還認為他們只要堅持足夠久、儘可能保障飲用水避免與他人的衝突,總有一天會有成年人出面來管理並處理接下來的事。

  可如果上里說的沒錯,那麼整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成年人什麼也不會做。如果上里勢力沒在一開始就做出反攻,學園都市就已經變成一座堆砌著腐肉浸泡在血海中的死城。而且無論他們再怎麼等待,希望也不會有,沒人能拯救他們。成年人一樣在顫抖、在恐懼。

  因此他們只能自己去做。

  這是唯一的解決手段。

  這就是為何上里會做出如此殘酷的決定。甚至在她給上里警告之前,去鳴就已經做出選擇要儘快殺了她,哪怕是付出極大的犧牲。他們知道地獄無窮無盡,如果沒人做什麼去徹底終結。如果他們關了微波,element會淹沒這一切;如果他們繼續開著微波,人們又將在熱浪之中煎熬、直到完全崩潰。他們必須徹底解決掉一切,在任何一個極限到來之前。

  上條全身乏力,癱倒回椅子裡無助地看向天花板。

  他頭暈目眩。過去的短短几天裡,他的世界觀被一次又一次顛覆、取代。現在他覺得他的腦子再一次被攪和出新的觀點。

  但他最終還是擠出了一句話。

  「……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道歉。」上里爽快地回答,「萬幸的是愛倫發現它們的弱點是高溫。那可比酸雨或是光化學煙霧好太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一沓照片。上條懷疑他們還能不能用數位相機,或許是那種一次性立拍相機吧,精密的電子產品已經無法使用了。

  似乎是在某種地下空間。四周有裸露的牆皮和粗壯的管道,還有一條鐵軌,也許是地下鐵的一段。

  照片的主要內容是一隻等級1的element。它長得很像竹葉蟲。

  照片並不相同。

  照片是伴隨著繪戀——一個有一頭黑色長髮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女孩——的行為持續推進的(在鏡頭裡,她總是擺出示意安全的姿勢)。

  一張照片,是她用噴火器噴火;另一張照片,是她在用莫托洛夫燃燒瓶;再一張照片,她在淋熱水;再一張照片,她身邊擺滿了煤油爐。

  不是一口氣解決,她是在嘗試各種手段,並逐漸縮小範圍,來確定element讓最為不適的弱點。

  冷靜的行為。但也很可怕。

  和解析完全不同。常盤台那些女孩們通過解剖element的屍塊進行研究,而這邊的實驗明顯更進一步。這邊的實驗就好像抓住一隻昆蟲,然後一點點揪下它的翅膀、一根根扯下它的腿,一點一點剝開它。

  「……你們做這個有多久了?」

  「反正在你們之前。」

  說實話,上條依舊無法接受:這折磨著眾人的熱浪實際上卻是在保護他們。但是現在沒時間給他繼續保留偏見了。時間已經不多了。誰能想到在水晶塔的背後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局,然而不管他「想不想」接受,事實依然不會改變,時間也依然會繼續,每一分每一秒。他們必須要儘快解決掉一切的問題,一旦大限到來,結果就是230萬人的死亡。

  所以,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就像是強行吞下一整塊巨大的方糖,不能咀嚼,也沒時間等它融化,只能生吞硬咽。

  連喘息的時間也沒有,也不能把它吐出來。

  上條緩緩地把目光從天花板移向那對既強大又可怕的兄妹。

  「我要怎麼做,才可以最終拯救所有的人?」

  PART3

  「不言而喻,問題的關鍵是木原唯一,但是我們不知道他躲在哪。」上里回答道,「所以我們在水晶塔

  周圍布下了監控。水晶塔是用來反擊的誘餌,這也是為什麼它使用的是使用可見光的閃光信號而不是

  使用超聲波或者電磁波。任何踩中陷阱的傢伙都會被木原唯一標記。我們等了幾天。但是唯一擁有足

  夠力量進攻它又沒有懷疑那是個陷阱的就是常盤台中學了…換句話說,把你帶進去的名牌學校。」

  「……」

  「別這樣看著我。她們的確做得很好。如果常盤台沒有行動,我們也無法定位木原唯一。」上里翔流

  減少了更深入的問題。「她逃跑了,但她之前的現身也給我們留下了一些重要線索。她從哪個方向來

  的,她在哪出現,過了多久才看不見她,她往哪個方向逃跑的以及有什麼重要的設施在那個方向?…

  這樣可能的地方會大大的減少。更重要的是,Element就像他的棋子一樣。她會用那些作品將自己包圍

  ,所以她,國王,不會親自動手。因為我們面對是個瘋了的女人所以我們不能沒有顧慮。我們只能選

  擇最有可能的路線。木原唯一一定躲在這條路上最舒服的位置。」

  「那是哪裡?我們沒有時間了。」

  「最強的、最堅固、最可靠以及最安全的地方。」上里用單調的聲音給出了答案。「學園都市第七學

  區的沒有窗戶的大樓,那下面看起來是最可疑的。」

  沒有窗戶的大樓。

  正下方意味著地下空間。

  上條難以想像它。傳聞沒有窗戶的大樓可以在核爆中毫髮無損但在他們拯救一個名叫MISS·芙洛伊特

  奈的不死少女時被開了個洞。但那只是並沒有延伸到地下的地上牆壁。他懷疑同樣的把戲不能再次起效。

  「如果真的是那裡,我們怎麼進去?我們甚至可能無法靠近那裡。」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還在這裡,但是木原唯一一直帶著那些巨大的Element進進出出。那裡一定有一條路。好吧,除非那裡真的是個完全封閉的地方然後她是個空間移動能力者。」

  「那我們只能等到我們有答案為止?時間可是在她那邊。一直等到我們渴死!」

  「我當然知道。木原唯一一定知道那是她最大的優勢。」上里嘆了口氣「幸好,她還不是太成熟。這意味著她還在監視著其他人在幹什麼……否則她不會設立水晶塔陷阱然後監視著誰會出現。儘管她有著最大的優勢,她也不能忽視失敗的可能性…不,是恐懼。她不是個自負的傢伙。她是那種就算突然贏了十億日元也會繼續吃生雞蛋拌飯的人。這是可怕的,但這也給了我們突破的缺口。

  「什麼意思?」

  「如果我們不知道怎麼開門,那我們只要讓她為我們打開好了。對死亡和失敗的可能性的恐懼。我們只需要用一些東西暗示她不能呆在那了…然後假設她逃跑,那麼他就必須從裡面打開門,對吧?我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要離開了,我可不想再等著別人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你也得做好準備。」

  PART4

  他們計劃在凌晨四點離開。

  那是在黎明之前也就意味著夜行性的Element會更加活躍,但他們必須儘可能早地行動以及他們的目標不是Element而是木原唯一。他們不知道木原唯一是否有著晚上睡覺白天起床這樣標準的睡眠周期,但是一場在黎明的襲擊是明顯的襲擊標準。

  這也是說他們還有一些時間可以消磨。上條猶豫著是要打個盹還是做些伸張運動放鬆身體。

  但是…

  「現在我知道了,這裡真的很多人。」在大型購物中心穿著泳褲的上條說道。

  他聽見這裡到處都是尖銳的說話聲。

  「誒?硫華剛才沒有倒垃圾?」

  「又來了!那不是垃圾,那可是作為珍惜資源的老流行雜誌!!」

  「冥亞!就算你死了變成幽靈也會纏著不放?一次性漫畫?」

  「人生的一項樂趣就是嘲笑那些自信地宣布完成了虛偽的節食的自稱是時尚領頭人的過氣傢伙!!網絡上的文章一會就會被抹去,所以這些紙質媒介是一種珍惜資源。所以啊硫華!!你在對我的寶藏做什麼!別奪走我精神上自以為是的快樂,『無論你裝成有多知識淵博都沒用的,我可是知道真相的!!』」

  儘管這裡沒有顧客和員工也沒有顯得空蕩蕩的。現在是午夜也沒法得到安靜的睡眠。這裡總共有一百名少女。常盤台中學有兩百人左右,相當於學校一半的人跟隨著少年。這可不像是社交網站評論

  上的數字,當太多的人擠在一個地方,他們會造成沉重的壓力。

  這裡是上里翔流的世界。

  他在這裡看到的都是鮮艷的色彩。

  購物中心的食品店、精品屋、CD店以及任何一切東西都已經變成了兒童樂園。幾個少女像是運輸材料一樣騎在手推車上。其他幾個坐在已經停運了的自動扶梯上並用屁股從上面滑下來,更多的在人行道上拖動著兒童泳池。上條感覺自己好像溜進了美國喜劇電影裡面。

  他在人行道的中間突然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哦,一個冷卻器。」

  粗大的管狀導管分叉著並朝著他打開。這種裝置將冷氣吹進某個地點而不是冷卻整個房間。它們在礦山、工廠和最近開的拉麵店中很常見。

  熱浪據說是用微波製造出來的,這樣的裝置如果在幾種條件下是還有可能工作的。無論如何,他曾經覺得自己在地獄般的接近60度的高溫中遊動,所以他難以離開這陣人造的冷風。

  但是…

  「喂!」

  他聽到了從旁邊傳來的抗議的聲音。

  他看了看發現一個留著鮑勃切的小女孩用她的小屁股坐在塑料泳池裡並且把四肢從泳池裡伸出來。她穿著沒有拉上拉鏈的連帽衫露出了裡面的比基尼。由於令人沮喪的乳量左胸上的兔子圖案才能完美地保持它的形狀。掛在泳池外面的灰色書包塞滿了突出的奇怪天線。

  她戴著的頭巾上有著兔耳形的天線,看起來在上條來之前她就已經在這裡享受冷卻器了。

  「抱歉,抱歉。」

  「你明白就好。」

  她挺起看起來很軟的臉蛋,戴著兔耳形天線的少女移了移屁股,靠著後面,然後把她的頭部放進了水裡。她用水吹著泡泡,看起來就像用吸管在玩一杯蘇打水的小孩。

  上條嘆了口氣準備離開…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些東西。

  一個被放在泳池外面來防止變濕的書包。

  他注意到了書包上的小名牌。

  他沒辦法判斷這是姓還是名,因為除了幾個圓圓的平假名字以外就沒有其它的了。

  然而,它們念作「府蘭」。

  「……府蘭?」

  「嗯?」

  「你是上里說的那個府蘭?你就是那個發射了空間站上去用微波製造了熱浪的傢伙!?」

  穿著粉紅連帽衫和比基尼的女孩沒有明確的回答是或不是。

  事實上,她開始玩弄連帽衫繩上的蘿蔔形塞子,臉紅地盯著遠處的別的東西。

  「哦,哦,哎,上里醬在說我?他覺得我在這裡做的什麼很重要?呵呵呵。」

  「我不是再說那個而且我也不關心你們之間讓我毛骨悚然的關係!不要告訴我那個混蛋上里讓你搞出這團亂子的時候你也是這個鬼樣!」

  她沒有回答。

  她像小孩拿吸管玩蘇打水一樣地吹起了更多的泡泡。

  他感覺從她身上得到一個直接的答案有多可怕。

  那個混蛋也許真的引起了世界末日,但只是通過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孩.

  同時,那個戴著兔耳形天線的女孩再次移了移屁股把嘴從水裡移開,還踢了踢自己的裸足把它放在泳池邊緣上。

  「你想要什麼?」

  「哦,嗯…

  (趕緊想一想,在確認了她就是府蘭之後要怎麼做?)他問了問自己。不管結果如何,這感覺就像是跑過一個有名的人,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問自己。

  這個戴著兔耳型天線的女孩顯然就是造成讓茵蒂克絲和吹寄受苦的熱浪的幕後黑手。但根據上里所說,如果沒有府蘭的大範圍微波阻止了Element的發展整個學園都市早已被它們蹂躪了。

  Element已經給上條造成了不少的麻煩。

  他也明白不是缺乏準備才無法擊敗它們。他不知道如果沒有熱浪就算有充足的時間讓他事先準備他能否取得勝利。他無法單槍匹馬地應對同時發生在這座城市的多件悲劇。無論他怎麼努力掙扎,也無法脫離只有一個人的限制。

  他感覺她救了自己一命。

  但他也發現自己無法無條件地感激她。

  這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就像是在一個器官販子前方,他們當然拯救了人命,但當你退一步想,它的邪惡面就全部出現了。

  「哼。」

  府蘭也不喜歡看著上條的眼睛,她只是厭倦了等待所以她再一次地移了移屁股把頭背靠著塑料泳池。接著吹出了更多的泡泡。

  戴著兔耳型天線的女孩用生氣地聲音說。

  「我不關心。重要的是上里醬可以理解。」

  著些話語是上里翔流的世界的另一個標誌嗎?

  即使有著一百個人在他身旁聚集著,人際關係也是如此簡單。女孩們之間的關聯不像是複雜的蜘蛛網。所有的連接都直接通往中心的上里翔流而與其他人沒有什麼關係。稱為一群有著同一個朋友的陌生人的聚會會更合適一些。

  「但是她覺得有必要說出來……」

  「……」

  「她仍然是一個擔心人們怎麼想的膽小鬼……不要用你的腳把水濺到我身上!一直暴露在冷卻器下的水真的很冷啊,你這個該死的資產階級!?」

  「喂,喂!」

  冷水在之前的確是最珍惜的寶貝,但他發現這對於已經習慣的高溫的身體就像是毒素一樣。雖然只是一個未經證實的都市傳說,上條聽說過把冰淇淋倒在被蒙起眼睛的人胸口上會引起休克致死。他心臟奇怪地跳動使他開始相信都市傳說不一定是全假的。

  刺蝟頭的少年嘗試逃跑,然而他的腳打滑了。

  當然這不是由於什麼精通劍道的腳滑技術。

  他被府蘭濺出來的水滑倒了。

  他的視野旋轉著。

  當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已經無法阻止了。

  上條當麻仰著頭潛在兒童泳池裡。

  把他搞進來的戴著兔耳型的天線的小女孩則在躺著。19

  PART5

  防鏽塗劑、裝滿彈珠的襪子、災害應急燈、撬棍、多功能刀、瞬粘膠、塑料板、合成纖維繩、罐頭食品。

  「你帶的可真多。」

  上條當麻看著還在從貨架不斷拿東西忘背包里塞的上里翔流吐槽,而上里也滿腹狐疑地反問。

  「你又如何?你是打算裸著去狩獵嗎?」

  「我要是帶了什麼奇怪的武器的話到最後一定會傷了我自己,比如被自己不小心刺穿了腿什麼的。」

  「是這樣嗎?好吧,你跟我不一樣,你沒有像我這邊的這麼涇渭分明的同盟隊伍,你甚至能把你的敵人拉攏到你那邊。我看能真正傷到你的估計也就真的只有你自己了。」

  上里一邊說,一邊以右手單手提起那隻塞得滿滿當當的背包。光看著就覺得這個包很沉。

  「你確定你能hold住?」

  「嗯,沒問題。這個縫合痕跡雖然看起來不太漂亮,不過暮亞乾的很不錯了,它可比看起來要結實得多。」

  上里輕輕摩挲著提著背包的右手的手腕。

  「就算這隻手掉下來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是我的。木原唯一奪走了我的『理想放逐』並據為己用,我這麼做只是多少想讓她賠點利息罷了。」

  那右手很勉強地被接在這個男孩的手腕,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勉強修補破碎的玩偶的那樣,看起來很不協調。

  皮膚的顏色完全不同,手指又細又長,指甲還殘留著顏色鮮亮的指甲油。

  「……我曾經遇到過一條會說人話的狗。」

  「?」

  上條被上里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不知所措。

  上里絲毫不在意上條是否能跟上他的思維,繼續說了下去。

  「在我們那次互毆之後。那個奇怪的狗穿了一身名為AAA的武裝機甲……貌似就是那什麼對魔術式驅動鎧吧。當然,最後我把它打死了,要不然它就會弄死我。這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每個人都站在屬於自己的立場上並且儘可能去攫取更多的放到自己這邊的天平上。我也沒義務一直陪著她胡鬧,既然她打算把這一整個世界都搶到她那邊的天平上,那麼我也會這麼做,大不了對著肛。」

  「……嘿。」上條忽然問了一句,「那麼等處理完和木原唯一的糾葛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嗯,我是指關於你那個右手。」

  過去,他是如此憎惡他的右手,那個「理想放逐」。現在他的目的是阻止木原唯一濫用那份力量,可是之後呢?之後他要怎麼做?是把那該死的右手接回去再次與這強大而討厭的力量共生、還是保持現狀繼續用著木原唯一的右手呢?

  「讓

  我問你一個問題好了,和一個特殊的右手共存這件事你可比我有經驗得多。……所以,你認為這些右手的力量從何而來、又將到哪裡去?」

  「……『到哪裡去』?」

  「說真的,我對理想放逐毫無興趣。所以如果要是木原唯一死了就能讓它消失那我會毫不猶豫弄死她,權當是我對她嚮往這份力量的罰款。」

  普高吐出了不得了的危險台詞。

  或許對於一個青少年來說談論死亡和殺戮已經不算什麼稀奇事了。也或許上條才是比較罕見的在意這些詞語背後的沉重感的少數派。

  「很明顯,那份右手的力量會在一個又一個人身上轉移、也可能在一個又一個物體上傳送。也就是說,就算宰了木原唯一也無法徹底斷絕這份力量。你也知道,理想放逐的力量足以為惡一方,所以我不打算放它在這個世界到處浪,要是接下來這個倒霉右手又挑了個比木原唯一還瘋狂的傢伙寄宿那可就GG了。也沒準會再次造就一個毫無遮攔想用就用隨意揮霍這份力量的傻逼。對,」他喃喃道,「就跟過去的我一樣。」

  「……」

  上條半晌張不開嘴。

  更遠的以後。在死之後。……上條從未考慮過這些問題,儘管這在花樣年華的少年中這可能很普遍。然而有一個問題他無法忽視,儘管他的幻想殺手懟不過上里的理想放逐,但依舊是很強大的力量,無論是對於科學側還是魔法側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這份力量也可能輕易破除某些重要的封印或類似的東西,不過現在它「僅僅」造成了他所知的那些影響,還沒達到那麼恐怖的地步,或許原因正是它一直寄宿在自己——一個普通日本高中生身上。如果這份力量跑到一個奸詐無比窮凶極惡的傢伙身上會怎樣?他有考慮過類似的事嗎?他又有做好一旦這種事發生後的打算嗎?

  「我打算消除那份力量。」上里翔流吐字清晰,「我還以為你知道什麼的,可是看你的樣子你也是沒什麼主意。好吧,看起來我必須得一輩子都伴隨著那份力量了,無論到哪,無論何時。」

  「你……」

  「當然,前提是我得不在碰到那玩意兒之前讓它給放逐掉。現在我已經不再是一心只想著復仇的狀態。……我希望我對硬塞給我這份力量的魔神的那份專一的復仇心還能拒絕掉那份力量,然而我看不清自己的本心了。」

  上條不知道該怎麼想。

  上里翔流是個無情的人。不對,準確來說他只是不是個喜怒哀樂形於色的人。他的真實情感光從聲音是聽不出來的。可是他現在真的還那麼執著於對魔神的復仇嗎?如果現在上條就把他家那隻15cm的大嬌嬌拿來擺到上裡面前,上里會毫不猶豫一拳頭粉碎她嗎?上條完全不敢確定究竟會發生怎樣的情況。

  而且上里也似乎不打算從其他人嘴裡得到什麼明確的答案。

  「是時候了,我們出發。」

  「好、好。」

  上里挎著那沉重的背包和上條一起走下購物中心的走廊。

  「我曾經認為是我的右手吸引了如此多的人聚集到我身邊。」

  「……」

  「但是不是的。失去右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這一點。那些女孩證明了你是對的,我的世界並沒因失去那特殊的右手而被摧毀。」

  「上里?」

  「我很感激。雖然我不敢說我意識到這一點是太早了還是太遲了。」

  黎明,他們開始行動。

  穿著白色比基尼還套著粉紅色外套(很可能是當成睡袋使用)的小女孩站在這購物中心屋頂上的停機坪的正中央。她抓住一個巨大的UFO型熱氣球,搖晃著她帽子上好像兔子耳朵的天線,接著輕輕踮起小腳躍離地面,小屁股坐進吊籃里然後飄飄悠悠蕩上了天空。

  就算周圍有強烈的微波,她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從高空傳回給上里。

  「按計劃行事。」他說。

  「好,按計劃。」

  上條看著那個那個熱氣球帶著那女孩和她的兔耳朵、粉紅外套、比基尼和小背包越飛越遠。然後他瞥了眼地面,在購物中心外有幾十個……不,上百個女孩子已經聚集到上里周圍。

  「府蘭將從高空進行觀測。」上里開始說明,「而我們必須儘可能驚攪到木原唯一,我們要讓她沒辦法安心待在她的安全屋內,儘可能鬧騰大一些。」

  「要是讓她跑了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我知道,我們再也不能跟她繼續耗下去。」

  他們在黎明燃起的晨曦中開始行軍。

  沒有窗戶的大樓位於第七學區南部,跟上條的學校和宿舍位於同一片區域。行軍的街道他非常熟悉,然而,由於身邊都是上里勢力的女孩子,熟悉的街道沒能匹配上熟悉的人,這讓他產生了略暈眩的陌生感,仿佛正置身於別的世界。

  沒有element走動。

  甚至連等級1的那種也沒有。感覺就好像推倒了水晶塔就真的已經解決了一切。

  上條聽到一些動靜然後循聲望過去,他看到一個高中男生和一些女孩正警戒著周圍的小巷。地面原本充斥著那些怪物,所以他們似乎很疑惑為何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那些怪物行動的跡象。

  看起來和平已經回到這條街道。但事件其實遠沒有結束。

  木原唯一隨時都能甩出一大把element。如果她把某人定為目標,潮水的怪獸就會去蹂躪那個人所在的學校或是避難所。哪怕是高位能力者聚集的常盤台和防衛森嚴的學舍之園也無法抵禦那種攻勢。

  上條決不允許她再那麼做一次。

  這也意味著他並不能讓一切「完全」回到正常。他們必須阻止木原唯一繼續興風作浪,他們必須確保讓木原唯一驚慌失措然後自掘墳墓。被愚弄了無數次的上條不敢想像這種情況能否發生,然而這種結局似乎正在達成的路上。

  上里翔流失去了理想放逐這張牌,然而他手裡依舊擁有著一百張Joker。

  「真是再適合不過的開始。」

  「?」

  上里喃喃自語,上條看向他。

  那個男孩的右手忽然活動了。

  連在他右腕的是木原唯一的右手。他快速地水平揮動著那隻右手然後以食指和中指夾起一粒比米粒稍微大一點的閃著光的東西。

  「我是該讚美她如此注意細節還是該嘲諷一下這個如此廉價的把戲呢?」

  「那是什麼?」

  上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而是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麼。

  是的,他知道上里手指間——不對,確切的說那是唯一的手指間夾著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躲在沒有窗戶的大樓的木原唯一要如何獲取外部的信息呢?至少,她也得隨時關注水晶塔的狀況,知道有沒有人去推塔。這裡有點奧秘。府蘭發送的那些微波也可以造成強力的電磁干擾,一般的電子器材都無法正常使用。嘛,或許一個有電磁屏障的房間可以迴避這種干擾,不過光是局限在那一個空間內罷了,依然無法與外界自在地聯繫。」

  「唔?」

  「而且光是在自己的城市裡漫步是毫無意義的。她是西洋棋棋盤上的國王,雖然哪個方向都能走,但一次只能走一格,不能一口氣覆蓋全場的範圍。所以她才不親自出動而是躲在暗處,她需要在全學園都市布滿屬於自己的耳目。」

  「所以這些就是……」

  上條哽住了,他再次看向上里拿著的那個東西。

  米粒大小的物體長著細小的翅膀和六隻腳。

  「最小的element。按你的評級標準,或許我們可以稱之為『等級0』。」

  「這種東西就在這學園都市到處爬……?」

  「是的,或許就在你認為是避難所地方的桌子裡、椅子下,就藏著這些東西。」

  「……」

  「不過我說這玩意有點奧秘就是:就算這些大米粒似的玩意兒能通過五感採集信息,它們又如何將信息傳送回給木原唯一呢?要知道府蘭的微波能屏蔽一切無線電信號。」

  上里的聲音聽起來既有些高興卻又很冷酷。

  「是簡單地收集一部分信息後就跑回家一趟?還是向蜜蜂啦螞蟻啦之類的昆蟲那樣靠舞蹈或者互碰觸角來傳遞信息呢?」

  一聲細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上里毫不在乎地拔掉了那隻米粒大小的element從屁股位置伸出的尖刺。他把這只可憐蟲丟掉,然後伸手又抓了一隻。

  這一次,他從背後捏住那隻element的翅膀以確保它不會刺傷到他。

  「……或者,也可能它們是靠震動翅膀發出聲音來交換信息,像蟬那樣。聲波傳到確實不受微波的干擾,不過距離有限,不能隔得太遠。

  」

  上里看著他手裡那隻掙扎的小蟲子然後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一個從地面凸起的物體上。那是有三枚葉片的風力發電機,有什麼東西在那上面,雖然只要去看就都能看到,可是一般沒人會去注意那裡。那是好像鋼筆一般粗細大小的兩根並排的半透明圓柱,就像是微縮型的水晶塔,感覺就像是城市裡常見的手機信號中繼站。

  「看來你說的沒錯,」上里肯定了上條的意見,「這些米粒大小的蟲收集周邊的情報然後以人耳聽不到的超聲波形式發送信息,再通過這些中繼站一點一點傳送回它們的老大那裡。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我們就該好好料理一番它們的信號塔。……不過當然,也可能它們有辦法對付微波所以也沒在用超聲波……好吧那樣我就得破產了。建立一個element能通過的地下網絡通路直接傳達信息也是可以,也可能牆裡或者其它脆弱的地方都已經開滿了洞只要——」

  他的推理突然被打斷了。

  一頭巨大的element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百米的身軀,破格等級6。

  那巨大的身軀宛如一堵半透明的水晶牆。這隻element有著類似蛇頸龍的體型,上條匱乏的知識庫給出了這樣的一個答案。

  「握草!?恐龍也可以有!?」

  「這個不能有。這東西應該是夏威夷瓦胡島的肉食性波尺蛾幼蟲(尺蠖)。原型的那種生物大小不到5厘米,不過我記得我在書上有看到過說這些東西在捕食時的反應時間遠低於人類的極限反應時間的0.1秒。或許它的體型會讓你覺得它速度不快可實際上只要一瞬間你的腦袋就會分家。」

  「別逗我,我也去過夏威夷可是從沒見過這麼……哦艹,我滿腦子想起的都是那個鬍子拉碴的總統。」

  那長長的脖子實在太吸引眼球,以至於攤在地上的身體幾乎遭到無視,身體的左側下方隱約顯露出一個紅色的核心,也就是說這是只火屬性的element。

  如果這個大傢伙就這麼從頭頂往地上噴火……哦,那可完全不像是那種常見的會噴水的玩具蛇頸龍,這東西才不會像消防車那樣灑水,它可能灑汽油。

  然而上裡面不改色。

  這個隨處可見的普高甚至還嘆了口氣。

  「Naive,你以為大就了不起嗎?你才哪到哪,我是見的多了。」

  就這麼瀟灑。

  他甚至連手指都懶得動。

  上條忽然聽到一陣陣爆炸的轟鳴,仿佛空氣被引燃的熱浪撲面而來。他意識到這是來自上里勢力的女孩子們的攻勢。女孩子們能上天的上天不能上天的就在地面展開包圍,360°無死角地展開單方面的圍攻。

  御坂美琴總是以絕對的高度優勢空投炸彈或者是在絕對的安全距離外進行遠程轟擊。就像超高空轟炸機或者洲際彈道飛彈那樣。這些上里勢力的女孩則剛好相反。

  這些女孩更像是與敵方空中單位近距離纏鬥的高機動性戰鬥機。不,或許稱其為已經空投到敵人腦袋頂正上方的可控式飛彈更為準確。她們有著壓倒性的速度與機動性。一個戴著海盜帽子的比基尼女孩,一個全身攜帶有劍、巨斧、長矛等冷兵器的女孩,以及一個穿著白色死庫水套了兩層雨衣的殺人鬼——她們於地面起跳、蹬著樓面竄上高空、甚至利用了那些風力發電機以及牆壁的凸起靈活地上下翻飛起舞,就像是雅穆查的操氣彈那樣靈活地流動著逼近那蛇頸龍。

  當然,敵人不會站樁。

  它還擊了。鋒利的爪子和尖利的喙撕裂空氣呼嘯著襲來,與此同時它開始四處噴射如重油一般粘稠的火焰。

  然而一擊也沒有擊中。並不會刻意保持距離,那些女孩反而極盡所能地加以接近。儘可能限制這隻蠕蟲的移動範圍並充分利用團隊協作創造死角。女孩們時而於其腿間的縫隙溜過、時而略過這怪物的頭頂、時而繞到其背後,並且每接近一次就趁機給它造成點傷害。

  對於百米巨獸而言,人類的輕微攻擊不過如同被樹葉的邊緣劃擦。

  然而滴水穿石。輕微的裂痕也會逐漸擴大。

  累積到一定水平後,這頭巨獸受到物理法則的限制而分崩離析。沒有用毒、沒有用高壓電、也沒有用吸血技,她們光憑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物理攻擊就擊垮了這個體長超過她們五十幾倍的怪物。這簡直難以置信。

  半透明的身軀還在崩落著。以余火為背景,幾個女孩站在那裡。

  她們輕鬆地用手指拉扯著泳衣肩帶或者屁股邊緣的布料。這些個人的微小行為和整體的顯著結果令上條感到一陣恍惚:這究竟是怎樣的現實?

  「這裡的每個女孩,都有著只屬於她們自身的現實。木原唯一,無論你手裡還有多少張牌,她們都不會輸給你。我們會一張一張耗盡你所有的手牌,一直逼你到親自現身。」

  簡單,壓倒性。

  太過完美。

  過了一會兒,幾頭同樣規格的element出現在去鳴她們周圍。

  這群半透明的怪物善於偽裝和隱蔽。

  但是百米高的體型隱藏不了,它們光是動一動就足以引發地震。

  那麼這些百米巨獸是怎麼移動過來的呢?木原唯一真的可能做到在任何人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調動這麼巨大的怪物發動突然襲擊嗎?答案顯而易見。

  那些巨大的蠕蟲根本一開始就在這裡。

  它們利用半透明的身軀在這裡隱蔽、一動不動,直到木原唯一下達命令。

  熱浪與element狂潮剛剛襲來後不久,上條他們就斷定地面是危險的。因此他們選擇在高處移動,利用樓與樓之間的電線移動,移動路徑十分有限。

  但是如果——

  如果,在上條他們躲在以為是安全的樓頂上時,這些巨大的怪物實際上就隱形在平行的高度上,目不轉睛的盯著上條他們看;如果,在上條他們滑索於高樓與高樓之間自以為避免了與地面的危險接觸時,實際上就近距離掠過了這些巨大怪物身旁,於它們的爪子和大嘴之間滑過;上條他們為了擴大移動範圍而新架設了不少的金屬絲,如果他們在滑索的過程中、那些金屬絲忽然因支撐不住重量而崩斷、那麼他們會不會在摔落的過程中忽然撞到半空中的什麼「東西」——這種想像讓上條感到不寒而慄。

  無論如何,現在這些怪物已經出現在去鳴她們附近。

  一隻巨大的傢伙吸引了獵物,然後其它的就趁著這邊專注於那隻大傢伙的時候開始包圍,截斷來路、封死去路。現在它們只需要一擁而上就能殺死這些女孩了。

  上條能夠感受到在幕後指使著這一切的那個人的惡意。

  「去鳴——!!」

  上條的悽厲的呼喊卻忽然中斷。

  「還是too young。你以為這點玩意兒就能讓我們打退堂鼓?」

  上里翔流說道。

  他是她們的國王。他已經不再擁有那特殊的右手,單單一點點的攻擊就能打倒他。然而,他依然向前邁出了步伐。看起來,他是打算單槍匹馬突破這由100米怪獸構成的包圍網來拯救他的女孩們。

  「啊——你這笨蛋白痴歐尼醬……!!」

  去鳴衝著他大罵,完全忘了自己現在也正處於危險之中,然而上里忽略了一切。

  他淡然地吐出一句話。

  「小心別被卷進去。」

  「?」

  這是個普高,沒有超能力也不會魔法的普高。

  他能採取的行動也十分簡單。他只是把手伸到背包里取出一個金屬罐,然後把它丟向一個和樓一般高大的怪物的腳邊。

  金屬罐靜靜地躺在怪物腳邊那滾燙的瀝青路面上。

  在巨獸踩扁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之前,上條看清了那個金屬罐上的商標。

  (防鏽塗劑……?)

  效果立竿見影。

  那隻巨獸就好像是一座巍峨不動的山突然玩起溜冰那樣、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幾乎保持不動、但整個身軀卻直直滑了出去。由於是蛇頸龍那樣的造型,它的身體重心很高,於是它很快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移動而失去平衡,轟然倒塌下來。這足夠強的力道猛地擊中附近的建築,形成一股強烈的砂礫風暴。

  「啊啊啊啊啊啊!!」

  公交車大小的瓦礫石塊從高空崩落。上條不得不四處逃跑躲避。

  「不管再怎麼巨大,也依舊逃脫不了物理法則的禁錮。事實上,越是巨大,就反而越容易被自己巨大的體重所傷害。」

  上里毫無退縮。

  「基本上,對於這些巨大的傢伙來說,光是摔倒就能讓它們報廢。我聽說美國那邊正在研究一種特殊的凝膠炸彈,只要把它們投到戰車或者士兵腳邊就能讓他們滑倒,

  失去一時的反抗能力。這玩意兒的效果或許比震撼彈還好,無毒無害不可食用,在解救人質時效果尤其明顯。」

  滑倒的element試圖站起身,然而上里沒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掏出包里的合成纖維繩,繩子的一段附有一個食品罐頭,貌似是用作垂重物。他像是甩流星錘那樣甩動繩子用它套住蛇頸龍的脖子然後又把繩子的另一頭系在另一隻怪物的腿上。

  現在就看脖子和大腿誰扭得過誰。

  不太愉快的撕裂聲——摔倒的怪獸的頭被扯斷了。

  「體型巨大的確是個威脅,不過,也可以為我們所利用。」上里說道,「它們的確比我們大許多,體長超過我們五十倍。然而只需藉助一根不如小拇指粗細的鋼琴線,我們就可以輕易切碎它們——當然,我們得善於利用力。……如何,你看到了,我們切碎它了。」

  終於,巨獸們轉移了目標。

  它們將焦點從那些女孩身上轉移到這個男孩身上。

  大地因為這些百米巨獸的移動而震動。

  無數等級1的小型蟲型element從巨獸的腿間縫隙湧出,大小不一的浪潮一齊湧來。

  「樹皮螳螂,嗯?」

  上里翔流淡定自若。

  他從包里再次掏出幾片塑料板,並且在板面塗抹了瞬粘膠,然後將他們水平飛了出去。這些塑料板飛得又高又遠,一直朝向一隻有著巨大翅膀的飛蛾型element。

  飛蛾也好、蝴蝶也好,這些生物的翅膀構造十分精妙,比人類製造的任何一架飛機還要精巧,是大自然的巧手創造的最精美的工藝。

  然而,越是精密的東西越容易受干擾。

  上里翔流所甩出去的塑料板擾亂了它們在周圍製造氣流——不、應該說是「剝離」了它們精巧的翅膀製造上升氣流的能力,於是一瞬間那些飛舞的妖精就摔落下來。

  這些element停滯、墜落。

  剛好砸到那些蜂擁至上里翔流面前的樹皮螳螂的頭上。

  水晶碎裂的尖銳聲音此起彼伏、仿佛宴會大廳正中央的水晶燈落下、四周都是噪音的漩渦。

  「每個人都這麼想過。」

  上里翔流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隨意踩過那些半透明的殘骸,那些水晶碎片碎成更加細碎的渣子。

  他向那些百米巨獸走去。

  「每個人都這麼想過——如果有武裝分子襲擊我的學校會怎樣呢?如果有一個哭泣的小孩子抱著他的小豬儲錢罐來請求我、叫我去證明他無辜入獄的父親的清白呢?如果有一個偶像被威脅一旦無法在下次電子流行調查中獲得榜首就會被踢出組合、然後請求我為她掀起一場SNS大戰呢?你一定想過在這些情況下你會怎麼做,任何一個高中生都至少在他們的腦子裡排練過一次。」

  他再次將手伸進背包。

  他拿出了新的武器。

  「我只不過碰巧趕上了那些幻想成真。」

  蛇頸龍型的element在頭頂呼嘯。

  紅色的光輝在它的胸前閃耀。它抬起半透明的腦袋。火舌舔舐著空氣。下一秒,只要它吐出火焰,這裡的所有人都會化成一縷青煙。

  「所以我害怕。並非因為我右手的力量,而是因為那些女孩的微笑。她們會遵從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我害怕有一天,我的力量已經不足以阻止她們,但我卻依然要去硬擔那份責任。」

  即便如此上里仍是面無表情。

  他越過廢墟的山丘,直面那些恐怖的巨獸。

  距離不足兩英尺。

  「可我不會再逃跑了。」

  他沒有躲在那些女孩的背後。

  他變成她們的盾牌。

  「看好了!那邊的一擊男!我會向你展示一個普通高中生的所能達到的程度——!!」

  壓倒性的氣勢。

  上條甚至完全忘了要加入戰場。

  蛇頸龍張開大口極力吸氣,上里猛地甩出他手裡的玻璃瓶。

  那瓶子砸中的怪物的腿然後碎裂一地。

  液體流出,碰觸到火熱的地面,發出滋啦啦的煎炸培根那樣的聲音,瞬間化作白色的化學煙霧。

  「這些怪物再怎麼千奇百怪,也依然和我們一樣是碳基構成。也就是說,他們會被鹽酸或是硫酸所腐蝕。購物中心有的是清潔劑,我只是收集起來,然後提煉。」

  對於這些巨獸而言,也許這傷害只不過是1/100的程度,甚至不過1/200的程度。但是受傷的是它們的支撐腿,也就是支撐起這大樓一般身軀的重要支柱。於是毫無預警地、就像是細腳高跟鞋被猛地折斷那根細腳、巨大的怪獸轟然倒地。

  這極細小的傷害造成了巨獸的崩塌,周圍一些建築受到波及,於是碎片幾乎將它掩埋。

  「去鳴。硫華。解決它。」

  「……哦、哦!那是當然啦笨蛋白痴歐尼醬!!」

  「哦哦不!不!我得專注一點!要不然我會沉醉在上里的威武霸氣的表演中的,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殺人鬼和海盜女再次集中精力收拾這隻等級6。

  上條也總算回過神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上里有這麼強大嗎?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上里在他宿舍附近互毆,那時的上里只不過是個業餘拳手。而且,等級6的巨獸可是足以在常盤台輕鬆收一波人頭的強悍存在,現在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打掉?

  「每個人都在他們的想像里無所不能。」

  上里從他的背包里掏出一支L型撬棍。

  「然而問題就在於,他們能否將之付諸實踐。我僅僅是獲得了去實現那些幻想的機會。」

  「這就是……」

  上條哽住了。

  「……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上里把撬棍扛在他的肩頭,漫不經心地回頭答道。

  「是的。如何?」

  PART6

  上里和那些女孩們就那樣一邊清掃著攔路的element一邊繼續前進。

  那之中有一個幽靈女孩,一個COSPLAY女孩,還有一個女號手。

  她們以跟之前的海盜女孩與冷兵器女孩完全不同的方式打倒了那些巨獸。

  之前那些女孩的擊破方式乃是近戰,而現在這些女孩的擊破方式則是遠攻。她們以壓倒性的火力擊穿了巨型element的身體。

  戰果就確確實實擺在上條的眼前,然而上條的大腦卻不肯接受這一切。畢竟,這可是那些常盤台女孩也做不到的事。因為這些巨獸實在太過強大,例如那只會噴射超高壓水炮的水蜥蜴,幾乎難以想像能在不付出任何犧牲的情況下擊破它——那不正是當時上條挺身而出充當誘餌的原因嗎?

  他覺得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哽住了他。

  眼前的景象,這些英勇的女孩……難道比常盤台的精英火力部隊還要優秀嗎?

  「這些怪物並不是特別遵循生物的生存機理,即便受到對生物而言是致命的傷害也未必會死。但是,經過『開膛』了幾隻之後,我們還是發現了一些東西。」上里淡然地說著,然而這樣的淡然卻似乎讓他的態度顯得有些輕蔑,「動物和植物的遺骸在經過漫長的歲月後終將轉變成石油、煤炭等碳化合物。那麼,這個過程有沒有可能反過來,也就是將石油和煤炭『還原』,再分離為原本的那些動植物?或許你可以說這都只是些偽科學,完全不符合幹細胞分裂等等的一系列理論。可是,不管這些巨獸的身體被賦予了多強大的力量,它們的身體結構依舊只是來源於現存的生物,它們的關節也好肌肉分布也好都還是遵循著生物規律。一旦你意識到了這一點,就會發現通過關節和肌肉動作來判讀它們的動作其實相當簡單。」

  「……」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它們的『核心』,地、水、火、風這樣的四種『元素』,它們依賴這些基本元素來獲得動能。由於它們的生命體徵並不完美,無法從內部轉化生存的能量來源,因此它們需要一些來自『外部』的動力。看起來木原唯一還沒達到可以創造靈魂或是賦予生命這樣高的水平,因此這群怪物不過是將仿生外形和外部動力結合,就是這麼簡單的構造。我打賭她其實想要掩蓋這些核心的光芒的,因為那些光芒就像是你準備放必殺秒人卻還偏偏要提前喊一句『我來啦』給人家反應的時間那樣毫無意義。然而這群巨獸就是會做出那麼明顯的攻擊準備動作,你可以很輕鬆的預測到它們的行動並且躲過。」

  他們是科學與魔法相結合的產物。

  常盤台的那些女孩們極盡科學的手段來分析這些怪物的殘骸卻無法獲悉更多,同樣的,擁有十萬三千冊魔導知識的茵蒂克斯也沒能完全看清這些怪物的構成。

  上里翔流,究竟站在何方?

  被這些「只是正常感情」的女孩們簇擁著的他究竟看到的是怎樣的世界?

  他還說任何人都在他們的想像里無所不能。

  難道說「隨處可見的高中生」真的可以在僅僅依靠有限的手段和最基礎的支持的情況下面不改色安然渡過如此驚天的浩劫嗎?……還是說這就是他所說的,「我只是獲得了實現那些幻想的機會。」

  他真的可以想到做到。

  聽起來就像是誰都可以做到。然而上條十分清楚,他有過眾多命懸一線的經歷,他知道在生死危機的關頭人們未必真的能冷靜思考並遵循最佳選擇行事。而眼前的上里翔流,這個少年,就是能完美做到從容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離奇狀況。

  這使得他比他身邊那些千奇百怪的女孩子們還要特殊。

  「說老實話,我很害怕現在這種情況真的發生。」

  男孩看著眼前的火光交錯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我害怕這些女孩會因此偏離她們原本該屬於的正常道路。我害怕像我本身不可能成為『主人公』,卻因為一隻特殊的右手而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我害怕一旦失去了那隻右手我就什麼也不是,變成抽鬼牌遊戲裡那張沒人想要的小丑。我一直害怕著這些。」

  「你……」

  「然而在失去那隻右手後,我明白了。」

  上里並沒有停下。

  他在那些女孩開出的道路上穩步前行。

  「就算沒有了那隻特殊的右手,世界仍在照常運轉。這些女孩並非因為那隻右手而團聚在我身邊,她們會擁護我是她們自己的選擇。完全如此。」

  木原唯一的寶貴兵力被一個接一個打倒。

  上條等人已經抵達了沒有窗戶的大樓腳下。

  然而這一次,光是抵達並不意味著行動就算完成。他們得把木原唯一從這沒窗戶的大樓里逼出來。他們也不能光是在這沒窗戶的大樓附近似乎徘徊,他們必須搞得很盛大。

  「你真的認為木原唯一能出來?」

  「能。」上里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最了不起的騙術不是提供足夠多的信息來製造完美的假象,而是去隱瞞一部分的信息呈現一個千瘡百孔的真相。動畫的畫面實際上並非完全連貫,它是一幀一幀遞進式的鏡頭,但人們的大腦會自動填補中間的空缺。因此我們用不著刻意營造出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假象,我們只需要偶爾滲透一點,露出些許獠牙,讓她窺一斑而見全豹,讓她自己陷入最絕望的想像。」

  「?」

  「其之一。」上里伸出一隻女人的手指,「我們曾介入常盤台中學遇襲事件。可以看出木原唯一是在盡全力將所有的一切悉數摧毀。或許那看起來只是暴虐的象徵,然而那舉動實際上也證明她其實也在害怕。越是損毀嚴重的地方越是她害怕的地方。」

  答案正是對元素大戰中的王牌戰將的整備場。

  御坂美琴的武器庫。

  ……那裡所陳列的東西是?

  「其之二。雖然我們讓木原唯一跑掉了,不過我們在常盤台也並非一無所獲。我們找到了你,上條當麻。……和你實際上掌握了多少無關,她恐怕認為你已經取得了常盤台的指揮權。」

  就好比一個背叛了祖國的武器工程師。

  拋開那位工程師自身的能力不論,單是『核心工程的一個組成部分落入他國手中』這樣的事實本身就足以成為影響外交博弈的一張鬼牌。也許那個『他國』會就此開始聲明「我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技術來源要研究新式武器啦」,這聲明是真是假別的國家無從判斷,然而又實在無法忽略任何微小的可能性。

  「還有第三點。雖然我不想這麼承認,不過上里勢力的確算是個怪人收容所……府蘭能做到收集無線電波並將之轉換為微波籠罩整個學園都市,去鳴則以她自己的方式整個重造了她的身體。對於木原唯一來說我們這邊也是有太多未知的黑匣子。我們就可以利用這點在她耳邊低語,搞些有的沒的的表象……」

  說的直白點,就是……

  「對魔術式驅動鎧(AAA)。當那惡魔升上這黎明的天空,我就不信木原唯一還能坐得住。」

  什麼東西出現在頭頂。

  覆蓋肢體並在背後撐起支架的魔性多炮塔外裝機甲,正以其後置噴射器提供動力於空中盤旋。上條啞口無言地看著這一幕,他幾乎又一次樂觀地想到「至少她還是平安的」。

  「那是……什麼?是……御坂嗎?」

  然而他錯了。

  那個女孩不是她,而是……

  「暮亞……?那個植物女孩?」

  「她全身的細胞都是類似植物細胞的構造。以此為介,她可以將金屬或是其它什麼東西融入己身並製造出植物鏈鋸或是彈道飛彈什麼的。」

  「你該不會是想說……?」

  她能夠,吸收金屬。

  而且上里之前是不是有提到常盤台的武器庫?

  難道是那樣?如果是那樣?

  暮亞將廢墟里的殘渣全部吸出來了!?

  「正如我所說的,我們只需要讓木原唯一害怕就好。我們知道她異常在意那個AAA,或許和那條會說話的狗有關,所以我讓暮亞弄了一個仿製品。」

  「哦。」

  「就算是暮亞也無法在一夜之間做到完美。我們只能儘可能利用從武器庫拾到的一些殘留物、借鑑一點總設計圖、根據大體的輪廓仿製一下外形。她只是依靠燃燒植物乙醇來獲取飛行動力的,而且她背上的武器也差不多只是拿竹子或者蘆葦塑的造型之類的東西,並不能真的發射炮彈。在黎明時刻這東西看起來還是有模有樣的,不過如果等到正午估計木原唯一就能看出馬腳。……當然,真的那個也不是什麼真格的高科技兵器。這個差不多就是某種東西的催化劑。」

  但是……

  儘管如此……

  「木原唯一又不知道這些。」

  「……」

  「不,她或許會認為我們就是在虛張聲勢。不過她依然不可能完全放下心裡的疑慮。會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呢?也許上里勢力真的挖了那片廢墟、綁架了某個知情人士、然後從他那裡獲取了這東西的製造情報呢?她的捉人遊戲、或者說捉迷藏遊戲,原本不需要繞道去常盤台,然而她這麼還是做了,就因為她有些許的顧慮,必須要除掉隱患。然而,她並沒能除掉御坂美琴而且她還被不屬於學園都市甚至不屬於科學側的人逼到逃跑。如果我們就此神隱然後將『完成品』散播到全世界,鬼知道這些AAA的低仿能散播多遠。……如此一來就違背了木原唯一一直以來對AAA的執著,她就得出來處理。這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我們只需等著大魚自己乖乖跳出來。」

  所以……

  所以……

  所以……

  「出來,木原唯一。或許你可以繼續藏著、或許你可以選擇逃跑,但我會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第三種選擇。這是你最初和最後的機會,現在不是計較風險的時候,如果你不出來和我一戰,你就會錯失這唯一的機會了。」

  沉重的金屬音響徹學園都市。

  從地面冒出了類似煙或者薄霧的東西。它們不只來自同一點,而是在以沒有窗戶的大樓為中心的等距離的四個方向同時出現。路面被整齊地切斷,一個高於10米的四四方方的通路被打開。

  「現在,走吧。」

  騙子,總被認為是巧舌如簧,總能說的天花亂墜。他們聲稱一場車禍,他們說他們撞到了一個陌生的女孩,他們編出理由來挪用公款。這些故事總是很單薄而且毫無現實意義,但實際上卻給真正的騙子行了很大方便。

  他們的表演完全不存在一點真實。但如果哪裡存在一丁點的真實,人們就會冷靜下來並思考這些是不是真的。這才是真正好的騙人時機,人們被置身於一個他們無法用自己的經驗來判斷的情況中、他們感到走投無路、他們頭腦空空。騙子不會在乎被騙了錢的傻帽事後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錢,他們只需要在錢到手之前給這些傻帽唯一的「只能給錢」的選擇就好。

  這就是上里翔流對木原唯一所做的事。

  把她逼到只能選擇「要還是不要」的絕路,然後再給她一個全新的第三種選擇。

  上條同樣做過很多次類似的事。

  然而他們的行為卻是完全不同。上條給那些魔法師或是超能力者的第三種選擇,往往是給他們一條生路的備用手段。而上里,是將對手可以選擇的道路悉數破壞,強迫他們只能選擇自己再給出的唯一一條路,有時那甚至是絕對錯誤的一條路。

  這個男孩在各種意義上都完全不同。

  如果能把一個人大腦里的全部東西一口氣全部攤開看,那麼

  結果不一定全都那麼積極。上條或許都說不出那得是什麼樣子,但上里卻把那結果構築的明明白白。這或許就是上里被選中的理由。

  他是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他是在失去右手後才又重歸本心的「某人」。

  這時,上條回想起了什麼事。他想起了上里曾經構築出的那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的、大腦的全部想法的結果。

  (向魔神復仇。)

  上條感到喉頭哽得難受。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悲劇發生在眼前是就能立刻下定決心復仇的。有人會感嘆、有人則會不斷內疚、有人選擇無視一切繼續原本的生活、有人會因此喪失繼續前進的勇氣、也有人會就此建立起慈善機構避免悲劇再發生到其他人頭上。每個人都能找到越過這一點的方式。

  上里或許真的擁有某種天賦。

  即是作為一個普通高中生、卻能毫不猶豫從眾多應對手段里挑出能合適應對的一種的天賦。

  但是與此同時,不得不說選擇復仇不像是一個常見的決定。

  如果有一個班的人面臨同樣的局面,或許也就只有一個會這麼選。

  而且還未必能堅持下去,也未必能把腦海中想要的復仇付諸實踐。有可能在準備途中就遭遇挫折,有可能到最後會發現他們還是放不下原本的生活,也有可能最終也無法越過心裡的負罪感。當然,也有過於執著於復仇的心情本身結果偏離了原本復仇的對象的可能。

  上里翔流沒被以上任何一種可能困住。

  並非是右手定義一個人,每個人都因自身的行為得到定義。如果上條沒想錯的話,那就是是上里自己決意要向如此多的魔神復仇,毫不猶豫。

  他沒時間感到內疚,因為他的敵人是如此蠻不講理的強大。他或許想過以各種方式去對付魔神因為他也覺得挑戰那樣的存在太過魯莽。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了他能僅靠輕輕的一模就能解決一切呢?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右手是對付魔神的利刃呢?上條是否也動用過如此壓倒性的力量呢?在最初的最初,他或許不知這力量的原理然後逐漸懂得去使用,那麼他是不是感到了一種絕望然後又接連消滅掉第二尊、第三尊魔神呢?在那些了不起的敵人的「絕對性」被抹消的一瞬間、他的心裡是否有強烈的罪惡感閃過呢?

  「你……」

  「嗯?」

  「……你真的,沒問題嗎?」

  上條也不知道他為何要這麼問。

  上里翔流微笑著給出回答。

  他看起來、聽起來,都完全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我自己也想知道那個答案。」

  行間四

  人們總是說他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更確切地說,他們是對的。我一點也不自信,我曾經認為任何足以改變世界和足夠原始的東西值得告訴任何人。

  上著課盯著窗外的時候你無法思考太驚奇的東西。

  那過去只是午餐吃什麼,什麼時候要為了快到的考試複習,或者是我的妹妹去鳴有多想要一個新的食品加工機就算她是一個可怕的廚師(她還特別討厭別人說出來)。

  未來的夢想?

  我不認為我曾經真的去考慮過它。我只是計劃著我該去哪,我只是想把現狀一直維持下去。

  但魔神將它摧毀了。

  為了自己的便利他們給了像我這樣的普普通通的人奇怪的右手。

  ……但這是真的嗎?也許我被那麼多人圍繞著不是右手造成的,某個少年如此確信著少女們也證明了這一點。就算在我可憐地失去了右手之後她們仍然追隨著我。

  哈哈,也許我開始動搖了。

  如果我拿回了理想放逐,我大概也會被自己的力量放逐吧。

  我不想要它,但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它有多強大…或者我認為是這樣的。我打賭木原唯一會更樂意使用它。畢竟,她已經瘋狂到了在城裡放出一大群Element只是為了向我復仇。她沒有進入敵人的領地並且把那裡弄得一團糟。她攻擊的正是自己居住、歡笑的城市同時也絲毫不關心另外居住在這裡的230萬人。即使是把所有的魔神當成敵人只是為了奪回日常的我也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如果她決心在自己的家園造成這樣的損害,那麼她到了其他的地方又會怎樣?我只能想到恐怖份子襲擊我的學校或者是一場巨大小行星的撞擊毀滅了文明。這高估了我的想像力,木原唯一。

  她的起點一定是那只會說話的狗。

  AAA,出動這種東西用來找到並殺掉我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但她對它是如此痴迷以至於她從摧毀它這條最佳路線上偏離了。奇怪的是AAA最初是屬於那條成年金毛獵犬的。

  他只是我必須打敗的敵人之一但他甚至不是魔神之一。他只是學園都市在我前進路上所放下的無用的障礙。

  但是木原唯一一定看到了不同的東西。他一定是她的一切,他的死將她的世界變得狂熱指出了這點。

  不同的人之間事物的價值也是是不同的。

  我非常了解這點。

  因為為了我方便我把她最重要的東西奪走了,所以我相信我有陪著木原唯一的復仇一直玩下去的責任

  但是,好吧,如果我這樣做的,我得全力以赴。讓別人把我殺了才不是我的風格。復仇在現在的法律可是不允許的。我和唯一擁有著在現代法律訂立之前早已存在於人們內心的復仇之心。

  在以前,有著管理復仇的規則。第一,為了合理的復仇殺死某人不被認為是犯罪。第二,只有當面的復仇才可以收回死者的榮耀。第三,復仇的目標因為正當防衛殺死了復仇者也不被認為是犯罪。

  如果復仇只是簡單地被認為是殺手應得的報應,這個體制將不會建立起來。復仇者只需要躲在轉角把殺手殺了就好了,然而這給了殺手一條出路。我不認為這是特權者創造的用來保護自己的規則。

  否則復仇不會變得令人興奮。

  復仇和一般的死刑不同。戰鬥會讓你有一種真正的成就也會洗刷掉你的恨意。這種區別就像是把死魚切成生魚片和把活魚切成預製活物【ikezukuri】之間的區別。

  既然如此,我只能玩下去。

  ……說實話,我差不多已經失去了我復仇的理由了。我擁有著那群扭曲了的少女,所以我曾經想把她們送回最初的課室情景當中。但如果不是那隻將她們扭曲了的右手,它可能根本就不依賴於我的存在。

  繪戀、暮亞、獲冴還有其他所有的女孩。現在我真的可以承認我的確很享受她們崇拜我的感覺。但她們可以依靠自己過活。甚至我的妹妹去鳴也在見到上條當麻後變得成熟了一些。不久之後她就可能從屠戮者中走出。

  我想要和她們一起。

  我想和她們永遠待在一起。

  但如果我的存在阻礙了她們,我將準備走上一條不同的道路。我的首要任務不是讓我幸福,就像是火箭在太空中途被切下的部分一樣,只是一個推動她們前進的人對我來說很好。

  所以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我不會讓她們拖累我。我會獨自承受這場復仇。我沒有向那些少女請求幫助而是自己打敗那條狗的,所以我會承擔自己的責任。所以不管採取什麼形式,我都會切斷與那些不相關的少女連接著的有害的盟約。

  那只是我應得的報應,所以我會毫不猶豫地參與到你的瘋狂之中,木原唯一。用你所有的一切把你的怨恨丟到我身上吧。

  我也許會死在這裡。

  如果你最終在我嘗試給你的最好最令人興奮的復仇中失去丟了命,別怪我,好嗎?

  現在,讓我們唱起生命的讚歌。

  你磨好了復仇的刀刃了嗎,和我一樣地復仇者?將會把你砍倒的自衛之刃已經在這裡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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