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悲痛傳 第6話「第三位魔法少女!貫穿校舍的雷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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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到最好,並獻出一切。

  這樣便會明白『即便如此也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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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空空作為地球撲滅軍的軍人,在這半年間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修羅場,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赤裸裸的、並且毫無浪費的殺人現場。

  在仰天倒下的秘秘木疏的心臟上。

  像墓碑似的插著手杖。

  看不見其他外傷——感覺是一擊斃命。

  毫無浪費就是這個意思——她身上完全沒有除了『殺』以外的動作和事情留下的痕跡。

  空空所知的戰士們——『萬剮』、『蒟蒻』、還有他自己都差點成為被害者的『火達摩』——他們的殺戮方式、殺戮形式固然讓人印象深刻,但基本都是過剩的。也就是殺過頭了——對於一條性命做出了過多攻擊,在這個意義上不算是漂亮的殺人。

  雖然用漂亮來形容殺人現場並不合適,而且很不謹慎——但秘秘木疏被殺的方式正是如此,而空空面對這樣完美的殺人,一時間看呆了。

  不,嚴格來說,也不是沒有。

  姑且不論兩件事是否能夠相提並論——但恰好殺死一條性命的殺害現場,空空並不是沒有見過。因為這是空空面對怪人——『地球陣』的標準殺戮方式。

  是。

  他自己的。

  當然,使用『破壞丸』的時候無法做到——不過,殺害入侵人類社會的『地球陣』時,空空會穿上套裝『古羅提斯克』,小心注意不要殺過頭,也不要沒殺夠,而是『正好殺死』。

  也許正因為如此,空空在看到魔法少女『Pathos』的殺害現場時,首先會這樣覺得。

  用一種奇怪的說法就是,他甚至覺得極端情況下自己就是犯人——確實,他受到了疏一整晚的拷問,有足夠的動機。

  當然,不會是這種『意外的真相』。

  不可能是『第一發現者就是犯人』這種古典推理小說式的展開——空空一直被綁在那個教室的椅子上,即便不是這樣,他也無法勝過拿著手杖『Synecdoche』的秘秘木疏。

  如果光用恨意就能殺人的話就太輕鬆了——不過,進一步說的話,雖然受到了那樣壯觀的拷問,但空空其實根本就不恨疏……但是從另一個視角來看,又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存在一種詛咒似的概念。

  在登淀證之後,是秘秘木疏。

  遇到的魔法少女連續死去——而且基本都可以說是遇到後立刻死去。

  他不禁想要抱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遇到的人接連死去——不光是在四國,這半年間淨是這樣。這簡直就像是個詛咒。

  也許是因為心情低落,空空略微有了些這種想法,但實際上他對於詛咒這種超自然的東西,連小指尖那麼點都不相信。事實是,在和自己無關的地方有兩個人死了,僅此而已。

  只是不認識的人在不知道的地方死了而已。

  而且也不能說是『同樣的方式』。

  登淀證明顯是因為牴觸了現在四國進行的遊戲中的某條規則而Game Over死去——但秘秘木疏則不是。

  如果空空推測的規則無誤,之後,秘秘木疏的身體就會因為『死去』而違反規則,破碎消失——但她的死因本身應該和遊戲無關。

  這明顯是。

  人為的殺人。

  不是超自然現象。

  惡意。

  殺意。

  基於這些東西。

  「…………」

  思考。

  空空空思考——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空空按照順序回想他發現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的經過——完全不是為了吊念她,而是因為相信這樣做能提高空空自身的生存率。

  首先他聽見了悲鳴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悲鳴聲。

  那聲悲鳴音域混亂,仔細想想並不能斷定是秘秘木疏發出的——但空空直覺上認為那是疏的悲鳴。

  畢竟,空空在第一次見面時聽過她的悲鳴。

  疏看到女裝空空時發出的慘叫——空空覺得這兩聲悲鳴很類似。

  現在,地球上的人除了『那個人』那樣的例外,都對悲鳴相當敏感——即便是幾度感性不足的少年空空空也一樣。

  全身緊繃。

  還有,全身緊繃。

  即便心裡明白那是秘秘木疏的悲鳴,卻全身緊繃,怕是第二次『大聲悲鳴』——就算從地球本身哪裡聽到了下次『大聲悲鳴』的日期、日程預告,也無法保證對方會履行約定。既然空空自己都希望它不要履行,那麼他自然也會預測可能發生相反的事情。

  『大聲悲鳴』持續了二十三秒。

  但這聲悲鳴沒有超過十秒,立刻就結束了——空空也還活著。悲鳴結束後,便察覺到它和『大聲悲鳴』似是而非。和大部分人不同,空空覺得『大聲悲鳴』是『生氣的』悲鳴。可是剛才的悲鳴——就只是悲鳴。

  非常普通的,尋常的悲鳴。

  恐怖和驚愕。

  這樣的悲鳴——如果是那位魔法少女發出的話,那她遇到了怎樣的情形?

  還有,就像是和悲鳴聯動似的,繩索一下子掉落了。

  將空空綁在椅子上的那個沒有繩結的繩索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像魔法解除了似的掉了下來。看上去像是『鬆了』。這樣一來,那繩索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繩索了。

  「…………」

  這個現象可以有很多種解釋——有很多想像的空間。因此,單靠繩索鬆了這一件事就認為秘秘木疏發生了什麼事情還為時尚早,太性急了。但是,結合之前的悲鳴來考慮,空空覺得應該擔心一下她。

  此時會覺得『應該』擔心敵人正是空空的特點——但擔心和因為擔心實際採取行動還是不同的。

  在繩索解開,從束縛中解放的現在,他應該做出的選擇,他應該選擇的路線大體可以分為兩條。一條是像他認為『應該』做的那樣,趕往秘秘木疏的身邊——另一條則是趁綁住身體的東西消失的現在,迅速地、一溜煙地逃跑。

  如果疏遭到了襲擊,那麼不論襲擊她的是什麼,那個『什麼』很有可能會接著襲擊空空——不,即便不會被那個『什麼』襲擊,空空現在的狀態也是接近『被疏襲擊』。

  『什麼』都不管地逃走無疑是正確的行動——如果空空的精神會因為這種情況二陷入驚慌的話,他根本不會想到選項啊路線啊這樣溫吞的事情,肯定會立刻朝著和悲鳴相反的方向跑掉。

  可是他的性格不會陷入恐慌。

  他的性格被冷靜、平靜束縛著。

  而且他還非常容易被基準牽著鼻子走——不湊巧的是,他此時正在想和秘秘木疏做交易。

  在這個時間點上出現了『悲鳴』。

  那麼反而說,他會盤算——如果她現在陷入危機,這時我跑過去幫了她的話,就會對之後的交易有利,讓我處於優勢地位——單從他的資質來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因此,對他來說,逃走反而是不可取的選項、不可取的路線。

  他算錯了一點,那就是在他一步步推出這個結論的時候,秘秘木疏已經變成不歸人了——空空空終究不是超能力者,不可能知道這種事。雖然他不是沒有想到最差的事態……。

  總之,束縛了空空身體一整晚的繩索解開了——現在空空想要站起來然後移動都輕而易舉。不,雖說輕而易舉,但他一直被固定著,肌肉都僵硬了,無法立刻動彈。

  感覺如果立刻活動的話,肯定會跌跌撞撞的——說不定會倒在那堆明明已經從各個角度都看不出必要性卻依然堆積在椅子周圍的玻璃組成的雪上。就像一直正坐著的人突然要走一樣。

  不過,他首先得把含在嘴裡的小玻璃片吐出來才行。如果不小心自言自語了的話,說不定會傷到舌頭或牙齦。

  空空一邊放鬆身體,一邊把玻璃一片片地吐出來——同時思考悲鳴是從哪裡傳來的。怎麼說呢,那悲鳴沒有任何後續。

  『救命!』

  『我被〇〇攻擊了!』

  如果有這樣這『後續』的話,就很容易掌握情況了,但這些都沒有。空空把口腔里的玻璃處理完畢,解除麻痹,能夠站起來,其實並沒有花上多少時間,可是他卻非常不安,覺得是不是在此期間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的事情。

  時隔幾小時——時隔將近半天站起來,無助跑地跳躍,越過椅子周圍的玻璃,平安著陸。姑且迴避了摔倒之類的大慘劇——但是,跳過去之後,他依然無法立刻奔向疏的身邊。

  因為教室外的走廊上還鋪滿了空空自己撒上

  去的玻璃——而且空空還被疏脫掉了鞋子,半裸著。

  匆匆掃一眼,在教室中看不到他唄脫掉的衣服(也就是魔法少女服)和被綁住之前穿的鞋子——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疏有意為之,但這樣一來空空很難繼續自由行動。

  他一步也無法踏出走廊——由於被扔了一整晚碎玻璃,空空的身上已經到處是傷了,但軀幹皮膚傷痕累累和腳底皮膚傷痕累累的意義有些不同。

  雖然沒有實際受過那種傷,但腳底被『割碎』的話估計會難以奔跑——甚至難以行走。

  所以他不會愚蠢到輕易跑到走廊上。疏從走廊一頭進入這個教室的時候,冒了走一兩步的奉獻,但光著腳卻不能那樣——但是,此時空空是在教室內,裝有掃除工具的柜子在他這邊。

  因此雖然有些麻煩,但他可以一邊打掃走廊上的玻璃一邊移動。不過他得非常小心地打掃才行,否則柔軟的腳底說不定就會被細小的玻璃渣『割碎』——沒想到自己撒下的玻璃會傷害到自己,將自己逼入絕境。

  該說是本末倒置,還是自作自受呢……。

  空空一邊從柜子里取出笤帚,一邊想。

  從剛才慘叫的聲音和音量推測,疏所在的位置應該不遠——空空估計她還在這個最上層,在別的教室里睡覺。不在同一間教室里看著空空,是因為睡著後有可能被空空襲擊。可若是離得太遠,在空空企圖逃走是就有可能反應太慢——因此,她心目中恰好的距離,應該是同一樓層的其他教室。

  這只是推測……但如果真是這樣就麻煩了。雖說她用了數百片碎玻璃來拷問空空,但空空灑下的玻璃是它的十倍,甚至可能到了一百倍——要將它們全部仔細掃乾淨,一個教室一個教室的檢查,可能會來不及。

  如果是從別的樓層,或是別的教學樓中傳出的悲鳴的話,空空需要冒的風險、需要打掃的走廊距離,就只有到樓梯的一兩步而已……。

  空空姑且先掃出一步的距離,走到走廊上,便覺得這條走廊長得發指。雖說是自己造下的孽……他甚至覺得乾脆趴在校舍外牆上移動比較好。不過就算天亮了,也不該在最上層做這種事。

  鋪滿玻璃的走廊雖然危險,但還比不上從最上層摔下去危險。如果把窗簾扯下來,像地毯一樣鋪在走廊上,說不定不用打掃也能安全地走在上面——空空想了想,但又覺得可能反而會更危險。那樣做會看不見玻璃,而且把窗簾扯下來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引誘疏覺得只要用笤帚打掃走廊就行了。這本來是昨晚空空想出來的作戰計劃的主軸,但沒想到會是他自己來做出這個行動。真是沒想到。

  記得在走廊正中的地方架了鋼絲,走過的時候必須注意……說不定會製造出自己掉進自己設置的陷阱的場景。那可真是滑稽,不過意外地倒是經常出現。

  不過,該說是幸運嗎,這不過是空空的杞人憂天。

  秘秘木疏休息的地方還沒到空空架設鋼絲的地方——具體來說是拘束空空的教室的隔壁的隔壁。

  空空覺得這個地方有些太近了——如果空空處在相反的立場上,大概會到別的樓層。並且為了心理上覺得不太遠,選擇正下方的教室——不過在秘秘木疏看來『不太近也不太遠』的距離似乎是這樣的。

  或者,她說不定是故意選擇了非常近的地方,要出乎空空的意料。

  不過,如果要說——『說不定』的話。

  說不定會像推理小說那樣,所謂犯人將本來待在別的教室里的秘秘木疏的屍體運到這個教室里來的。

  但是,從這個沒有冗餘、正正好的殺人手法來看,應該不會是那樣——雖然無法斷定,不過疏應該是在這個教室里睡覺的時候被某人偷襲。至少這是概率最大的可能性。

  總之那聲悲鳴——不是求助的悲鳴。

  而是——臨死的悲鳴。

  既然能夠發出悲鳴,那疏是不是看到了『犯人』的樣子,看到了『犯人』的臉呢——

  「…………」

  不過現在不是推理這些的時候。

  空空結束回憶,做出判斷。

  嚴格地說,他判斷『過後可以隨意推理』——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把推理放到一邊,現在趕緊做別的事情。

  按照他從登淀證身上推理得出的結論,秘秘木疏的肉體很有可能之後就會連同周圍一起爆炸,然後消失。

  她觸犯了『死亡』這一禁止事項,要被支配四國的規則懲罰——雖然空空不想將之稱為懲罰,但比起那個,為了不重蹈覆轍,為了不重複同一的失敗,必須感覺行動起來。

  此時說的行動,當然是脫掉衣服,並且還要進行證那時沒能做到的『下一步』,也就是從屍體上剝下內衣——這越來越像羅生門了,但空空沒有猶豫的充裕。

  既沒有時間上的充裕,也沒有情況上的充裕。

  和證那時不同,空空現在知道疏的身體之後會遭到規則襲擊——至少可以預測得到。

  最壞的情況下,可能在脫衣服的時候就發生爆炸,被牽連在內。

  記得證的屍體爆炸消滅的時候,她躺著的桌子也一起被破壞了——離得不算近的空空也感受到了一些熱浪熱氣。

  那些桌子現在可能和學校的操場一樣已經修復了——或者說多半已經修復了,但不能就此樂觀地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能同樣修復。就算真能那樣——被屍體消滅牽連在內之後,即便能夠復原,說實話感覺上也相當不舒服。

  比方說,如果頭被吹飛了,即使之後又復原了,可那真的是空空空的『人格』『復原』了麼?現在他的全身布滿玻璃割出的傷痕,但通過自己的恢復能力,即便會留下一些疤痕,也能慢慢恢復——這他能夠接受,但如果是由神秘規則不可思議地恢復的,那就無法輕易接受了。

  但是。

  即便如此,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只是遠遠看著疏的屍體。如果空空會那樣做,如果他能那樣做,在聽到悲鳴的時候,就不會來找疏,而是逃跑了。

  很容易想像,在這個不知何時就會牴觸禁止事項,在自己身上發生爆炸的情況下,如果反而採取消極行動的話,終有一天會走投無路——如果現在不行動,如果現在僵硬不動的話,一定會走入死胡同。

  可以肯定的是——雖然只有空空才直到現在才肯定——已經不可能和疏並肩作戰了。對方死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共同前進了。

  她已經掌握的四國規則也問不出來了——無法被她『利用』。因此,只能自己動手尋找了。

  時間上的充裕應該還有一點點。

  證在頭部爆炸和全身爆炸直接也隔了不少時間——足夠空空把她的衣服脫下來檢查。

  減去清掃走廊里的玻璃併到達這裡的時間,應該也足夠他行動了。於是空空蹲到秘秘木疏的屍體旁邊。

  說起來,空空和疏雖然是敵對關係,雖然在日期上是昨天才認識的,但畢竟是認識人。空空發現自己站在這個認識人的屍體面前,完全沒有默哀過。他後知後覺地看向慘死的疏的臉。

  說實話,他漸漸開始習慣自己在這種時候沒有任何感慨了,不過作為基準,作為底線,空空還是雙手合十,數了三秒。面對關係友好的證時他反而沒有這樣做。

  距離屍體爆炸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但空空也必須考慮作出這個『毫無冗餘的殺人』的『犯人』可能還潛伏在附近。

  空空也可能和秘秘木疏一樣被殺——為了防止這件事發生他更要檢查疏的屍體,但在檢查中也有可能被人從背後襲擊。

  現在每一步都充滿風險,束手束腳,不過很難想像做出這種毫無冗餘、『正正好』的殺人手法的人——雖然不一定是人——會一直留在現場附近。不,也許之後在殺害怪人時總是儘可能選擇排除冗餘手法的空空空才會覺得很難想像。

  真奇怪。

  空空空的性格本應無法和任何人共感,可是在這種異常事態中,他卻覺得理解了那位見都沒見過的『犯人』——總之,空空下定決心,一鼓作氣,掀起了秘秘木疏的裙子。

  3

  事先聲明,空空空絕對不是帶著下流的心思去掀秘秘木疏的裙子的——雖說精神上有些問題,但他也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雖然不是對女性身體完全沒有興趣的木頭人,但也正是由於他是個十三歲的少年,他還沒有高度變態到能對少女屍體產生欲望,而且是最在意裙子底下。

  然而他會先這樣做,是吸取了上次——也就是登淀證那時的教訓。

  吸取教訓,為了不重蹈覆轍,他要最先脫內衣。不管怎樣,為了充分劍聖,必須將她的屍體脫光才行,不過一想到可能會像證那時一樣來不及,當然會覺得應該反過來先從內衣開始,從內衣裡面開始檢查。

  本來,登淀證沒脫下來的內衣裡面藏著記有規則的

  記事本這件事在現階段終歸只是推測——而且即便真是那樣,也不能保證疏也將收集到的規則藏在同樣的地方。但在空空的立場上,只能賭一賭這個可能性了。

  魔法少女服裝的連衣裙(對於不習慣的空空來說)本來就很難脫了,而且這次的衣服還被那個什麼魔杖『Synecdoche』和屍體縫在了一起。從以往的經驗上,他非常清楚插進人類肉體裡的兇器有多麼難以拔出來。因為肌肉會收縮。

  當然,花上一些時間是可以拔出來的,但是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時間——那麼自然就覺得先脫內衣,搜索內衣是正確的。

  如果能從中找出記事本或是類似的東西,要不然是不類似的其他東西也行,那就再好不過了。即便沒有找到,也只要回頭去脫衣服就行了。

  空空是這麼打算的。

  這是按照他的風格,排除了感情,說句不好聽的就是依照精確模擬計算得出的路線行動——總之是可以當成是基本正確的行動,不過無論他擁有多麼異於常人的強韌精神,空空空也終究是人類,既然是人類,他就會犯錯。基本正確的行動中,不小心包含了幾個錯誤。

  要說的話,就是太過糾結於上次的失敗。

  既然這次並不是和證那次連鎖發生的現象,那麼久應該轉換心情,將它當成完全不同的情況,意識到這是一個殺人現場,並且做出應對——不,是適應。

  特別是在登上四國之後,就一直事與願違,不斷處於被動,也應該懷疑一下自己遵循的基本正確有沒有問題了——可是他一旦做出決定,一旦下定決心就會毫不遲疑地行動。這本是他被奉為英雄的長處,現在卻阻撓了他。

  基本正確無法成為完全正確的原因有兩個——不,正如地球撲滅軍宣揚的正義那樣,這世上不存在完全的正確。如果把這個前提考慮在內的話,出了這兩點以外還有許多原因,不過空空空在事後回顧時,應該感到後悔、應當反省的地方,大體上有兩個。

  其一,既然預測到秘秘木疏的身體之後會爆炸破裂,在內衣和內衣裡面之前,有一樣東西應該最先回收——或者說,應該最優先回收、檢查,而他把這樣東西漏掉了。忘記了——服裝方面,在最差的情況下,他也能回收被疏藏起來的證的服裝。

  但是,將空空挑選出來帶到四國的值得信賴的武器『破壞丸』破壞了的魔法手杖『Synecdoche』——不管丟下什麼,他都必須回收這個東西。

  正如他想的那樣,把插在屍體上的手杖拔出來費時費力,可是那根手杖絕對值得他花費這番工夫。以空空的判斷力應當能夠明白這些,可是他太過在意上次的失敗——上次的疏忽了。完全陷入了泥沼之中。他只把『Synecdoche』看作是妨礙他脫掉服裝、奪走疏性命的兇器。

  但是,空空應當好好想想。

  『Synecdoche』不光破壞了『破壞丸』——連『切斷王』都沒能留下一絲傷痕的服裝,『Synecdoche』卻不僅留下了傷痕,還整個貫穿,讓穿著衣服的人喪了命。

  單從這些事實中斷定詳情還很危險,可是只要用心考察,就能得出一個推測——即,魔法能夠打敗魔法。

  魔法能夠超越魔法。

  魔法能夠將魔法無效化。

  就算服裝被魔法的力量強化過,只要用帶有魔法的力量的手杖,就能輕易——是不是輕易還不知道,總之能夠貫穿。

  就能夠了——那麼,現在的情況是,從疏的話中可以判斷出現在四國中至少還有三名『魔法少女』。雖說空空希望能夠儘可能避免戰鬥,但作為自衛手段,也必須得到那支手杖才行。

  證的服裝。

  還有疏的手杖。

  每遇到一位魔法少女,就能得到一件道具,這真是遊戲般的發展。不過現在就是在遊戲中,以這種RPG風格展開冒險才是理想狀態。可是空空空的人生中很少能發生這種『理想狀態』。

  實際上,就這件事而言,即便不是空空,也很少有人冷靜地判斷應當首先回收魔法手杖,把這歸為失誤未免太過嚴苛了。可是如果空空此時能夠做出『正確』的行動的話,之後會相當輕鬆。考慮到這一點,終究還是十分遺憾。

  可是事實是,這個失誤還不是決定性的——空空只是錯過了巨大的好處,到沒有形成巨大的壞處。空空不會把沒有得到好處就等價為損失。然而兩個失誤中的另一個,就是巨大的壞處了。

  而且還是無法挽回的。

  又是個無法挽回的。

  總的來說,他的精神缺乏客觀性成為了失誤——大失敗,大失態。他原本因為缺乏客觀性而總是在生活中顧慮周圍,可是正因為如此,現在變成獨自一人的解放感不可能不讓他產生任何變化。至少可以用這個作為藉口。

  確實。

  就像他剛才考察、推理的那樣,殺害秘秘木疏的『犯人』依然停留在周圍的可能性非常小。很難想像做出這種殺害現場的人會長時間停留在現場——如果他有什麼留下來的原因,那也是為了從背後襲擊趕過來的空空,襲擊發現屍體而產生動搖的空空——也就是說用疏的屍體作為誘餌謀害空空。可是空空經過思考,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在『犯人』有沒有殺害空空的動機這一點上,和『犯人』有沒有殺害疏的動機一樣還是個疑問,因此姑且不談。如果對方想要殺死空空的話,其實根本不需要用疏的屍體做誘餌。因為空空被疏綁在了無人教室的椅子上。

  是個連小孩子都能殺掉的小孩子。

  先殺死疏的話,束縛就解除了,之後再用疏當誘餌引誘什麼的,簡直莫名其妙——當然,『犯人』也許只是不知道空空被疏的魔法綁起來了而已。不過從犯罪現場來看,對方不是那種想法淺薄、毫無計劃的『犯人』。

  那根魔法繩索如果空空想要自己掙脫的話就會『吃苦頭』——而在疏死後魔法解除了。如果這個推測沒有錯的話,那就應當看作是『犯人』沒打算將空空怎麼樣。

  不過,和疏的魔法無關。

  空空接下來確實會『吃苦頭』——總之,應當認為,從『毫無冗餘的殺人現場』中排除出去的『冗餘』中,包括空空的生死。

  因此空空好不在意被人看見,進一步說是根本不怕被人看見,一心一意地檢查屍體——然而空空在這方面沒有考慮周到。『犯人』確實已經不在這裡了,但他沒有考慮到『犯人』之外的人還很有可能在這裡,『犯人』之外的人還很有可能來這裡。

  他在操場上坐在貨櫃上的時候被疏發現的那時也是一樣,空空大概還沒能完全擺脫四國沒有人的印象。

  就算看起來多麼空曠無人,至少還有『另外三個人』。

  明知四國還有活著的魔法少女——他就應該能想到疏。

  想到疏可能會經過一晚的拷問,或是因為之前的格鬥,覺得空空難以對付而像別人求助——聯繫別的魔法少女,尋求幫助。

  雖然實際上她因為『某個原因』沒有依靠同伴——她有氣魄獨力從空空口中問出情報——但即使她不叫同伴過來,即使同伴沒被她叫來,也有可能會自己到訪。

  而這種可能性發生了。

  魔法少女『Pathos』沒有向同伴呼救——可是同樣的,她也沒有發出定時聯絡。比方說:已經平安無事地和『Metaphor』會合,交換了信息。

  由於空空的忍耐力比她預想得要高,疏忘記和同伴聯繫,直接睡下了。考慮到現在四國的狀況,也許無法把它簡單歸為不小心的失誤,不過以十四歲的年紀熬一通宵本來就很痛苦,空空之後回想起來,疏自己也說過困了、想睡覺。因此如果這是因為困了而導致的判斷失誤,就可以接受了——不過,考慮到之後發生在空空身上的悲劇,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總之,同伴沒有接到聯絡,感到奇怪,於是到之前就打聽好的『Metaphor』和『Pathos』預定會合的這個中學來。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正常的發展。

  第三位魔法少女。

  與她的遭遇,對空空來說可以說是必然的——而且遭遇方式太糟糕了,比『Pathos』那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Pathos』那時看到空空穿著她同伴的服裝男扮女裝坐在貨櫃上,會採取敵對行動,發展到戰鬥,而後拷問,都是無可奈何的——可是這些發展根據空空的應對方式,比方說不是一見面就發起攻擊,而是一見面就解除武裝、全面投降的話——說不定也是可以避免地。

  但是這次是不可能的。

  沒有解釋的餘地,沒有任何餘地。

  在無人的教室內——戴眼鏡的魔法少女,也就是同伴胸口上插著手杖死去了,而渾身是血的半裸少年的手正在她的裙子裡,在她的內衣里摸來摸去。

  當魔法少女『Stroke』

  ——手袋鵬喜擔心秘秘木疏而跑來,打開教室門時,她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4

  太糟糕了。

  一瞬間就能理解這是怎樣的情況。

  而且恐怕,或者說絕對的,對方也覺得太糟糕了——在和空空相同和不同的意義上。

  空空空掀著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的裙子時,聽到背後響起開門聲,轉過頭,看見呆立在那裡的人,一瞬間就理解了。

  和疏不同,這位少女沒有驚恐地發出悲鳴——正確地說,她並不是看到教室內的情景依然保持冷靜,而是連悲鳴都發不出來了。

  她的眼神就是如此震驚,如此害怕。

  完全就是大驚失色——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和空空差不多年紀,留著短髮,看上去有些懦弱——感覺欠缺生氣。對在體育系社團里長大的(而今過著軍人生活的)空空來說,極少和這類人打交道。

  消極的氣氛。

  軟弱的氛圍——渾身散發著這樣的情緒,然而她身上帶著的不止是這種感覺,還有和登淀證、秘秘木疏一樣的魔法少女服。

  性格強硬的證和個性認真的疏會穿著這種輕飄飄的模仿洛麗塔風格的服裝相當不協調,但若是論起不協調感,現在站在教室門口的這位絕對是排第一的。

  不搭。

  一看就覺得是不情不願穿上的。

  那樣子真是慘不忍睹——不過現在空空空身上肯定比她更慘不忍睹。

  或者說,空空現在的樣子更加劇了她的害怕、戰戰兢兢。

  這也是推理小說中常見的模式。殺人現場的第一發現者在檢查屍體情況的時候被第二發現者目擊,誤以為是犯人——雖然有這種模式,但現在的情形更勝一籌。

  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的話,那就是『不走運』。

  雖說空空確實有些馬虎,但誰能想到在調查女生屍體的裙子裡,進一步說是調查內衣的時候,會被看上去是女生同伴的少女發現。一般來說這種可能性,這種概率應該不必警惕才對。

  這也許意味著,世界絕對不會像故事一樣順利——空空找出的各個突破口,都被意想不到的發展堵住了。

  怎麼可能有解釋的餘地。

  擺弄著少女屍體的內衣的,渾身是血的半裸少年,怎麼可能有解釋的餘地——一般是沒有的,不過這情景姑且不論,舞台卻大不相同。

  考慮到地點是現在的四國,正在進行逃脫遊戲,也許可以解釋——對方是看上去非常懦弱的少女,雖然空空沒有實際經驗,不過如果咄咄逼人,硬生生說服的話,說不定能掩飾過去……

  就在空空準備依靠這種微薄的希望、微薄的可能性的時候。

  「什……啊,竟然!」

  少女。

  魔法少女不知從哪裡——取出了手杖。

  那手杖和疏使用的『Synecdoche』,和現在觀察疏胸口的手杖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系統的武器,是空空曾經吃過一次苦頭的魔法武器。

  「走……走開!離開小疏……離開『Pathos』!」

  「…………」

  戰戰兢兢的眼神完全沒變,身體瑟瑟發抖——聲音里還帶著害怕,可是只有那雙握著手杖的手直直地對著空空,一動也不動。

  發出的敵意。

  毫不動搖。

  「……是,我知道了。」

  空空斷定之前的想法不可能實現了。一旦陷入恐慌狀態,就不可能被真相說服了——不管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空空把手從疏的裙子裡抽出來,舉起來表示投降。然後站起來,離開疏的屍體。

  「我……我是魔法少女『Stroke』!手袋鵬喜!你是什麼人!」

  在這種情況下,她——鵬喜根本沒有必要為了問出對方的身份而自報家門,但這也一定是因為陷入了恐慌。在空空看來,反而是危險的徵兆。

  不過他在面對疏的時候,覺得迫不得已上來就採取了敵對行動——用『破壞丸』先下手為強砍了過去。現在他覺得那樣做失敗了,於是面對鵬喜便唯唯諾諾似的有問必答。

  總之,對方的戰鬥力確實在空空之上,只能這樣做——魔法少女『Stroke』擁有服裝和手杖,而空空沒有任何武器和防具,貨真價實的是幾乎身上無一物。

  「空空空。」

  首先說出名字。然後是所屬。

  「地球撲滅軍第九機動室……」

  「騙、騙人!地球撲滅軍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變態的事情!」

  她生氣地說。用最大音量生氣地說——空空不禁停止自我介紹。說實話,雖然得到了回應,但這樣沒頭沒腦的否定,也沒有辦法交流。如果她被刺激到了的話,空空就真的無路可走了。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不,這也許只是在窮途末路中毫無意義地尋找光明的可悲的現實逃避而已——她,鵬喜喊出的話中有這麼一句。

  『地球撲滅軍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變態的事情!』

  這種變態的事情,指的肯定是摸索屍體裙子底下的行為——那麼『地球撲滅軍的人』又指的是什麼呢?

  可以把它看做是混亂中隨便說出來的,順勢說出來的,沒有什麼意義的台詞——不過,如果把這句話當真的話,就意味著她擁有關於地球撲滅軍的指示,而且是正面的指示,因此——她才會全面否定空空變態而充滿獵奇的行為。

  疏看起來並不太了解地球撲滅軍——證顯然很了解,甚至還知道『那個人』。

  這樣的話,這孩子就和證一樣——

  「你——知道劍藤犬個這個人——」

  「不、不、不許說話!開槍了哦!」

  又被打斷了。

  恐怕她根本沒聽空空說的是什麼——這種應對方式仿佛是覺得那聲音傳到耳朵里都嫌骯髒。不過『開槍了哦』?她剛才說要開槍?

  這麼說來,她舉著手杖的姿勢確實像是在瞄準——比起舉著棒子,更像是舉著槍。

  疏一直是把手杖當做打擊武器使用,粉碎『破壞丸』,把空空打暈——不過『Stroke』,她用手杖的方法不同嗎?

  不,說不定不是用法不同,而是種類不同……。

  但是,即使問她那是不是和『Synecdoche』不同的武器,她估計也不會回答。隨便說話的話,更有可能以此為契機——如果那是射擊武器的話——讓她扣下扳機。

  發現了這些一知半解的信息,空空更加無法動彈了——想像一個陷入混亂的女孩子手裡握著手槍,真是毫無辦法。

  如果是打擊武器的話,還有可能逃走……。

  「名……名字!說出你的名字!」

  一邊說不許說話,一邊又提問題。

  另外,名字之前已經說過了,不過看來她沒有把那當成是名字。

  「空空、空。」

  然而他也不能說謊,只能加入一些停頓,慢慢地說。地球撲滅軍這個部署已經不能再說了——如果對方手上拿著的不是槍(?)的話,還可以主張部署的真實性,把它當做這個情況下的突破口,不過實在是太危險了。

  「空空……空。」

  鵬喜用懦弱的眼神使勁瞪著空空說。

  她重複了一邊空空的名字。

  「這是名字?還是代號……?總之你難道是——絕。」

  聽到『絕』這個字。

  反過來說這個字後面就聽不見了。

  她是想說——絕對和平聯盟嗎?

  難道是想問『總之你難道是——絕對和平聯盟的人?』——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不過空空事後是這麼理解的。

  只不過,能有空這麼理解的『事後』,還在很後面——緊接著的時間是沒有空思考的。現在不是思考『絕』後面是什麼的時候。

  但是,緊接著發生事情對空空來說不是壞事。

  當然,在還沒檢查完秘秘木疏的屍體時發生了『那個』,在沒有完成目的的意義上可以說是非常不走運。

  像之前說的,考慮到如果他能回收手杖『Synecdoche』的話,之後發展的難度會下降多少,能避開多少障礙,空空空當然是非常『不走運』。

  可是總之,他逃離了被不知何時會用魔法手杖『開槍』的少女一直用『槍口』指著,被瞄準著的狀態——中間還摻雜著解不開的誤會,窮途末路的狀態。

  魔法少女『Pathos』。

  秘秘木疏的屍體在這時爆炸了。

  大爆炸。

  和登淀證的屍體一樣——

  5

  在

  結果上,也許她——魔法少女『Stroke』手袋鵬喜對空空來說是救命恩人。

  至少可以這樣說。

  空空雖然預測到因為『死去』而違反規則的疏的屍體會爆炸,但不知道具體時間。

  以證那時的經驗作為材料,也不是不能計算時間,但既然他不知道疏的正確死亡時間,也就不能指望這種靠不住的時鐘了——空空的體內時鐘沒有那麼準確。

  所以如果在那個局面下,那個時候,第三位魔法少女『Stroke』沒有出現的話——空空繼續調查,繼續搜尋疏的屍體的話,肯定會被牽扯進屍體的爆炸。

  即使不死,也很有可能受重傷。如果受到了需要高度治療的傷害的話,即使沒有立刻死掉也等同於Game Over了。

  正因為按照手袋鵬喜說的離開了疏的屍體,空空才保住了性命——而如果說手袋鵬喜是救命恩人的話,秘秘木疏也是空空的救命恩人。

  身為屍體並爆炸了的她,也是。

  正因為她的屍體在這個時間點上爆炸了——所幸爆炸,空空才得以逃脫被魔法少女無辜懷疑地地獄般的苦境。

  當然,不管是不是魔法師,手袋鵬喜也是身處現在的四國之人,明白『死亡』會違反規則,人類的屍體終會爆炸。

  但是,她沒能將這件事聯繫到秘秘木疏,也就是自己同伴的屍體會爆炸上。或者說,『Stroke』是單純地無法接受同伴的死。

  所以她——被屍體爆炸嚇了一跳。

  她縮起身子,閉上眼睛,蹲了下去。

  魔法手杖的瞄準。

  離開了——空空。

  這對於空空少年當然是個機會——而空空少年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毫不猶豫地跑了出去。他和鵬喜不一樣,早就預想到這件事了。雖然不知道會是何時發生,雖然不知道時間點,但疏的屍體肯定會爆炸。

  要逃的話,只有那時了。

  他做好了準備。

  再說一次,他對中途停止檢查疏的屍體感到遺憾——最好的情況是說服鵬喜,繼續檢查屍體,然後在爆炸發生前回收手杖『Synecdoche』,然後再和鵬喜展開協同作戰。不過不論有多少個平行世界,也不會有發展出這種未來的一個吧。

  以他的立場不能奢望。

  而且——並不是一無所獲。

  空空毫不猶豫地跑出教室。

  不,嚴格地說,稍微猶豫了一下。

  手袋鵬喜對爆炸的反應比想像中要大,抱著頭蜷縮著。空空猶豫此時是否能攻擊她搶奪手杖。

  照他那個姿勢,那個體態,說不定能一腳踢斷她的頸骨——但是,空空只猶豫了一瞬間,不,只猶豫了不到一瞬間的剎那,並沒有選擇那條道路。

  空空向著鵬喜蹲著的教室的前門的反方向,從教室後門跑到走廊上。要問他為什麼沒有攻擊鵬喜——更正確的說,是他為什麼對是否攻擊感到猶豫,很大程度上依然是為了不重蹈疏那時的覆轍。

  不管現在看有多麼不可能,不過為了之後可能發生的協同作戰,若是隨便採取敵對行動,可能會在今後產生致命的後果。

  空空空此時這個判斷在長期上的是非成敗尚不可知——但在短期上無疑是條荊棘之路。

  不,不是荊棘之路而是碎玻璃之路。

  他衝出的走廊上鋪滿了碎玻璃——空空自己鋪上的。

  當然,走廊上到這個教室為止的部分他已經用掃帚掃乾淨了,然而在方向上他不得不向著鵬喜相反的方向跑。而那個方向還沒有打掃完。

  玻璃還鋪得滿滿的。

  「…………!」

  沒空打掃了。

  雖然可以反過來——穿過鵬喜身後沿著掃過的路反著跑,但面對或許擁有飛行道具的人時,這種方法的風險太大了。如果是刀具,那只有在穿過身邊的一瞬間有風險——早知這樣,檢查疏的屍體時至少把鞋子搶過來就好了。空空對自己缺乏先見之明感到失望,但同時也做好了覺悟,光著腳,關閉痛覺,在鋪滿走廊的玻璃上跑了起來。

  如果真能關閉痛覺就太好了。

  唯一的安慰,也就是需要跑過的碎玻璃之路只有半條走廊,比起要跑過整條走廊受的傷要少……當然,他沒有被自己設置的鋼絲掛到。成功迴避了。從鋼絲下面鑽了過去。

  雖然不知道鵬喜會不會追過來,但空空還是淡淡地期待她會被鋼絲掛到——掛到了的話協同作戰的可能性就消失了,不過果然不可能心想事成。

  要考慮長期計劃,首先需要在短期上活下去——跑過碎玻璃之路,空空到達了相對疏爬上來的台階的另一側台階。

  連腳底也都是血了。

  跑過碎玻璃之路所用的時間只有幾秒鐘,但這幾秒鐘也足以讓腳底布滿傷痕,就算無法關閉痛覺,感覺也完全麻痹了。

  身後清晰地留下了血腳印,鵬喜如果追過來的話,要找到他實在輕而易舉——但現在別無它法,只能先拉開距離。於是空空走下樓梯。

  現在連走路都困難了。

  在可以靠著扶手的意義上,下樓梯還算簡單的——可是,即便會讓他在明天以後,不,一小時以後連一步也走不了,不論會讓傷口裂開到何種程度,現在他都必須跑起來。

  腳底不停地出血,感覺黏糊糊的,雖然痛覺麻痹了,但用麻痹的腳走在地上,還滑溜溜的,很容易摔倒——不過在台階上有防滑條,還可以把體重靠在扶手上,不會摔倒——

  但是台階又不是通向地獄的,自然會走到頭。走到頭以後,到平地的時候要怎麼辦?不能跑的話,是不是至少能走?

  這樣一來,把空力自行車放在那個麵館就讓人痛惜了——迅速,至少以空空的感覺是迅速下了一層樓時,空空又要做出選擇了。

  是一口氣跑到一層,然後正面對決,在自己的潛能上賭上一把,還是——

  還是去取回藏在這層的背包。因為那個背包會妨礙他藏進教室的柜子里,空空在打碎玻璃前下了一層樓,把它藏在了這層里——當然,最終都是要回收的,沒有想過拋棄它——但是要不要在逃出校舍之前取回來呢?

  如果只考慮逃跑,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應該一口氣衝到一層。最差情況下還可以明天來取回背包。從疏的口氣來看,她沒有找到背包,那孩子——鵬喜如果不仔細尋找的話,應該也不會發現。他仔細藏好了。

  但是,拋棄所有裝備逃跑實在是太莽撞了,而且背包里還有替換的衣服——考慮到四國現在的人口密度,即使半裸著、而且渾身是血地外出,也不會有問題。然而,這個以四國為舞台的逃脫遊戲,難道赤手空拳就能通關嗎?

  衣服和鞋子至少還可能現場籌措……但武器等配給品可不是隨便就能籌措得到的。那些集合了最新科技的配給品將空空武裝成了英雄,至少是武裝成了軍人,把它們拋棄會有什麼後果呢?

  面對那個懦弱的魔法少女,是丟下行李逃走呢,還是拿著行李逃走呢——空空考慮到了這兩個選擇,但這只是為了確認自己的意志才想出來的。他在確定這個疑問之前,就傾向了附帶『暫時』條件的丟下行李逃走這個方向。

  以活過現在這個局面為前提的話,想太多以後的事情也沒有意義。再加上現在腳已經受傷了,再背上背包的話,就算背包是再怎麼輕量化的,那也是自殺行為。

  在附近躲過去的話,過兩天應該還能回來拿——考慮到時間限制,有沒有那種充裕十分值得懷疑,但空空覺得現在這是最佳行動。

  他這樣覺得——直到一瞬間之前。

  「————?!」

  那是——轟鳴。

  他這次真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讓空空搞不明白。疏的爆炸雖然不知道具體時刻,但他明白總會發生。

  可是這次的『爆炸』完全是在預想之外。

  不,爆炸這個詞並不正確——是射擊。

  說是預想之外,但空空應該已經知道了——他應該已經知道,那位魔法少女『Stroke』將手杖用作飛行道具,用作槍械。

  雖然知道,雖然十分十二分知道,但還是完全在預想之外——威力在預想之外。

  空空所在的這一層的走廊天花板被一條直線地吹走了——不,那破壞輕易超越了吹跑的級別,應該說是切走了。

  那破壞力讓人會誤以為這個射擊是爆炸。

  天花板全被切開,能看見上一層——最上層的天花板。

  看到這個情景,空空的思考總算追上了發生的事情——切走是空空所在樓層的走廊天花板,這句話並不正確。更確切地說,切走的是——被切走的是最上層的走廊地板。

  下層的天花板不過是受了牽連而已。

  仔細看的話,切走的天花板——只有從走廊正中往空空方向的這一半而已。也就是最上層走廊只有撒了碎玻璃的部分被切走了。

  看過去。

  被切走的天花板——被切走的地板的斷口上。

  最上層走廊的懸崖邊,魔法少女就站在那裡。

  舉著魔法手杖——

  「…………!」

  眼神對上了。

  她——手袋鵬喜的眼神依然是戰戰兢兢地。至少看不出其中有想要殺死空空空這名少年的殺意。

  看上去她稍微從恐慌狀態中恢復了一下——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討論是不是有殺意,是不是敵對的場合了。

  那根手杖。

  原來有這麼大的威力啊。

  這樣一來,即便那孩子想要活捉我,也是不可能的吧——被擊中的話,空空那由細胞而不是鋼鐵構成的肉體就會像樹葉一樣四散。

  不,說不定可以手下留情。既然動力不是火藥而是魔法,那麼說不定可以靠意志的力量調整威力。

  事實上,秘秘木疏恐怕就能控制魔杖『Synecdoche』的威力——如果用粉碎了『破壞丸』的威力毆打空空的頭部的話,空空的腦袋也會同樣粉粹。不過那根手杖現在已經和主人一起粉碎,沒法確認了。

  但是,那又如何。

  這個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那只是說疏可能做到,但鵬喜做不到,因此只能根據現狀來做判斷了。

  如果是為什麼會知道鵬喜做不到,雖然空空也不會斷言她絕對做不到,不過她從最上層透過連通了的兩層樓看見空空之後,立刻轉身走了。

  從角度上,她應該能從那個懸崖峭壁上射擊空空——肯定不是射程的問題。既然射擊的威力那麼大,就算彈道(根本不像是用子彈射擊的。雷射?)多少偏離了一點,用餘波也足以殺人了。

  然而她沒有射擊,反而轉身走了。

  也就是說有不能連射的原因。

  不能再那裡連射的原因。

  空空這樣推測那個原因——第一次攻擊肯定不是瞄準下層的空空。那恐怕是為了吹走灑在走廊里的碎玻璃而放出的一擊。

  她從混亂中恢復過來,站起身,發現空空逃走了,自然會追出來——如果疏的屍體至少留下了一些碎片的話,她說不定會抱著同伴的殘渣,忘記追趕空空。但疏的屍體消滅得一乾二淨,連一根頭髮也沒有剩下。

  所以就算是為了逃避現實,『Stroke』也會去追空空——而空空是從走廊的左右哪邊逃走的一目了然。一般來說,應該會覺得比起鋪滿了碎玻璃的那邊,空空會從另一邊逃走——如果空空從疏身上搶到了鞋子的話,說不定能成為幌子——但是,剛才還乾乾淨淨的碎玻璃之路上染上了紅色,沒有比這更明確的路標了。用糖果屋做比喻的話,就是路標太過明顯,連魔女都看得出。

  連魔法少女都看得出。

  不過,這走廊就算穿著鞋子,也會猶豫要不要在上面跑——如果真的跑了,鵬喜說不定會像空空淡淡期待的那樣陷入鋼絲陷阱。但是這位相當懦弱的少女對於跑過碎玻璃,而且是染血的碎玻璃感到了猶豫。

  然而,她也不喜歡在室內飛行。

  所以,為了將那些碎玻璃吹走——她用手杖使出了魔法。

  空空這樣推理——而這個嘗試失敗了。與其說失敗,不如說是過剩——吹走玻璃這個目的本身達到了,但同時走廊地板也吹走、切走了。

  結果,她發現了再樓下轉悠(?)的空空。這隊她來說也許是個令人高興的誤算,又或是預想之外的僥倖——但她沒有立刻射出第二擊,空空推測這是因為她沒有能夠控制威力只攻擊空空的技術——魔術。

  當然,就算不特地控制威力,也可以不管不顧地射擊,但現在他們身處於建築物之中,這對空空來說是個僥倖。

  如果是將走廊玻璃吹跑的水平射擊也就罷了,有高低差的立體射擊一不小心說不定會使建築物崩塌——說不定會讓校舍整個垮掉。那樣的話,空空當然不可能沒事,而深處最上層的鵬喜也不會沒事。

  她似乎還能算到這些。

  如果是在平常,處於平靜狀態的話,也許她就算不能完全控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攻擊的威力——空空會認為她是想用魔法快速『掃除』走廊上的玻璃,就是以此為根據。

  但是由於同伴的屍體在眼前爆炸造成的——或者是由於看見掀起同伴的屍體裙子的少年造成的——混亂奪走了她對魔法的控制技術。這樣看來,魔法需要精密的控制。

  不管怎樣樣,她覺得自己現在沒有仔細調整魔法的能力,便沒有賭博,而是跑向另一邊的樓梯。不僅是碎玻璃之路了,連能走的走廊本身都消失了,她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當然會走那邊了——如果她有從一層樓高的天井上跳下來的體能——或者飛下來的智能——的話,就能抓住空空了——但她選擇了迂迴的路線。無論是因為混亂還是因為恐慌而做出的選擇,這都帶給空空些許光明。

  「…………!」

  空空轉變思維。轉換思維。他慌忙放棄了差點就選擇的『暫時丟下行李逃跑』這個選項——剛才的魔法作為一個人發出的攻擊,據空空所知僅次於『火達磨』的熾焰之星。而且還無法控制,那謀略也就派不上用場了——他可沒有自信赤手空拳地從那種魔法、那種魔法少女手下逃跑。這連賭博都算不上。

  正因為她追了過來。

  正因為她現在正通過樓梯,即將到達空空所在的樓層——空空空才不能兩手空空地逃走。

  他需要裝備,需要背包。

  空空改變朝向樓梯的腳步,跑過天花板消失了的走廊——滿是傷痕的腳無法正常跑動,他幾乎使用四肢著地的姿勢前進。

  如果手袋鵬喜現在出現在走廊的另一邊,絕對水平射擊沒問題而舉起手杖的話,一切就都完了。可是空空賭她會繼續往樓下跑。他覺得這能算是賭博。

  從概率上來說,那孩子看見空空就在下面一層,首先沿著最短距離跑到目擊地點的可能性較高,但這也不是毫無根據的賭博。

  如果她覺得由於破壞了走廊,自己需要繞遠才能到達空空所在的位置的話,作為追擊一方,當然會覺得在這期間捕捉對象會繼續逃遠——那麼她會先下到校舍底層也不奇怪。

  或是在一層迎擊,或是在校舍外伏擊,都是可以選擇的戰略。特別是像她這樣擁有『攻擊魔法』的魔法少女,只要出了校舍,那張王牌隨便她怎麼用都可以——當然,如果她眼神敏銳,看出空空的腳被玻璃割得一塌糊塗、跑不快的話,就完了。

  實際上她是由於什麼想法,依靠怎樣的勝算行動的並不清楚——也許意外地什麼也沒想——總之,直到空空爬到、拖著腳走到藏背包的教室為止,都沒有遇見她。

  他滾進教室。

  當然就算進了教室也不能放心。

  走廊上滑膩膩的血留下了車轍——如果她改變想法,回到這層樓的話,空空藏在哪間教室里就全露餡了。

  他取出藏在教室里的背包。具體來說,背包不是整個藏起來的,而是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取出來,儘量拆散,分散藏在教室各處——桌斗里、學生留下的書包里、講台後面、黑板的粉筆盒裡,總之各處都有。

  是為了某些東西被找到的時候至少不會全被找到才這麼藏的——他覺得自己藏裝備的方法還挺不錯的(最好是不集中在一個教室,而是分散到校舍各處,然而當時既沒有時間,空空也沒有自信能夠記住所有隱藏地點),可是他沒想到需要回收的時候要費工夫這個難點,而且是完全適得其反。

  話雖如此,面對分散藏起來的裝備,空空也不能挑挑揀揀,只回收最小限度的東西就逃走。他想要全部回收,不,他必須全部回收。如果不那樣做,他就無法從擁有那種荒謬攻擊手段的魔法少女手中逃脫。

  而且說到挑挑揀揀,他在家裡裝背包的時候已經挑挑揀揀,只帶了最少限度的行李了。

  即便如此,空空還是考慮到無法完全回收的情況,從重要的東西開始收集。第一個當然是衣服,尤其是鞋子——一般人都會這麼覺得,但空空空卻最先回收了精神阻礙劑,真是他的風格。雖然焦急,但依然追求合理。

  精神阻礙劑。

  那是讓精神平靜的藥物,但也能止痛,而且生效很快。既然決定不戰鬥而是逃跑,那就希望能進一步麻痹腳底和全身受到的拷問傷害產生的疼痛。空空空的精神當然不會混亂,但如果肉體混亂的話也會動彈不得。

  可以的話,希望能立刻進行簡單的治療——至少先止血,但現在沒有那個空閒。現在的狀況是連準備水送服精神阻礙劑的時間都沒有。那之後,他在教室里跑來跑去——用個奇怪的

  說法,就是一邊將自己的血撒到教室各處,一邊將裝備全部回收。應該沒有忘記的東西。大概。背包里雖然和原來不完全相同,但也塞滿了。

  他在滿是血的身體上套上衣服,省去穿襪子的時間直接穿上鞋,感覺滑膩膩的不太舒服——難得不用光著身子了,但這些衣服和鞋子如果不進行相當強力的清洗恐怕再也無法穿了。空空再次意識到衣服和鞋子在保護人體方面原來有這麼大的用處。

  不管怎樣,他成功再次裝備了裝備品。

  考慮到現狀,這是個相當卓著的成果——可是問題,而且是嚴重的問題,還在後面。看來那位魔法少女『Stroke』不會回到這一層——也就是說她完全採用了再一層或校舍外守株待兔的作戰。

  當然,她也可能覺得空空會先下完樓梯,跑出校舍逃往遠方,便追出去。說不定會用那身服裝飛行?總之是離開這個中學——不過,如果是慌忙追趕的話也就算了,稍微冷靜一點,想起碎玻璃之路上的血跡,就會明白空空逃走的路上會留下腳印。

  在校舍外找不到腳印,就說明空空還在校舍內——如果從哪裡弄到的鞋子,或是止住血,使了些手段不再留下腳印的話,那就不會比她更早走出校舍了。

  如果能推理到這一步,就能確信空空空還在校舍里——成為她守株待兔的決定性原因。

  ……那個戰戰兢兢的少女能不能進行這種邏輯性的思考、考察讓人懷疑,不過以空空現在的處境,當然必須以手袋鵬喜正在校舍外等著空空為前提行動。

  不能把那名少女當做是普通的少女。

  而是要把她當做難纏的敵人來行動——不,姑且不論精神性,從她擁有那種超級魔法的那一刻起,她就絕對是個難纏的敵人了。

  就像那位『火達摩』雖然是自己人,但卻由於他的威力而在組織中幾乎被當做敵人對待——

  「……可是,那孩子是證和秘秘木小姐的同伴啊。」

  當她們是同伴了。

  ……不,她們穿著同樣的衣服,統一的服裝,自然會覺得她們是同伴,但實際上並不清楚她們之間關係怎麼樣。

  嚴格地說,空空就連她們是不是都屬於絕對和平聯盟也不確定——空空能確定的,只有她們之間有些同伴意識,這讓疏非常擔心證的安全,因此過度敵視空空,而鵬喜覺得空空在玷污疏的遺體,於是心神大亂,因此她應該不討厭疏。

  如果解開鵬喜對空空的誤解的話就萬事大吉了,可空空不擅長解開誤會的前提不會改變,同時,面對不擅長控制力度的鵬喜,一旦應對方式有誤,說不定就會一瞬間飛散。

  感覺情況沒有好轉。

  從他得以逃脫被拘束、不停拷問的苦境的意義上,確實是向前進了。但前進並不一定意味著好轉,這就是個好例子。

  「…………」

  但是。

  只有一件事,頗有價值。

  自從登上四國一來,出了吃到贊岐烏冬都一直持續著地獄,但空空的行動可以說是終於奏效了。有了所謂的成果。

  空空的手裡,現在,拿著一本記事本。

  小小的記事本。

  那個小記事本連空空向手袋鵬喜投降,舉起雙手的時候,都能藏在手心裡,設計目的中明顯包涵隱蔽性。

  不用說,這不是——空空藏在這個教室里的裝備品之一。

  那是藏在秘秘木疏。

  她裙子裡,內褲里的記事本。

  「……總算,拿到,規則書了。」

  有很多失誤。

  也有失策。

  空空空應當首先回收貫穿疏的手杖『Synecdoche』。應該考慮到即便不是『犯人』,疏的同伴或是第三者也有可能會來這間教室,可以鎖上門,但由於他沒有這樣做,導致被鵬喜誤會,陷入現在這樣的戰況。

  可是,如果隨便繼續檢查的話,說不定會被牽扯到爆炸里,而如果先回收『Synecdoche』的話,就有可能無法回收這個記事本。現在還無法確定那個東西更重要——因此如果兩個都回收那就再好不過了,不過總之,他得到了其中之一。

  正因為有失誤和失策,才得以或者拿到這個記事本——他還氣數未盡。

  還有活下去的方法——可以這樣想。

  「當然,秘秘木小姐擁有的記事本可能不止這一本……」

  當然,現在沒空熟讀它。

  為了迎接能讓這個記事本派上用場的局面,空空空首先要甩掉第三位魔法少女的追擊,突破她的伏擊——而這,理所當然的,完全不是件容易事。

  6

  由於第一位魔法少女登淀證居高臨下、心直口快、爭強好勝的性格,還有第二位魔法少女秘秘木疏態度極其敵對、相當認真的性格,空空對於第三位魔法少女手袋鵬喜的印象有些偏差。

  不,她——魔法少女『Stroke』的性格本身即便和空空的看法一致。懦弱、戰戰兢兢、容易害怕、膽小——因此,如果是正常見面,也就是以正好目擊到掀屍體裙子以外的形式見面的話,至少不會成為現在這樣的完全對立關係。

  所以空空任務有問題的不是她的性格本身,而是她使用的魔法——具體來說是魔法手杖。那根魔法手杖射出的雷射就像動畫片中宇宙飛船射出的能量炮或能量彈一樣,如果能夠搶過來,說不定就能和她有建設性的對話。空空想像、想定了這樣的發展。

  當然前提首先是逃跑——不論如何先得有命才行。因此雖然這樣描述很奇怪,但空空採取的是『邊逃跑邊和解』這樣一個在其他人看來無法理解的戰略。

  可是他不是沒有勝算。

  準備和疏做交易的時候,需要捏造逃脫遊戲的規則,偽造和證的關係,使出各種謀略——如果疏沒有被殺,這些想法得以實現的話,那比起交易,會更像是在討價還價。然而面對鵬喜,他沒必要說謊。

  不,和證的關係姑且不論,和疏的關係也許需要多少做些裝飾——也許需要做些偽裝。不過,交易中能夠提供的規則書,空空已經成功從疏的屍體上,進一步說是內衣底下回收了。

  所以在躲過她的追擊,暫時拉開距離,讓她平靜下來後,應該能夠和解。摸索對方同伴屍體的裙子底下的場景被看到後依然想要尋求和解,這可以說很好的體現了空空空的性格,但在完全不同的方向上,他做出了誤算。

  『一邊逃一邊和解』。

  這個戰略中的誤算就是對手袋鵬喜的錯誤看法——空空只重視魔法,而小看了她懦弱的性格。他不該忘記,那孩子——那位魔法少女。

  不論懦弱還是怎樣,她都是證和疏的同伴,不是『魔法使』而是『魔法少女』。

  她不單是穿了服裝的普通人。

  雖然懦弱、戰戰兢兢——但正因為如此,有時會做出大膽的行動。從她為了追蹤空空會將走廊整個吹跑這種常人難以想像的行為中,應該能夠推斷出來才對——空空卻做出了長期作戰的準備。

  空空知道鵬喜在校舍外等著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躲過她的眼睛。光是想著——隨便走出校舍的話說不定會立刻被那個魔法狙擊。

  他暗自決定進行長期作戰、籠城戰。

  運氣好的話,鵬喜說不定會先行放棄——甚至期待鵬喜誤以為他已經跑了,而去往別的地方。

  他太天真了。

  想錯了。

  一旦走出校舍——一旦不比擔心她那威力大過頭的魔法弄榻校舍後會牽連到自己,她就能隨心所欲地使用魔法了——

  「…………?!」

  轟鳴聲嚇了他一跳。

  如果一定要用相似的東西做比喻,那比起施工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交通事故的聲音。不,不是聽起來,而是響起來。不是在耳朵里,而是在身體裡——就是剛才在頭頂上響過的聲音。

  貫穿走廊天花板——最上層走廊的雷射。

  空空用直覺感受到那雷射破壞了他藏身的校舍的某處——他一邊爬到床邊,將身子藏在窗簾後面,一邊向操場看下去。

  現在已經接近正午。

  以空空的視力足以看清操場中央附近的少女——看清手袋鵬喜正用臥射的姿勢舉著魔法手杖,瞄準校舍。

  不,單從印象來說,她的樣子比起瞄準,更像是在充填能量——不,雖然不知道魔法需不需要進行能量充填之類的行動——

  「…………!難道說,那孩子——!」

  從這個距離上,當然不可能連表情都看得清楚。

  不過她一定還帶著戰戰兢兢的表情——向著這邊放出第二槍。這邊指的不是空空這個人,而是空空藏身的校舍整體。

  雖然不知道把那稱為雷射是否正確,不過就空空來看,那

  完全就是『雷射炮』——巨大的光線貫穿了校舍,讓人難以想像是從那根手掌大小的手杖、那根和螢光棒差不多的手杖里射出來的。

  光線射中的是校舍的一頭,台階附近。

  如果是瞄準空空射的,那就偏太多了——當然,不可能是在瞄準空空。她之前放過了空空,先跑到操場上——從那個位置,不可能找出空空藏在那間教室里。

  但是,想想看,只要推測出事藏在校舍里,那就沒必要找出精確的位置了——只要有那樣大威力的攻擊手段。

  極端的說,只要把校舍整個破壞了,裡面的人當然不可能沒事——

  「騙人的吧……『火達摩』都沒做出這種事……」

  以那種攻擊力毫不控制的連射,這在空空的常識中難以想像。不,『火達摩』雖然在空空面前沒有那樣做,但他也是個會隨意使用那種火力的危險人物——但緊接著又放出第三槍的她,現在在空空看來已經是比『火達摩』還危險的人物了。

  第三發『雷射炮』破壞了校舍另一邊的樓梯——雖然不知道第一發擊中了哪裡,但如果這些設計有某種程度的可控性的話,手袋鵬喜的的作戰計劃說不定是想要先阻斷移動路線。

  不過從這樣大規模的連續射擊中,很難看出戰略性……。

  「……嚴格來說,應該把一開始破壞最上層走廊的那一發叫做第一發嗎?不,把那作為第零發……」

  這棟校舍已經承受了那位魔法少女的四發『雷射炮』——雖然不知道學校校舍的強度如何,但到底能經受幾發『雷射炮』呢?

  空空看著她發射的第二發和第三發『雷射炮』的大小基本相同——看樣子那是最大威力了。那麼說,就算是魔法,也不可能一發就把校舍吹飛。這可以說是欣慰之處——但她的第四發也很快就發射了。第四發在和第三發基本相同的位置上炸裂,加速了校舍的崩塌。

  身處校舍中的空空只能想像,在操場上的手袋鵬喜眼裡,校舍大概漸漸變得像奶酪一樣滿是窟窿。

  不過,空空其實沒有真的見過有窟窿的奶酪就是了……不過,他仿佛可以看到,校舍的窟窿這樣增加下去,這樣繼續被雷射貫穿,不久後就會失去平衡整體倒塌。

  即便不能整個吹飛,用連續雷射也能進行足夠的破壞,收拾掉藏在裡面的人。這樣一來,空空就只有期望她的能量耗盡了——

  「看她那樣隨意連射,應該有數不完的子彈……不、說無限更為合適……期待對方子彈耗盡太無謀了……」

  空空想起來。

  想起他穿著證的服裝在空中飄著移動時的事情——那時空空完全沒有感到疲憊,也沒有感到任何消耗。

  如果這種『沒有消耗的感覺』是因為魔法,那麼將魔法轉化為那種攻擊,轉化為飛行道具的話,應該認為它的能量是不會用完的。

  不過,從空空現有的信息中,無法判斷魔法是不是真的是沒有任何消耗、沒有任何犧牲、違反能量守恆法則的永動機——但至少現在,她放出的魔法『雷射炮』似乎沒有限制,觀察起來確實沒有。

  第五發。

  貫穿了空空藏身的教室下方兩層左右的地方。感受到正下方傳來的衝擊,空空當場摔倒——還以為地板消失了呢。

  「……這樣啊。而且即使校舍沒有整個崩塌,也可能被那個雷射直接射中……不過概率比較低就是了……」

  然而就算概率有多低,只要重複進行就有可能發生。既然不擅長控制威力,那麼方向控制應該也不擅長……以定式來說,應該藏在曾經被貫穿過的教室里嗎?

  不,即便那樣做,結果也不過是最後校舍崩塌而已。爭取不了太多時間。只是,這個教室的正下方被開了一個大洞,還是趕緊移動比較好。

  「就算說移動……兩個台階也都被破壞了……不管怎樣都無法走出校舍。差不多就是被困住了。不過這還要取決於台階的具體什麼地方被破壞了就是了……」

  不知道精確位置。

  就算知道,也可能繼續被破壞。

  這樣一來,就無法靠著一時興起——或是不經思考就行動。那樣簡直就是被逼出去的。感覺正好中了她的下懷——不,這不是會如此精心考慮的傢伙做出的行動。

  豪放,或是說。

  膽大包天的攻擊——那個戰戰兢兢的女孩兒竟然會做出這種事,空空實在是太意外了。即使空空得到了那根魔法手杖,得到了那個威力,只要不是在山窮水盡的情況下,但凡有別的辦法,他都不會做出這樣的破壞行動——甚至想不到這樣做。

  他需要警惕的不是魔法本身,而是鵬喜的性格——證雖然有把空空當做『盾牌』的意圖,但態度是友好的。疏雖然態度是敵對的,而且打算在最後收拾掉空空,但依然精打細算將空空活捉。

  然而,怎麼說的,在手袋鵬喜身上——沒有證和疏擁有的『長遠看法』。把空空抓住,問出發生了什麼事,根據情況加以利用——她沒有這種想法。

  用個不恰當的比喻,而且是不應當用在自己身上的比喻,那就是,現在鵬喜的氣勢就像是在全力消滅蟑螂一樣——雖然不願意相信,但她說不定連現在她身處四國、正處於逃脫遊戲中都忘記了。

  在空空至今為止遇到的三位魔法少女中,她的態度最沒有交涉餘地,徹徹底底——但空空依然想要尋找與她和解的道路。

  「可是,為此我必須先活下來才行……必須想辦法活著逃出校舍。」

  明明是逃離四國的遊戲,現在又變成了逃離校舍的遊戲。沒有神秘的規則,範圍也小得多,看上去要簡單易學——但Game Over的話同樣會丟掉性命。

  「算了,如果連這都攻克不了的話,到頭來也肯定沒法逃離四國……那麼。」

  雖然他用『那麼』來轉換心情,但也沒有具體的主意。空空並不經常靈機一動。或者說,像手袋鵬喜用的魔法那樣『靠蠻力』的對手是空空最不擅長應對的。

  無法將計就計。

  面對毫無思考的行動無法出乎意料——因為這種行動中本來就沒有意料。

  「…………」

  空空一邊想著:「這就是連滾帶爬吧」,一邊離開正下方變得不穩定的交涉,移動到旁邊的教室。

  如果這個瞬間有一發『雷射炮』瞄準這間教室的話就Game Over了,但這是不得不接受的風險。既然無法下樓梯,但最終也只能以某一個地方為據點。空空不覺得一邊移動一邊考慮對策有什麼好處,而且他的腳也傷得太厲害,沒法那樣做。

  然後,他在背包里尋找有用的東西。

  空空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但是他覺得,為了思考,必須先行動。

  只要走到窗邊,從這間教室里也能看見手袋鵬喜,但空空已經不去看操場了。從這個距離上無法對她做任何事。如果有擴音器或麥克風的話還能喊話,提出和解或投降,但世道不公,對方能攻擊到自己,而自己就連聲音也無法傳達給對方。

  不過,即便聲音能夠傳達到,最後的下次估計也只是成為對方的靶子……總之,空空已經斷定,從她的外表和動向中找出突破口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之所以不說是零,是因為並不確定魔法『雷射炮』的能量是不是真的不會耗盡,或是持續攻擊中鵬喜的緊張可能會消除,甚至回心轉意停止攻擊。可是這終究只是期待,不管是哪一種,空空都沒有辦法提升那微乎其微的概率。

  從距離上、對手上,這都已經不能說是對人戰了——對兵器,或者進一步說是對自然戰,就像生存競爭一樣。

  「對自然……那簡直就像是和地球戰鬥一樣——」

  空空的背包就算有多麼高科技,也終究不是四次元口袋。裡面只有他剛才塞進去的東西——要是有能夠幫助他逃脫的便利的秘密道具的話,他一開始就會想到了。但他還是將這些東西一一檢查,想看看有沒有能夠加以利用,或是帶來作戰靈感的東西。

  「比方說,這個降落傘……」

  從直升機上跳下來時使用的降落傘。它已經完成了使命,可以扔掉了,但空空覺得說不定還會派上用場,將它疊起來帶在身上。

  用這個降落工具從窗戶跳出去怎麼樣?現在樓梯被破壞,逃脫路線被堵住了——也就是說找不到現實的逃脫方法,但如果使用降落傘呢?

  「…………」

  如果能這樣逃脫的話,簡直就是自己回收了自己埋下的伏筆,完成了久遠的約定一樣乾淨漂亮。不過空空還是不得不冷靜地判斷這種方法不可行。

  空空是不會被乾淨漂亮之類的感傷拖後腿的——賭上自己性命的時候更是如此。

  頂層下面一層。

  當然樓層是比較高,跳下去一般會死掉,可是那終究

  是普通校舍的高度——換言之,沒有高到能夠跳傘。

  如果不是從一定的高度以上跳下來的話,降落傘反而不過是個累贅。以跳過一次傘的空空目測,在降落傘打開的時候,空空的身體已經啪嗒一聲摔在地上了。

  如果事先將降落傘打開再跳下去呢?雖然只是個小技巧……只是,即便降落成功,也太引人注目了。

  從操場那邊的窗戶跳下去的話自然不用說,就算是從走廊那邊的窗戶跳下去,到處是洞的校舍也成不了隱蔽物。

  最多是在解開纏在身上的降落傘時被鵬喜隔著校舍瞄準射擊而已。

  「姑且有些繩子之類的東西,用它盪下去應該是最現實的方案——」

  『雷射炮』的聲音傳來。

  鵬喜又射穿了校舍的某處——而空空還能思考,就說明被射穿的不是這個教室。它好不間斷地繼續想。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被那個『雷射炮』殺死的時候,估計不會有時間感到痛苦。

  「盪下去……平時的話拼上性命是能做得到……可是現在……不知道行不行啊……」

  雖說穿了鞋,但被碎玻璃割得破破爛爛的腳底連血都沒止過。所謂沿繩子盪下去,也就是利用繩子在牆上走。現在的空空絕對會在『走』的途中腳底打滑——那樣的話就是直接摔下去了。

  可不可以調整繩子的長度,綁在身體上作為安全繩?不,繩子沒有那麼長……。分散開來,一層一層地,邊休息邊盪下去——如果時間夠的話倒是可以,但是從那連續不斷、頻率穩定的破壞聲、貫穿聲來看,剩下的時間怎麼都不夠。

  鵬喜正好射中如果空空所在的位置的話,剩下的時間也許還不到十秒——但她的直覺似乎不太好,總是射不中。雖說射不中,但校舍這個靶子太大了,不會射不中……。

  「……可是,這個『雷射炮』應該想到引人注目才對……。和跳傘根本沒法比。雖說是在白天,但也和煙花大會一樣。說不定連鄰縣都看得到……」

  連鄰縣都看得到固然有些誇張,但魔法少女『Stroke』的射擊確實毫無顧忌。

  那麼,在現在的四國,有人看見並前來幫助空空的可能性有多大?應該是完全沒有。不過這位手袋鵬喜好像是因為擔心疏才找過來的……。

  「就算無法期待地球撲滅軍幫忙……說不定也會有和這些魔法少女敵對的勢力來橫插一槓……」

  應該不會有。

  和她們敵對的勢力也許存在——甚至可以推測是那個勢力殺了疏。但是,即便存在,期待他們差不多等同於期待有隕石掉下來砸中鵬喜。這種想法等同於放棄思考——甚至比不上發呆,睡著了反而更好。

  只是,是不是真的睡著了比較好姑且不論,空空想到的『手袋鵬喜的「雷射炮」引人注目』——完全不考慮周圍、胡亂的連續攻擊確實成為了連接之後發展的簡單明了的標記。不過,這個路標指向的方向,和空空在一瞬間升起的微弱期待完全相反——回收降落傘的伏筆雖然無法在這裡回收,但她隨機的魔法卻成了立刻就回收的伏筆。

  這對空空來說是件絕望的事情。

  但是他在面對那件事之前,首先必須應對眼下的絕望——不過,遺憾的是,最終,空空的背包中還是沒有任何能夠打破現狀的提示。以結果來說,只是浪費了時間。

  唯一想到的方案是,既不用降落傘也不用繩索,不帶任何安全繩,直接從窗戶跳下去——向著校舍周圍車子的發動機罩或是樹叢里。

  他姑且不是在小說里而是在現實中聽說過,如果有這些類似緩衝墊的東西,那麼即使是在從高層掉下來的『事故』中也能保住一條命。

  但是……那只是保住了性命,至少也要做好骨折之類損傷的打算。現在空空已經失去的機動力,再受到重傷的話,還能逃掉嗎……?

  「……至少『切斷王』在手邊就好了。那個絕對會命中自動瞄準機器,即使從這個距離應該也能直接命中那孩子……」

  雖然聽起來很愚蠢,而且就算問『再開發』也搞不清原理或機制,不過種族現在手斧『切斷王』的射程不取決於臂力,而是投擲者『能看見的範圍』。

  所以在空曠的操場上,從沒有遮蔽物的地方射擊的手袋鵬喜完全是個好靶子——原本狙擊手在選擇射擊點的時候,比起『容易瞄準』應當更注重於『不容易被瞄準』。但在這個意義上,鵬喜選擇了一個完全沒有考慮『不容易被瞄準』的位置。

  只要稍微考慮一下看看隸屬於地球撲滅軍,可能使用地球撲滅軍的技術,就不會進行這種攻擊——不,那也不一定。手袋鵬喜的行動太過單純粗暴,看看完全看不出其中的行動原理。

  不過,如果使用『切斷王』,那鵬喜一定會受到無法挽回的重傷,有很大概率死亡,看看想要與她和解的願望就無法實現了。考慮到她的服裝應該和疏的擁有同樣的防禦力,那就只能瞄準頭部,沒法手下留情。若是到了最後關頭,也只能那樣做,不過空空實在想要從這種負面連鎖中逃脫出來。

  他自暴自棄地覺得反正接下來在檢查鵬喜屍體的時候又會出現第四位魔法少女。

  不管怎樣,『切斷王』現在不在空空手邊,結果還是一樣……那個手斧他原本想要用來砍斷疏的胳膊,結果失敗了,那之後被疏沒收——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對,另外,說到不知道在哪裡——

  「…………啊。」

  啊。

  他注意到了。

  基本是個偶然——但是,在這個山窮水盡的情況下,連看看都感到討厭、厭煩、要仰天長嘆萬事休矣的時候——他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盲點。

  還有死胡同里的破洞。

  7

  最終,魔法少女『Stroke』手袋鵬喜為了讓校舍完全崩塌所射出的『雷射炮』一共有近百發。如果考慮到效率,以她的魔法的威力,用一半以下的射擊應該就能做到,但讓她,還有讓她的魔法追求效率反而是錯誤的。

  疏——魔法師少女『Pathos』總是勸告『Stroke』,還苦口婆心地說:「你可不能變成『南瓜』那樣。」但是會說這些話,會這樣說給她聽的人已經不在了。

  會溫柔地生氣、擔心鵬喜的人已經不在了。

  死了,爆炸了。

  再也見不到了。

  「但……我替你報仇了哦,把仇人射殺了哦,小疏。」

  手袋鵬喜看著到處是洞、無法支撐自身重量而崩塌的校舍,站起身來——流下一道眼淚,說。鵬喜完全不知道那位少年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凌辱疏的屍體——但是,就像任何看到那個情況的人一樣,鵬喜確信那位自稱空空空的少年就是殺死疏的犯人,因此這些事她都無所謂。

  報了仇就行了。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說——

  「那麼。」

  魔法手杖在射出近百發『雷射炮』後依然光澤不減。鵬喜將它收到不知道哪裡,完全解除了戰鬥態勢——她再一次閉上眼睛悼念疏。

  而後又像是帶著使命的戰士一般,擦乾眼淚,說:

  「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是啊。先和我說說話如何?」

  就在她想著先和以這個地域為根據地的魔法少女『Metaphor』會合的時候,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了她的脖子上。鵬喜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知道那是刀刃。

  還有聲音。

  即使不回頭,也知道是那位少年——空空空的聲音。

  哎。

  為什麼?

  為什麼從背後?

  變態不是應該和校舍一起被壓扁了嗎?

  眾多問號在鵬喜的腦袋裡飛舞——可以肯定的只有,雖然對方沒有說出『不許動』之類的台詞,但如果她現在做出什麼行動,那抵在脖子上的刀刃一定會毫不留情的揮下。

  不過,也可以說知道這些就夠了。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如果不是用了魔法,不可能形成這種情景——

  她當然可以鼓起勇氣確認背後的情形,但那時她一定會因為看到超乎想像的令人厭惡的東西而發出悲鳴。

  因為站在手袋鵬喜身後的,確實是如假包換的空空空,但是——他手上拿著樸素的手斧『切斷王』,身上再次穿上了『Metaphor』登淀證穿過的軟蓬蓬的可愛的魔法少女服。

  那手斧仿佛是。

  魔法手杖一般。

  「不要再吵架了,我們和好吧。」

  空空空說。

  一點也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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