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一章 頭戴L冠的小小光輝 Lost_Princess.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單調的聖誕歌曲旋律傳入耳里。

  這麼說來,自己剛剛在幹什麼啊?

  躺成大字的濱面仕上,望著從橘變紫的天空,同時模糊地想著這些東西。記憶不連貫。這裡是哪裡,自己剛剛做了什麼。為了填補記憶的缺損,得先確認沒出問題的部分。今天從一早就開始忙。為了重建受到「大熱浪」影響而損壞的公共設施,他被派去街上安裝ATM並替機器接線。午飯大概是被麥野傳染喜好,選了便利商店賣的鮭魚親子海鮮御膳五百八十圓,坐在停車場的車擋上吃飯時被擔任現場監督的大叔罵,之後又工作一段時間,由於銀行相關部分的線路不穩,所以領了信封裝的津貼……

  咦?就是這裡。

  從這裡開始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糟糕,跟錢有關嗎?像是有人從後面拿鐵管打昏我搶錢之類的?)

  學園都市治安本來就不像簡章里寫的那麼良好,何況或許還有人沒擺脫「大熱浪」時的野外求生心態。無論如何都太不小心了。一萬五千圓對高國中學生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由於這實在讓人沮喪,所以他決定從樂觀的角度思考。至少呢,這比被來歷不明的密醫割掉腎臟隨便縫一縫,然後在裝滿冰塊的廚餘桶里清醒來得好。沒錯,樂觀樂觀再樂觀。

  總而言之先起來吧。

  『唔……?』

  他試著起身,卻感覺有點不對勁。

  身上穿著某種東西。雖然很像騎機車穿的騎士服,但許多地方能看見補強用的電位伸縮性膠布與馬達。他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最後摸到臉和頭。這邊也有種光滑又堅硬的觸感。整顆頭包在類似全罩式安全帽的東西里,臉部也有特殊面罩遮住。儘管光線、聲音,甚至是氣味都能和平常一樣感受到,但這麼一來就像隔著一層攝影機或麥克風。不,雖然不曉得該怎麼弄,但如果能切換模式,說不定還可以窺探氣體、電磁波這些沒辦法靠人類五感分辨的世界。

  (要怎麼做……)

  他將雙手舉到臉附近張開,邊想著。先是手掌,然後翻一圈到手背。或許是黑色裝甲本身光澤的關係,磨得像鏡子的表面映出冰冷麵罩。調整手的距離後,就連身軀部分也清晰可見。

  看樣子……比騎士服來得堅固呢。

  某種材質並非金屬而輕如石化產品的裝甲,漂亮地重現了人體的曲線。

  淡淡的藍光平整地填滿裝甲縫隙。也因此看上去有點像用不規則的發光線條當裝飾。

  雖然不曉得是LED還是OLED,不過從緩慢閃爍這點看來,似乎能對光的強度與色彩進行某種程度的調整。

  嘰喀嘰喀嘰喀。濱面才注意到視野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便有個像方形視窗的東西擋在眼前。黑底白字。只不過濱面的眼睛跟不上高速流動的英文與數字。

  有什麼糟糕的事即將開始。

  只可能是這樣。

  這件緊身衣找不到拉鏈或鈕扣之類的東西。真要說起來它就像肌膚的延伸,連「脫掉」這種念頭都不會有。頂多只知道後頸那裡有個很像小按鈕的突起。但因為隔著裝滿感應器的手套,所以搞不好是數據遭到操作產生的虛構觸感。

  (這是怎麼回事……?)

  完全搞不懂。

  如果只是為了搶錢而打人,沒必要讓他穿上這種東西。而以「製作搞笑影片」之類的單純惡作劇來說,卻又用上誇張的科技。搬出這種「機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有可能和這座城市高層中的高層中的高層──那些自認聰明的變態扯上關係。

  而且自己跟這種人結的仇可多了。

  (……糟糕,該不會是那個吧?希望不會是那個穿幫才好。)

  呼吸、心跳,還是腦波?總而言之讀出他壓力變化的器材,在人工視野的斜下方閃著黃色的心形警告圖示。

  濱面仕上用接著劑把資料晶片藏在耳洞裡。尺寸不到郵票的四分之一。因為在這個小小的記憶裝置里保存著學園都市的秘密。「資質排行〈Parameter List〉」。照理說大家原本該平等蒙受能力開發的恩惠,卻有人事先確認才能的有無後,想將資金與器材集中到部分天才身上……換句話說,卡著一個為了領先集團而割捨其他人發展性的高科技人擇系統。這種醜聞如果公諸於世,引發的暴動搞不好會讓住了兩百三十萬人的城市整個沉沒,不過既然弄到手就要好好利用。理論上就是多虧這東西,濱面和他重視的人才能免於遭到暗部追殺,享受如履薄冰的安穩。

  不過,這也只到「大熱浪」發生為止。

  恐怖災難的真面目,其實是從天而降的強大微波,毫不留情地破壞了那些沒受到保護的電子儀器。原本是濱面仕上保命符的微型晶片也落得同樣下場。為了增加交涉材料的價值故意不備份,反而吃了大虧。

  也就是說。

  現在的濱面,已經失去「資質排行」這個交涉材料。

  換言之,這座城市的「黑暗」部分也沒有顧慮的理由了。如果這件事穿幫,大概馬上就會有人來要他的命。應該說找不到放過他的理由。

  正好學園都市已經出現「復原」的徵兆,這座城市的高層和暗處都有了餘力。可疑。非常可疑。

  (糟糕糟糕糟糕!這什麼東西啊,該不會是裝了毒氣瓶的密閉緊身衣吧?)

  就在這時。

  『?』

  某樣東西迅速將濱面的注意力吸引過去。感覺就像原先播放流暢的唱片突然跳針一樣。原因來自視野角落的方形視窗。黑底白字,在這個英數排列高速捲動的畫面里,混了個眼熟的單字。

  他沒有看得很清楚。

  不過那東西就像混在電影膠捲里的潛意識GG,一直留在濱面腦中。

  an-E.R.I。

  『……安內莉?』

  說完,濱面連忙大喊。

  『什麼嘛……你和龍騎士那時一樣常駐啊,喂!聽到的話就回答……不,只要有點什麼回應就好。哦,啊,對了,先暫時停下這個捲動的畫面,我想慢慢看!』

  可是沒有反應。

  大概是腳本、登錄檔等內容已經改寫完,所以視窗關閉。眼前只剩清楚的視野。背後發生什麼依然完全沒解釋。

  『安內莉!』

  濱面大喊,並且坐起身子。

  (該死,這傢伙本來就不能用文字或語音對話啊!)

  即使認清這點,也不代表有什麼改變。

  他連忙四處張望,總算搞清楚這裡是某個大型路口的正中央。行道樹上妝點著聖誕燈飾的LED燈,百貨公司與家電量販店則以聽似女性的聲音不斷播放特賣通知。可能是因為濱面先前倒在路上的關係,縱向與橫向的車流都堵著動不了,四面八方皆是圍觀人群。不對,社會如此消極冷淡(笑),這年頭的少年少女哪可能只因為倒了個人就不過馬路,反而可能用手機拍下來後投稿到社群網站上煽風點火。

  是在提防更明確的「某種東西」。

  甚至讓他們沒空天真地面對手機鏡頭,期望自己在社群網站上引起注意。

  『接下來是下一條新聞。』

  接著,掛在夜空中飛行船船腹的大螢幕,發出這樣的聲音。聖誕色調的焦點視窗、調整過尺寸的鈴鐺、跳來跳去的雪兔構成可愛的畫面,但年輕女主播的臉與這些形成對比,僵硬得可怕。

  『今天下午,蒙面男子闖入綜合證券交易所,目擊情報集中在第七學區。犯案過程中已確認此人有槍,非常危險。鄰近居民請儘量避免外出,切勿主動與他接觸。』

  上電視了。

  出名了。

  畫質不佳的防盜攝影機畫面,以及看似手機規格的縱長型上傳影片。總而言之,從各個媒體以報導名目擷取後弄得很像一回事的偷工新聞影像里,清楚地映著某個頭盔男。

  好啦,這篇報導底下會有幾個豎起拇指的贊?

  『開什麼玩笑……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衣服!安內莉拜託你,拜託你一個一個處理掉!』

  光是看到他隔著面罩念念有詞,便讓圍觀群眾有如海水退潮般拉開距離。也不曉得是不是慌亂間引發了什麼輕微的骨牌效應,從附近的學生到站在便利商店與西式甜點鋪接受聖誕蛋糕下訂的迷你裙聖誕裝打工女孩,小小的慘叫聲此起彼落。這反應簡直就像聽到逃出動物園的獅子吼叫一樣。似乎沒有任何人願意將濱面當成人類聽他解釋。

  注意到警衛的武裝車輛隨著警鈴聲接近後,濱面慌慌張張地起身。反射性地逃跑之後,他才注意到某件事。

  問題來了。如果因店門口感應器故障而被誤認為小偷時,不幸的你絕不能做出什麼舉動?

  『啊,真是的,一逃跑不就完蛋了嗎───

  ─?』

  2

  魔法學園的銀髮美少女學生亞雷斯塔.克勞利這麼說道。

  沒錯,記得應該是這樣起頭。

  『對了,在正式來之前,我想先做點準備。』

  『啊?』

  『我希望牆壁有一定的隔音能力,還要兼顧不會突然撞見其他客人或店員的封閉性。這個嘛,如果是能唱卡拉OK的地點,應該哪裡都可以吧。』

  她說的。

  保險起見再強調一次,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而現在。刺蝟頭笨蛋面前,是一整片的粉紅色壁紙。

  用玻璃分隔的浴室、嵌在牆裡的電視、旋轉床,這些東西已經恭候多時。

  「……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

  「太奇怪了吧,這些全都有問題啊!你不是講了卡拉OK嗎!不但正中央有張床很奇怪,床邊擺兩盒面紙也不自然吧~餵~!」

  上條家的當麻弟弟畢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所以聽說過這種設施的存在。但是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偏偏會和一個歷史級混蛋,一個披著美少女外皮的下流梗中毒色老頭跑來這種地方。

  凡事的「第一次」都有重大意義。這種經驗值毫無疑問該塞進不見天日的抽屜里。就算肚子上開了個洞,也不能在這裡沖洗喔。放心,血已經止住了。

  聽他這麼一說,亞雷斯塔便一臉為難地用手托住纖細的下巴。

  「是啊,總不能來到這種地方還一個人孤單地看穿著聖誕裝的片子,也不需要那麼多面紙對吧……?就算勁道意外地強而噴得到處都是,也還有浴室可用,如果真有需要用舔的處理掉

  「吵死了你這個笨蛋──!你這人腦袋從一開始就已經撞上天花板,照這樣下去到底會衝到哪裡啊!」

  當然,這裡的設備是用來看些不正經的東西,但如果沒有特別指定,似乎會隨便找一台有線頻道播放。現在似乎是個呼應網路搜尋數的排名節目。

  「太好了……原本就已經瀕臨絕種,又碰到那場『大熱浪』對吧?我原本以為舊式器材已經全被微波搞掛了,沒想到該有的地方還是會有。」

  「為什麼要看著旋轉床感動到快哭出來啊,對這種舊型機的堅持不是該放在古早的音響或合成器那些東西上面嗎!」

  「沒有窗戶的大樓」飛上天,神秘的大軍席捲海外。儘管薄型螢幕撥著這些老實說會讓人嚇一跳的內容,女主播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看樣子被當成和學園都市的神秘傳說──銀河最強機器龜──同等的假新聞或搞笑影片了。

  上條雖然想儘快和茵蒂克絲及美琴等人會合,但手機始終毫無反應。都怪剛剛火箭噴出的水蒸汽……大概不是吧。銀髮少女亞雷斯塔(?)無奈地扠著腰說道:

  「雖然從微波攻擊造成的『大熱浪』到進攻『沒有窗戶的大樓』似乎沒過多久,可是你連弄一隻新手機的時間都沒有嗎?」

  「該死,過了這麼久災害還是沒完!」

  既然沒反應也無可奈何。找什麼人都靠手機通訊錄,結果連平常會聯絡的那些人電話號碼都想不起來。

  「別拘泥於做不到的事。一切都是基於邏輯和效率的選擇。」

  情況依舊沒有改變。

  銀髮少女坐在軟綿綿的圓形床鋪上這麼說道。

  「……想和其他人會合是事實,不過克倫佐的惡意也差不多開始蠢動了。雖然沒辦法搞出對付克倫佐用的秘密武器,不過試紙倒還做得出來。就先從弄到『確定』可以信賴的同伴開始吧。」

  「……?」

  「要徹底打倒以三三三這個價數表示的克倫佐十分困難。不過我的意思是,失敗的秘密武器倒是做得出來。當然雙方衝突輸的會是我,不過能反過來利用這點。換句話說,只要我方的護符枯萎褪色,就代表那裡屬於克倫佐的勢力範圍。」

  「可是,你把那傢伙發射到宇宙了吧?」

  「就連月球引力都能讓人發狂喔,你以為只是放逐到宇宙能安心?」

  銀髮少女不小心按下旋轉按鈕,讓自己連同枕邊的控制面板轉到房間的另一側。還有,這玩意兒大概是用了什麼笨重的馬達,實際轉起來相當吵。之所以在街上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聽到單調的聖誕歌曲,似乎就是要蓋過這種裝置的啟動聲。

  「那就快開始吧。話雖如此,不過我的右手大概會弄壞這種東西,所以看樣子幫不上忙。」

  「別擔心。雖然在練習階段會要求象徵武器的專門性與處女性,不過實戰就另當別論,能用隨處可見的平凡東西進行魔法儀式。你那隻只能破壞的右手也是有好有壞,因為隨著用法不同,也能讓它表現得像只有N極的磁單極,或是保護加速器、融合爐的強力磁場那樣。萬事萬物都要看怎麼運用。」

  「怎……怎麼話題突然變得規模浩大啊……」

  「這是事實,但不需要太緊繃。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做就好。」

  既然專家中的專家這麼說了,大概真是這樣吧。特別是這個不戴手套口罩又語氣輕鬆的銀髮少女,渾身上下有種在犯罪組織負責改造手槍的現場老手感。

  「那麼,首先找個東西燒熱水。容量大一點比較好。溫度維持在微熱的程度,這個嘛,就先訂在三十七度左右吧。」

  「啊?這麼一來就要電熱水瓶,還有用來調整溫度的碗和冷水,呃,溫度計也……」

  「喂喂喂,看看浴缸的面板。只是設定熱水的溫度應該還辦得到吧。」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而且目前為止還沒提到任何與魔法有關的東西。看來是自己太緊張了,想不到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上條暗自反省。

  「熱水開始放了,這段時間要做什麼才好?」

  「我們這邊也開始準備吧。我閉著眼睛,抓著肩膀將我的身體轉向東北。不知道方位?這個房間的窗戶向南,參考一下吧。」

  「呃……呃……這樣嗎?」

  「沾到多餘的藥品會導致意外受傷。那些輕飄飄的東西該在合成實驗之前拿掉。」

  「這麼一來,就是斗蓬,還有外套……好了。呃,頭髮不用綁起來嗎?」

  「雖然不用,但講到頭髮倒是提醒我了。說不定我的背會因為頭髮而看不清楚。碰到也無妨,把頭髮分到兩邊,注意看我的背。」

  「好。」

  「隔著白色的布能看到某樣東西吧?看起來像是金屬材質的小型凸起物。慢慢地、小心地把它解開。放心,不會爆炸。」

  「把這個給……等等這不是胸罩的扣子嗎混蛋──!」

  他忍不住往對方背上揍了一拳,銀髮的亞雷斯塔小妹則滾了好幾圈倒向圓形床鋪。那個身體側倒,白色上衣與迷你裙半脫,過膝襪絕妙地透出膚色的傢伙轉過頭來。

  上條當麻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為了保險起見在此加注,當然是單純的怒氣。

  「從胸罩帶子的顏色就知道……這傢伙明明是個混蛋色老頭卻選了清純派的白色!為什麼!因為這種清純反而是色老頭的夢想和希望嗎!」

  「不用擔心,我有好好把上下顏色統一。」

  「怎麼會這樣……基本的白色已經離不開這個混蛋的形象啦!」

  「好啦,我想水差不多放好了,不過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在這裡啊?」

  「啊!對……對了,現在要談正事。喂,說實在的,你到底想幹什麼?剛剛講到克倫佐的試紙還什麼的魔法話題,用不到浴室也用不到床吧?好啦,快展現那些會讓人頭痛的知識!」

  「你在說什麼啊。這裡有男人又有女人耶,這個世界上最能立即生效的術式從古至今都是性魔法呀。」

  噗噗!上條真的噴出口水了。

  肩膀側腹傷口都在痛的情況下,他顫抖著問道:

  「性魔法……?」

  「嗯,自己復誦是很有效率的認知方法。大致上想像得到吧?既然腦袋已經跟上就要開始嘍,畢竟我們沒時間。有個好不容易把溫度弄成微熱的浴缸在,就把這個裝了滑溜液體的瓶子放到熱水裡弄暖吧。」

  「你這傢伙再靠近一步我就真的要揍人嘍!」

  「這種玩法也不壞。」

  「真的拜託你要我下跪還幹麼都行就是別這麼做!」

  儘管亞雷斯塔跟什麼搭在一起都很糟糕,不過看見人家真的哭出來還是會掃興,這點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

  看見膽小鬼上條這副模樣,雙手扠腰的銀髮少女任憑旋轉床擺布並說道:

  「……嘖。如果不靠男女結合就得繞一大圈了,不過這也沒辦法。現在以取得你的信任為最優先。」

  「你……你到底在床邊的便條紙上寫什麼……?」

  「

  隨便找幾間藥店或廉價商店,把這些東西全部弄來。」

  「嗯……這什麼啊?虹吸式咖啡壺、金屬碗、果汁機、食鹽……」

  「鹽是用來降低冰塊溫度的。喔,這裡再怎麼說也是旅館,我想製冰機應該還是會有,不過保險起見記得去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器材麻煩追加袋裝冰塊。」

  「還有壓力鍋和電磁爐……這個數字對嗎?花粉症的藥劑量多得很誇張耶。」

  「那玩意兒是找麻煩繞遠路的代用品。合成與還原是一切的基本喔。」

  圓形的床鋪旋轉。

  只有外表稚嫩的統括理事長,隨著床轉回這裡的同時這麼說道:

  「這個嘛,我似乎有義務說明關於大惡魔克倫佐的存在,以及英國清教最大主教蘿拉.史都華的事等基本情報,不過在那之前要先告訴你一件事。」

  由於她看來又要轉往另一頭,於是上條連忙撲向床的啟動按鈕。

  銀髮少女好像意外中意這種機關。她在停止旋轉的圓形床鋪上不滿地往後躺並且說道:

  「……如果用『沒有窗戶的大樓』把他放逐到宇宙就能解決一切,那麼大家都不需要費工夫了。我所能確定的,就是克倫佐的惡意還留在這顆星球上。」

  3

  原以為會在高台上稍微搖晃,卻又以驚人的速度往下跌──這是濱面仕上真誠的感想。

  『該死!』

  也不知道是拿什麼為標準,竄過手腳的藍色線條逐漸轉為黃色。

  就像許多飆車族想靠速度甩掉警車卻得到慘痛教訓一樣,警衛看上去正常但實際上一點也不。因為車的外觀雖然和普通車輛一樣,內部卻動了很大的手腳。光靠徒步根本沒有甩開他們的道理。

  儘管如此。

  轟──!就在他大步向前踏之後。景色瞬間流逝,濱面已經翻身飛到排開人牆接近的武裝車輛正上方。

  『……啊?』

  最傻眼的,或許正是濱面本人。他就在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狀況下雙腳著地,然後縮成一團在柏油路上翻滾,順勢重新起身向前奔跑。這已經超越跑酷的範圍了,而且濱面根本毫無所覺。裹住他的精密機器裝束呼應「想逃走」的意志,自行動作。

  『開什麼玩……好可怕!安內莉你這笨蛋,又不是「總之用用看」的智慧型手機。你可能已經熟練了所以不會感到不安,可是既然沒附說明書就來個詳細的教學啦,人家還沒搞懂這種馬力集合體怎麼用就擅自油門全開,也太猛了吧!』

  視野角落乖乖閃爍起「手動模式」的字樣,身體重獲自由。

  現在才擺出這種親切的笑臉也只會讓人尷尬。

  隨著「嘰嘰嘰嘰嘰!」的輪胎摩擦聲,鋼鐵做的龐然大物從側面衝來。大概是因為此處遠離行人穿越道使得人潮較為稀疏,導致有空間讓具備防彈裝甲的汽車行駛。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警衛要用一噸重車輛的保險杆撂倒兇惡犯人而直接駕車撞來。

  『!』

  濱面當下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渴,隔著機械裝置的視野隨即映出奇妙的畫面。路面變得像跳舞機還是什麼一樣,浮出好幾個帶有數字的彩色圓形。

  說不定那是機械預測得出的迴避模式。儘管搞不清楚狀況,濱面依然反射性地照做。

  就在他依序「咚咚咚」地踩完那幾步之後。..

  轟──!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使出某種中國拳法的厲害功夫,打飛超過一噸重的武裝車輛。

  『……………………………………………………………………………………………………………………………………………………………………………………………………………………………………………………………………………………………………………………………………咦?』

  看著像空面紙盒一樣往不可思議方向輕巧地滾去的防彈裝甲集合體,發動完招式的濱面當場愣住。填滿詭異裝甲縫隙的黃色光芒,也變回原來的藍色。

  插圖p053

  『安……安內莉小姐?』

  自己確實穿著來歷不明的裝束,而且不曉得這玩意兒的性能。不過天底下有這種事嗎?管它最適當的動作還什麼的,能做到這種地步嗎?血肉之軀反過來彈飛以高速撞過來的一噸重車輛,這是住在哪座山的仙人啊?

  『安內莉小姐~!』

  武裝車輛被正面撂倒,似乎使得警衛不敢輕率接近。他們改變方針,將車停在遠處,以車身和車門當盾牌,一個個舉起槍枝。

  濱面頓時毛骨悚然。

  理由並非警衛的冷靜應對。而是因為眼前自然而然地顯示出所有的射線與踏步標記。仿佛在說「這點程度連非常簡單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教學模式」。

  就連防彈規格的一噸重車輛都落得那種下場。

  要是對血肉之軀輸入指令,鐵定會出人命。

  『該死……!』

  濱面完全無視地上的圓形標記,硬是把被恐懼釘住的腳底板扯離地面,奔往鄰近的小巷入口。起先代表「不建議」的紅色警告圖示閃爍,接著大概是安內莉又做了什麼,眼前立刻排出往小巷的新踏步標記。填滿裝甲縫隙的光從藍轉黃。只是照著「PPKPK」這種按下按鍵的感覺踩踏,就能表現出不規則的動作,乾淨俐落地避開來自複數方向的無預警全自動射擊。

  他就這麼衝進巷子裡。

  連一發都沒擦到,反而讓人害怕。

  (……如果不想想辦法,安內莉會認真過頭把事情搞得無法收拾。這樣下去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我兩邊都不要啊!被拖下水就已經是個大問題了,誰要陪你們玩啊。就算像個英雄一樣引發事件然後被捕也沒有任何好處!)

  濱面一邊繼續奔跑,一邊在窄巷裡頭順著風景中浮現的標記掃倒路邊那些自行車與大垃圾桶。他以在給水站領水失敗的感覺,效率極高又精準無比地拖慢追兵速度,同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說到能依靠的女神,只有她們了。

  雖然還包括了已經一隻腳踏進破壞神境界的傢伙。

  (麥野、絹旗……還有瀧壺!總而言之跟腦袋靈光的傢伙會合,找她們商量~!)

  4

  「原來如此。」

  而在紫色已經完全轉為夜晚顏色的情況下,站在高樓屋頂邊緣的白髮紅眼怪物輕聲地嘀咕。

  「……向量操作式嗎?這麼說來,那棟大樓的耐核裝甲也是人造物質,是不是有用到一部分啊?」

  5

  『呃,這東西該怎麼用啊……?』

  由於全身上下都裹著不知道哪裡有口袋的特殊裝甲,濱面仕上連拿出自己慣用的手機都沒辦法。因此,他只好把手伸到自動販賣機底下。跟大型飲料公司扯上關係的飲料機已經廣泛使用IC卡而沒有零錢出場餘地,於是他盯上賣麵包、體育報等中小企業負責的販賣機。他弄到零錢,衝進張望一下就找到的公共電話亭。近期款式似乎會附帶高速網路用的插座,但他從未見過別人這麼做。

  電話亭的不鏽鋼外框意外光亮,玻璃也擦得很乾淨。說不定和濱面在各地設置的ATM一樣是「大熱浪」之後新裝的。就像滅火器、灑水器那樣。

  『這東西真礙事耶。』

  說起來,帶有線圈狀纜線的電話機本身就很新鮮。濱面用空著的手將電話線又拉又扯,同時心想──

  (……呃,投錢的地方是在這裡?是把話筒拿起來才投錢,還是拿起話筒之前就要投錢啊?怪了,如果不投錢就把話筒拿起來,發出嘟嘟聲這段時間的錢誰來付啊?)

  凡事都要嘗試。濱面投了一枚硬幣後拿起話筒,這才注意到自己平常都靠通訊錄,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熟人的電話號碼。聽筒傳來的單調電子音,更讓他心臟狂跳。因為焦慮與緊張而讓腦袋運轉到極限的濱面,腦中爆發革命。居然有個十一位的數字從意識里跳出來。

  『啊!這是誰啊,半藏那邊嗎?總之誰都行啦!』

  噠噠噠!他以機械指尖壓下按鍵。那個小畫面明明只是用來顯示號碼,但不知為何居然是全彩的。

  聽筒總算響起耳熟的撥號聲。在顯示投入金額那邊,能看見女王馴鹿追著兄長聖誕老人跑的二頭身點陣圖。

  濱面擺出「使用頭盔麥克風從聽筒擴音器接收聲音」這種感覺會產生回授的姿勢,等了一會兒之後……

  「嗚哦哦又是鬍鬚老頭!要再打倒幾次『千年龍』才會出期間限定的聖誕迷你裙啊?」

  『……半藏兄,這多半是類似聖誕節交換禮物的活動,或者該說是以交易為前提,所以設計用女性角色挑戰永遠不會掉落吧……?』

  「話說回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叮叮噹噹的

  吵死了,妨礙集中精神。郭,把手機關掉!」

  「是畫面里的鈴鐺在響吧?剛才我們也以為門鈴在響卻沒看到人,以為消防車在附近往窗外看卻什麼也沒有,不是嗎?」

  「好,拼到它出來為止~這就是我們的青春──!」

  「聽到你說急需電腦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居然只是單純斷網導致癮頭髮作……嗚嗚,聲音在耳邊揮之不去,感覺會讓人神經衰弱……」

  有如無限迴圈的連續嘟嘟聲讓濱面受不了了。

  『沒人接!那傢伙……那個笨蛋在幹什麼啊!』

  儘管想用力把話筒摔回去,可是以這身怪服裝的力量來看,這樣會砸壞公共電話。濱面深呼吸試著冷靜下來,因為安內莉亮起口臭警報圖示而在電話亭里手忙腳亂的他,準備採取下一步。

  他將話筒掛上,小畫面里的兄長聖誕老人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翻滾,躲開女王馴鹿的衝撞。

  找零口響起零錢掉落的清脆聲音。

  機會不會無條件地掉下來。如果沒這些零錢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嗯~嗯……啊!章魚燒汪喵〈TAKOYAKIWANNYAN〉,就是這個!瀧壺的號碼!)

  腦中浮現應該和考試毫無關係的諧音。

  這大概真的就是最後的機會。

  就這樣輪到可愛的零錢出場了。

  把大能力者〈等級4〉啦,超能力者〈等級5〉啦,這些加工得閃閃發亮的SSR卡召喚過來吧。

  (公共電話在對方的畫面里會怎麼顯示啊?如果沒顯示來電號碼,會不會不接啊?別開玩笑啊,這是最後的零錢啦!)

  就在他思考時,電話接通了。

  『……呃,哪位?』

  『是我啦,我啦我啦。喂喂喂,該不會認不出來吧,聽我的聲音啊!』

  『……』

  他完全忘了對方那裡不會顯示出平常的號碼。

  濱面連忙在腦中整理要說的話。

  『瀧壺,是我啦。濱面仕上。這種拘謹的沉重壓力會讓我的胃受不了,可不可以把壓力減輕一點?』

  『這種沒用的德行……看樣子真的是濱面。怎麼了嗎?』

  這種確認的方式又讓胃不對勁了。

  無論如何,能夠聯絡上算是僥倖。到剛剛為止,包括安內莉在內,完全沒碰到能夠正常交談的對象。光是這樣就讓濱面有些感動,於是他比手劃腳地解釋起現況。

  『那個啊我就跟早上說的一樣在超市幫忙裝ATM可是拿到裝薪水的信封之後被人家從後面打暈啊不過只是我這麼想或許其實不是這樣我莫名其妙穿上沒見過的緊身衣安內莉也什麼都沒告訴我啊安內莉好像常駐在衣服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顯和平常不一樣然後警衛跑過來街上播的新聞又把我當成通緝犯不是喔不是喔我什麼都沒做好像是和我穿著同樣衣服的某人大鬧所以被當成我的錯可是我不小心逃跑了啊真是的我該怎麼辦?』

  『換句話說到底發生什麼事?』

  不過很遺憾,笨蛋的詞彙絕望性地不足。應該說,像是時序一下前進一下後退,主觀預測與客觀事實並列,明明在講電話卻同時比手劃腳等等,任何一個問題都很致命。

  而且這是公共電話。

  某樣東西在小型液晶畫面上閃爍。通話時間似乎快到了。

  『啊~!要斷了,電話要斷了!』

  『濱面,話說你為什麼要用公共電話打過來?平常用的手機呢?』

  現在不是為了「哦,對方的畫面會顯示『公共電話』啊?」這種小事讚嘆的時候。

  『總而言之我遇上大危機。電話的時限快到了,至少要決定碰頭的地點!』

  『?回來就好了吧?』

  什麼警衛啦高層啦黑暗帝王啦夜之女王陛下啦可能正在追捕自己,直接踏上回家路就像招呼敵人作客一樣,非常可怕──這點濱面沒說出來。

  『啊,真是的!晚上七點,晚上七點在第七學區南站前的烏龜像前面碰──!』

  噗滋……隨著突如其來的電子音效,畫面中拼命逃竄的兄長聖誕老人,終於被女王馴鹿的衝撞逮到而爆炸。時間到。耳熟的聲音突然中斷。

  ……雖然對方應該有聽到,但還是讓人有點不安。

  『……』

  儘管發念也沒辦法改變什麼,濱面依舊一語不發地盯著話筒看。

  (總……總之輪到下一個目的。和瀧壺她們會合吧。我還沒遇難,有明確的目的。如果能藉助麥野和絹旗她們的力量,或許能撕開這件怪衣服的纖維從裡面出來也說不定。畢……畢竟是被冤枉又差點被殺,警衛的部分只要好好解釋,應該能讓人相信是正當防衛吧……?)

  緊接著。

  整個電話亭朝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泛出紅光。源頭就是濱面身上這件來歷不明的裝束。

  紅色,死亡的顏色,最嚴重的警告。

  以強化玻璃打造的透明電話亭,從正中央斜向裂開。

  在毫無機關的人體切斷魔術之下,玻璃跟著粉碎。

  某種恐怖的東西划過。

  就在濱面勉強認知到這點之後,無數的紅色警告視窗便淹沒了人工視野。整片視野天旋地轉,自己的胸口正中央感受到強烈的衝擊……接著數個彩色標記出現在視野里。

  『……!』

  頭下腳上的他用手掌貼住地面,一個側翻後雙腳著地。

  「嘿。居然是那個叫A.O.弗蘭西斯卡的混蛋啊,雖然手感差了點……」

  到了這個地步,他總算發現自己面臨什麼狀況。

  「……不管怎麼說,既然穿著處理器服,那麼結論都一樣。看樣子可以多少打發一下時間。這麼說來,你就是『母機』嗎?」

  人。

  某個白色身影正在使用人類的語言。

  (……真空刃?不,是更單純的細鞋跟效果?將物體的重量、向量集中,弄成剃刀刀刃那樣打過來……)

  當然,對於看不見、聽不到的奇襲,不可能才遇上一次就把手段推測得這麼清楚。警告視窗有如退潮般關閉後,各式鏡頭與感應器取得的龐大測量數據滿天飛舞。這些東西就像揭穿肉眼無法證明的磁鐵魔術一樣,一瞬間就解開了神秘面紗底下的超常細節。詳細到連笨蛋小流氓都能得出正確的預測。

  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惡寒竄過背脊。

  所謂的情報就是點。將點與點連在一起得出答案,終究是靠人的感覺。

  然而,得到正確答案,不一定能讓人安心。

  正確答案是向量操作。

  換句話說──

  『一……』

  「啊?」

  『一方通行────?』

  就算大叫,情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數一數二的名人。只是「知不知道名字」這點小事,大概沒辦法讓對方判斷自己認不認識眼前的人吧……真要說起來,雖然彼此在俄羅斯和夏威夷群島等地方見過好幾次面,可是一方通行似乎打從心底排斥跟別人混熟。

  所以,他根本沒給濱面什麼解釋的機會。

  「和『沒有窗戶的大樓』一樣的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Calculate. Fortress〉是吧?」

  聽到這句低語時,對方已經滑進濱面懷裡。

  比機械安內莉的警告訊息還要快。

  「就讓我期待一下這東西可以把我的能力重現到什麼地步吧!」

  飛起來了。

  被打飛了。

  只是揮一下右手,濱面的身體就擺脫了重力枷鎖,撞穿擺在鄰近大樓屋頂的水塔。裡面裝的大量用水噴得到處都是。濱面則浮現「感覺就像格鬥遊戲的特效」這種念頭,仿佛事不關己一樣。

  整個人滾了好幾圈的濱面頭昏眼花,感覺自己已經脫離現實。只不過,原因並非他正面承受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攻擊而意識模糊。

  剛好相反。

  身上裝甲的縫隙,從紅色變回黃色。

  『騙人的吧……挨了第一名一擊,居然還活著……?』

  「砰砰砰」的聲音響起,大樓屋頂、逃生梯,以及地表的柏油路面等處,好幾個預測的著地位置亮起標記。看來就算是這種高度也沒關係。濱面依照指示扭轉身子,藉由移動重心在空中轉換方向,腳蹬大樓牆面減緩衝擊,像顆落進框裡的籃球一樣掉向地面。

  (A.O.弗蘭西斯卡……)

  從那種高度安然著地的途中,濱面這麼思考。

  有個重要的情報。

  (應該是指『人』才對。不過那個人不是我。既然如此,真正的通緝犯叫什麼名字啊?A、O?

  不管怎麼樣,那傢伙知道的比我多。)

  他掉在某個巷子裡。

  這個叫做處理器服的裝甲,縫隙里的光芒在黃色和藍色之間來來去去。

  眼前除了四個輪胎、四扇門、座椅、引擎、消音器、方向盤等所有零件都拔光的亮晶晶廢車之外,還有幾台被撬開的飲料販賣機與小保險柜,堆成了小山。不知是那場「大熱浪」時的東西,還是之前就擺著。不管怎麼樣,這裡似乎是某個竊賊集團的拆解場或垃圾場。

  發現自己對異質景色感到懷念讓濱面有些傻眼,接著整片得到機械性輔助的視野又鋪上好幾個標記。雖然不曉得是用來逃跑還是用來戰鬥,不過安內莉在說「繼續」。就算是面對那個一方通行,也絕對不會選擇放棄,堅持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狂妄自大也該有個限度。

  話雖如此,但是濱面的確感受到,自己心裡那股無法控制的恐懼逐漸淡去。就像擁有武器而感到安心一樣。或許該說就像握住受到詛咒的劍。

  不是因為堅強、勇敢所以挺身面對。

  而是因為軟弱、想逃所以隨波逐流。

  (真沒辦法……不管到哪裡都華麗不起來呢。)

  濱面自嘲似的搖搖頭,在擦得亮晶晶的廢車後車箱上頭坐下。雖然沒有門又沒有玻璃,但它原本似乎是輛高級車。他硬是要讓感覺一不小心會就這樣奮勇沖回現場的雙腿暫時冷靜下來。

  ……儘管很丟臉,不過這麼做應該沒有錯才對。

  要說他完全不想當英雄是騙人的。他也想過,如果自己擁有不管學園都市第一名還什麼人都能揍飛的力量就好。可是,等在前面的又會是什麼?愈是追求刺激,愈是能在緊要關頭髮揮力量與機智,就愈能證明周圍已經化成一片火海。

  所謂的幸福就是無趣。這樣剛剛好。

  就在他打算把來歷不明的引力扯離自己的心臟時。

  隔著機械的五感,確實捕捉到了某樣東西。

  ……哇……

  起先,濱面以為是鳥還什麼的鳴叫聲。比方說像烏鴉那樣,在都市裡也能堅強生存的大型鳥類。還讓人有種不太吉利的感覺。

  坐在廢車後車箱上的他心想「哪來的聲音」並環顧周圍。那種鳥有時會襲擊人類(雖然多數是「回敬」)。在一個曾經拿暗巷當根據地的人眼裡,它們意外地不能小看。和老鼠蟑螂一樣,傳染病來源遠比單純的傷口更恐怖。

  可是眼睛所見的範圍內,不管前後左右都沒有類似的影子。

  ……哇……

  不過,五感得來的情報,會因為腦中的一個前提,讓印象產生巨大改變。這聲音和動物的鳴叫聲似乎不太一樣。之所以沒往「排除」的方向思考,或許是因為仔細一聽之後,他發現聲響里含有某種刺激人類保護欲的東西。似乎在訴說些什麼……不,似乎在求救。

  然後,他終於注意到了。

  (既然不是前後左右,就是上面或……)

  還坐在廢車後車箱上的濱面,緩緩往下看。他重新打量起自己託付體重的東西。

  就像明白了錯視圖的觀察方法一樣,資訊一口氣擴散到整個認知上。

  哇啊。

  『………………………………………………………………………………………………………………………………………………………………………………………………………………………………………………………………………………………………………………是在開玩笑吧,餵。』

  他不由得抬起臀部。

  姿勢就像在坐空氣椅子一樣。濱面捕捉到了亮晶晶廢車「轉變」的瞬間。某種靠鏡頭與感應器無法掌握,看不見又聽不到,類似氣氛或氛圍的東西,頓時變得極為不祥。

  有人在哭。

  廢車的後車箱之中,確實傳出了聽似嬰兒的哭聲。

  『該死!』

  他以雙手將車箱蓋往上抬,不過理所當然地文風不動。由於零件是在和新車沒兩樣的狀態下被拆光,所以打不開的原因想來不是生鏽或變形。鎖著。是鑰匙擁有者這麼做的嗎?還是把「某樣東西」塞進原本敞開的後車箱後才蓋上,交給自動鎖處理呢?不管哪一種,如果事情和濱面想的一樣,那可就糟透了。

  (……也可能是貓或狗吧。不,就算這樣還是很糟……對……對了,也可能是塞了語音資料的玩具人偶還什麼的!)

  可能是不想面對現實吧,自己也認為不可能的第二種、第三種預測,擅自在腦中亂竄。視野角落顯示出有關心跳、呼吸、流汗的警報。沒錯,如果只是那種程度,不可能會焦慮、緊張到連內臟運作都出了問題。

  濱面雙手放在擦得亮晶晶的金屬材質後車箱上,下意識地左右張望。這裡是個狹窄陰暗的小巷。完全沒有「可靠的大人」這種有如灰姑娘故事中那位魔女的巧合存在。

  「哇」的哭聲,透過厚重的牆壁迴蕩。

  決斷的時刻。只能自己動手了。

  『為什麼會這樣,啊,真是的!』

  儘管嘴上埋怨,他的意識依舊開始集中。

  他能感覺到,武裝無能力者集團〈Skill Out〉時代的知識與技術逐漸從腦袋滲透到指尖。

  車子的後車箱很堅固,而且這年頭兼具古典鎖頭與電子鎖也不算罕見。但現在只怕警報器或或行車記錄器,若要用蠻力打開就不必管鎖頭的內部結構。和玄關的門與桌子的抽屜一樣,插銷只有一根。

  (……鎖孔用鑽頭、強酸……不,這不重要。槓桿原理就夠了!)

  他看向骯髒的地面。這一帶是竊賊集團的拆解場與垃圾場,自動販賣機與小保險柜的殘骸堆積如山。濱面撿了根鐵管,用方形保險柜的重量壓平前端,插進車箱蓋與車身之間的空隙,然後用腳踩向鐵管。他就這麼把體重壓上去,靠著槓桿原理強行扯斷鎖扣。

  隨著沉重的「磅!」一聲,車箱蓋往上彈起。

  大概是電池與器材也都被拆乾淨了吧,沒有傳出尖銳的警報聲。

  濃密的黑暗盤踞在內。

  不,後車箱就是後車箱。濱面本人要接受這鮮明的惡意,得花上一些時間。

  有個還在襁褓之中,能讓人抱在懷裡的嬌小身影。

  簡直像只用白布裹成的蓑蛾一樣。

  光看外表,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的幼小生命。

  ……濱面仕上過的本來就不是什么正經生活。他對於孩子們的城市──學園都市背後那些東西非常清楚,其中不能公開的案件也有好幾樁。所以,這種案例他也聽過。

  就算是這樣好了,在這種不衛生到極點的暗巷,還是在廢車的後車箱之中。

  放在水、空氣、食物,一切都缺乏的十二月戶外,這種行為已經和間接殺人沒有兩樣。

  『簡直是瘋了,就算只有黴菌和塵蟎也算得上嚴重威脅耶……』

  之所以把這些說出口,理由或許在於這對於濱面而言是個未知的麻煩,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的腦袋爆炸。他怕自己得負責處理。

  再加上,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儘管像個英雄一樣對世間的沒道理感到氣憤,但是剖開金屬子宮拿出嬰兒,替這孩子帶來直接性災難的正是濱面本人。如果那個第一名在這時候趕到呢?如果警衛帶著次世代兵器進行包圍殲滅呢?區區一發流彈就能毀掉嫩芽。我不知道,我沒這個意思。無論對方再怎麼解釋,也沒辦法顛覆結果。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沒時間。

  濱面不用說,這個脆弱至極的生命更是如此。

  (……不能留在這裡。遭到流彈波及更不行。不過我現在被誤認為通緝犯,能不能安全送到警衛的據點或醫院很難說。一旦突然碰上戰鬥就要依靠那種特技動作,光是這樣就得直接面對嬰兒的搖晃問題。)

  情況幾乎四面楚歌,能依賴的東西非常有限。

  可是反過來說,這麼一來要從選項中挑出答案就變容易了。

  (幸好被鎖定的只有我……既然如此,把嬰兒交給瀧壺她們,讓她們送到警衛據點或醫院,應該是最好的辦法吧。)

  之後應該不用擔心。

  這個嬰兒和瀧壺她們沒有直接被盯上。交棒之後,只要濱面單獨行動,瀧壺等人應該就能以毫無危險的一般人身份在學園都市裡自由行動,讓嬰兒得到庇護。

  ……老實說,濱面自己也希望有同等待遇,但是他已經半放棄了。不管怎麼說,他都不想做出在嬰兒旁邊裝可愛掠奪保護欲的幼稚行為。

  儘管他不知道該怎麼抱嬰兒,但這時候安內莉倒是很老實。濱面按照畫面上的指示,輕輕抱起嬰兒。讀完箭頭標記的指引後,發現似乎是要他輕輕撫摸嬰兒

  的背。嬰兒也不知道有沒有搞清楚狀況,給了聽起來很高興的「唔……唔~唔」回應。對於這種年紀的心理,濱面可是外行人。儘管天氣如此寒冷,嬰兒依舊天真地伸出雙手,想摸濱面的面罩。完全成了好奇心的集合體。

  『?』

  就在這時。濱面發現嬰兒的手腕上戴著某樣東西。大概是塑膠手環吧,有彩色名牌。

  上面這麼寫著。

  『L……』

  有好幾個英文字母。濱面沿著名牌上環繞手腕的文字列往下看,一個一個讀出來。

  『L……I……L……I……T……H。』

  他感到疑惑。

  如果是本名,這孩子大概和芙蕾梅亞一樣是外國女孩吧。這個嘛,雖然也有「今後將成為純和風的黑髮美女卻有個怪名字」這種賺人眼淚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濱面這麼嘀咕。

  『……莉莉絲?』

  6

  「嗯嗯……」

  穿著漆黑西洋喪服還加上貓耳貓尾巴的淑女──米娜.馬瑟斯,在夜幕已低垂的學園都市一角,用雙手把用活頁夾整理起來的「原典〈Origin〉」高高舉起,伸展筋骨。

  儘管為了對應擁有物理身體而產生的差異──比方說重力計算、空氣阻力、維持雙足步行的平衡等等,已經稍微在「外面的世界」繞了一會兒……不過她還是老樣子,會對自己聲音的鮮明感到有些驚訝。

  肌膚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很新鮮,看似裝飾的貓耳不規則晃動;尾巴也不再是幻影而帶有實體,尖端翹了起來。不用說,貓的好奇心受到刺激時就是這種反應。

  腳踩在地上。

  重新體會到這種感覺的黑貓魔女仰望夜空,可是別說已經脫離大氣層的「沒有窗戶的大樓」,在聖誕燈飾的漩渦里,就連看見星辰都有困難。人們的堅強,讓城市復甦到足以抹去夜晚的黑暗,而且依然不負責任地破壞著自然景觀。

  米娜站在處處都是單調聖誕歌曲的街上,吐出白色氣息。沒錯,此刻的她受到大氣與重力等物理法則的束縛,同時也依靠這些東西支撐。

  (那麼……)

  既然已經擺脫大規模並列演算機器這道枷鎖,對於現在的米娜來說,就不存在任何非得聽命的強制力。可是另一方面,在得到這部「原典」的同時受託傳話也是事實。欠人情不還也讓人不太舒服。這麼一來,行動方針果然還是只會有一個。

  (動作測試就到此為止,開始尋找管理者亞雷斯塔的行蹤吧。老實說,我也不認為克倫佐會那樣就完蛋。)

  雖然如果到學園都市外面去找,「亞雷斯塔.克勞利」似乎會多到滿地都是,但不知為何米娜對那些亞雷斯塔不感興趣,而對「應該還留在學園都市的個體」有強烈的指向性。

  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精密的電腦。

  她也放棄分析現象的成因,就這麼隨性地再度展開行動。

  儘管有了一個大目標,遇到路上引起興趣的小東西時,她還是會像貓一樣分心。像是觀察便利商店前招攬顧客訂蛋糕的豐滿系迷你裙聖誕打工大姐姐、瞪著在圍籬上漫步的白貓、把手伸進兩台自動販賣機之間的縫隙,還有雙手貼著疑似健身房的玻璃窗往裡面看。

  (嗯嗯。看起來與其說是練體能,不如說比較接近格鬥技呢。雖然又是拳擊又是腳踢又是摔角的,實在分不出是哪一種。)

  看樣子黑貓魔女腦袋裡似乎還沒有「綜合格鬥技」這個詞。大概是對壯漢的汗水與肌肉沒什麼興趣吧。

  若問為什麼會站在沉重打擊聲斷斷續續傳出的健身房前──

  (拳頭……)

  她想起打倒管理者亞雷斯塔的那一擊。

  米娜.馬瑟斯將自己細緻的手張開又握住。

  (……也對。既然沒有聽從命令的義務,那麼我也──)

  就在這時。

  『嗚哦哦哦!嗚哦哦哦哦!喂,那個人為什麼把胸部貼在玻璃上,到底怎麼回事啊!』、『有貴婦……不,寡婦流著口水用熱情的眼神看我們哦哦哦哦──!』、『終於來了……因為肌肉糾結而在聖誕假期失去容身之處的我們終於有了最後的機會!』壯漢紛紛怒吼,興奮地展露膝蓋與大腿肌(嘴上說什麼禁慾啦自我鍛鍊啦到頭來只是希望受異性歡迎),米娜則是丟下這些人轉往別處。

  「唔……唔~唔」,聽起來很開心的嬰兒聲傳入耳中。

  一個看似戴著全罩式安全帽及穿騎士服的神秘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躡手躡腳地準備離去。

  (那是……不,怎麼可能……?)

  然而,米娜.馬瑟斯的危機感並非源自那裡。

  「哎呀。」

  只不過遠離健身房的窗戶,某人便立刻有所反應。

  白髮紅眼。

  「你那個眼神是盯上了誰啊,可疑人物?」

  「……我先問一聲,你是故意擋路對吧?不是什麼在這時才絕望地走了霉運。」

  「這個嘛,現在的我也不用遵照任何人的指示。真要說的話,應該回答『基於自身判斷所採取的行動』吧。」

  流暢回答的米娜,手裡就像變戲法一樣已經握住了畫刀。

  她的武器是藝術。

  「不管你有沒有惡意,光是看著那個騎士服所散發的殺氣就夠了。要打架是你們的事,但麻煩選個不會傷害嬰兒的時間和地點。」

  「隨便怎樣都沒差啦。」

  話出口時,動作已經結束。

  他以手指彈向幾片從行道樹上掉落的枯葉,葉子隨即如剃刀刀刃般撕裂空氣來襲。不,這個怪物根本沒在看黑貓魔女。他直接瞄準延長線上抱著嬰兒的騎士服。

  火花接連迸發。

  顯然比米娜.馬瑟斯眼球運動還要快的畫刀擅自揮舞起來,將這些樹葉子彈先後擊落。

  (嗚,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向量操作。)

  但是無法連衝擊也抵銷。

  第一名甚至不需要接近動作略顯僵硬的黑貓魔女。既然能隨心所欲操縱各種向量,照理說就能操縱大氣的流動,換句話說也能操縱風。只要在自己周圍形成小型龍捲風,就能恣意捲起地面的落葉。一百發、一千發,不,更多。只要儘量補充子彈,削弱米娜.馬瑟斯再殺掉她就好。

  西洋喪服配貓耳的淑女正面舉起畫刀。

  「不對,也沒有遵照原則的理由了。」

  她乾脆地放開最大的武器。

  就在遭受重力牽引的金屬尖端接觸步道之後。

  轟──!

  漆黑喪服化為有色烈風,衝進一方通行懷裡。

  米娜.馬瑟斯原本就只是「外型和人類相同的東西」。她的本質是魔道書,別說人類,連哺乳類都算不上。因此骨骼、肌肉、各種內臟也不會依照一般動物的方式運作。

  換言之,根本不需要在意受到鈣質、蛋白質等東西束縛的人體極限。

  當一方通行看清楚時,他的臉已經能夠感受到拳風。大概就連「反射」這個詞有多強都已經拋到腦後。

  真要說起來,其實根本沒發揮作用。

  黑貓魔女的右鉤拳直接逮住第一名的顴骨,她就這麼壓上全身體重把拳頭甩出去。整個動作快得連巨響都慢了一步才到。看著猛然翻了好幾圈的纖細身影,米娜.馬瑟斯這麼說:

  「儘管是第一名的『反射』,仍然仰賴你的計算能力控制。簡單來說,不管是否刻意為之,你都沒辦法將自己計算不到的向量也納入管轄。只不過,畢竟是將學園都市第一名的腦髓和御坂網路並用,一般狀況下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沒錯,除非發展成正牌演算機器之間的基準測試。而且,雖說已經擺脫大規模並列演算裝置的枷鎖,但我好歹是托特塔羅。」

  「哦……呃……!」

  「嗯。原本打算靠重力計算來理解,不過實戰中感覺又不一樣。擁有實體後,胸部比想像中的還要沉重又礙事呢。可是能靠搖尾巴恢復揮出拳頭時的平衡又很有意思。快點起來,我還有很多東西想試。」

  黑貓魔女踏著小碎步,重新握起拳頭。

  不搭調。

  和米娜.馬瑟斯這個詞一點也不相稱。

  可是,正因為如此。面紗之下,渴望刺激的未亡人嘴唇顯然比出亢奮的信號。

  「……話說回來,不管到了幾歲,『第一次』的體驗依然讓人興致勃勃。」

  7

  既然抱著嬰兒,就要避免引人注目。

  約定的晚上七點即將到來。

  濱面也像拖著處理器服的藍光走一般開始行動。

  站前的烏龜像同時也是「想成為新的碰面地標是很好,但總是有人交些網路拍賣不能上架的貨,加上常有

  連什麼時候回宿舍都不知道的制服少女一直站在這裡,結果形象跌落谷底很快就變冷清」的不幸地點。由於它面對沒有店家的出口,所以沒什麼人出入。就連最低限度的聖誕燈飾也看不到。至於烏龜像本身,也有「到了晚上就會從眼睛噴出光束」、「會從背後撲向等人的蹺家少女把人趕走」、「會和第十八學區巨蛋球場屋頂合體,變型成銀河最強機器龜(熱血系)」等各式各樣的傳說……雖然明明是個詭異的雕像,只看傳說內容卻充滿了正義屬性,這點又讓它多了一層神秘面紗。

  『乖喔。我馬上就讓姐姐帶你到溫暖的地方,在那之前會有點冷,忍耐一下喔。』

  嬰兒以天真無邪的「唔~」聲回應。她多半沒聽懂。

  儘管略微考慮過「一從巷裡探頭就遭到鎖定,並被全副武裝的警衛包圍」的可能,不過戰戰兢兢地試著露面後,濱面才發現周遭反應意外地冷淡。原因大概不只是現代人對他人沒興趣吧。

  和嬰兒待在一起,讓他被排除在危險人物之外。

  要員保護訓練教科書上也有標記要特別注意,「推著嬰兒車或抱著嬰兒的人物,危險程度依然不變,絕對不能大意」,這個盲點漂亮地發揮了功效。

  『……這下子還真不知道是誰幫誰了呢。』

  濱面抱著很開心而且很黏他的嬰兒,穿過大概是替家電量販店玩具賣場招攬客人的雪人布偶裝打工仔身旁,徒步走在危險倍增的夜晚街頭。他原以為附近傳來的是聖誕歌曲,但其實是家電業者的GG歌混音版。看樣子主打商品是附陀螺儀的VR眼鏡,以及操縱幼小少年把女武神九姐妹四女瓦爾特洛緹耍得團團轉的動作遊戲。

  能夠平安抵達站前的烏龜像可以說是奇蹟。如果只有濱面一個人,八成又會引發大恐慌而上演好萊塢動作片吧。

  看似大理石風格人造物的石制底座,以及銅像。

  烏龜像的表面還沒因為長年風吹雨打而生鏽,反倒顯得不自然。在銅像前方已經有了人影。

  「……訊號從北北西來……」

  黑色秀髮及肩切齊,眼神慵懶的天然系女孩。還有不知怎地胸部很大(重要)。先把什麼「能力追蹤」和「學園個體」等難懂話題擺一邊,不用說也知道就是那個人,瀧壺理後。不曉得是否想效法斗笠地藏的故事,她將自己的圍巾纏在已經沒人理會的烏龜像脖子上。

  一看時間,正好七點。

  最糟糕的可能性,就是在不曉得追兵何時出現的情況下一直等待,少女卻始終沒來。看樣子不必擔心了。

  可是濱面沒空在意這些。

  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等著自己。

  一年到頭穿著粉紅色體育夾克的少女,不知為何化為紅白兩色的毛茸茸物體──沒錯,就是一年一度的聖誕老人(裝備迷你裙過膝襪又露肚臍,還用綠色緞帶風格橡皮吊帶裝飾的強調胸部版本)!

  『呃等等怎怎麼啦瀧壺小姐?你原本是那種會展現出什麼季節感的人嗎?』

  「濱……」

  ……不過,就連見面的呼喚也在途中停下。

  平常那麼超凡脫俗的天然系慵懶少女,以看見怪東西的眼神瞪著濱面仕上。

  不,應該說。

  嚴格講起來,她的目光是在神秘處理器服的頭盔以及濱面懷裡的嬰兒之間來回。

  「這是什麼?」

  『慢著,是我!』

  「……變態?」

  『濱面啦!關於這個嬰兒我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是她待在廢車的後車箱裡不能放著不管!而且剛剛我們有通過電話吧,為什麼現在應對又開倒車啊!』

  「……看不見長相,聲音也像是合成後調整過的……加上來的不是濱面,難得穿這樣又只讓可疑人物看到……而且對方造成的衝擊比較強,我連來歷不明的可疑人物都輸……」

  暗叫不妙的濱面開始焦急起來。瀧壺感覺開始散發出某種黑色的靈氣。隔著電話看不見「臉」產生了正面效果,反倒是露「臉」之後讓人家愈來愈懷疑。這下子就連「只把莉莉絲託付給安全的地方照料,濱面則引開危險保持距離」這個一開始的目的都有問題了。

  儘管像個誤觸防盜警報器的人一樣表現得慌慌張張舉止可疑,濱面仍舊拼命試著解開誤會。雖然很像在開玩笑,但是如果不想辦法把莉莉絲交給別人照顧,說不定他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回歸原點吧,就跟對付匯款詐騙的家庭暗號一樣。要我說什麼才行?要怎麼回答才能讓你相信我真的是本人?』

  瀧壺「嗯~?」地歪頭之後──

  「那就說些只有我和濱面知道的事。」

  收到。

  『這太簡單了啦,笨蛋,你睡覺時不穿胸罩。人類每天可是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左右在睡覺喔,既然這麼大不管軟罩杯還是運動胸罩都好總之如果不把胸部撐住將來形狀有可能會塌掉我都叮嚀過那麼多次了!你這個嫌麻煩的大胸懶鬼!』

  明明照她說的給了正確答案,面罩卻挨了無言的一拳。

  還有安內莉照規矩標出了反擊用的手腳擺放位置,不過這部分濱面選擇完全無視。

  「…………………………………………………………………………………………………………………………………………………………………………………………………………………………………………………………………………………………難道說,你在臥室裝了下流的攝影機?」

  『喂喂餵怎麼又倒回去啦!講出這種話,什麼家庭暗號都沒辦法讓人安心了吧?接下來是什麼?腦袋裝晶片嗎?還是要問問貼在你背上的祖先大人?如果什麼莫名其妙的可能性都一一奉陪就會變得連銀河戰爭都要考慮進去了啦!』

  瀧壺只是「嗯~唔?」地沉吟。該怎麼講,她實在不夠積極。不過,也不是完全不聽人家說話就大聲尖叫,看來是在苦思。換句話說,應該也有稍微考慮到是本人的可能性。

  以濱面的角度來說,他實在是不能為了這種事把角色扮演幅度擴張到銀河戰爭或平行世界假設。缺的是什麼?學問之城的小流氓將腦細胞活化到極限,決定在此時一口氣搞定。

  『知道啦知道啦。那麼就那個吧,瀧壺你平常討厭把內衣拿到外面曬所以只有內衣每次都要用烘乾機。最近開始在意肚子附近的肉所以每天洗完澡都會在更衣間偷偷不穿衣服做五十下仰臥起坐,不對,五十是目標次數但常常因為各種理由沒力只做二十到三十下就放棄。每天會聽到兩次淋浴聲是做完後才發現明明剛洗好澡又流了一身汗。還有每周五不知道為什麼固定是白色內褲日。都說了這麼多應該會相信我是正牌的吧!對吧!』

  「為什麼會出現應該連正牌濱面都不知道的那一面!」

  『放心,雖然你每天都會在鏡子前一臉不安地抬起胸部觀察,不過大胸部的內側沒那麼簡單出汗啦。雖然你好像很怕晚上睡覺時會積汗所以脫掉胸罩,不過以目前來說還不需要管透氣性。』

  「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我房間居然到處都裝滿了攝影機進行二十四小時轉播……!」

  哎呀,好像興奮過度了──紳士濱面決定自製。

  還有,如果這點努力就以為能漂亮地把少女的真心話瞞住,那麼這個天然系少女實在有點小看同居生活。同居人只是假裝沒看到其實一清二楚喔。

  然而,沒時間等待汗毛直豎滿臉通紅還當場抱頭蹲下的迷你裙聖誕裝少女(一房兩廳中空附贈綠緞帶過膝襪)恢復了。

  因為在那之前就有其他人出現。

  「怪了?感覺不像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耶,瀧壺你跑來這種地方超做什麼呀?」

  「……話說,她旁邊那個傢伙好像是個狠角色耶?」

  大能力者「氮氣裝甲」絹旗最愛,以及超能力者「原子崩壞」麥野沉利。

  茶色頭髮剪成妹妹頭的嬌小少女,穿著白色毛線連身裙,讓大腿裸露在外;留著栗子色波浪卷長發的性感美女,則是毫不吝惜地展現隔著厚重大衣也看得出來的誘人曲線……她那美麗的肢體,完全讓人想像不到半個身子留著舊傷與燒傷的痕跡,還裝上了義手與義眼。

  當然,雖然終究要看場合與時間,但學園都市並非人們口中那種能安心的城市。敢以這種打扮走在危險的夜晚街道上,證明她們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力量」。

  都到了這種地步,就算是偏差值三十八的雜碎濱面也知道規矩。她們根本不會給人冷靜解釋這種狀況的時間。

  不僅如此。

  (在這時候默默丟下嬰兒,也很難保證這些人會好好保護她吧……)

  前「道具」女性的敵意,應該已經集中在可疑人物面具男(笑)身上才對。如果放下莉莉絲,是不是就不用擔心她遭到

  牽連呢?

  正當濱面這麼思考時,安內莉透過面罩在景色上以游標給予指引。

  插圖p087

  麥野沉利(←預測,野獸01)。

  絹旗最愛(←預測,野獸02)。

  瀧壺理後(←預測,天然01)。

  處理器服的縫隙由藍色切換為黃色。

  懷裡的嬰兒則天真地以稚嫩話語給了最後一擊。

  老太婆、洗衣板、溫吞。

  『嗯~看來不行。』

  先不管外表如何,暗部不會放過眼前的超級大混蛋。

  黃色轉為紅色,強烈的警戒色彩妝點濱面全身。

  在恐怖的閃光與看不見的大氣鐵拳交錯來襲之下,還抱著襁褓中莉莉絲的濱面就這麼做出迴避動作。

  『安內莉,麻煩支援,打擊的中心!』

  當然,抱著搖晃一下就可能對頭部造成重大傷害的嬰兒不斷空翻實在太危險,但是反過來說,不管身體怎麼甩動,只要總是將莉莉絲當成迴轉軸的中心,就能把離心力壓到最低限度。簡直像默劇里表演者拼命拉扯固定在空中的公事包那樣。

  至於著地的衝擊,他也有把握。

  職棒選手雖然挨上一記觸身球會骨折,但是完全一樣的衝擊換成用球棒打回去,不管幾十次都不會毀掉手腕。雖然球、球棒、手腕之間有物理性的連結,但在某些條件之下衝擊不會傳播。實際上雖然多少有些誤差,不過是個「理論上只要能抵銷向量,就能把負荷和衝擊減到零」的好例子。

  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莉莉絲,舉起雙手發出「哇……哇」的笑聲。

  濱面將疊在風景上的游標當成擺放雙腳與莉莉絲的位置,或縱或橫地翻轉身子,同時持續往後退。拉開一段距離之後,他轉過身子,就此狂奔不知去向。

  「別跑啊混蛋!」

  「為了透過嬰兒的嘴說出來居然超刻意讓人家學這些詞?感覺就像那種要用一輩子的惡毒玩笑啊──!」

  『安內莉,保存剛剛的動作模式。之後帶著莉莉絲逃跑時,麻煩基本上照著做!』

  (話說回來,就連大能力者和超能力者聯手的狀況下都逃得掉啊……這套服裝的性能到底有多強大……?)

  騷動已經發生,留在會有人巡邏的地點很危險。為了保險起見,濱面利用緊貼建築牆面的逃生梯,隨便挑了一棟大樓躲到屋頂上。妝點處理器服的色調在紅黃之間變來變去。

  一個比方才來得低沉的「噗~」聲傳來。

  莉莉絲雖然沒有嚎啕大哭,但似乎相當不滿。

  (這也難怪……既然是生物就代表會冷也會餓,有很多生理需求嘛。)

  話雖如此,但原先寄望的瀧壺她們已經不能找了。這麼一來,要儘快讓莉莉絲受到保護也就變得相當困難。必須考慮最低限度的衣、食、住等維生需求才行。然而,這麼一來又要回到剛剛的問題。戴著頭盔的可疑人物沒辦法在一般商店購物,要取得奶瓶、紙尿布等東西非常麻煩。

  思考到這裡,濱面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和瀧壺聯絡時也是,只要不露「臉」就能正常對話。對啊,就是這樣。只要有不露「臉」就能買東西的方法,或許就能搞定?)

  8

  如今已是什麼東西都能靠網購弄到手的時代。

  在電動輔助自行車輪子上安裝陀螺儀的陸上貨運無人機,已經威脅到機車快遞與外送披薩的地盤;只要利用這種機器,就連和送貨大哥見面都不必。如果將取貨地點指定在自家以外的地方,便能在外頭領貨。這些原本是網路購物為了免於遭人批評「壓榨貨運業者」而提供的新服務,但是因為連網路拍賣與簡單的小包裹也開始對應,反而讓人誤以為這麼做是要毀掉競爭對手而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路況已經從「大熱浪」的慘狀復原,因此那些無人裝備也忙碌地四處奔走。此時正值人們將注意力從衣食住等生活必需品轉往娛樂及嗜好品的聖誕節前夕,想來少不了它們吧。

  問題在於,濱面目前沒有手機等行動裝置可用。

  ……雖然功能強大的處理器服搞不好有連上網路,但是這玩意兒的操作方法謎團太多,所以暫且保留。

  既然不能用私人物品,就只能靠公物。當然,區公所和圖書館的電腦根本沒辦法靠近,不過他另有辦法。

  『記得是這裡吧……』

  濱面身上處理器服的縫隙已經變回藍色。

  他來到超市的停車場。

  大概是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店家正為了出清存貨而展開地獄限時特賣。在玻璃出入口那一帶,穿著聖誕裝或馴鹿裝的兼職員工激動地招攬客人。

  不過濱面要找的,並非迷你裙長度令人擔心的人妻。

  而是白天他幫忙設置的ATM。

  ……話雖如此,但這裡的機器並非由銀行直接管理,而是便利商店集團與網路銀行合作所設。由於也提供繳費與購票等服務,所以是在一般(而且危險)的網站上和其他企業共用金鑰。儘管應該也是在幫網路供應商做宣傳,不過擔任現場監督的大叔特別交代,有可能遭到濫用所以別說出去。

  濱面背上竄過一股寒意。

  (這麼說來……)

  他想起白天的事。觸控式液晶螢幕雖然顯示出一如往常的輸入畫面,但他試著效法某個長了一副死神臉還把爆肝當口頭禪的超不祥工程師挪動手指後,驚人地出現了與自家電腦桌面一樣的畫面。因為基底那套作業系統是直接沿用。這麼一來,就表示隨處可見的普通電腦病毒能夠暢行無阻。

  (左鍵點一下與點兩下對應手指的碰觸,右鍵則不在對應範圍,對吧?)

  無論如何,看見人人都在用的瀏覽器畫面開啟之後,他鬆了口氣。

  濱面在小視窗里直接輸入知名搜尋引擎的網址連過去後,顯示出聖誕老人與雪人妝點的首頁。然而,在連到要找的購物網站之前,某件讓他有點在意的事閃過腦海。

  (第一名那傢伙剛剛說的是什麼啊?A、O……)

  A.O.弗蘭西斯卡。

  他試著輸入後按下搜尋。

  ……似乎是人名,但沒得到有用的結果。嚴格說來,搜尋引擎找的根本不是「A.O.弗蘭西斯卡」。為了儘量多顯示一點結果,搜尋引擎擅自把詞拆開重找,而且都找到些看起來沒什麼關係的角色扮演遊戲與社群遊戲的討論區、攻略網站。看樣子這不是什麼引人注意的名字。

  (沒找到嗎?雖然我不覺得那是無意義的胡說八道……希望不是和「暗部」扯上關系所以資料庫里的東西被清掉就好。)

  如果追加更詳細的條件,或許結果又會不一樣,但是濱面沒有那麼常泡網路。他頂多只會隨手輸入讓自己感到疑惑的事物,老實說他就連操作方法都不怎麼熟。

  (……也不能在這裡花好幾個小時上網。)

  他大致看了看就停止搜尋,進入正題。

  這回則是經由搜尋引擎連到購物網站。電子貨幣的資訊保存在伺服器端,所以只要有辦法輸入雙重密碼,就算是在這裡也能正常登入買東西。現在似乎正值聖誕特賣,一堆樣品照旁邊貼著七折、八折的圖示。方便到這種地步,難怪那些人妻與未亡人要在超市前面這麼賣力了。

  (總之比較急迫的是奶粉、奶瓶、消毒液、礦泉水……不對,應該是軟水?有另外分出給幼兒用的嗎?然後是紙尿布和爽身粉,有沒有嬰兒用毛毯或禦寒衣物之類的東西啊……)

  他大概知道需要什麼,但是算不上清楚。途中他還開了別的視窗,一邊看似乎由主婦營運的育兒網站一邊繼續列清單。利用道路移動的陸上版無人機與蜻蜓狀的飛行版不同,負重在十公斤以上也沒問題。就算放了這麼多,應該還是沒關係才對。

  莉莉絲「唔~」地咕噥,同時指著畫面。

  看來似乎需要這些東西。於是濱面又選了看似塑膠小鈴鼓的玩具以及奶嘴。把選的東西全部扔進購物車標示後,便跳出最終確認畫面。

  (送貨方式選貼地移動的陸上無人機,再指定時間與地點……嗯,選個晚上經常有小混混聚集所以連情侶都不會去的公園應該可以吧。)

  如此這般之後,他點下確認購買的按鍵。

  緊接著,處理器服的裝甲縫隙由藍色切換為黃色。

  啪────!

  突然間,探照燈的白色閃光從四面八方照來。

  光亮強得足以讓人有壓迫感,濱面倉促間以自己的身體遮住莉莉絲。

  效果類似閃光彈。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單純碰上這種光亮洪流就會傷到眼睛並讓太陽穴抽痛,進而失去戰意當場蹲下。經由擴音器放大的說話聲,宛如衝擊波所形成的障壁一般,從恐怖亮光的後面

  猛然奔來。

  『解除武裝投降吧!你已經無路可逃,抵抗只會增加痛苦!』

  聲音實在太大,就連街上處處都聽得到的平穩聖誕歌曲也被瞬間蓋過。

  之所以沒提到人質,大概是為了避免多餘的刺激讓目標將注意力轉往人質身上。

  濱面失算了。

  揭穿匯款詐騙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叫做「車手」的嘍囉用ATM領出贓款時,所留下的防盜監視器紀錄。透過網路偵測到有機器形跡可疑,加上監視器畫面映出和A.O.弗蘭西斯卡一樣的頭盔,會發生什麼事就不用多說。而且因為是以濱面仕上的ID進行網購,所以「神秘頭盔男=濱面仕上」這條等式也跟著完成。今後瀧壺、半藏等與他有關的人,搞不好也會受到監視。

  不過,追兵這邊也失算了。

  強烈的閃光與巨響要帶給人體無從逃避的生理性恐懼,僅限對方毫無防備的場合。就算往原本就戴著焊接面具與耳塞的人丟閃光彈,也不會產生任何震懾效果。面罩彼端的強光,在經過種種修整的視野里迅速遭到中和,能清楚看見全副武裝的警衛在帷幕另一邊壓低身子移動。他們以雙手抱住的粗大炮管,大概是催淚彈還什麼的吧。

  (不妙……)

  尖銳的哭聲響起。

  受到折磨的人,並非具備完美防護的濱面,而是缺乏屏障的莉莉絲。她尚未發育完整的虹膜與鼓膜不能繼續承受刺激,而且在這種狀況下發射催淚彈,搞不好會導致她呼吸困難。對於疑似拿嬰兒當人質的傢伙還特地選用非殺傷性兵器,看得出警衛應該也沒有惡意。但可能對於特殊人質的相關應對訓練不足,一切都產生了反效果。

  (該怎麼辦?)

  安內莉列出幾個建議。趕跑為數眾多的警衛強行突破,或者拿ATM當踏腳處跳上平坦的超市屋頂逃走。可是無論選哪一邊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只要警衛動用一發催淚彈,就會讓莉莉絲的呼吸系統面臨危險。

  (該怎麼辦…………?)

  對方似乎打算趁著濱面逆光隱藏身形,但是在他眼中人類的輪廓有明確地用顏色區別。藍色、黃色,以及紅色。被帶往超市內避難的藍色人影,應該是兼職的人妻。黃色是警衛,紅色則是更需要提防的對象。危險程度依照是否已經瞄準,手指是否放上扳機等條件劃分。紅色人影上還有倒數計時。這些隨時間減少的數字,從一開始就只有五秒。

  現在也不能指望安內莉。不曉得她是否只考慮到著裝者,到了這時候處理器服的縫隙,依舊顯示著半調子的黃色。

  決斷的時候到了。

  濱面在頭盔里一咬下唇,接著開口道:

  『知道了!我這就聽從指示投降!聽好嘍,別開槍喔?我現在就把嬰兒放到地上,絕對不可以開槍喔!』

  接下來的發展就快了。

  濱面輕輕將襁褓中的嬰兒放到停車場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他一放開雙手,警衛便猛然湧上。不管身體能力強化到什麼地步,基本上人還是只有四肢。讓人衝上來抱住自己的雙腿之後,沒辦法控制重心的他便仰天倒下。強壯的男子一個個撲上來,進一步壓制濱面。

  警告訊息淹沒面罩,還來得及採取的反擊選項先後竄出。

  即使如此,濱面依舊沒遵從安內莉的指示。

  ……這樣就好,不良少年心想。

  若是正規的警衛,應該能好好保護嬰兒;何況濱面本身沒犯下什麼重大罪行,想脫掉這件詭異的處理器服也是事實。仰賴警衛的特殊工具,或許是最簡單的方式。

  現場唯有嬰兒的哭聲持續不斷。

  莉莉絲看來還是沒清楚狀況。被一名警衛抱在懷裡的她,臉已經哭得像猴子一樣,卻還奮力將短短的手伸向濱面。

  「下午七點二十分,緊急逮捕!嫌犯的身份不詳,人質確認生存!」

  以濱面的角度來說,這些叫喊雖然顯得事不關己,但有件事讓他很困擾。

  ……即使有這麼多強壯的警衛壓在身上,他的意識依然清醒。

  9

  「嗯──!」

  隨著與喪服未亡人不相稱的可愛喊叫,「轟──!」的巨響帶著衝擊波迸發。

  「……居然有這種簡單又安全的方法能確認拳頭威力。完全是盲點。」

  散發著「差不多該打烊了吧?」氣氛的遊樂場一角。拳擊機的巨大筐體,因為耐震支架被扯斷而不安定地搖晃。原本巴著什麼座敷童子、雪女,抓著對方頭髮互毆的妖怪戰鬥遊戲(為了配合季節性慶典,印卡機正在發放SSR聖誕服裝版卡片)的玩家,則是莫名其妙地看向被趕到角落的聚會遊戲機。

  那正是剛才打飛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拳頭。

  緊接著最高分刷新,其實一直利用打烊後清掃時間逐漸提高分數的打工店員臉色發青。米娜整個身子往前探,所以在撞擊的那一刻整個上半身都壓在筐體上,西洋喪服的裙擺部分則大大掀起,但在場的人似乎沒空理會這種事。

  一旁,手拄現代風格拐杖的白髮紅眼怪物,倚著牆發出嘖聲。

  「原來如此,這就是運動的汗水嗎?真有意思。」

  「也就是說你這傢伙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就插手啊?」

  「嗯,大概是這種感覺。」

  如果是知道第一名傳說的人,光聽到這些可能就嚇得要尿失禁了,但是米娜.馬瑟斯並沒有被大卸八塊。畢竟說實在的,那場不講規則的街頭干架里,先投降的是一方通行。儘管挨多少記黑貓魔女的拳頭都不會造成致命傷,不過米娜實在太過滑溜,所以第一名也沒辦法解決她。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對於脖子上電極能量有限的一方通行來說,這種發展實在不怎麼有趣。

  而米娜也差不多,只要第一名的目標能逃到安全範圍就好,她對一方通行本人似乎既不討厭也不排斥。

  也因為這樣,白髮惡魔被閒閒沒事的未亡人纏著不放,落得只能陪她玩的下場。

  所謂不要命就是指這麼一回事,而做到這種地步還能活下來,也證明了米娜.馬瑟斯的本事貨真價實。

  「我雖然也在找人,但至少不是他們。不過嘛,那個人喜歡熱鬧,或者該說喜歡亂來勝過這世上任何一切,被大騷動引出來的可能性不小。」

  「他們?」

  「騎士服和嬰兒。」

  一方通行不高興地「嘖」了一聲。

  「……直接從那裡開始講起啊?看樣子你大概也和『母機』也沒關係。我根本是在浪費時間嘛。」

  「母機嗎?」

  皺起眉頭的黑貓魔女,不由得聯想到襁褓中的嬰孩──

  「那玩意兒叫處理器服。似乎是用機械重現了我的部分能力當成防禦手段。」

  「處理器加上服裝。以戰鬥兵器來說,這稱呼實在不怎麼搭調呢。就連最大的賣點也不是攻擊,而是著重在防禦上頭。」

  「大概就像盾擊那樣,打算用厚重的盾砸爛敵人腦袋吧。」

  嗯~!黑貓魔女轉向拳擊機。再度用與其說是揮動手臂,不如說是整個身體撞上去的感覺出拳。她明明是以「喘息劇烈卻緊抿嘴唇」的神秘呼吸方式,破壞力卻強大到像內部埋了個小型炸彈一樣。

  巨響迸發。或許是為了計算重力吧,米娜無意義地踏步讓胸部亂晃。看著電子計數器跳動的她這麼說下去:

  「換句話說,那東西根本就不是為了戰鬥而開發的?如果是這樣,應該是為了保護相當有價值的東西才弄得那麼堅固。」

  「那當然。裡面的東西搞不好比我還有價值。」

  「……你是知道學園都市第一名的遺傳情報值多少錢才說這種話嗎?」

  「我看起來蠢到連自己的價值都不曉得嗎?真要說的話……」

  就在一方通行說到一半時。

  沙沙!短促的雜音響起。如今行動通訊裝置已經十分進步,軍用無線電和智慧型手機的界線也逐漸模糊。至少如果只是截聽數位訊號加以分析,兩邊都做得到。

  黑貓魔女用帶著厚重手套的右手輕拍自己手掌,並且問道:

  「哎呀,要去哪兒啊?」

  「看樣子似乎有動靜了。」

  得到一個不太高興的回答。

  「……某個笨蛋被逮捕啦。就是那個裝甲混帳。」

  10

  如此這般。

  第七學區,警衛中央值勤處。

  大概相當於學園都市外的縣警總部吧。從頭到腳都裹在神秘處理器服里的濱面,像格列佛遊記那樣遭到五花大綁,就這麼被帶進偵訊室。

  一如藍光所示,不需要緊張。說實在話,濱面也不是第一次進這種偵訊室。雖然他好歹還保有「如果以這種事為傲可就真的走偏了」這點程度的認知。

  而且,鐵桌上放了個奇妙的東西。

  豬排飯。

  『……我說啊,這種東西雖然在刑事劇里經常出現,可是在偵訊時不是不能讓人吃這種東西嗎?』

  「表面上呢,那不是給嫌疑犯吃的,而是當成嫌疑犯偷吃刑警的東西。」

  『偷吃不就成了竊盜嗎!引誘人家犯罪不是也不行嗎!』

  看見可疑到極點的人物理直氣壯地質疑,年輕的男性警衛則是無奈地表示:

  「你也差不多餓了吧?有東西能吃就吃嘍,把頭盔拿下來。」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我自己無能為力啊。我倒想說拔釘器也好扳手也好拜託你們拿工具箱過來啊,警衛應該有很多東西能用吧!像是撬開事故車車門的東西啊!好啦,快點快點!』

  「……你啊……」

  『然後,有錢準備什麼豬排飯的話就幫莉莉絲弄個奶瓶。這年頭的公家機關好歹該附設給職員家屬用的託兒所吧?別告訴我沒有備用品喔。』

  「偶爾也有這種人呢。把自己當成義賊還是俠盜,犯了罪卻對人家說教……」

  『……對了,找出莉莉絲的父母后應該會把她送回去對吧……把小孩丟在那種暗巷裡還算「父母」嗎!你們也不是笨蛋應該不用擔心,不過姑且提醒一下。最好找個律師商量。』

  「需要律師的人是你吧。話說回來,你真的不打算脫掉那身衣服嗎?」

  『所以就說我也搞不清楚狀況啦!』

  眼前這位「如果當運動社團顧問,大概會是一個受歡迎的好青年」的陽光老師,語氣十分傻眼。沒錯,警衛基本上是由教職員兼任。所以習慣之後,這種看起來很可怕的偵訊室,就跟學校的生活輔導室沒兩樣。差別頂多就是窗戶有鐵柵、房間角落有洗手台、可以從隔壁的監視房透過看不出異狀的特殊鏡子觀察等等。這裡的桌椅也沒用螺絲固定在地板上,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來到這裡之前應該已經說過很多次才對,我也不知道怎麼脫。可惡,豬排飯冷掉實在好浪費。仔細一想,吃飯上廁所該怎麼辦啊?』

  他一問之下,面罩上的視野角落隨即出現幾個圖示。其中某個看似杯子插上吸管的圖案亮起後,嘴巴附近便有個小蓋子自行打開。

  『……這是要我把豬排飯打成汁再從這裡喝營養滿點的奶昔嗎?』

  可是這麼一來,另一個圖示呢?那個讓人有不祥預感……沒錯,那個怎麼看都像西式馬桶的閃爍圖示,到底是什麼意思……

  『(喂,住手,安內莉,不要打開!這年頭的偵訊室有錄音錄影制度啦,我知道,我很清楚你的性能優秀!)』

  「你在桌子底下摸什麼啊?」

  看樣子這場賭上青春期最後自尊的背水一戰,在偵訊警衛的眼裡只像是單人肥皂劇。

  濱面好不容易才平定機械帝國的叛變,外表爽朗的警衛則將能輕鬆以指尖操作的筆記本尺寸平板電腦放到鐵桌上。

  「那麼,讓我再記錄一次證詞,這也是為了確認證詞有沒有矛盾。」

  『用這種說法代表同樣的事還會重複三次。我很清楚步驟所以快點搞定吧。還有,那個在房間角落抱胸瞪人的柔道三段是「可怕刑警與溫柔刑警」的其中一個嗎?』

  「?」

  『大概是經常在榻榻米上摩擦的關係,耳朵已經膨脹變形了,一看就知道啦。還有可怕刑警不適合沉默寡言的人扮。手法一揭穿就沒效果,讓他走吧,這樣只是浪費人事費用。』

  說穿了,扣掉瀧壺、麥野、絹旗她們之後,沒什麼不能說的。一想到這些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大人將來會落得「發現是冤枉而低頭道歉」的命運,就讓他們顯得很悲哀。儘量搬出你們自豪的人格側寫和科學搜查,像用棉花勒住脖子那樣把自己逼入絕境吧。

  『那就從頭說起吧。』

  「主導的是我們。」

  濱面厭煩地想著「看來會是個漫長的夜晚」,貼心的安內莉則在視野角落顯示了落下型方塊遊戲。

  然而……

  轟────!一陣搖晃整棟建築的震動。

  緊接著所有照明熄滅,變得一片黑暗。

  『?』

  濱面之所以沒那麼驚訝,大概還是要歸功於處理器服的面罩吧。即使在比電影院還要陰暗的環境下,依舊能即時調整亮度確保視野與白天無異。

  小流氓身上的處理器服隱約亮起黃光。

  警戒色。

  它和螢火蟲一樣只有微弱的光點,不夠抹去室內的黑暗。

  突然失去視野而不知所措的人,反倒是專業的警衛。

  「怎麼了?緊急電源也沒恢復啊!」

  幾個慌亂的腳步聲從鐵門外通過。一會兒後,又是一次搖撼建築的衝擊。這回警衛身上不依靠固定電源的無線電對講機開始叫喊起來。

  『混蛋,居然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進來!這不是單純的意外。請求支援,重複一次,請求支援!』

  可能是靠無線電對講機螢幕背光確保了視野吧,臉被下方光線照亮的陽光青年以正經到恐怖的表情瞪著濱面。

  「這是什麼東西……你的共犯還是什麼嗎!」

  『我哪知道啊。』

  濱面揮揮手,隨口應付。

  ……如果是麥野和絹旗,只要她們有意,區區警衛集團根本不是對手,可是說穿了她們根本不相信穿著緊身衣的變態=濱面,應該不會來救人吧。倒不如說,即使濱面使出全力哭著哀求,她們願不願意來救人還很難說。

  不過,濱面心裡也不是沒有底。

  真要說起來,因為公務而追捕他的警衛、途中撿到的莉莉絲,都是細枝末節。問題的中心在濱面仕上,以及這件有安內莉常駐的處理器服。

  另一方面,像這樣從體制外追殺濱面的又是什麼人呢?

  (居然做得這麼絕喔,啊~真是的……)

  「總……總而言之,你就待在這裡。我們會從外面鎖上門,沒辦法出去。出去也只會增加額外的罪名。聽好,這間偵訊室很堅固。這也是為了你著想啊!」

  『哦,這樣啊。』

  散發出某種悲壯感的陽光青年與柔道三段對彼此點點頭,離開偵訊室。雖然以處理器服的人工力量來說上銬毫無意義,可是連手銬都不上也未免太大意了。

  『唉…………』

  濱面輕輕嘆口氣。他沒能在視野角落的方塊遊戲裡堆出三連鎖,反而弄成垃圾堆。

  明明碰上不得了的危機,濱面卻還在這裡發呆,理由很單純。

  (……反正八成是學園都市第一名那個變態,我早就料到啦!雖然不知道這件處理器服藏有怎樣的秘密,但那傢伙和我不一樣,腦袋很好,所以只要放著他自己跑,什麼找不到方向的案件一定三兩下就解決掉。啊~啊~是是是,只要讓被選上的天才、正牌的黑暗英雄痛打一頓後交棒就好了對吧。哦這樣啊~我早在平安無事地把莉莉絲交給大人那一刻起就已經播放製作人員名單一直線沖向結局啦。雖然不曉得你到底是賭上什麼世界的命運還是人類的希望總之隨你高興啦混蛋,啊~真麻煩。)

  轟轟轟────!接著又是好幾次劇烈震動襲擊中央值勤處。感到厭煩的濱面儘管將注意力集中在方塊遊戲上,卻還是無法挽回三連鎖的失敗而一路堆到天花板。

  到了遊戲結束後的接關選擇畫面,濱面突然抬起頭。

  ……於是一切動靜都消失了。

  『……餵?』

  回過神時,他發現處理器服的縫隙在黃色與紅色之間來來去去。

  濱面受不了電梯般的沉重靜默,忍不住嘀咕起來。當然,沒有任何人回應。洗手台那面特殊鏡子的碎片散落在地,監視房的樣子一清二楚。那邊也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既然是那傢伙,碰上無力抵抗的小鹿好歹會手下留情吧?喂,回話啊!』

  儘管他大喊,聲音卻被黑暗吸收。不知不覺間,宛如被留在深夜廢墟里的不安感支配了空間。這……也就是……怎麼回事?難道事情沒那麼單純嗎?

  ……這裡一個人都沒有,那麼理應已經得到保護的嬰兒莉莉絲會怎麼樣?

  『開什麼玩笑啊,該死!』

  偵訊室的門一旦上鎖就無法從內開啟。然而,洗手台那面破鏡子另一邊的監視房就另當別論。濱面鑽進那間擺了很多液晶螢幕的房間後,將手伸向門把。儘管他也對自己為何非這麼做不可感到疑惑,但還是在避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緩慢轉動門把,然後輕輕推開。

  外面一樣沒有燈光。

  陰暗的景色得到機械性修正。剛才的多次震動大概相當嚴重,牆壁與天花板多處裂開,掉在地板上的平板狀建材也是屢見不鮮。而且,還是沒有人影。

  不管怎麼調整亮度和彩度,「詭異的廢墟」的氣氛依然揮之不去。

  某種感覺竄過背脊。

  濱面仿佛受到某種隱形的東西驅策,輕聲咕噥。

  『……安內莉,能不能想辦法查出莉莉絲在哪裡?』

  方塊遊戲的視窗關閉,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中央值勤處平面圖取而代之。圖中某處多出了紅色光點。同樣位於三樓的職員用託兒所。光點之所以不規則地閃爍,大概是偵測到莉莉絲的哭聲還什麼的之後加以增幅吧?

  人家已經警告過,離開這裡會增加罪名。

  即使一開始是被冤枉,接下來的所作所為仍舊可能變得難以解釋。

  『……』

  濱面深吸一口氣,吐出。

  然後下決定。

  (要是那個嬰兒出了什麼事,更讓人過意不去!)

  步伐踏出。

  他踩上充滿黑暗的通道,在避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行走。

  許多地方擺了聖誕樹或聖誕老人玩偶。警衛大概是和什麼漫畫或動畫合作,牆上貼著數名少年兵站在五十公尺級超大型兵器前的招募海報,上頭還有「你要不要也加入保衛城市的工作呀?」的標語。這些東西,看起來全都像丟在醫院廢墟里的布娃娃。儘管這麼說對製作者與裝飾者過意不去,但在這麼陰暗的環境下,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也是難免。

  這時。

  就在濱面踏上途中某道階梯時,底下斷斷續續傳來「砰砰砰!砰砰!」的槍聲。似乎有人在。至於那究竟是非殺傷性的橡膠子彈還是鉛做的實彈,濱面並不清楚。不管是哪一種,都不能讓莉莉絲牽扯進去。畢竟就算是對大人沒有殺傷力的橡膠彈頭,一旦命中嬰兒也可能造成致命性結果。

  儘快回收莉莉絲吧。

  腦中只想著這些的濱面準備朝目的地前進,雙腳卻不知為何釘在地上不動。不,他的目光無法從樓下挪開。這時候掉以輕心會出人命──機械性輔助派不上用場的第六感部分給了他警告。

  原先那麼吵鬧的槍聲漩渦,不知不覺已經止息。

  儘管如此,樓下的不祥氣息依舊沒變。不,反而更加強烈。到了這個地步,濱面總算發現一件事。危機感並非來自槍聲,而是因為有某種更恐怖的東西接近。

  『……』

  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濱面,視野里突然冒出某樣東西。往下的樓梯。對方自然而然地踏上中間的平台。明明只要濱面有槍就能單方面攻擊,對方卻完全沒把這種不利放在心上。

  對方從頭到腳都裹在材質不明的緊身衣里。

  對方充滿敵意,配有形狀不定的膠狀外裝。

  對方正是裝備與濱面如出一轍的真正通緝犯。

  A.O.弗蘭西斯卡。

  真面目不詳。

  不過正因為事前發生過衝突,所以有人能排除在外。濱面所能想到嫌疑最重的人,照理說不可能穿上這種處理器服。

  雙方一打照面,裝甲縫隙的光芒化為不祥之紅,肯定了他的看法。

  換句話說──

  『不是一方通行……?』

  行間 一

  一旦擺脫束縛,區區地球轉眼間就會被甩得老遠。

  「沒有窗戶的大樓」已經來到黑暗的宇宙,無視種種天體的軌道恣意浮游。

  當然,牆上的大洞同樣遭到無視。

  儘管遭遇已經比被塞進木桶從船上丟進大海的犧牲者還悽慘,聖守護天使愛華斯卻始終面帶笑容。

  相對地,一頭超長金髮的女子,則讓那片光輝在無重力環境下如蛇般亂舞,同時面容扭曲地捂著自己的咽喉。

  當然,只是「這點程度」本身就已經異常到極點。

  跳傘影片完全沒得比,反而讓此處缺乏墜落感。將愛華斯和克倫佐擺出來之後,根本無從判斷事情的嚴重程度。

  『垃圾堆。不值一提的你姑且不管,你借來的靈媒怎麼樣啦?在這種環境下還會覺得舒坦嗎?照理說東西南北的概念差不多已經消失,連北極星也已經失去意義才對。』

  「嗚。」

  『哼哼。你果然在擔心蘿拉的身體是吧?沒想到你這種存在居然會在意人類的安危,還真是諷刺的狀況呢。』

  「……就靠這點小把戲,也想替世界帶來安寧?」

  『期待和浴室污垢差不多的存在記憶力夠好也是我的錯。就像剛才說的,「魔神」僧正都能從宇宙回歸對吧?算啦,如果以為這種程度就是壓箱寶中的壓箱寶,大概連接下來的機關也會嚇一跳吧。樂趣又多一項了呢。』

  「我根本不必回去。」

  借用蘿拉身體的某人奸笑道。

  「你以為能用的靈媒只有這一個嗎?那我可要大鬧一場嘍。特地放逐我,似乎是為了爭取時間做什麼準備,若是這樣就代表你失敗了。」

  『……』

  「A.O.弗蘭西斯卡。」

  『哼。還真是個誇張的名字,但它真的有意義嗎?』

  「不管大英國協怎麼樣,科學陣營的領頭羊──學園都市已經屬於我。那麼,我就會以這裡為起點重新奪回一切。儘管亞雷斯塔方似乎暫時處於優勢,不過他就是那樣,遲早會在某處失敗吧。我的玩具就是我的,要在哪裡點火燃燒,由我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