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CHAPTER4 突變，毀滅的序曲Operation_Right_Hand
PART1
以沒有窗戶的大樓為中心，四個方向等距離的地面開出了方方正正的洞口。上條和上里從其中一個入口走入。路面似乎由特殊材質的混凝土構成，呈現一個固定角度的斜坡。除了指示緊急出口的小小指示燈，通道里並沒有照明。
府蘭的微波應該是被阻斷了。因為上條感到脊背爬上一股不禁顫抖的含義，冬季於這片黑暗中再次回歸。
起初，他認為這條通路是用來運送物資的貨運通路。
但事實並非如此。
抵達斜坡底部，呈現在眼前的景象直白地說明了一切。
「這是……什麼啊……？」
他們正置身於一個難以置信的巨大空間。在戰隊系列的影視劇里經常出現類似這樣的秘密基地，往往用以收納整座城市的降雨，令人興奮的地下設施。然而這裡甚至比那些通常所能見的還要寬闊。更令人在意的是，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居然看到什麼承重物，整個空間的形狀也不像是設計好能靠氣壓承重的樣子。上條很是懷疑這個空間所使用的建造技術，到底是怎麼分配重量的？
不過比起這空間的面積，說不定這空間的高度更加詭異。
具體來說，就是天花板。
這巨大地下空間的天花板上像鐘乳石或是冰錐那樣懸掛著無數的金屬圓筒，描述得再詳細點，那些金屬圓筒的形狀應該是下底面面積大於上底面的圓台。一開始上條並沒能意識到那些應該是什麼，他甚至一度得出「他正置身於一座倒立的金屬花園」這樣的錯誤結論。
但是。
他最終還是把腦子擺正認真思考起這些東西的正體。於是一個答案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
「開什麼……玩笑？這些東西我怎麼看都覺得像是火箭屁股上的噴射器……」
「你應該沒猜錯。我聽說火箭發射台下會有一個大水池，用以吸納火焰噴射時的熱量，以免過大的熱量燒毀它自身的零件。嗯，那麼我們剛剛走下的斜坡應該就是供蒸汽散發出去的通道了。」
各個細節都證實了這個想法的準確性。然而結合這個地下空間所處的位置，一個更加可怕的結論被推倒出來。
「等等……這意味著什麼？這裡正是『沒有窗戶的大樓』的正下方、那麼難道說其實這個『大樓』根本就是用以脫離地球的火箭嗎！？」
「我聽說這棟大樓甚至可以抵禦核攻擊，那麼熱輻射或者電磁波輻射也應該對它無效吧。雖然我沒進過大樓裡面，不過或許那裡面是一個微縮地球的結構，別說脫離地球，就是駛出太陽系在銀河系飄蕩都沒問題吧。雖然它現在還沒上天，不過它正在隨時準備著。」
「……」
瘋了。
簡直就是瘋了。上條不禁思考起這樣一個問題：這座學園都市究竟為何而建？
不過，上里，滿臉都是大寫的冷漠。或許是因為他並不是這座城市的居民罷。
「這只是我們根據我們所看到的東西推理出的一個結論罷了。而且這個空間原本是用來幹嘛的不重要，別忘了我們的重點，上條當麻。我們是來做掉『那個人』的。於你，這是為了清除所有的element，然後回到正常的生活；於我，是為了阻止那隻該死的右手被那個倒霉第三者濫用。」
手腕上掛著其他人右手的男孩逐漸靠近上條所在的位置。
周圍的環境像是為了回應這二人的到來而發生改變。
黑暗中點起燈火。也許感覺像是鬼屋裡的鬼火那樣，不過這些亮光的規模卻堪比燈塔。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綠色的，這樣四種顏色的燈光男孩們的頭頂照射下來，也照亮了他們的四周。
燈光的來源是百米等級6，他們的核心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由驚世巨鱷與食人尺蠖組成的怪獸聯軍。
上條他們進來的通道不過只有十米的高度，因此這些怪物不可能走出去或是爬進來。也就是說它們一開始就『出生』在這裡，就像是放進玻璃瓶里的船模型那樣。
那位科學家正站在這個巨大空間的正中央，處於四種顏色的聚光燈下。
「木原……唯一。」
「歡迎，歡迎。」
上條發出嘶啞的聲音念出她的名字。女人笑了笑，抬起右手作為回應。
她和之前的裝扮並不完全相同。她並不是沒有抵禦這城市微波爐的手段，或許她只是想玩，她在白大褂下穿了紅色的比基尼。在這微波無法抵達、氣溫仍屬於冬季的地下，衣著暴露的她卻沒有顯得很冷甚至還有些熱。
不對。
她的確有讓她身體沸騰的理由。
那隻正被她用來揮舞著的右手像是給畜生治療傷口那樣隨意縫合在她的手腕上。手指不粗，卻也絕不像正常女性手指那樣修長。很明顯，這是她「偷」來的手。
上里翔流的右手。
理想放逐。
「老實說，上條當麻君，我對你沒什麼興趣，我只跟上里翔流有事做。所以，若你現在轉身離開，我不會攔著你。如何，你願意這樣做嗎？」
「滾犢子。」
「啊哈，你是擔心一旦這熱浪被解除我的element大軍就會吞噬這座學園都市嗎？……你可能誤解了情況了。我的目標只有上里翔流一人，這些element只不過是用完就扔的小卒罷了。那個誰的AAA那件事只是我臨時繞個道，因為我也有不能就那麼撒手不管的理由。不過啊，如果上里翔流在這裡讓我給滅了，從天而降的熱浪就會消失，也就是說，這就是最終決戰了。就算是另一種情況，上里翔流弄死了我，element的威脅消失，那麼上里翔流也沒理由繼續開著這個微波爐了。也就是說無論誰死在這，問題都會解決，學園都市也自然會回歸正常。你什麼也用不著擔心。」
上條微微猶豫了下。
沒錯，這兩人的矛盾其實並不關他的事。這只是這兩個互換了手的瘋子之間的事。上里勢力的女孩子們即使不依靠上里右手的力量也能擊敗element，因此無論這倆瘋子誰輸誰贏，事情都能得到解決。就算上條在這拼命揮舞右手跟著瞎忙活也沒啥卵用，結果不會發生什麼改變。
他完全明白。
然而他還是重複了他的回答。
「再說一遍：滾犢子。」
「……哦，親愛的。」
「在淨水站，你的element差點殺死了藍發耳環和吹寄。它們還摧毀了常盤台中學而且還傷害了御坂和其他的女孩子們。我敢肯定還有很多我沒能見到的慘劇。你說『自然會恢復正常』？你說我應該搬個小板凳坐一邊當觀眾？我他媽怎麼可能那麼做！？你都幹了些什麼老子看的清清楚楚！你頂多只能是暫時關下開關罷了！你隨時！隨地！都能再搞個大新聞！！老子我在這就要根除那些隱患，木原唯一！！」
上條當麻在最近的24小時內輾轉了許多的地方。
每個人都在盡其所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見解，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特殊情況，但每個人，都在企盼著同一件事。
他們都希望能夠回到日常。
他們都希望終結這場災難。
他們都希望不必再心驚肉跳地過日子、不必每天都把心提到嗓子眼。
也許，因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因為每個人能力大小的不同，每個人所能做到的成果也是有大有小的。然而這不意味著御坂美琴就能輕視藍發耳環和吹寄所能做出的微薄掙扎，同樣地，上里翔流也沒權利去嘲笑御坂做了無用功。說到底，萬惡之源是木原唯一。木原唯一無視這座城市的哭喊與痛苦與掙扎與反抗，她才是真真正正沒理由說結束就結束像是沒事人一樣放了屁就跑的。她必須付出代價。
而且，有權利終結這一切的，只能是這座城市裡為了生存而苦苦求生的每個人。
上里翔流和他的女孩們擁有特殊的才能和聰慧的頭腦，或許他們的確是能和木原唯一做正面對抗的最佳選擇。
然而那並不足夠。
他們一開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並且一開始就秘密進行了準備，因此他們並不能同等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每個人所遭受的痛苦，也沒有聆聽他們的呼聲。他們僅僅從理論上進行推導，以理論上的最佳解決手段來應對問題，同樣沒能顧及這座城市的其他人的感受。他們恐怕根本就不知道他們造成的熱浪給人們造成了多大的壓力，人們不得不一邊在element的威脅下感到恐懼一邊又要忍受著缺水的食物短缺的煎熬。如果他們假惺惺地表示他們理解這些痛苦，那無疑像是衝著上條撒尿一樣，純屬氣人。
如果有人提前就知道船會沉而準備好了只屬於自己的救生艇和救生衣，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些突然就被拋入冰冷的海水裡的人的感受，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種苦苦掙扎
需要盡多大的努力，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種情況下一塊破木板或者漂浮物意味著什麼，他們又怎麼可能知道獲救是多麼值得令人欣喜的一件事！
「所以，這不是什麼『有用沒用』的問題、我不在乎什麼是『有意義的』！我必須要確切地給大家一個明確的回覆：一切全都結束了、再也不會發生了！！我不能在留著隱患的情況下回去、告訴他們可以撤掉路障離開學校回家、然而實際上大難隨時可能再發生！！不是單純讓熱浪暫時停止或者是element暫時消失就能解決的事！我要讓這一切真真正正得到解決！！我才不會讓你和一些這些從始至終就完全知情的傢伙就這麼輕鬆撤了、讓你們這群幕後黑手說完事就完事、絕不會！！」
白大褂下穿著比基尼的木原唯一以狂笑作為給上條的回應。
她隨即笑著說道。
「好啊，那你就跟他們一起死好了。我可不像老師那樣糾結於『好與不好』或是『喜歡與不喜歡』之類的問題。」
狂風呼嘯。
那是擁擠在這個閉塞空間的四頭巨獸在抽打著空氣。
上里翔流眼都不眨地看著這一切。
他扛著物理學聖劍，有如死神扛著巨鐮。
在地上他就解決過這些百米巨獸，而他的女孩們也能在一瞬間把這些巨獸切成碎片。或許對他來說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利用這個巨大的非完全密封的空間了吧。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上條預料。
「什——？」
那些百米巨獸並沒有襲擊上條或是上里，也沒有攻擊那些包圍了它們的女孩，它們齊刷刷撲向了另一個人。
木原唯一。
它們的主人！！！？？？
「吞噬。」
震耳欲聾。
巨大的element消失於一個點。上條的眼睛甚至沒能捕捉到發生了什麼。
他只聽到一個黏糊糊的聲音……來自木原唯一的左手臂。
「吞噬。哈哈。吞噬、吞噬。」
他以為那是那隻右手在發生作用。
然而不是。
那奇怪的聲音來自於她那不自然抽動著的左手。半透明的材質逐漸覆蓋，刀刃一般的爪子順著五指的方向延伸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吞噬，吞噬，對，吞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
她每揮動一次手臂、就多一隻element、她最強力的使役消失在『那個點』。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爬上她覆蓋著白大褂里穿著比基尼的身體曲線、甚至逐漸、已經完全替代了她原本的肌膚和骨骼的作用。
上條他們恐怕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Element無疑是木原唯一製造出來的玩具，然而並不是直接用以攻擊的僕役，它們另有作用。
「我的食物。」
她耳語般的低語散發出透人身骨的寒意。所有人都聽到了。
白大褂的背部撕裂開來。尖銳的水晶尖刺凸起、並逐漸形成翅膀的模樣、剩餘的則各自轉化為凸眼、利爪、和尖牙。
「我曾經覺得餵養這幾隻地下的寶寶很麻煩、尤其是得拿放牧到地上的那些給她們當飼料——不過現在看來辛苦都是值得的。我討厭御坂美琴的傲慢，不過她倒是一個很好的熱身。我能對抗曾經擊潰了老師的AAA的上里翔流，所以那樣的東西，我覺得我無需費什麼勁就能收拾掉。」
尖銳的聲音不斷響起，水晶裝甲逐漸覆蓋到她的手臂、後背、以及雙腿。那東西寒光逼人，卻又富有生物造型的流線感。也許是想要強調這邊的獨特性，她的手並沒有完全武裝。然而那整體造型還是過於熟悉。13
上條一時語塞。
「另一台……AAA？」
狂人科學家露出輕蔑的微笑。
「和老師的那個完全不同，這是我的獨立作品，完全不藉助任何那個煩人的光頭的力量。」
她以那隻借來的右手擺出槍口的造型，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她背後的兩根狹長的噴射器即刻冒出紅色光芒。
「我們的舞會開始了，上里翔流。於你而言這是第二回合了！別說現在你已經不再擁有理想放逐、就是有、我也絲毫不會遲疑的！！現在你已經開不了掛，我看你有什麼手段來對付AAA！！我會享受著蹂躪你、慢慢把你折磨致死，原本老師也可以這樣的！！」
PART2
上里翔流……不，準確來說是他身邊的女孩子們，已經排列整齊，像是炮彈一樣蓄勢待發。
在白色死庫水外套著兩件雨衣的「屠戮者」去鳴，戴著海盜帽子穿著比基尼的海盜女孩，都是能把百米巨獸給片了的的強大存在。
木原唯一表示她的內心毫無波動。
「嘿嘿。」
她甚至還想笑。
瞬間全炮齊射。
女孩們如同反艦魚雷一般壓低身體快速突進。不過木原唯一原本就沒打算以剛剛的攻擊來拿一血。壓低身體向前突進的女孩們的移動空間被大幅限制了，木原唯一一開始就打算這時才真格攻擊，剛才的僅僅是誘炮。
「啊。」
海盜女孩是第一個發聲的。
木原唯一由上方揮舞下造型滑稽的大鏈鋸。
「……唏！！」
並排跑著的白色雨衣死庫水在電光石火之間推開了海盜女孩。
下一瞬，鏈鋸抬升至兩倍於之前的高度再度揮下。
去鳴緊忙抬手去擋——唔，如果說那能被稱為是擋住了。她的身體像是被槓鈴砸到一樣種種摔到地面，手臂也被截斷飛了出去。剛剛好蹭過上條的右臉頰。
像是生撕鬼子的慘烈音效。接下來將要被撕毀的就是她另一條手臂，在接下來就是頭……就算是全身改造人遭遇這種情況也不能說算不得什麼。
上條在一瞬間嘶吼道。
「上里！黏膠！！」
「嘿！」
上里從包里掏出兩個塑料瓶並丟了一個給上條。
那是百貨商場有的是的液體膠。
兩個男孩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奮力將膠水扔向木原唯一。
準確點說，是扔向木原唯一的鏈鋸。
膠水瓶瞬間爆裂開來，鏈鋸也沒因此停下。
但是。
去鳴的手臂沒有被再次切斷。
鏈鋸仍在高速旋轉，但是卻失去了切割的功能。
「古老年代那些拿著斧子砍人頭的劊子手們的斧子，會因為沾染太多的人血和脂肪而越來越鈍。就算是以鋒利聞名的日本武士刀，在連續砍了十幾二十幾個人後也會變成鈍器，如果不及時清理幾乎就只能當棒子使。」
木原唯一稍微歪了歪腦袋，然後猛一拍裝甲外殼，露齒而笑。
「哦！我明白了！」
「噶！？」
鏈鋸已經失去了切割的作用，所以她就乾脆當成鞭子使，不斷抽打著倒在地上的去鳴。
曾經大鬧了一番學園都市的「屠戮者」也淪落至這般悽慘境地。
然而在那之前，上里勢力也做出行動。幽靈女孩和COSPLAY女孩朝著木原唯一發射彈幕。
「嘿嘿。」
木原唯一依然在笑。
然而她的身影卻消失了。
上條瞪大眼睛。
「element的隱身能力依然保留！？」
然而不等他說完，她就採取了下一項行動。
木原唯一開著隱身直接來到他面前，她將鏈鋸朝著不同的方向伸展開來。
能不能切割已經不是問題了。
就算是去鳴也只能單方面被虐。
如果不是因為她人造的身體她早就死了。
就算沒有切割功能，兇器還是兇器，還是能生抽死人。就算是這些奇葩女孩也沒辦法去對付，更別指望上里、現在只是一個沒有右手力量的普高。上條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應對方式才對。
但是。
只要，木原唯一的AAA，仍是element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發出咆哮。
他呼嘯著踏出腳步。
他靠吼叫來驅散恐懼、並加強了踏出腳步的氣勢。他揮起他的右手、瞬間就抹殺掉鏈鋸的一環。崩裂的鏈鋸瞬間失控，如蛇一般扭動的鏈條幾乎就刮過他的耳朵。
但他沒空去檢查那耳朵還在不在。
因為上條跟唯一的距離幾乎已經是臉糊臉。
「我的elem
ent是科學與魔法的產物，因此，你的右手確實是它們最大的弱點呢。」
木原唯一就在臉前。
「但是，你的右手的最大弱點，是不是這隻右手呢？」
「……！！！？？？」
木原唯一揮舞起那隻奪來的右手，影子降了下來。
幻想殺手無法對抗理想放逐。
如果右手被破壞……上條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那個』會衝出來吃掉木原唯一嗎？還是會掉過頭吃掉他自己？是會再次去啃咬上里、還是把周圍這些女孩子變成一灘血水？？？……上條不知道，『那個』也根本無法作為最後的希望拿來利用。
時間仿佛停滯。木原唯一的右手像是影片慢動作那樣抬起、影子已經覆蓋住上條的全身。
他已經，被完全鎖定。
她也，毫不猶豫地說出咒語。
「你想要新世界嗎？」
霎時間時光倒流。
上條完全不知道為何自己還留在這個世界。
答案很簡單：上里翔流。
他只是從包里掏出一把撐開的雨傘，丟到理想放逐與上條當麻之間。
「啪」的一聲，雨傘被放逐到了新世界。
「理想放逐能夠把範圍內的一切放逐到新世界去，然而，也僅限於那個『範圍內』。所以只要有東西占據了那個『範圍』，就能夠逃脫被放逐的命運。」
上里平靜地作出解釋。
「你真該多做點功課的。」
「……」
他輕易就破解了能夠送走一波魔神的右手。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理想放逐。
他丟掉雨傘的殘骸，迅速叫出幾個名字。
「織雛，冥亞。」
COSPLAY女孩和幽靈女孩迅速開始行動。然而她們擅長遠程轟擊，如果沒有目標就無法瞄準。木原唯一幾乎不假思索就再次隱形，然而——
「去鳴。」
「！？」
從正後方的襲擊。
木原唯一幾乎是一瞬間的回頭，然而獨臂的「屠戮者」已經撲向了這片武器森林。她緊緊抱住木原唯一的背部裝甲，「屠戮者」此時正在噬咬著鐵翼惡魔。
「你可別說你忘了我是個魔法師！我可以向我的神明獻祭被我破壞的武器！雖然element更像是生物所以我無法將之獻祭、但是、AAA、可是『武器』！！」
木原唯一陷入兩難。或者、她的『武裝』將被獻祭，或者，她只能自行放棄一部分的武器。
令人不安的聲音並沒有停止下來。
「你為什麼……」
就在木原唯一決定卸除背部裝甲的一瞬間，上里翔流用右手把上條推了出去。
上條被動地向前。
一瞬間領悟了上里的意思，上條攥緊右拳咆哮。
「你以為我會讓你稱心如意嗎！！？？」
「如何？現在你打算怎麼做？前有追兵後有猛虎，兩邊都是你那element制AAA的克星！」
木原唯一的表情一度蒙上棘手，然而她再次露出好戰的笑意。
「哈哈！真是完美！！」
她既沒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的幻想殺手、也沒抽出空閒去收拾背後的屠戮者。
那些凸眼和利爪軋軋響起、所有的炮筒一齊冒出火光。
爆炸和衝擊波在這個閉塞的空間肆虐。上條感受到來自鼓膜的陣陣刺痛。他感覺像是身體像是被築進一堵牆，一動也不能動……他明白了，那是聲波武器。木原唯一一口氣點燃了她全部的炮筒，並沒有特定的目標，但餘波就已經足夠強大。去鳴甚至無法再抓住那背上的武器，她被撕扯著甩了出去。
木原唯一的武器架也只剩下一半的武器。然而那依舊足以將去鳴送上天。
在去鳴落地之前，炮筒再次發出嘶吼。她根本再無逃生機會，她甚至都沒機會塵歸塵土歸土就會被送上西天。
或許這就是完全沒什麼能力的上里翔流依舊沖向木原唯一的理由。
上條感到喉嚨已經乾涸。
肚子被打了一悶棍。他低頭一看，那竟是上里的四次元背包。上條花了整整一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上里甩給他的。
他已經毫無防備。
他甚至手無寸鐵。但他為了自己的殺人鬼妹妹沖向前去。
「你真格……嘿！！」
上條逼著自己顫抖的喉嚨發出聲音。
就算現在包裹上層層武裝，木原唯一仍是木原唯一。AAA只是擴展卡組，她原本就有別的手卡可用。上條也曾經嘗過一次那個攻擊的滋味。也就是木原神拳，一套能把血液打出氣泡的神奇拳法。
血。
血的花朵綻放，無疑，那是上里翔流的。因為木原唯一已經再次將炮筒對準了去鳴。背上的水晶殘片則毫不吝惜地灑下並且全都扔到了上里翔流的頭上，有的碎片甚至達到兩支鉛筆那樣長。
上里舉起右手來擋。
是的。
他舉起那個勉強縫合在他手腕上的、木原唯一的右手。
「啊……什麼！？」
「所以木原也害怕這一招咯？」
細長的碎片穿透了手掌。女人的手淌出血液。
「看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受損感受如何？」
「……」
木原唯一的臉色愈發難看。她撕毀了更多的報廢武器並把殘片瘋狂甩向上里，上里不斷後退著，不斷用那隻右手去擋。手指修長、還殘留著指甲油的美手逐漸支離破碎。
疼痛和出血讓上里臉色慘白，渾身是汗，然而他卻笑了。
唯一是不斷甩出攻擊的那一方，然而看起來她卻像被淹沒的那個。
木原被一個普高玩弄了。
去鳴摔到了地面上。
唯一失去了絕佳的開火機會。
她把炮筒再次集中到一個新的方向，如同放大鏡集中了太陽的平行光，所有炮筒都指向一個點。那個傷痕累累的男孩正是最要緊的目標。
然而那個男孩依舊在笑。他念了一個名字。
「獲冴。」
就算是身披AAA這樣最為可靠的裝甲，木原唯一依然感到了恐慌。某個東西闖入她的視野，那是一個女孩、一個棕色長髮、像是有狐狸獸耳的女孩。
但是她眼中的形象並非僅僅如此。
她所看到的並非人類，而是某四足動物。
按說，木原唯一的AAA並非單純只有武裝，也有各種各樣抗干擾輔助設備。除了去鳴那種規格外的「屠戮者」，一般不會有什麼能入得了木原唯一的法眼。
除非，那是木原唯一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有一個名字映入她的腦海。
一條金毛獵犬的名字。
那個無人能及的科學家的名字，那個酷愛雪茄的老師的名字，那個比誰都懂「浪漫」為何的男人的名字。
「獲冴是一個類似『銀仙』（Kokkuri，日本人經常玩的那個動不動鬼上身的錢仙遊戲的主角，一般認為是狐狸）的魔法師。或許你個科學家不信這一套吧，不過『銀仙』基本都是像狐狸、狸貓……以及狗。」
「………………………………………………………………………………………………………………………………………………………………騙人。」
「來吧，告訴我們那條流浪狗的所有、說不定我們家獲冴還能幫你把它召喚過來呢、只需要一枚十元硬幣。」
「你在騙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啊哦~」上里翔流隨意回了一句。
他並不知道那條狗到底牽動了木原唯一的哪根神經，不過木原唯一已經陷入混亂。上里只需要讓她繼續混亂就好。他說了那是類似「銀仙」的「什麼」。也就是說實際上那並不是。而且就算是真的狐狸狸貓或者狗也不會召喚出什麼東西來，無論怎麼努力。
然而這都不算事兒。
上里是「限制情報、讓受害人自己陷入聯想」的騙子。
籠子已經完成。
可憐的木原唯一被耍了。
上里隨即又叫出幾個女孩的名字。木原唯一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AAA武裝像螞蟻分食方糖那樣被瓦解、被粉碎、被弄成碎片。裝甲、大炮、利刃甚至那組鋼鐵羽翼，全部被分個七零八落。
上里勢力的女孩們都是一心只為上里的、最為堅定不可摧的軍隊。理想放逐對她們無效。
武裝解除、護盾撕裂、被壓倒在地的木原唯一露出兇狠的表情、仿佛現在就想撲上去將上里咬碎。
而上里回答得很簡單。
他把那隻幾乎支離破碎、只是勉強還連著手腕的女人的手握緊。
「這個可以還你。」
沉悶的打擊音。
他不在乎這隻手會不會骨折啦什麼的，他只是用盡全力對這怪物的下巴來了一拳。
「咕、嗚啊啊啊啊！！！？？？」
卸除武裝的木原唯一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
強烈的震盪讓這個科學家的大腦一片迷糊。
瘋狂科學家喘息著、顫抖著，拼命集中自己的意識。上里從上往下看著她，輕輕揮動著那隻借來的右手。
「木原唯一，你犯了一個最根本的錯誤。」
他對著幾乎不能動彈的女人耳語。
「我不僅僅是比你更會使用理想放逐……雖然我不了解你的過去，但是要論復仇，我是你的前輩。所以我完全了解想復仇的瘋子都在想些什麼。」
「噶……噶……！！」
「你還是圖樣圖森破。我只不過稍微羞辱了那條狗，你就血氣上頭。告訴你，那是不對的。要是我現在就哭著跟你道歉，你會原諒我嗎？當然不會吧。帥的人比如說我，就算那些魔神搖尾討饒說他們知錯了再也不敢啦我也不會放了他們。復仇就是該這樣，心無旁騖。『也許他這麼做也是有理由的』、『也許他也不是誠心這麼做的』，『也許他還打算贖罪呢』，一旦你有了一丁點這種想法，你的復仇就算玩完了。」
「……」
「所以那隻右手我會拿走。那隻右手始於我、而且它只有『向魔神復仇』這一個存在的理由。我不會把它留在你手裡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過後、木原唯一的後牙深處響起了微小的聲音。
與此同時，上條等人感受到一股低沉的震動。
「你以為我為什麼選擇了這個地點？復仇的長者先生？給你看看有我風格的復仇吧。」
「……」
上條無言地抬頭看去。
天花板上密布著圓台形狀的金屬柱體，看起啦就像是火箭的推進器。
「現在逃也來不及了哦。」
木原唯一哂笑著，即使她已經毫無勝算。
「你說你懂復仇、那麼我也有想對你說的話。你自己也開始動搖了吧！如果『復仇』當真是你的全部、你就會因為你的『玩具』被我拿走而暴怒不已才對！你就根本不會顧及身邊是否會變成一片血海！你開始在意復仇以外的事情了！！現在的你根本無法抵禦理想放逐！在接回手的一瞬間你自己就會被送到新世界去！！」
她的聲音忽大忽小忽強忽弱，然而最終歸於平靜。
「和你不同，復仇是我的『全部』。」
短暫的寂靜。
然後她狂放不羈地大笑。
「所以我不會猶豫會不會連自己也被卷進去！！這裡沒有緊急出口也沒有避難所！！復仇就這麼簡單！！只不過除了復仇你就什麼目標也別想有！！只有復仇！！只能復仇！！」
上里翔流並沒有變了臉色。
只不過他又往木原唯一狂笑的臉上來了一拳。這一拳把她徹底打沉默，就像是給她打斷了電一樣。
噴射器很快就會點燃。一旦火焰燃起，這裡將會比火葬場還要驚人。沒有逃跑的時間了。漫長漫長的斜坡，就算是拼了命去奔跑，也遲早會被熱氣追上然後被燙熟。無論哪裡都是地獄。
他們腳下的大地在顫抖。上里翔流保持著沉默。
他終於開口。
「暮亞……對了她在用假的AAA飛在外面。還有誰能做得到嗎？切了她的右手給我接上。」
「等、等等！歐尼醬！！」
獨臂的去鳴慘叫道。
她全身都是拿不知名的技術改造的……她應該有能力接上斷手。然而……
「你也聽到木原唯一說的話了吧！？你聽到了吧！？現在的你也很可能被理想放逐放逐啊！！你知道吧！？」
「但是，除了接回右手並利用我的力量，我們無法逃出生天。」
「我們可以破壞它！！」
「破壞也可能造成爆炸。只有消除，那才是唯一的解決途徑。」
「……呃？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呃？」
傲慢的殺人鬼此刻就像是一個一直生活在和睦家庭的小孩子卻突然得知父母要離婚一樣。
上里嘆了口氣。
「上條當麻。我的包。」
「這、這個？」
上條在扔出包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那個男孩從包里拿出一個噴霧器，把它對準了妹妹。
那是「乾冰噴霧（CO2 Icing Spray）。」
「你這笨蛋白痴歐尼——！！」
她連話也沒能說完。
噴霧的效果不會持續太久。
「以武力方式強迫你貌似不太可行啊，不過就算是你也還是需要吸氧的。一時間的高濃度二氧化碳足以讓你的大腦暫時休息。」
「啊……咯……」
如果是在開放空間，空氣中的氧氣含量會在短時間內恢復正常。然而這位殺人鬼穿了兩件雨衣，這使她的腦袋周圍形成了一個相對密封的空間。
「氧氣濃度的快速改變是最有效的剝奪一個人行動能力的方式。當然如果持續太久會對大腦造成永久性傷害的。」
又過了幾秒，殺人鬼的頭才重重敲到地上。擁有恐怖力量的女孩只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曾發誓不會用這種方式阻止你的……對不起，我是個如此糟糕的哥哥。」
「停……下……歐尼……醬……」
「我不會停。」
上里沒有改變想法。
環顧四周，始終無人肯幫忙。於是他只好自己俯下身姿撿起一個尖利的水晶碎片，當成刀子切下那隻右手。
或許不是很鋒利，但切下一隻原本就是隨便縫合的手還是蠻輕鬆的。
「好了，我會親自完成一切。」
沒有人阻止他。
這裡的一百名女孩，都是只要上里一句話，哪怕叫她們她們也會完全照做。就算她們現在違抗命令了，除了抱住上里，她們也只能等著火焰從頭上澆下。無論如何上里都會迎來終結，她們選什麼也沒用。
那些女孩無法選擇，焦急的去鳴也想不出主意。
誰還可以行動？
答案只有一個。
「求、求求你……」
她已經無法起身，她只能趴在地上無比祈求地看著那個男孩。
不是上里。
她看向的是另一個。
「求求你……阻止那個笨蛋哥哥……給他來一拳也好……阻止他、把那右手拿走……如果你不去做……我的哥哥就……」
她的聲音滿是哭腔。淚腺瀕臨決堤。
就像是在陌生城市和家人走丟的小女孩。
「……」
在她的目光看過來時，上條才終於想起了他站在這裡的原因。
他不是上里翔流的朋友，也不是這些女孩中任何一個的朋友。他也不會將隻眼奉送給這群對魔神的復仇者。
但是……
他不想在這最後一秒繼續增加上里翔流的「猶豫」。一旦他那麼做了，那就更加遂了木原唯一的心意，她的復仇就更容易成功。
他的確有很多話想說。
別裝出這麼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了！沒人真的想去死！這裡的女孩需要你而不是你的右手！你有為她們考慮過嗎？你能殘忍地把她們留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嗎？
但他說不出口。
他根本無法說出口。
如果他的話切中要害，那麼上里只會更加動搖。越是「動搖」，就越是容易遭到理想放逐的流放。
幫了他就等於害了他。
現在幫忙就等於是殺了他。
所以上條什麼也說不出口。他強忍住從胸口溢出到喉嚨的那些話。現在只能期待一絲毫的奇蹟讓上里活下來。
「是……」
或許是想太多的緣故，上條發現他正在對著某個無形的東西破口大罵。
「是我的錯嗎？你所忍耐的所有痛苦，都是我的錯嗎？」
「哈、哈。完全不是。」
利落的兩聲，兩個手腕被割斷。
沒有人會同情他的行為。在這個男孩血跡斑斑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笑容。
「在這場戰鬥中你
沒能發揮什麼關鍵性的作用。你確實也做了些什麼，但是你能做的其他人也能做。所以那不是你站在這裡的理由。或許你站在這裡的理由，就是為了聽我說完某些話。」
「什麼話？」
「很簡單。」
他深知理想放逐的力量，然而他還是毫不猶豫抓起了它。『放逐』也許已經開始了，但他並不在意，他把那右手接到自己的手腕上。
最後的那一瞬間，他留下一個詛咒。
「幫我照顧這些女孩。別擔心，就像你一直以來都在做的那樣。」
然後他啟動了『那個』。
沒有地獄，沒有火葬場的濃煙。沒有半毀的推進器爆炸。
有的只有屬於冬季的刺骨的寒。
那一瞬間，
一個男孩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以沒有窗戶的大樓為中心，四個方向等距離的地面開出了方方正正的洞口。上條和上里從其中一個入口走入。路面似乎由特殊材質的混凝土構成，呈現一個固定角度的斜坡。除了指示緊急出口的小小指示燈，通道里並沒有照明。
府蘭的微波應該是被阻斷了。因為上條感到脊背爬上一股不禁顫抖的含義，冬季於這片黑暗中再次回歸。
起初，他認為這條通路是用來運送物資的貨運通路。
但事實並非如此。
抵達斜坡底部，呈現在眼前的景象直白地說明了一切。
「這是……什麼啊……？」
他們正置身於一個難以置信的巨大空間。在戰隊系列的影視劇里經常出現類似這樣的秘密基地，往往用以收納整座城市的降雨，令人興奮的地下設施。然而這裡甚至比那些通常所能見的還要寬闊。更令人在意的是，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居然看到什麼承重物，整個空間的形狀也不像是設計好能靠氣壓承重的樣子。上條很是懷疑這個空間所使用的建造技術，到底是怎麼分配重量的？
不過比起這空間的面積，說不定這空間的高度更加詭異。
具體來說，就是天花板。
這巨大地下空間的天花板上像鐘乳石或是冰錐那樣懸掛著無數的金屬圓筒，描述得再詳細點，那些金屬圓筒的形狀應該是下底面面積大於上底面的圓台。一開始上條並沒能意識到那些應該是什麼，他甚至一度得出「他正置身於一座倒立的金屬花園」這樣的錯誤結論。
但是。
他最終還是把腦子擺正認真思考起這些東西的正體。於是一個答案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
「開什麼……玩笑？這些東西我怎麼看都覺得像是火箭屁股上的噴射器……」
「你應該沒猜錯。我聽說火箭發射台下會有一個大水池，用以吸納火焰噴射時的熱量，以免過大的熱量燒毀它自身的零件。嗯，那麼我們剛剛走下的斜坡應該就是供蒸汽散發出去的通道了。」
各個細節都證實了這個想法的準確性。然而結合這個地下空間所處的位置，一個更加可怕的結論被推倒出來。
「等等……這意味著什麼？這裡正是『沒有窗戶的大樓』的正下方、那麼難道說其實這個『大樓』根本就是用以脫離地球的火箭嗎！？」
「我聽說這棟大樓甚至可以抵禦核攻擊，那麼熱輻射或者電磁波輻射也應該對它無效吧。雖然我沒進過大樓裡面，不過或許那裡面是一個微縮地球的結構，別說脫離地球，就是駛出太陽系在銀河系飄蕩都沒問題吧。雖然它現在還沒上天，不過它正在隨時準備著。」
「……」
瘋了。
簡直就是瘋了。上條不禁思考起這樣一個問題：這座學園都市究竟為何而建？
不過，上里，滿臉都是大寫的冷漠。或許是因為他並不是這座城市的居民罷。
「這只是我們根據我們所看到的東西推理出的一個結論罷了。而且這個空間原本是用來幹嘛的不重要，別忘了我們的重點，上條當麻。我們是來做掉『那個人』的。於你，這是為了清除所有的element，然後回到正常的生活；於我，是為了阻止那隻該死的右手被那個倒霉第三者濫用。」
手腕上掛著其他人右手的男孩逐漸靠近上條所在的位置。
周圍的環境像是為了回應這二人的到來而發生改變。
黑暗中點起燈火。也許感覺像是鬼屋裡的鬼火那樣，不過這些亮光的規模卻堪比燈塔。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綠色的，這樣四種顏色的燈光男孩們的頭頂照射下來，也照亮了他們的四周。
燈光的來源是百米等級6，他們的核心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由驚世巨鱷與食人尺蠖組成的怪獸聯軍。
上條他們進來的通道不過只有十米的高度，因此這些怪物不可能走出去或是爬進來。也就是說它們一開始就『出生』在這裡，就像是放進玻璃瓶里的船模型那樣。
那位科學家正站在這個巨大空間的正中央，處於四種顏色的聚光燈下。
「木原……唯一。」
「歡迎，歡迎。」
上條發出嘶啞的聲音念出她的名字。女人笑了笑，抬起右手作為回應。
她和之前的裝扮並不完全相同。她並不是沒有抵禦這城市微波爐的手段，或許她只是想玩，她在白大褂下穿了紅色的比基尼。在這微波無法抵達、氣溫仍屬於冬季的地下，衣著暴露的她卻沒有顯得很冷甚至還有些熱。
不對。
她的確有讓她身體沸騰的理由。
那隻正被她用來揮舞著的右手像是給畜生治療傷口那樣隨意縫合在她的手腕上。手指不粗，卻也絕不像正常女性手指那樣修長。很明顯，這是她「偷」來的手。
上里翔流的右手。
理想放逐。
「老實說，上條當麻君，我對你沒什麼興趣，我只跟上里翔流有事做。所以，若你現在轉身離開，我不會攔著你。如何，你願意這樣做嗎？」
「滾犢子。」
「啊哈，你是擔心一旦這熱浪被解除我的element大軍就會吞噬這座學園都市嗎？……你可能誤解了情況了。我的目標只有上里翔流一人，這些element只不過是用完就扔的小卒罷了。那個誰的AAA那件事只是我臨時繞個道，因為我也有不能就那麼撒手不管的理由。不過啊，如果上里翔流在這裡讓我給滅了，從天而降的熱浪就會消失，也就是說，這就是最終決戰了。就算是另一種情況，上里翔流弄死了我，element的威脅消失，那麼上里翔流也沒理由繼續開著這個微波爐了。也就是說無論誰死在這，問題都會解決，學園都市也自然會回歸正常。你什麼也用不著擔心。」
上條微微猶豫了下。
沒錯，這兩人的矛盾其實並不關他的事。這只是這兩個互換了手的瘋子之間的事。上里勢力的女孩子們即使不依靠上里右手的力量也能擊敗element，因此無論這倆瘋子誰輸誰贏，事情都能得到解決。就算上條在這拼命揮舞右手跟著瞎忙活也沒啥卵用，結果不會發生什麼改變。
他完全明白。
然而他還是重複了他的回答。
「再說一遍：滾犢子。」
「……哦，親愛的。」
「在淨水站，你的element差點殺死了藍發耳環和吹寄。它們還摧毀了常盤台中學而且還傷害了御坂和其他的女孩子們。我敢肯定還有很多我沒能見到的慘劇。你說『自然會恢復正常』？你說我應該搬個小板凳坐一邊當觀眾？我他媽怎麼可能那麼做！？你都幹了些什麼老子看的清清楚楚！你頂多只能是暫時關下開關罷了！你隨時！隨地！都能再搞個大新聞！！老子我在這就要根除那些隱患，木原唯一！！」
上條當麻在最近的24小時內輾轉了許多的地方。
每個人都在盡其所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見解，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特殊情況，但每個人，都在企盼著同一件事。
他們都希望能夠回到日常。
他們都希望終結這場災難。
他們都希望不必再心驚肉跳地過日子、不必每天都把心提到嗓子眼。
也許，因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因為每個人能力大小的不同，每個人所能做到的成果也是有大有小的。然而這不意味著御坂美琴就能輕視藍發耳環和吹寄所能做出的微薄掙扎，同樣地，上里翔流也沒權利去嘲笑御坂做了無用功。說到底，萬惡之源是木原唯一。木原唯一無視這座城市的哭喊與痛苦與掙扎與反抗，她才是真真正正沒理由說結束就結束像是沒事人一樣放了屁就跑的。她必須付出代價。
而且，有權利終結這一切的，只能是這座城市裡為了生存而苦苦求生的每個人。
上里翔流和他的女孩們擁有特殊的才能和聰慧的頭腦，或許他們的確是能和木原唯一做正面對抗的最佳選擇。
然而那並不足夠。
他們一開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並且一開始就秘密進行了準備，因此他們並不能同等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每個人所遭受的痛苦，也沒有聆聽他們的呼聲。他們僅僅從理論上進行推導，以理論上的最佳解決手段來應對問題，同樣沒能顧及這座城市的其他人的感受。他們恐怕根本就不知道他們造成的熱浪給人們造成了多大的壓力，人們不得不一邊在element的威脅下感到恐懼一邊又要忍受著缺水的食物短缺的煎熬。如果他們假惺惺地表示他們理解這些痛苦，那無疑像是衝著上條撒尿一樣，純屬氣人。
如果有人提前就知道船會沉而準備好了只屬於自己的救生艇和救生衣，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些突然就被拋入冰冷的海水裡的人的感受，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種苦苦掙扎
需要盡多大的努力，他們怎麼可能知道那種情況下一塊破木板或者漂浮物意味著什麼，他們又怎麼可能知道獲救是多麼值得令人欣喜的一件事！
「所以，這不是什麼『有用沒用』的問題、我不在乎什麼是『有意義的』！我必須要確切地給大家一個明確的回覆：一切全都結束了、再也不會發生了！！我不能在留著隱患的情況下回去、告訴他們可以撤掉路障離開學校回家、然而實際上大難隨時可能再發生！！不是單純讓熱浪暫時停止或者是element暫時消失就能解決的事！我要讓這一切真真正正得到解決！！我才不會讓你和一些這些從始至終就完全知情的傢伙就這麼輕鬆撤了、讓你們這群幕後黑手說完事就完事、絕不會！！」
白大褂下穿著比基尼的木原唯一以狂笑作為給上條的回應。
她隨即笑著說道。
「好啊，那你就跟他們一起死好了。我可不像老師那樣糾結於『好與不好』或是『喜歡與不喜歡』之類的問題。」
狂風呼嘯。
那是擁擠在這個閉塞空間的四頭巨獸在抽打著空氣。
上里翔流眼都不眨地看著這一切。
他扛著物理學聖劍，有如死神扛著巨鐮。
在地上他就解決過這些百米巨獸，而他的女孩們也能在一瞬間把這些巨獸切成碎片。或許對他來說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利用這個巨大的非完全密封的空間了吧。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上條預料。
「什——？」
那些百米巨獸並沒有襲擊上條或是上里，也沒有攻擊那些包圍了它們的女孩，它們齊刷刷撲向了另一個人。
木原唯一。
它們的主人！！！？？？
「吞噬。」
震耳欲聾。
巨大的element消失於一個點。上條的眼睛甚至沒能捕捉到發生了什麼。
他只聽到一個黏糊糊的聲音……來自木原唯一的左手臂。
「吞噬。哈哈。吞噬、吞噬。」
他以為那是那隻右手在發生作用。
然而不是。
那奇怪的聲音來自於她那不自然抽動著的左手。半透明的材質逐漸覆蓋，刀刃一般的爪子順著五指的方向延伸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吞噬，吞噬，對，吞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噬！！！！」
她每揮動一次手臂、就多一隻element、她最強力的使役消失在『那個點』。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爬上她覆蓋著白大褂里穿著比基尼的身體曲線、甚至逐漸、已經完全替代了她原本的肌膚和骨骼的作用。
上條他們恐怕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Element無疑是木原唯一製造出來的玩具，然而並不是直接用以攻擊的僕役，它們另有作用。
「我的食物。」
她耳語般的低語散發出透人身骨的寒意。所有人都聽到了。
白大褂的背部撕裂開來。尖銳的水晶尖刺凸起、並逐漸形成翅膀的模樣、剩餘的則各自轉化為凸眼、利爪、和尖牙。
「我曾經覺得餵養這幾隻地下的寶寶很麻煩、尤其是得拿放牧到地上的那些給她們當飼料——不過現在看來辛苦都是值得的。我討厭御坂美琴的傲慢，不過她倒是一個很好的熱身。我能對抗曾經擊潰了老師的AAA的上里翔流，所以那樣的東西，我覺得我無需費什麼勁就能收拾掉。」
尖銳的聲音不斷響起，水晶裝甲逐漸覆蓋到她的手臂、後背、以及雙腿。那東西寒光逼人，卻又富有生物造型的流線感。也許是想要強調這邊的獨特性，她的手並沒有完全武裝。然而那整體造型還是過於熟悉。13
上條一時語塞。
「另一台……AAA？」
狂人科學家露出輕蔑的微笑。
「和老師的那個完全不同，這是我的獨立作品，完全不藉助任何那個煩人的光頭的力量。」
她以那隻借來的右手擺出槍口的造型，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她背後的兩根狹長的噴射器即刻冒出紅色光芒。
「我們的舞會開始了，上里翔流。於你而言這是第二回合了！別說現在你已經不再擁有理想放逐、就是有、我也絲毫不會遲疑的！！現在你已經開不了掛，我看你有什麼手段來對付AAA！！我會享受著蹂躪你、慢慢把你折磨致死，原本老師也可以這樣的！！」
PART2
上里翔流……不，準確來說是他身邊的女孩子們，已經排列整齊，像是炮彈一樣蓄勢待發。
在白色死庫水外套著兩件雨衣的「屠戮者」去鳴，戴著海盜帽子穿著比基尼的海盜女孩，都是能把百米巨獸給片了的的強大存在。
木原唯一表示她的內心毫無波動。
「嘿嘿。」
她甚至還想笑。
瞬間全炮齊射。
女孩們如同反艦魚雷一般壓低身體快速突進。不過木原唯一原本就沒打算以剛剛的攻擊來拿一血。壓低身體向前突進的女孩們的移動空間被大幅限制了，木原唯一一開始就打算這時才真格攻擊，剛才的僅僅是誘炮。
「啊。」
海盜女孩是第一個發聲的。
木原唯一由上方揮舞下造型滑稽的大鏈鋸。
「……唏！！」
並排跑著的白色雨衣死庫水在電光石火之間推開了海盜女孩。
下一瞬，鏈鋸抬升至兩倍於之前的高度再度揮下。
去鳴緊忙抬手去擋——唔，如果說那能被稱為是擋住了。她的身體像是被槓鈴砸到一樣種種摔到地面，手臂也被截斷飛了出去。剛剛好蹭過上條的右臉頰。
像是生撕鬼子的慘烈音效。接下來將要被撕毀的就是她另一條手臂，在接下來就是頭……就算是全身改造人遭遇這種情況也不能說算不得什麼。
上條在一瞬間嘶吼道。
「上里！黏膠！！」
「嘿！」
上里從包里掏出兩個塑料瓶並丟了一個給上條。
那是百貨商場有的是的液體膠。
兩個男孩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奮力將膠水扔向木原唯一。
準確點說，是扔向木原唯一的鏈鋸。
膠水瓶瞬間爆裂開來，鏈鋸也沒因此停下。
但是。
去鳴的手臂沒有被再次切斷。
鏈鋸仍在高速旋轉，但是卻失去了切割的功能。
「古老年代那些拿著斧子砍人頭的劊子手們的斧子，會因為沾染太多的人血和脂肪而越來越鈍。就算是以鋒利聞名的日本武士刀，在連續砍了十幾二十幾個人後也會變成鈍器，如果不及時清理幾乎就只能當棒子使。」
木原唯一稍微歪了歪腦袋，然後猛一拍裝甲外殼，露齒而笑。
「哦！我明白了！」
「噶！？」
鏈鋸已經失去了切割的作用，所以她就乾脆當成鞭子使，不斷抽打著倒在地上的去鳴。
曾經大鬧了一番學園都市的「屠戮者」也淪落至這般悽慘境地。
然而在那之前，上里勢力也做出行動。幽靈女孩和COSPLAY女孩朝著木原唯一發射彈幕。
「嘿嘿。」
木原唯一依然在笑。
然而她的身影卻消失了。
上條瞪大眼睛。
「element的隱身能力依然保留！？」
然而不等他說完，她就採取了下一項行動。
木原唯一開著隱身直接來到他面前，她將鏈鋸朝著不同的方向伸展開來。
能不能切割已經不是問題了。
就算是去鳴也只能單方面被虐。
如果不是因為她人造的身體她早就死了。
就算沒有切割功能，兇器還是兇器，還是能生抽死人。就算是這些奇葩女孩也沒辦法去對付，更別指望上里、現在只是一個沒有右手力量的普高。上條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應對方式才對。
但是。
只要，木原唯一的AAA，仍是element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發出咆哮。
他呼嘯著踏出腳步。
他靠吼叫來驅散恐懼、並加強了踏出腳步的氣勢。他揮起他的右手、瞬間就抹殺掉鏈鋸的一環。崩裂的鏈鋸瞬間失控，如蛇一般扭動的鏈條幾乎就刮過他的耳朵。
但他沒空去檢查那耳朵還在不在。
因為上條跟唯一的距離幾乎已經是臉糊臉。
「我的elem
ent是科學與魔法的產物，因此，你的右手確實是它們最大的弱點呢。」
木原唯一就在臉前。
「但是，你的右手的最大弱點，是不是這隻右手呢？」
「……！！！？？？」
木原唯一揮舞起那隻奪來的右手，影子降了下來。
幻想殺手無法對抗理想放逐。
如果右手被破壞……上條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那個』會衝出來吃掉木原唯一嗎？還是會掉過頭吃掉他自己？是會再次去啃咬上里、還是把周圍這些女孩子變成一灘血水？？？……上條不知道，『那個』也根本無法作為最後的希望拿來利用。
時間仿佛停滯。木原唯一的右手像是影片慢動作那樣抬起、影子已經覆蓋住上條的全身。
他已經，被完全鎖定。
她也，毫不猶豫地說出咒語。
「你想要新世界嗎？」
霎時間時光倒流。
上條完全不知道為何自己還留在這個世界。
答案很簡單：上里翔流。
他只是從包里掏出一把撐開的雨傘，丟到理想放逐與上條當麻之間。
「啪」的一聲，雨傘被放逐到了新世界。
「理想放逐能夠把範圍內的一切放逐到新世界去，然而，也僅限於那個『範圍內』。所以只要有東西占據了那個『範圍』，就能夠逃脫被放逐的命運。」
上里平靜地作出解釋。
「你真該多做點功課的。」
「……」
他輕易就破解了能夠送走一波魔神的右手。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理想放逐。
他丟掉雨傘的殘骸，迅速叫出幾個名字。
「織雛，冥亞。」
COSPLAY女孩和幽靈女孩迅速開始行動。然而她們擅長遠程轟擊，如果沒有目標就無法瞄準。木原唯一幾乎不假思索就再次隱形，然而——
「去鳴。」
「！？」
從正後方的襲擊。
木原唯一幾乎是一瞬間的回頭，然而獨臂的「屠戮者」已經撲向了這片武器森林。她緊緊抱住木原唯一的背部裝甲，「屠戮者」此時正在噬咬著鐵翼惡魔。
「你可別說你忘了我是個魔法師！我可以向我的神明獻祭被我破壞的武器！雖然element更像是生物所以我無法將之獻祭、但是、AAA、可是『武器』！！」
木原唯一陷入兩難。或者、她的『武裝』將被獻祭，或者，她只能自行放棄一部分的武器。
令人不安的聲音並沒有停止下來。
「你為什麼……」
就在木原唯一決定卸除背部裝甲的一瞬間，上里翔流用右手把上條推了出去。
上條被動地向前。
一瞬間領悟了上里的意思，上條攥緊右拳咆哮。
「你以為我會讓你稱心如意嗎！！？？」
「如何？現在你打算怎麼做？前有追兵後有猛虎，兩邊都是你那element制AAA的克星！」
木原唯一的表情一度蒙上棘手，然而她再次露出好戰的笑意。
「哈哈！真是完美！！」
她既沒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的幻想殺手、也沒抽出空閒去收拾背後的屠戮者。
那些凸眼和利爪軋軋響起、所有的炮筒一齊冒出火光。
爆炸和衝擊波在這個閉塞的空間肆虐。上條感受到來自鼓膜的陣陣刺痛。他感覺像是身體像是被築進一堵牆，一動也不能動……他明白了，那是聲波武器。木原唯一一口氣點燃了她全部的炮筒，並沒有特定的目標，但餘波就已經足夠強大。去鳴甚至無法再抓住那背上的武器，她被撕扯著甩了出去。
木原唯一的武器架也只剩下一半的武器。然而那依舊足以將去鳴送上天。
在去鳴落地之前，炮筒再次發出嘶吼。她根本再無逃生機會，她甚至都沒機會塵歸塵土歸土就會被送上西天。
或許這就是完全沒什麼能力的上里翔流依舊沖向木原唯一的理由。
上條感到喉嚨已經乾涸。
肚子被打了一悶棍。他低頭一看，那竟是上里的四次元背包。上條花了整整一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上里甩給他的。
他已經毫無防備。
他甚至手無寸鐵。但他為了自己的殺人鬼妹妹沖向前去。
「你真格……嘿！！」
上條逼著自己顫抖的喉嚨發出聲音。
就算現在包裹上層層武裝，木原唯一仍是木原唯一。AAA只是擴展卡組，她原本就有別的手卡可用。上條也曾經嘗過一次那個攻擊的滋味。也就是木原神拳，一套能把血液打出氣泡的神奇拳法。
血。
血的花朵綻放，無疑，那是上里翔流的。因為木原唯一已經再次將炮筒對準了去鳴。背上的水晶殘片則毫不吝惜地灑下並且全都扔到了上里翔流的頭上，有的碎片甚至達到兩支鉛筆那樣長。
上里舉起右手來擋。
是的。
他舉起那個勉強縫合在他手腕上的、木原唯一的右手。
「啊……什麼！？」
「所以木原也害怕這一招咯？」
細長的碎片穿透了手掌。女人的手淌出血液。
「看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受損感受如何？」
「……」
木原唯一的臉色愈發難看。她撕毀了更多的報廢武器並把殘片瘋狂甩向上里，上里不斷後退著，不斷用那隻右手去擋。手指修長、還殘留著指甲油的美手逐漸支離破碎。
疼痛和出血讓上里臉色慘白，渾身是汗，然而他卻笑了。
唯一是不斷甩出攻擊的那一方，然而看起來她卻像被淹沒的那個。
木原被一個普高玩弄了。
去鳴摔到了地面上。
唯一失去了絕佳的開火機會。
她把炮筒再次集中到一個新的方向，如同放大鏡集中了太陽的平行光，所有炮筒都指向一個點。那個傷痕累累的男孩正是最要緊的目標。
然而那個男孩依舊在笑。他念了一個名字。
「獲冴。」
就算是身披AAA這樣最為可靠的裝甲，木原唯一依然感到了恐慌。某個東西闖入她的視野，那是一個女孩、一個棕色長髮、像是有狐狸獸耳的女孩。
但是她眼中的形象並非僅僅如此。
她所看到的並非人類，而是某四足動物。
按說，木原唯一的AAA並非單純只有武裝，也有各種各樣抗干擾輔助設備。除了去鳴那種規格外的「屠戮者」，一般不會有什麼能入得了木原唯一的法眼。
除非，那是木原唯一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有一個名字映入她的腦海。
一條金毛獵犬的名字。
那個無人能及的科學家的名字，那個酷愛雪茄的老師的名字，那個比誰都懂「浪漫」為何的男人的名字。
「獲冴是一個類似『銀仙』（Kokkuri，日本人經常玩的那個動不動鬼上身的錢仙遊戲的主角，一般認為是狐狸）的魔法師。或許你個科學家不信這一套吧，不過『銀仙』基本都是像狐狸、狸貓……以及狗。」
「………………………………………………………………………………………………………………………………………………………………騙人。」
「來吧，告訴我們那條流浪狗的所有、說不定我們家獲冴還能幫你把它召喚過來呢、只需要一枚十元硬幣。」
「你在騙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啊哦~」上里翔流隨意回了一句。
他並不知道那條狗到底牽動了木原唯一的哪根神經，不過木原唯一已經陷入混亂。上里只需要讓她繼續混亂就好。他說了那是類似「銀仙」的「什麼」。也就是說實際上那並不是。而且就算是真的狐狸狸貓或者狗也不會召喚出什麼東西來，無論怎麼努力。
然而這都不算事兒。
上里是「限制情報、讓受害人自己陷入聯想」的騙子。
籠子已經完成。
可憐的木原唯一被耍了。
上里隨即又叫出幾個女孩的名字。木原唯一就那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AAA武裝像螞蟻分食方糖那樣被瓦解、被粉碎、被弄成碎片。裝甲、大炮、利刃甚至那組鋼鐵羽翼，全部被分個七零八落。
上里勢力的女孩們都是一心只為上里的、最為堅定不可摧的軍隊。理想放逐對她們無效。
武裝解除、護盾撕裂、被壓倒在地的木原唯一露出兇狠的表情、仿佛現在就想撲上去將上里咬碎。
而上里回答得很簡單。
他把那隻幾乎支離破碎、只是勉強還連著手腕的女人的手握緊。
「這個可以還你。」
沉悶的打擊音。
他不在乎這隻手會不會骨折啦什麼的，他只是用盡全力對這怪物的下巴來了一拳。
「咕、嗚啊啊啊啊！！！？？？」
卸除武裝的木原唯一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
強烈的震盪讓這個科學家的大腦一片迷糊。
瘋狂科學家喘息著、顫抖著，拼命集中自己的意識。上里從上往下看著她，輕輕揮動著那隻借來的右手。
「木原唯一，你犯了一個最根本的錯誤。」
他對著幾乎不能動彈的女人耳語。
「我不僅僅是比你更會使用理想放逐……雖然我不了解你的過去，但是要論復仇，我是你的前輩。所以我完全了解想復仇的瘋子都在想些什麼。」
「噶……噶……！！」
「你還是圖樣圖森破。我只不過稍微羞辱了那條狗，你就血氣上頭。告訴你，那是不對的。要是我現在就哭著跟你道歉，你會原諒我嗎？當然不會吧。帥的人比如說我，就算那些魔神搖尾討饒說他們知錯了再也不敢啦我也不會放了他們。復仇就是該這樣，心無旁騖。『也許他這麼做也是有理由的』、『也許他也不是誠心這麼做的』，『也許他還打算贖罪呢』，一旦你有了一丁點這種想法，你的復仇就算玩完了。」
「……」
「所以那隻右手我會拿走。那隻右手始於我、而且它只有『向魔神復仇』這一個存在的理由。我不會把它留在你手裡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過後、木原唯一的後牙深處響起了微小的聲音。
與此同時，上條等人感受到一股低沉的震動。
「你以為我為什麼選擇了這個地點？復仇的長者先生？給你看看有我風格的復仇吧。」
「……」
上條無言地抬頭看去。
天花板上密布著圓台形狀的金屬柱體，看起啦就像是火箭的推進器。
「現在逃也來不及了哦。」
木原唯一哂笑著，即使她已經毫無勝算。
「你說你懂復仇、那麼我也有想對你說的話。你自己也開始動搖了吧！如果『復仇』當真是你的全部、你就會因為你的『玩具』被我拿走而暴怒不已才對！你就根本不會顧及身邊是否會變成一片血海！你開始在意復仇以外的事情了！！現在的你根本無法抵禦理想放逐！在接回手的一瞬間你自己就會被送到新世界去！！」
她的聲音忽大忽小忽強忽弱，然而最終歸於平靜。
「和你不同，復仇是我的『全部』。」
短暫的寂靜。
然後她狂放不羈地大笑。
「所以我不會猶豫會不會連自己也被卷進去！！這裡沒有緊急出口也沒有避難所！！復仇就這麼簡單！！只不過除了復仇你就什麼目標也別想有！！只有復仇！！只能復仇！！」
上里翔流並沒有變了臉色。
只不過他又往木原唯一狂笑的臉上來了一拳。這一拳把她徹底打沉默，就像是給她打斷了電一樣。
噴射器很快就會點燃。一旦火焰燃起，這裡將會比火葬場還要驚人。沒有逃跑的時間了。漫長漫長的斜坡，就算是拼了命去奔跑，也遲早會被熱氣追上然後被燙熟。無論哪裡都是地獄。
他們腳下的大地在顫抖。上里翔流保持著沉默。
他終於開口。
「暮亞……對了她在用假的AAA飛在外面。還有誰能做得到嗎？切了她的右手給我接上。」
「等、等等！歐尼醬！！」
獨臂的去鳴慘叫道。
她全身都是拿不知名的技術改造的……她應該有能力接上斷手。然而……
「你也聽到木原唯一說的話了吧！？你聽到了吧！？現在的你也很可能被理想放逐放逐啊！！你知道吧！？」
「但是，除了接回右手並利用我的力量，我們無法逃出生天。」
「我們可以破壞它！！」
「破壞也可能造成爆炸。只有消除，那才是唯一的解決途徑。」
「……呃？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呃？」
傲慢的殺人鬼此刻就像是一個一直生活在和睦家庭的小孩子卻突然得知父母要離婚一樣。
上里嘆了口氣。
「上條當麻。我的包。」
「這、這個？」
上條在扔出包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那個男孩從包里拿出一個噴霧器，把它對準了妹妹。
那是「乾冰噴霧（CO2 Icing Spray）。」
「你這笨蛋白痴歐尼——！！」
她連話也沒能說完。
噴霧的效果不會持續太久。
「以武力方式強迫你貌似不太可行啊，不過就算是你也還是需要吸氧的。一時間的高濃度二氧化碳足以讓你的大腦暫時休息。」
「啊……咯……」
如果是在開放空間，空氣中的氧氣含量會在短時間內恢復正常。然而這位殺人鬼穿了兩件雨衣，這使她的腦袋周圍形成了一個相對密封的空間。
「氧氣濃度的快速改變是最有效的剝奪一個人行動能力的方式。當然如果持續太久會對大腦造成永久性傷害的。」
又過了幾秒，殺人鬼的頭才重重敲到地上。擁有恐怖力量的女孩只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曾發誓不會用這種方式阻止你的……對不起，我是個如此糟糕的哥哥。」
「停……下……歐尼……醬……」
「我不會停。」
上里沒有改變想法。
環顧四周，始終無人肯幫忙。於是他只好自己俯下身姿撿起一個尖利的水晶碎片，當成刀子切下那隻右手。
或許不是很鋒利，但切下一隻原本就是隨便縫合的手還是蠻輕鬆的。
「好了，我會親自完成一切。」
沒有人阻止他。
這裡的一百名女孩，都是只要上里一句話，哪怕叫她們她們也會完全照做。就算她們現在違抗命令了，除了抱住上里，她們也只能等著火焰從頭上澆下。無論如何上里都會迎來終結，她們選什麼也沒用。
那些女孩無法選擇，焦急的去鳴也想不出主意。
誰還可以行動？
答案只有一個。
「求、求求你……」
她已經無法起身，她只能趴在地上無比祈求地看著那個男孩。
不是上里。
她看向的是另一個。
「求求你……阻止那個笨蛋哥哥……給他來一拳也好……阻止他、把那右手拿走……如果你不去做……我的哥哥就……」
她的聲音滿是哭腔。淚腺瀕臨決堤。
就像是在陌生城市和家人走丟的小女孩。
「……」
在她的目光看過來時，上條才終於想起了他站在這裡的原因。
他不是上里翔流的朋友，也不是這些女孩中任何一個的朋友。他也不會將隻眼奉送給這群對魔神的復仇者。
但是……
他不想在這最後一秒繼續增加上里翔流的「猶豫」。一旦他那麼做了，那就更加遂了木原唯一的心意，她的復仇就更容易成功。
他的確有很多話想說。
別裝出這麼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了！沒人真的想去死！這裡的女孩需要你而不是你的右手！你有為她們考慮過嗎？你能殘忍地把她們留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嗎？
但他說不出口。
他根本無法說出口。
如果他的話切中要害，那麼上里只會更加動搖。越是「動搖」，就越是容易遭到理想放逐的流放。
幫了他就等於害了他。
現在幫忙就等於是殺了他。
所以上條什麼也說不出口。他強忍住從胸口溢出到喉嚨的那些話。現在只能期待一絲毫的奇蹟讓上里活下來。
「是……」
或許是想太多的緣故，上條發現他正在對著某個無形的東西破口大罵。
「是我的錯嗎？你所忍耐的所有痛苦，都是我的錯嗎？」
「哈、哈。完全不是。」
利落的兩聲，兩個手腕被割斷。
沒有人會同情他的行為。在這個男孩血跡斑斑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笑容。
「在這場戰鬥中你
沒能發揮什麼關鍵性的作用。你確實也做了些什麼，但是你能做的其他人也能做。所以那不是你站在這裡的理由。或許你站在這裡的理由，就是為了聽我說完某些話。」
「什麼話？」
「很簡單。」
他深知理想放逐的力量，然而他還是毫不猶豫抓起了它。『放逐』也許已經開始了，但他並不在意，他把那右手接到自己的手腕上。
最後的那一瞬間，他留下一個詛咒。
「幫我照顧這些女孩。別擔心，就像你一直以來都在做的那樣。」
然後他啟動了『那個』。
沒有地獄，沒有火葬場的濃煙。沒有半毀的推進器爆炸。
有的只有屬於冬季的刺骨的寒。
那一瞬間，
一個男孩從這個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