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悲痛傳 第7話「魔法料理!走了味的調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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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不是徒勞。

  努力只是構成徒勞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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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揭秘。

  那就是,空空空在校舍整體被手袋鵬喜的胡亂射擊弄榻之前,從裡面逃出來了——當然是這樣。他用的方法既不是跳傘也不是盪繩索更不是自由落體——而是飛行。

  飛行。

  用魔法飛行。

  他穿上從登淀證——魔法少女『Metaphor』身上回收的服裝,使用因此得來的浮游能力,從上空迂迴到了手袋鵬喜身後。

  如果她一時興起,看了一眼天上,立刻就會被發覺,但就像認真小心的空空沒有發現疏接近一樣,人類的頭頂上基本上都是盲點。更何況她正沉浸在感慨中哭泣,自然不會發覺空空空在她正上面直線移動過來。

  看來她不知道勝而不驕、常備不懈這個諺語——當然空空為了讓對手大意,一直等到校舍崩塌的前一刻才逃出。

  在想要儘早逃脫、甚至可以拋開任何策略撞大運地從校舍里跳下去的緊張感和壓力中,竟然有人能等到那時。沒有設想到這種人的存在也許可以說是手袋鵬喜最大的敗因。

  不過。

  關於頭頂上是盲點這件事,即使刨去疏那時的事情,空空也不能對鵬喜說三道四——他也是很晚才注意到那個盲點。如果是在平常的精神狀態下,他應該會立刻注意到,但渾身是傷地身處逐漸倒塌的校舍中,就算是他恐怕也有些動搖。

  在藏裝備品的教室的正下方被攻擊的時候,他覺得如果繼續待在那裡地板也許會破掉,隱身將據點移到了隔壁的教室——在那裡,空空只顧著蹲在地上想要從背包中尋找提示。既然不惜徒勞正是他的精髓,那就算沒有奏效,他也不會後悔曾經做出的徒勞。但這次的千鈞一髮也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詛咒自己的愚蠢。

  就在他感到四處無門,不禁仰天長嘆的時候——不過這裡的『仰天長嘆』只是慣用語,在室內空空仰起頭看見的,是教室的天花板。

  然後在那時,他發覺這裡的『四處無門』也是慣用語——他頭上的的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能看見正上方的教室。

  雖然三處都無門。

  但上方——是敞開的。

  敞開了一個洞。

  空空一時間想不出天花板上敞開的那個大洞是怎麼來的。一開始,他以為是魔法少女『stroke』用那個『雷射炮』打出來的洞——但是她那難以控制的魔法應該無法打出這種形狀的洞。

  那都是直線射擊,因此只會沿軌道造成傷害——也就是說,它的特性是將軌道上的東西全部破話。不論是切走半邊走廊還是貫穿校舍,只要看到破壞的痕跡,就一定會清楚明了地知道是從哪裡『射擊』的。

  但是,這個大洞比起射擊更像是普通的『爆破』——假設這個天花板的大洞是鵬喜開的,那麼她只可能是沿著從上到下的軌道射擊,也就是說空空現在所在教室的地板肯定也被破壞了。

  沒有那種破壞痕跡。

  而且也想不出她特地這樣破壞的理由——教室中多少有些凌亂,但空空一直以為那是由於操場上發射的『雷射炮』不停地貫穿校舍各處引起的震動造成的。

  然而,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答案就只有一個。

  或者說,空空應該更快得出這個答案才對——他甚至覺得奇怪,為什麼一直沒有發覺。

  正上方的教室——就是秘秘木疏死去、被殺害的那個教室。

  而這個天花板的損壞——是疏的屍體基於規則爆炸時的副產物。空空在她的屍體爆炸的瞬間,利用遮擋視線的煙霧,逃離鵬喜衝出了教室,因此不知道那個爆炸對周圍造成的損害。

  他只知道自己沒有受到牽連,並在爆炸發生前回收了她的記事本——不過把地板整個炸穿了,那還真是比想像中更大的爆炸。

  當然,威力還比不上鵬喜的『雷射炮』——

  這個天花板的損壞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不會有其他答案、其他可能性,不過大部分人都會緊接著得出『那又怎樣』的結論。或是覺得『現在顧不上這些』——就連空空也是,只要思考方向走錯了一步,即使沒有走錯,只要是走歪了一點,也會那樣想。

  但是,這次他是幸運的——考慮到他現在身處的不幸,這只是一個不仔細看都看不到的極其細小的幸運——在發覺天花板的大洞之前,他想的是關於手斧『切斷王』的事情。

  在想到要是有那個自動瞄準的投擲武器,雖然很遺憾會殺掉鵬喜,但至少能夠擺脫這個困境之後,他立刻發現了天花板的大洞,並想到了那個洞的成因。

  於是他想。

  那個手斧『切斷王』記得是被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沒收了。那疏會將她回收的『切斷王』藏在哪裡呢?

  不,『藏』這個形容在這裡也許並不正確——因為那和空空將裝備品分散『藏』在教室里不一樣。空空是因為在戰鬥中拿著不方便,又妨礙他藏在裝掃除用品的柜子里,才不得不丟下背包。可隨便放置的話,又怕背包落入敵人手裡,才那樣『藏』起來。

  在最差的情況下,即使一兩樣被找到,也不會讓裝備品全部被找到——可是想想看,疏沒有必要那樣『藏』起沒收來的空空的『切斷王』。

  因為他在沒收『切斷王』之前,就成功用『Synecdoche』讓空空昏倒,綁在椅子上了——用魔法捆起來,使得以空空的力量絕對無法獨力逃脫。

  所以不藏也無妨。沒有必要。她大概只是覺得在逃脫四國的過程中方便的道具又多了一個而已——那麼『切斷王』比起被藏匿,更應該看成是單純地被保管起來了。

  大概是隨意地。

  並且是隨手地。

  放在一邊。

  總之,應該不是在衣服里——雖說是手持大小的手斧,但也不是能夠藏在衣服里到處走、躺下睡覺的大小。

  如果要藏的話,大概也只能藏在那個輕飄飄的蓬起來的裙子底下,不過空空一開始就親自檢查了裙子裡。

  魔杖『Synecdoche』似乎能用魔法的力量憑空拿出來放回去——但很難想像科學武器『切斷王』也能同樣那樣做。

  不,也許可以——或許疏的性格極其小心謹慎,對於沒收來的武器,何止是藏起來,而是立刻粉碎掉,讓它無法再次使用,無法再次被別人使用——就像她對『破壞丸』做的那樣。

  那個魔法手杖可以說是超越了『破壞丸』,有了那個,自然會覺得不需要別的武器了——但是,空空只能賭一賭疏沒有那樣做的可能性了。

  賭一賭疏把『切斷王』當做拾取物品,當做獲得物品——當做道具保管起來的可能性。

  向上的樓梯也許還沒事,但樓梯成為『雷射炮』目標的可能性較高,空空不想使用——他搬來桌子和椅子堆起來,在教室中搭了一個手制的樓梯。那是天花板開了洞才有的捷徑。

  隨意放在一邊保存。

  那麼『切斷王』肯定在那間疏選來睡覺的教室某處——空空預想。

  雖說根據薄弱,而且即便在那間教室里,也有可能和地板一樣被疏的爆炸牽連,壞掉了——這一點現在只能祈禱不是那樣了。

  不過,雖然空空沒有意識到,但無論『切斷王』的有無,爬到最上層都是個正確的延命計。

  手袋鵬喜打算將校舍連同空空一起收拾掉,因此她自然會擊中瞄準作為移動路線的台階——或是比較低層的位置。

  當然,目標有適當分散,也有偏到各處的,作為保命計不太能指望——不過瞄準最上層與讓校舍崩塌的目的不一致。另外,她親眼看見空空下到了下面一層,因此無意識地瞄準那層以下的部分——所以。

  所以這給了空空足夠的時間搜索最上層的那間教室。如果秘秘木疏選擇了下面的樓層睡覺,說不定射擊會使得探索中途結束。想到這一點,空空也許要感謝疏。

  總之,他到頭來雖然沒有想到那麼多——但對於疏沒有將『切斷王』粉碎這一點,還是直率地表示了感謝。

  「謝謝。」

  他對現在連屍體都不存在了的疏說出了道謝的話。

  平時這句話就像他的口頭禪一樣,但這次說不定包含了一點點誠意——不,他終究是少年空空,大概是沒有包含誠意的,不過他覺得如果有什麼能包含進去的東西,還是希望包含進去。

  因為。

  在放『切斷王』的地方——還保管著登淀證的服裝。

  就像用報紙包起菜刀安全存放一樣,魔法少女『Metaphor』的衣服摺疊包裹著『切斷王』。

  不是隱藏地點而是保管地點,是在裝掃除工具的柜子里——這一定是受了空

  空藏在柜子里的影響。果然是容易找到的地方。不過空空自己之前也把裝備品分散藏在了教室里,因此即便疏把『切斷王』和服裝放在了難找的地方,即便她是有意藏起來,只要是在這間教室里,並且沒有被爆炸牽連銷毀或是被破壞,空空都有仔細找出來。

  總之,從空空不光發現了手斧『切斷王』,還發現了證的服裝那時起——從他不光再次得到了科學道具,還再次得到了魔法道具的那時起,計劃就改變了。

  已經沒必要從校舍狙擊操場,進行反向射擊了。沒有必要投擲手斧『切斷』她的身體,也就是頭部了。

  空空脫下身上穿著的自己的衣服,又換了上魔法少女服——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因此沒有任何抗拒,反而是斷然快速換好。

  鞋子也換了——當然,在換上的瞬間,難得可愛的服裝就沾滿了血。不過既然使用魔法驅動的,那應該不會像機械那樣怕水吧。

  然後發生的事情就像剛才說的那樣。

  空空把衣服和鞋子塞回背包,背在背上,等待時機——等待她毫無計算的胡亂射擊讓校舍崩塌的時機。同伴被殺了——同伴的屍體被玷污了——空空等著這些憤怒平靜下來的那一瞬間,並且沒有放過那個時機,從用魔法飛行逃出了校舍。

  他在從麵館到中學的路上已經進行了某種程度的測試飛行,因此不會飛不起來——話雖如此,飛這麼高還是第一次,直接上陣。

  魔法少女『Stroke』正在倒塌的校舍前流淚發呆。空空在她背後降低速度,注意不發出聲音地慎重著陸,不過也許沒有那個必要就是了。然後將手斧『切斷王』架在她的脖子上。

  「先和我說說話如何?不要再吵架了,我們和好吧。」

  空空說。

  一點也不像是他會說的話,但他也不是為了諷刺或居高臨下,甚至不是為了一錘定音,只是直白地提出停戰而已。

  2

  剛才的校舍看起來已經被完全破壞了,因此直接在操場上繼續談話也無所謂,不過兩人還是移動到了別的校舍里。

  正確地說,是空空空將手袋鵬喜押解到了別的校舍。從她順從地被押解中可以看出,在脖子上架斧子的威脅是管用的。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但空空來還是鬆了口氣。說實話,他還是有些擔心服裝的防禦力不止作用在衣服覆蓋的地方,也能覆蓋到露出來的頭部——普通的防具是不可能產生這種超常現象的,但由於防禦力的基礎是魔法,因此說不定會是『穿著的人的防禦力本身上升』之類的情況——不過看來他是杞人憂天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證在觸犯規則、頭部爆炸的時候,那個防禦力應該也會發動才對——空空姑且這樣接受了。

  只是,如果對這方面深入研究的話,空空同時也應該考慮到秘秘木疏的屍體爆炸時——她身上沒來得及回收的服裝也被不留痕跡地消滅了,魔法防禦力完全沒有生效的跡象,被捲入爆炸中銷毀了。

  再和魔法手杖『Synecdoche』能將服裝貫穿這件事一起考慮的話,空空此時也許就能夠更加深入地理解他來到四國才接觸到的『魔法』這個概念了。

  但是現在空空空從秘秘木疏來襲開始的一連串苦境終於結束了,好不容易鬆了口氣——他明明應該從父親那裡聽說過『勝而不驕、常備不懈』這個諺語才對。

  話說回來,用利刃威脅魔法少女是有效的,這是空空近年來少有的僥倖。而另一方面,空空此時將鵬喜從操場押解到校舍里,想要在室內交談的理由大體有兩點。

  第一點,對空空來說,魔法的力量始終是個未知數,不知道鵬喜會有些什麼逆轉策略、逆轉秘策——也就是說,他要防備那個『雷射炮』在談話的途中突然射過來。

  其實也不是在校舍里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想到校舍崩塌的風險——實際上有一棟校舍就已經被破壞了——在室內應該不會輕易發射那樣大規模的雷射。

  就算成功殺掉了空空,說不定校舍也會被牽連倒塌,她自己也會受牽連被壓扁——太過強力的槍枝、武器會難以運用,而空空就是要先移動到她的『雷射炮』『不方便使用』的地方。

  而從操場移動到校舍中的第二個理由。

  這個理由到頭來也是和第一個理由相互聯繫的——用一句話說,對,就是他於心不忍。

  他雖然沒有確認過手袋鵬喜的年齡,但至少看上去和登淀證、秘秘木疏一樣,和空空年紀差不多,是個初中生年紀的少女。而且性格懦弱,說好聽的就是感情細膩,異常敏感。

  他不想讓這樣的女孩子在操場上、在正午的太陽下赤身裸體。

  嚴格的說不是赤身裸體而是半裸,只穿內衣,也就是空空必須讓她脫下魔法少女服——雖然不會有人看見,不過空空覺得終歸不能在室外這麼幹。

  這種想法讓空空覺得自己很有紳士風度,不過真要是紳士的話根本就不會讓女生半裸。只是,現在的空空即使不是紳士,也是戰士。

  不會在這裡被感情沖走。

  會沖走他的感情之河原本就是乾涸的。

  如果紳士地對待使用雷射炮的魔法少女手袋鵬喜,結果導致自己被未知的魔法反咬一口,那真是無話可說。

  為了從她身上奪走魔法,至少要讓她脫下服裝才行。

  這也是魔法少女『Pathos』對他做的。空空被她脫成半裸綁在椅子上,還接受了一整晚扔玻璃片的拷問。

  不過,冤有頭債有主,空空也不打算把在秘秘木疏那裡遭到的迫害報復到手袋鵬喜身上——不管是好是壞,這種陰暗都與他無緣。

  這種感情也乾涸了。

  何止是在秘秘木疏那裡遭到的迫害,就連剛才差點被手袋鵬喜殺掉的事情,他現在都不太在意了——他只是覺得在那種情況下自然會是那種結果。

  這也是他發揮自己對現實容忍度高的一種形式。

  證據就是,他移動到校舍最上層的教室——和剛才不同,那裡不是普通的教室,而是音樂教室。選擇音樂教室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最上層離台階最近的就是音樂教室而已——後,他確實脅迫鵬喜,扒掉了她的服裝,但也把自己的衣服借給了半裸的她,表現出了毫不動搖的紳士風度。

  不過,說到他自己的服裝,那可是件沾滿了血的恐怖衣服,說不定會有人覺得與其穿那種衣服,還不如只穿內衣,甚至赤身裸體比較好……。

  如果空空真的想要審問她的話,就不會借給她換穿的衣服,而是直接讓她半裸——就像疏對空空做的那樣,給予精神上的屈辱就是拷問的第一步。

  對於已經被人看過女裝樣子的空空來說,那也不算什麼太大的屈辱,但對於多愁善感的少女,恐怕——極其有效。

  然而空空沒有那樣做,但不是因為他是紳士。不,這裡並不是要完全否定空空空的紳士性,他也不是沒有這方面的精神動機,不過從根本上,他是想——即使是無謀的行動——和鵬喜締結友好關係。

  不是審問。

  空空是想和她進行沒能和疏進行的交易。

  只是,他的立場已經不是俘虜了,因此比起打算對疏提出的交易,他想提出對自己更有利的交易——想要在逃脫遊戲中和這位魔法少女實現協同作戰。

  ……之前就反覆說過,登淀證性格爽朗,而秘秘木疏做事果敢,在遊戲進行中值得依賴,和她們比起來手袋鵬喜有些靠不住。而且她使用的還是『雷射炮』這種不方便運用的魔法——話雖如此,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如果相信疏所說的,那麼四國至少還有兩位魔法少女,可是空空又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樣的人,甚至連她們在哪兒都不知道,自然無法指望。

  能夠打破現狀的材料終究只有現狀。

  因此空空必須想辦法說服這位少女,讓她成為自己一方的人。

  不,比起自己一方的人,更應該是同伴——

  「……殺了我。」

  一直沉默著的魔法少女——現在她被扒掉了服裝,沒有了手杖,穿上了空空的衣服,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渾身是血的女孩子。不過為了方便還是叫她魔法少女——『Stroke』手袋鵬喜總算說話了。

  手斧『切斷王』在要她脫掉服裝時已經從她的脖子上拿下來了——當然是向她解釋了這把手斧即使拿開了也能瞄準要害一擊必中之後。

  空空沒有用背包里的繩索綁住她的手腳,也是因為空空始終是想和她對等交談。然而就算空空想要對等交談,並對她展示了禮貌和誠意,但她自然還是覺得自己是俘虜。

  聲音也精疲力盡。

  鵬喜用死人般的低沉聲音緩緩重複。

  「殺了我。把我殺了。」

  「…………」

  「受到

  這種侮辱,我已經活不下去了。」

  「侮辱……」

  這是令空空意外的詞。

  會覺得這個詞意外的空空也算是相當奇怪,但鵬喜現在精神看起來也不太正常。不,自從遇到空空以來她的精神就一直不正常……不過,她能使用那種程度的魔法,大概從來沒有吃到過這樣徹底的敗仗,打擊自然會比較大——更何況對手還是神秘的女裝少年。

  除了敗北的打擊,可能也有很大因素是因為沒能為同伴報仇——在確信勝利後又被打落深淵,絕望感會更加強烈。

  不過在空空看來,空空是疏的仇人這件事是個誤會,雖然是敵人但不是仇人——不過現在還沒來得及向她解釋。

  他覺得要先製造能夠對話的情況——他判斷如果不是在處理好情況再對話,是解不開誤會的。

  空空的行動總是太過自以為是,太過依賴固有價值觀,因此容易造成誤解。另外他還極其不擅長解開誤會,因此當他下定決心要解開誤會時,總是希望萬無一失。然而這種奇怪的完美主義也會快速加速對他的誤會。

  他不會想到趁誤會還小的時候,從小誤會開始解開,而是總想著把所有誤會一起萬全解決,結果就已經晚了——實際上,空空完全沒有想像到,手袋鵬喜脖子上被人架上手斧,然後幾乎什麼話也不說就被押解到校舍里,強迫換了衣服,這對她的心有多麼自暴自棄,受到了多麼無法彌補的損傷。

  空空在受到了那種拷問後依然在尋找和疏和解的道路,自然不會了解這種微妙之處。

  當然,空空也不是完全想像不到鵬喜現在怎麼看待他,不是想像不到他是怎麼被看待的——但他沒想到現實還在他的想像之上。

  所以他感到意外。

  只是覺得意外。

  再說一次,他反而還覺得自己對魔法少女挺紳士的。

  「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他說。

  「而且,更沒有殺你的意思。」

  「…………」

  空空直率地說,但鵬喜沒有反應。

  不,有反應——聽了空空的話,鵬喜害怕地簌簌發抖。

  她本來就是面對特殊情況感覺懦弱的女孩子,總是顯得有些太過戰戰兢兢,現在更是連空空的臉都不敢看了。

  空空還沒有欠缺人性到看到她這樣也沒有罪惡感。但是他的人性也沒有多到為此改變計劃。

  那不可能。

  他甚至還胡亂覺得鵬喜雖然現在驚慌失措,但過段時間就會冷靜下來,便繼續說:

  「我想和你做朋友。」

  想做朋友?真的?

  這句話連他自己都感到疑問——但是在慎重分析過自己的心境之後,他覺得這是最接近的形容,因此也沒有別的辦法。

  說得細一點,就是:為了不在四國展開的逃脫遊戲中Game Over,不死掉地通關,我有必要和你做朋友,協同作戰——但他覺得不說得這麼細對方也能明白。

  他把理解能力強加於人。

  上次他也被人這麼幹過,因此還有同情的餘地——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離開四國?」

  「…………」

  沒有回答。

  空空不管她,繼續說——她就算一直沉默也無所謂,只要最後點個頭就行。只要接受和空空共同作戰就行。

  「那個,也就是說……我想和你做個交易。用你魔法的力量,和我……」

  和我的什麼力量呢?

  說科學的力量的話非常輕鬆,但空空戰勝她時使用的並不是科學的力量——雖然姑且用了科學技術製造的手斧『切斷王』,但在那個場面下就算拿的是普通菜刀也無所謂。比較而言,空空使用的也是魔法的力量。就算——用登淀證的服裝飛行。

  「我——頭腦的力量。」

  要他自己說,沒有比這更愚蠢的話了。

  空空覺得中間停頓太久不好,便隨便說了一句,結果不出所料,一直看向別處的鵬喜不敢相信似的又看了回來。

  ……不過,一個穿著魔法少女服男扮女裝的少年,就算什麼也不說,估計也會被人多看幾眼就是了。

  現在已經不是戰鬥狀態了,空空可以選擇脫掉這身服裝,但他不知道手袋鵬喜會在什麼時候發起什麼樣的反擊,因此沒有脫掉這身防護服。雖說已經使了手段讓鵬喜無法使用魔法,但她使用的魔法對空空來說太過未知了,不能掉以輕心。沒有用繩索綁住她的手腳是空空能冒得最大的險。

  如果穿著這身衣服被那個雷射打到會怎樣?還能發揮出防禦力嗎——事後想來,這個尖銳的疑問和『魔法面對魔法時會如何生效』這個命題類似,空空雖然心中疑惑,但試著砍斷衣襟的程度也就算了,這種危險的實驗自然不可能去做。

  雖然也許應該做一做。

  總之,覆水難收,空空反而像是要顯示他沒有說錯,再怎麼看都一樣似的。

  「我頭腦的力量。」

  更大聲地又說了一遍。

  如果她能就此固定在看向空空的姿勢上就再好不過了,不過那終究沒能實現,她看了一會兒之後,又低下頭去。

  她也許覺得被一個笨蛋抓住了。也許因為被笨蛋打敗,被笨蛋俘虜而深感絕望——又或許覺得被笨蛋愚弄了。那樣的話,就太意外了。

  但是,手袋鵬喜確實被空空空『擺了一道』——對她來說,空空空也確實身份不明。也就是說,雖然對空空來說魔法少女是未知事物,但說起來手袋鵬喜在登淀證、秘秘木疏之後,已經是第三位魔法少女了,就算再怎麼是未知數,也已經有些習慣了。

  人是在任何環境中、對任何事物都能習慣的生物,因此空空終究已經對魔法少女這個東西習慣了——連續出現了三個人,就算不是空空也該習慣了。

  相對的在鵬喜看來,空空空完全是異常的,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對手。空空本來就是因為他的稀有性和珍貴性才被地球撲滅軍發掘出來的,因此可以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但這次這種稀少性沒有向著好的方向發揮作用。

  他讓本來就懦弱的手袋鵬喜比平時更加的、比必要的更加膽怯——和對未知的東西終究會慢慢習慣的心理一樣,人在第一次見到『未知』時會顯露出警戒心。

  「你應該也想通關這個遊戲吧?我能幫你……應該。不用擔心,我不想繼續傷害你……對,我想幫助你。」

  他一邊說,一邊覺得這些話聽著就像謊話——至少他心裡非常清楚,他一點也不『想幫助鵬喜』。

  如果要用一句最準確的話描述他的心情,那就是:『為了通關遊戲,想要利用魔法少女的魔法』。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能不能請你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訴我呢?雖然我覺得自己已經挺精通這個遊戲的了。」

  這已經是露骨的大謊話了。

  但是估計沒有人會想和昨天剛到四國的玩家合作,因此這也是不得已的大謊話。

  空空這樣決定,平靜地繼續說。

  「但很多時候都不盡如意。畢竟我不是本地人。一開始也說過了,我是隸屬於地球撲滅軍的——」

  「騙……騙人。」

  此時,空空想要重複一下剛見面時被打斷的自我介紹,但是又被打斷了——這次鵬喜沒有用手杖指著、瞪著眼,而是低著頭、用怯生生的語氣說的,但是之前一直對空空的話毫無反應的她突然這樣反駁,讓空空吃了一驚。

  空空反而覺得既然她什麼都不說,那現在就不用擔心被打攪,乾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看來對魔法少女『Stroke』來說,空空空屬於地球撲滅軍這個事實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像、像你這樣的傢伙,不可能是地撲……」

  「?」

  第仆是什麼?

  空空一開始以為是和公僕差不多的意思,不過立刻意識到那不過是『地球撲滅軍』的簡稱『地撲』。

  就像『絕對和平聯盟』簡稱『絕和』一樣。

  他覺得這個簡稱不怎麼好聽,不過簡稱前的原名本來就不好聽,這樣沒辦法——不過,不管好不好聽,這樣用簡稱稱呼的行為本身引起了空空的興趣。

  空空雖然知道絕對和平聯盟簡稱『絕和』,但是只在一開始這麼叫了一次,模仿『那個人』念了一次而已。

  可是現在,鵬喜說得非常自然的,就像是平時就這麼說似的。

  姑且不論有沒有像外號那樣親近的意思——她這種叫法也許就像學生給班主任起奇怪的外號一樣。

  不管怎樣,手袋鵬喜肯定對地球撲滅軍有不一般的深沉感情。

  那樣的話,該怎麼刺激她的這種感情呢……。

  「就算

  你說像我這樣的傢伙……你還不了解我吧?就連自我介紹都沒讓我說清楚。」

  「足、足夠了解了……了解你是什麼樣的傢伙了……啊,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了。

  誠懇地道歉了。

  比起為出言不遜而道歉,更像是被形勢所逼反射性地道歉——這樣看來,剛才說的『殺了我』也不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說的。如果當時真要殺她,她大概也會像現在一樣道歉。

  「你不用道歉。」

  空空說。

  不管怎麼說她都開口說話了,自然要以此為突破口——不管契機是什麼,只要能展開對話,就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但是,難得有機會,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是什麼樣的傢伙?」

  空空雖然不覺得這是為了逃脫四國應當知道的信息,但想想看,自己是什麼人這個問題,對空空空來說,對他這個因為地球撲滅軍而喪失了身份的十三歲少年來說,也許是最重要的——可以說是關乎人生的問題。

  此時手袋鵬喜的回答就是如此惹人注目,但是,這個回答一點也不深刻。

  「喜歡穿女裝的獵奇殺人犯……」

  她只是這樣說。

  戰戰兢兢地,卻毫不留情地說出辛辣的評價——這並不是因為對空空的敵意,而是因為她的性格本來就不會看氣氛。

  剛見面的時候,雖說她處於激昂狀態,但從那種話說不到一起去、不好好聽別人說話、自己想說什麼又說不清楚的感覺來看,她屬於對人交流能力差的年輕人。不過空空沒有資格說她,或者說惟獨空空不能這麼說就是了。

  她說不定因此無法和周圍人和睦相處,才形成了懦弱的性格——不過,又不是之後一輩子都要和她打交道,她的個性是怎麼形成的完全無所謂。

  有句話說,飛行員只有六成智商。

  意思是說在操縱飛機的巨大壓力下,人類的思考能力會下降到六成左右——由此看來,不是飛行員而是處於俘虜狀態下的手袋鵬喜的思考能力,估計連六成都不到了吧。

  如果能抓住這一點,空空說不定就能隨心所欲地控制之後的發展,然而——空空非常不擅長像這樣操作、誘導別人的感情。他擅長的反而是配合別人的感情——現在鵬喜的思考能力與其說是下降,不如說是固定了,空空開始覺得以對付她難度很大。

  本來他就沒有輕視。

  但似乎比預想中的還要糟。

  要證明他隸屬於地球撲滅軍,可他當然沒拿著什麼身份證明之類的東西(或者說,根本沒有什麼公開文件能用來證明隸屬於地球撲滅軍),那麼似乎必須從摘掉喜歡穿女裝的獵奇殺人犯這個標籤開始。

  既然得到了規則書,做起交易應該比面對疏時輕鬆——此時空空已經拋開了這種樂觀的期待。空空剩下的時間在不斷減少,但他已經做好準備,限定了期限,最差的情況下,得把到今天太陽落山——不,乾脆到明天早上的時間花費在這件事上。

  空空自己對地球撲滅軍提出的時間限制是,一周。

  也就是七天。

  那之後就會投入『新式武器』。

  對他來說,逃出四國是當務之急,但調查四國也是他的工作。這樣想來,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形式上走遍四國全境也是有必要的。即使——不像當初設想的那樣巡遊四國八十八所。

  四國有四個縣。

  香川縣、德島縣、高知縣、愛媛縣。

  這樣簡單計算的話,每個縣花上兩天一晚也還剩整整兩天,因此為了選擇重要的搭檔,在第一個縣花上兩天多,之後也完全來得及。

  直到空空到達高知縣的時候,他才明白他的判斷是不了解四國的人做出的判斷——不過,他要到達高知縣、了解高知縣的廣闊,還要先平安無事地穿過得到縣,並且在那之前,更要平安離開現在所在的香川縣。

  「我沒有殺疏小姐。」

  他總算說出來了。

  這一般來說應該最先說的話,他到現在才說出來。

  「疏小姐是被別的人殺掉的——你能想到是誰嗎?」

  「騙、騙人……我看見了。親眼看見了。你——」

  之後的話聲音太小聽不見,但估計是說『我親眼看見你掀小疏屍體的裙子』。

  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空空也沒法說『不是』。

  他也許應該說:『不,我不是因為變態的興趣才這麼幹的』,但那也的話,被問到具體又是為什麼的時候,空空就必須老實回答:『我是為了找她拿著的規則書』了。

  那就暴露了他是初學者。

  不,那裡面也許還可以找出一些理由來——但空空覺得把他搶劫鵬喜同伴屍體的事實本身隱瞞起來才是良策。

  看來鵬喜是那種比起理由和理論,更加優先感情和直覺的人——說起來就是精神上和空空正好相反,而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好,但她的感情和直覺偏向了錯誤的方向。

  在空空看來,在疏的屍體消失前尋找她的記事本是極其理所當然、毫無問題、面對誰都不會感到羞恥的邏輯性思考,但在鵬喜看來,這也許是極度的玩弄屍體,是對已故之人的侮辱。

  「我是在調查屍……疏小姐身上的外傷。」

  空空停了一會兒,說。

  一瞬間他差點就說成了『屍體』,在關鍵時刻剎住了,對他這樣的人來說真是挺不錯的了。另外,他還不忘用『疏小姐』而不是代詞來稱呼,表現出他和疏的關係不壞。雖然這些終究只是些小伎倆,但表現出空空下決心做好該做的每件事。

  「疏在我趕到的時候被殺了。被某人。」

  空空說。

  他特地用『某人』將兇手限定為人類——在四國現在的情況下……在四國現在人說不定會突然爆炸死掉的情況下,有人被殺,也很難斷定是人類所為。不過為了讓鵬喜對空空的憎惡轉向別處,空空覺得應該設定一個明確的『壞蛋』。

  「為了找出犯人,唯一能得到線索的就是調查疏小姐。希望你能明白。我絕對沒有侮辱那個人的意圖。還是說,你認為我只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消失就好了?」

  「…………」

  感覺——沉默的性質改變了。

  雖然空空沒有那個意思,但這些話是不是聽起來像是在責備、非難她?那樣的話就太煩人了,他必須特別小心地說話才行。

  但是,現在說些顧慮鵬喜的話也有點問題,空空便裝作沒有發現沉默的變化。

  「疏小姐是被貫穿胸口死去的。」

  他繼續說。

  「如果以我的印象來說,那就是『毫無冗餘地被殺了』。在那個現場中看不到除了『殺人』以外的要素。至少在我看到的範圍內,完全沒有殺死疏小姐的犯人的痕跡。因此我就想調查一下除心臟以外有沒有別的出血或外傷——」

  他若無其事地——裝作若無其事地解釋。

  替換了看裙子底下的理由。

  「——但是沒有那樣的地方。不,在調查過程中你登場了,所以我沒有看到、確認疏的全身。」

  不好。

  好像又變成了在責備她了,空空想,不過鵬喜並不是對這裡有所反應。

  「要看到小疏的全身什麼的……你是有多異端啊。」

  「…………」

  根本不聽別人在說什麼。

  空空使出渾身解數編出的藉口和謊言,她完全沒聽進去。

  「饒、饒不了你……難、難道你也要對我做同樣的事?好、好啊,你來啊。想干就干啊——」

  「不,所以說……」

  反正到真要做的時候,她一定會像剛才那樣哭出來,空空已經有些厭煩了。不過之後鵬喜又說:

  「——『Collagen』絕對會為我們報仇的。」

  這句話不能放過。

  『Collagen』?

  這個用語和之前的『Metaphor』、『Pathos』還有『Stroke』相差甚遠,空空花了一些時間才把這些信息聯繫到一起——不過從上下文來推斷,這是。

  這是第四位魔法少女的——名字嗎?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新情報,空空差點就插嘴確認,不過那樣做不好。

  隨便抓住不放的話,鵬喜就會知道他想要這個情報,說不定會再次閉上嘴。

  看來要消除手袋鵬喜對空空的偏見要費上不少功夫,這裡還是讓她不打自招吧。

  空空轉變了方針。

  「到頭來還是依靠『Collagen』啊。」

  他這樣裝作知道的樣子接話。

  這句話完全把『Collagen』當做了第四位魔法少女的

  代號——如果這個詞的意思完全搞錯了,真的是按照原本的意思,是空空所知的那個某種蛋白質的『膠原蛋白』的話,就太難為情了。

  依靠『膠原蛋白』。

  想要養顏麼?

  不過膠原蛋白不像坊間傳聞的那樣有美容養顏的功效……所以對空空來說,膠原蛋白基本上就是『好吃的』。但是這樣這次他希望『Collagen』不是『好吃的』。

  希望是魔法少女。

  「你們都一樣。遇到什麼事情都有依賴同伴的毛病。等到第四個人再被我打倒的時候,又會去依賴第五個人吧。」

  「……『Collagen』才不會依賴『Pumpkin』呢。我也不會向那種傢伙——如果不是『Metaphor』的話,小疏也一定——」

  「…………」

  嗯。

  簡簡單單就得到了情報,看來第五位魔法使的代號是『Pumpkin』。感覺能很有效率的攝取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呢……怎麼說呢,從她的口氣中可以略微看出第五位魔法少女的服裝模樣。

  『Pumpkin』的立場似乎很特殊;在所有人都用代號稱呼的上下文中,鵬喜惟獨用『小疏』稱呼疏的心理……還有那位疏和『Metaphor』……證的關係似乎也不尋常……不。

  此時想太久說不定會被懷疑。

  現在首先要從鵬喜口中(在她發現空空什麼都不知道之前)套出儘可能多的情報。之後有的是時間進行情報的分析。

  「是啊,疏小姐確實是那種類型。」

  空空一邊想著到底是哪種類型,一邊若有所指地說——不過說是若有所指,其實這句話的內容空空如也。就相信鵬喜會自己指出意義吧。

  「雖然只是聽說,不過要我說的話,她是你們小隊的中樞。」

  「……不用你說,小疏就是小隊的中樞。」

  原來這都不用說啊,看來空空說了些不恰當的話,不過鵬喜似乎沒注意到。憤怒遮蔽了她的耳目。然後鵬喜又說出了空空完全不知道的情報。

  「小疏是頭兒。我們『Summer』隊的頭兒。」

  「……哦,這樣啊。這倒沒聽說過……是因為她不喜歡擺頭頭的架子麼?」

  「是啊……她雖然是頭兒,但不是妄自尊大的人——」

  手袋鵬喜在空空的引導下這樣說,但這裡空空說的『沒聽說過』,也就是『不知道』的事情其實不是秘秘木疏是她們的頭兒。

  而是包括『Collagen』和『Pumpkin』在內,她們五名魔法少女組成了『Summer』隊——空空不知道。

  空空用小隊這個囊括方式本來是故弄玄虛、半開玩笑地說的——因為她們肯定是同伴就用的詞語,不過從鵬喜話里的感覺來看,她們在四國的逃脫遊戲開始前似乎就組成小隊了。

  不,這無所謂。

  既然她們五人都隸屬於絕對和平聯盟,這種事自然有可能——有可能不論她們關係好不好,因為年齡差不多就歸到一起。這在推測上是可能的,空空也這樣認為。

  但是,空空此時驚呆了。

  表慢死雖然掩飾住了,但內心呆住了——甚至感到戰慄。是因為她們的隊名。

  『Summer』隊。

  即使是空空那隻上到初一的英語水平,也知道那是表示『夏天』的單詞——不,這個意義本身沒有問題。想叫夏天就叫好了,一般都不會有理由阻止。

  可是『夏天』不是單獨存在的東西,在日本這個國家中,它是四季之一。

  『春』『夏』『秋』『冬』——那麼。

  既然有『Summer』隊,那四國里會不會還有——『Spring』隊、『Autumn』隊和『Winter』隊?

  假設每隊有五人——那麼除了眼前的魔法少女『Stroke』,包括『Collagen』和『Pumpkin』在內,四國最多還有十七位魔法少女。

  十七位……。

  這已經超越了絕望。

  簡直是惡魔般的數字。

  「不是妄自尊大的人啊——疏小姐確實——」

  空空一邊說著沒有內涵的話,一邊對自己說『冷靜下來』——約束自己變回平常的冷靜的空空空。

  他與秘秘木疏和手袋鵬喜兩位魔法少女連續戰鬥,似乎產生了自己的宿命就是要和魔法少女戰鬥一樣,但其實沒有那種事。

  像和登淀證那樣,即使心中各有所圖,也能建立友好關係——不過,擁有那種超常能力的人,還有十七個,實在太亂來了。

  雖然亂來……。

  但如果她們都結成同盟的話,不管什麼地方都能逃脫吧——然而現實中,為什麼不是那樣呢?鵬喜——還有疏也是,她們的話中似乎都不把『Summer』以外的魔法少女當成同伴。或者說根本沒有提到過其他小隊的魔法少女。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歸根就是,雖然鵬喜她們是『Summer』,但另外還有『Spring』、『Autumn』和『Winter』都是看客擅自想像的,說不定只是因為她們全體都是夏天出生的,或者她們是夏天組成小隊的,才起了這麼一個隊名。又或者隊伍的元老中有人名字裡帶『夏』字……。

  曾經以為完全無人的四國里,竟然可能還有超過十個人活著。對空空來說,在調查發生了什麼事中,這也不能說不是個好笑死……不過他現在真正的感覺是『厭煩』。

  本以為還有兩人,結果變成了還有十七人,這也難怪——可是空空還注意到了其中還有更差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假設存在其他三個五人小隊,但以魔法少女『Pathos』為首的『Summer』隊的三個人沒有提及她們,是有某種明確的理由的話……。

  「可是疏小姐就是富有領袖魅力啊——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在這個遊戲中也和她協同作戰了一陣子,受了她很多照顧,或者說,被她引導了——」

  「……那個。」

  這時。

  空空隨口說著謊話,不過他採用的是不論對方抓住哪一點都可以找出藉口,非常便於修正軌道的曖昧說法。這時鵬喜卻打斷了他,第一次主動說話。

  雖然不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不過既然實行了『不打自招』作戰,對方提出話題是個好傾向——但是,這個話題空空不太歡迎。

  「為什麼你會穿著『那個』?那件……『Metaphor』的服裝。」

  「…………」

  一瞬間,在短到察覺不到的一瞬間,空空不知該說什麼好。

  被當成女裝少年這件事本身也就算了,但此時必須要找出個藉口才行——如果她問的『為什麼』不是在問興趣愛好的話。

  「這是當然的吧。」

  空空像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完全不感到羞恥似的,裝作平靜地樣子說。他心裡本來就很平靜,只是表現了出來而已。

  「必須要想辦法防禦你那威力過高的魔法才行……而且,如果不穿著這個迂迴的話,就沒法繞到你背後去。」

  鵬喜想問的當然也不是這個,不過空空為了先打亂對方的節奏,故意說些顯而易見的事情。囉哩囉嗦地。

  「既然不知道你還藏著什麼後招,現在就也不能脫下來。」

  他若無其事地表示自己不是想穿才穿,而是因為戰略上的目的不得已才穿上的。

  鵬喜聽到空空的這些話有些焦躁——和空空計劃的一樣。

  「我不是……在問這個。」

  她低聲說。

  「我是在問你是不是見到了『Metaphor』,並協同作戰過……。說起來『Metaphor』在哪裡?不在嗎?你穿著這件衣服——而且剛才把『Collagen』叫做第四位,也就是說你見過『Metaphor』對吧?」

  「那是——」

  空空思考。

  他考慮過用各種模式解釋這身服裝,不過現在發現『Stroke』比他想像中更不了解『Metaphor』現在的情況。

  極端來說,這孩子甚至沒考慮過『Metaphor』潛伏在那個校舍的某個教室中的可能性,就進行了那樣荒唐的連續射擊。

  衝動也要有個限度。

  不過『Metaphor』的話——穿著這身服裝的『Metaphor』的話,在那種條件下也能逃脫就是了……但是就算是因為看到疏的屍體和玩弄屍體的變態而勃然大怒,那也太不經過大腦了。

  他已經不想讓這孩子當同伴了,覺得她太過不管不顧,在遊戲進行上會招來不必要麻煩……不過他又改變想法,覺得現在轉變方針還太早。

  找找優點

  吧。

  在這位不安定的少女身上。

  「請你冷靜地聽我說。『Metaphor』……證也死了。」

  疏比較年長,所以看看稱呼她為『疏小姐』,而證和空空同年,並且本人也讓他這麼叫,還可以顯示親密程度,便沒有加稱謂。

  「說話的順序有些顛倒,不過我一開始遇到的不是疏小姐,而是證。後來證死了……就遇見了原本打算和證會合的疏小姐。」

  空空覺得關於這部分還是說些實話比較好,便一邊注意著不要說出具體的事情和日期,一邊說。

  「那之後我便和疏小姐一起行動了。」

  「死、死了……你騙人。」

  鵬喜用非常軟弱——幾乎要消失的聲音說。嘟囔道。

  「『Metaphor』不會死的……現在我確定了。你是個騙子,小疏也是你殺的……你不過是個獵奇殺人犯。」

  「…………」

  如果她真的看穿了空空的謊言的話就出大問題了,不過現在她並沒有看穿,而是心裡無法完全否定空空的話,卻又無法正視兩位同伴接連死亡的現實,便不經思考毫無根據地這樣說而已。

  這本來是個好傾向,但是在這孩子身上,卻不希望她的精神太過紊亂……那會讓她那本來就難以預測的行動變得更加無法預測。

  「而、而且。」

  她猛地抬起頭。

  像是發現了什麼希望似的看向空空——然後沒有移開目光,盯著空空說。

  來到音樂教室後已經過了很長時間,此時兩人終於互相看著對方的臉對話了。

  「『死了』是怎麼回事?怎麼死的?不是像小疏一樣『被殺』,而是『死了』——」

  不好,空空想。

  有點太誠實了——就算不說『被殺』之類明顯的謊話,至少也應該用『咽氣了』、『丟了性命』之類曖昧的表達方式。

  單說一句『證是因為觸犯了某條規則而死的』很簡單,但如果詳細說出當時的情況的話,以鵬喜的精神狀態,尤其是現在的精神狀態,恐怕會因為空空當時在場就覺得是他害死證的。

  不,實際上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因為證是在和空空說話的時候死去的,如果他觸犯了某條禁止事項,那麼那條禁止事項和空空有關聯的可能性絕對不低。這樣一來,鵬喜很可能會順勢誤解成空空殺了證——當然,處在動搖狀態地她估計想不了這麼深,不過小心總沒有壞處。

  話又說回來,既然鵬喜都這麼問了,空空也不能現在才改口說:『不,證也是被人殺死的』。不是不能完全說謊話,而是因為如果真的是那樣,空空在提到證的死亡時沒有觸及到這一點明顯很奇怪。

  這樣的話,語氣為了掩蓋失策而前後矛盾,不如暫時擱置她感到疑問——也就是感到有興趣的部分,繼續往下說。

  「『Metaphor』的死因也是我要調查的。疏小姐也在幫我……可是在調查途中疏小姐被殺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想讓你幫我。希望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否則證和疏小姐的死因就永遠無法查清。」

  想要喚起她們的同伴意識——空空是想這麼做,可是他自己對別人就沒有過同伴意識,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過,只要鵬喜想知道『Metaphor』怎麼樣了、出了什麼事,她就應該會有所反應……。

  「『Metaphor』應該不可能是違反了規則——」

  鵬喜一邊想一邊自言自語地說出了聲。

  這句話應該不是故意說給空空聽的,從中能夠體會到鵬喜對證的信任——不過竟然說『不可能違反規則』。

  「如果我協助你的話……那個,會把『Metaphor』和小疏的情況詳細告訴我嗎?」

  「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訴你……不過不知道能不能讓你滿意就是了……」

  空空故意退一步回答,反而表現出交易的現實味。他覺得交易如果對對方太有利的話反而會像謊話——其實,就算空空提供所有已知的情報,就算不是鵬喜,也沒有人能推導出真相。

  「…………」

  手袋鵬喜沉默了。

  和剛才一樣保持沉默,但是和剛才明顯不同,鵬喜一直看著空空沉默。看著、解讀空空的表情。

  像是要看穿他的心底一樣。

  ……如果對方是一般人,這樣做也許很有用,可是此時對方不一般。或者說對方不湊巧。

  沒有幾個人能從空空空的表情中看出心理活動——甚至可以說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自稱摯友的花屋瀟也許能,可是這位摯友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而如果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心理活動的話,就會得出有理由自己的結論——手袋鵬喜則是:

  「我知道了……」

  她說。

  「你說的話我沒有完全相信……不對,我完全不相信,但是現在的情況我只能服從你吧。在『Collagen』來救我之前,我可以協助你……不,也算不上協助,只是交換情報的話……」

  「……這樣啊。算了,這是個不錯的妥協點。」

  當然,空空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

  這確確實實只是妥協性的答案,空空對這個結論也並不十分滿意——就算成功和她交換了情報,如果之後還要和魔法少女『Collagen』對峙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可是這終究是第一步。

  雖然算不上喧賓奪主,不過如果他們能進行積極的對話,並從中讓鵬喜了解看看的利用價值的話就好了。那麼,如果和跟過來的『Collagen』也能順利形成合作關係的話……。

  「……可是,在此之前我有一個條件。我有一件事怎麼也想不明白……怎麼也無法接受。你能給出讓我想明白、接受的答案嗎?既然你說你不是小疏的敵人,是一起進行遊戲的同伴——」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讓你接受,不過我保證不會行使沉默權。」

  空空一邊想著她會問什麼一邊覺得這種承諾做了也沒什麼損失,點了點頭。

  這沒什麼。

  如果是不好辦的問題的話只要聲稱『不知道』就行了——聲稱他和鵬喜一樣不知道。反正不管是不是空空,在現在的四國,沒有人能掌握一切,就算有也肯定不是外來者空空空——

  「這身衣服上的血是你的吧?」

  鵬喜說。

  指著空空讓她穿上的衣服。

  「為什麼你……會光著身子渾身是血?」

  「…………」

  這個問題。

  可不能用『不知道』來糊弄。

  3

  空空光顧著思考他穿女裝的藉口,完全忘記了他半裸狀態的藉口——他這也太粗心了。同時,說句不禮貌的話,他沒想到鵬喜會這麼敏銳地發現他話中的矛盾。

  「這就說來話長了……」

  空空一邊抑制住內心的動搖,一邊看向音樂教室中的時鐘。他的動作緩慢,好像是在爭取時間。

  沒什麼好像,完全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不過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果不說明這一點的話,你是不會接受我和疏小姐的關係的吧。」

  「你和小疏的,關係……?」

  空空用認真的表情說,鵬喜專注地聽著,不過就算她聽得多仔細,這個話題也沒有後續。空空當然不可能老實地、愚直地說出他是被疏親手扒成半裸,並扔了一整晚碎玻璃。

  這樣說會暴露他們之間的敵對關係,而且就算強行糊弄過去,也會被認為是大變態。認為那不是協力遊戲而是變態遊戲。

  「會稍微花點時間,可以嗎?」

  「當、當然。」

  她點頭。

  鵬喜當然不可能說『花時間的話就算了』——可是她都說了聽完之後如果不能接受就不會協助,那空空就不得不想辦法把這個危機化為機會。

  現在還沒有走投無路。

  這句話不光可以理解為不接受就不協助,也可以正面理解為只要讓她接受了這一點,就能姑且——雖說是暫定的,和魔法少女形成共戰關係。

  「明白了,那——我們先吃飯吧。」

  空空說。

  他迫不得已地說,這也是為了爭取時間,不過空空確實餓了。在那個麵館里吃了登淀證做的烏龍麵以後,他就再也沒吃過任何東西。也就等於將近二十四小時什麼也沒吃了。

  這期間他和疏戰鬥、受到拷問、被鵬喜射擊,發生了很多事——很多悲慘的事,根本顧不上吃飯。不過此時事情告一段落,『肚子餓』這一人類、生物自然而然的感情就湧現出來了。

  這是為數不多的空空空並非機器人的佐證。

  「吃……吃飯?現在?」

  手袋鵬喜做出出乎意料的反應。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剛做好了嚴肅的心理準備,就這樣撲了個空,精神上一定會鬆懈下來。空空其實沒有計算到這個效果——不過接下來的話確實是有目的地說的。

  「我剛遇見證的時候,她也在談話前給我做了飯。那孩子給不相干的我做了好吃的贊岐烏冬。這次輪到我了,輪到我像證那樣,和你做點吃的。」

  他巧妙的扯上鵬喜的同伴證,讓她無話可說。這可以說是權宜之計,不過鵬喜卻比他預想的更能接受。大概不光是對空空,登淀證對任何人都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都會想要招待烏龍麵。所以空空提到這件事,也提升了他說的話的其他部分的可信度。

  當然,現在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就算她不像空空那麼餓,也應該會想吃東西。空空給身為俘虜的她吃的,她就任務空空是『好人』的話,那也太單純了。單純到讓人不安。

  「但、但是你說要做點吃的,做飯什麼的……」

  「在來這個音樂教室的路上我記得有烹飪實習室。我會在那裡做好了拿過來,你在這裡等好嗎?別擔心,也許看不太出來,不過我對做飯還是有自信的。」

  「什麼看不出來……你看起來確實挺擅長做飯的。」

  「…………?」

  是嗎?空空心想,不過他立刻想起來自己現在穿的是女裝。而且是輕飄飄的可愛服裝。被人以為他的興趣愛好會像女孩子,或是覺得他擅長做飯,也無可厚非——但是。

  『篝火』負責的照顧任務中,包含為空空做飯這個任務,有此可以看出,空空的做飯技能是毀滅性的。

  「那,我過一小時左右回來。」

  空空說,沒有再多說什麼,就留下鵬喜慌忙走了出去——他為了不被人當做是逃跑,為了不被人當做是逃避詢問,想著要小心控制步行的速度,但也許還是變成了快步走。

  如果只是為了填飽肚子的話,空空的背包里有和以前軍糧丸差不多的野戰食品,兩個人分的話能吃上一陣子,不過現在的重點是爭取時間,自然不能是那個。

  空空四處亂轉尋找烹飪實習室——他剛才說得好像在來音樂教室的路上看見了一樣,那當然也是謊話。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也沒有進一步的計劃……不,不能這麼悲觀。沒什麼,雖然沒有做過飯,但他看過『那個人』和『篝火』做飯,站到廚房裡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比起這個,他更應該思考的、煩惱的,是如何糊弄鵬喜的問題。

  關於掀疏的裙子一事,他用查找犯人作為藉口總算是解釋通了,但他半裸著、渾身是傷、渾身是血,又該如何解釋呢?

  另一件事鵬喜還沒提到,說不定她還沒意識到,那就是:那個現已倒塌的校舍的頂層的走廊上,為什麼會灑滿碎玻璃——還有頂層的窗戶為什麼都碎了。這個答案的問題也必須現在準備好才行。

  這裡似乎是集中設置了特殊教室的校舍,烹飪實習室就在音樂教室的下一層。空空順利找到後鬆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交響樂部有晨練,音樂教室的門是開著的,但烹飪實習室平時使用並不頻繁,門是鎖著的。

  空空毫不猶豫地用手斧『切斷王』破壞了門鎖。

  這樣做也許會觸動警報系統,不過肯定不會有保安公司的人聞訊趕來。就算會來,只要來的人不是魔法少女而是保安公司的人,反而該高興才對——空空想。

  所幸,沒有警報聲。

  空空將打開的門向室內壓倒,走近烹飪實習室——裡面當然沒有人。

  「嗯……」

  順帶一提音樂教室的門還是敞開放著的——空空不知道鎖在哪裡,也沒有用棍子頂住之類的小機關卡住門。

  而鵬喜的手腳也是自由的。

  空空沒有給她施加任何拘束就離開了音樂教室——當然,他不是著急忘記了。空空離開音樂教室時放著她自由行動是有明確的理由的。

  不,那也許算不上是理由,不過確實很明確——空空此時在出去做飯的時候放著她自由行動,是想藉此顯示他對鵬喜的信賴。

  當然實際上是不信賴的。

  只是姿態而已。

  或者——是賭博。

  從手袋鵬喜的立場來看,她在立場上依然是『俘虜』,把她一個人以這種自由的狀態放置在這裡,反而會感到不安——思維一旦糾結起來,說不定會覺得隨便行動會有危險。

  如果最終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空空帶著美味的飯菜(不過還得能做出來才行)回到音樂教室的話,鵬喜就會對她心中『莫須有的懷疑』感到罪惡,並緩和對空空的反抗心理……也說不定。空空心中淡淡地期待著。

  這樣做除了作為和鵬喜之間的討價還價戰略,空空還有另一個考量。這對空空來說是一個試金石——該說是實驗,還是測驗呢。

  不論如何,如果手袋鵬喜在這種情況下跑掉的話,那空空和她的共同戰鬥關係就算是暫時也不可能成立。這是空空此時通過之前的對話得出的結論。

  空空把鵬喜脫下的服裝裝進背包裡帶到了烹飪實習室,因此自由狀態的鵬喜不會再次攻擊空空……架設是這樣好了,那她會怎麼做呢?

  空空想試驗一下。

  如果她逃走的話,那大概就是原本就沒有緣分……應該認為她不是個能和空空共同戰鬥的孩子。證說過必須要協同作戰才行,但並不是隨便和誰都可以。

  證也是在確認空空是能夠靠自己迴避第一個陷阱之後才向他搭話的——雖然做法有些不同,但空空也想就此機會測試鵬喜。

  也許有些不自量力……

  不過空空還是想確認一下鵬喜是否有足夠的氣概……鬥志、或是厚臉皮把空空當做情報源、當做合作對象來利用。

  如果鵬喜真的很想知道關於疏和證的事情,那她至少不應該逃走……。

  在這個意義上,空空也許是在尋求足以相信她的口實。

  「哎……說實話也不是完全沒有期待她逃走啦。」

  空空吐露心聲。

  雖然空空裝作是很會算計的策士,但他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中,必須對他半裸著渾身是傷想出一個好辦法才行,而且還必須做好飯。

  如果想辦法聯繫到『篝火』的話,就能讓她教一些簡單好做的菜譜吧——不過如果因此被炸死的話就不好笑了。空空心裡這麼想著,根本不知道他的部下『篝火』冰上並生現在身處什麼情況。不過原本就缺乏想像力的他,當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部下現在竟然在和不明室的室長、左在存的母親左右左危接觸。

  空空以為烹飪實習室里會有冰箱,但是沒有。爐子和自來水看來還能用,也找到了菜刀和餐具,但是沒有食材的話根本無從下手。

  沒有食材的話就只好拿出野戰食品了,不過空空覺得那東西作為飯菜來說是在太乏味了。

  平時的空空根本不會理會飯菜是否乏味,不過他不久前才剛剛吃過證做的那麼滋味深遠的烏龍麵,而現在要仿照她請鵬喜吃手制料理,那麼就算不擅長,也想稍微努力一下。

  啊對了,他想起一件之前聽棒球部的學長說的事情。訓練後筋疲力盡,學弟們紛紛抱怨肚子餓,這時有人半開玩笑地說:『不如去烹飪實習室做點飯糰』,而那時好像有另以個人說冰箱在準備室里之類的。

  那也許是空空上的那所現在已經無影無蹤了的中學獨有的習慣,不過仔細想想,烹飪工具也就算了,冰箱這種東西確實是應該放在準備室里好好管理的器材——說起來,空空在小學時體驗過的烹飪實習中,食材是學生們從各自家中帶來的。

  而肉之類必須放進冰箱裡的食材則是交由老師保管——他以前從沒在意過交給老師後要怎麼做,不過那些交給老師的東西也許是收進準備室的冰箱裡了。

  就算準備室里有冰箱,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東西、有的話那些東西的保質期過沒過。不過空空決定先行動起來,破壞了連接烹飪實習室和準備室的門,這次連有沒有上鎖都沒有確認。

  空空在不久前還是個初中生,在他看來,不論是哪個特殊教室的準備室,都是只有被選上的人才允許進入的地方,因此在走進去的時候有些怯弱,真不像是他的風格。

  與其說不像是他的風格,不如說是在奇怪的地方像個孩子。

  不,他實際上就是孩子,是個少年——只是被強加了不相稱的生存方式而已。

  進去一看,誰知真的有冰箱。

  而且還是個相當大的冰箱——比家庭型的還要大兩圈,頗有業務用冰箱的感覺。那麼放在旁邊的應該是冷藏櫃了。

  真走運,空空

  想。

  考慮到四國的逃脫遊戲已經開始了超過一周,那冰箱中的食材很可能已經處於危險狀態了,空空對自己的烹飪技術沒有自信,不太想用那樣的東西。

  其實就算是對擅長做飯的人來說,過期的食材也終究是過期的,不過他連這個都不知道,可見他對自己的家務技能有多不自信。

  這樣一來,有冷凍食品真是太好了。

  不,也許只是有個冷凍櫃,裡面是空的……。

  昨晚,空空為了跟疏對決,斷開了教室和走廊的電閘,不過這是另一棟校舍,這個冰箱和冷凍櫃應該還在繼續工作——一定要繼續工作啊——空空一邊想,一邊向兩扇門同時伸出了手。

  這裡他沒有一扇一扇的打開,而是同時打開兩扇,就足以說明他是不會做飯的少年了。

  冰箱和冷凍櫃中都比想像中還要空曠,不過所幸不是全空的——肉、蔬菜、魚、蛋、還有調料,各種東西都有。看上去空空的也許是因為冰箱本身太大了。

  考慮到食材可能腐爛,應該主要以冷凍櫃中的食材——空空聽說雞蛋的保質期比較長,也許還能用。不知道怎麼用這一點沒有納入考慮範圍就是了。

  在漫畫和動畫中,經常出現不擅長做飯的角色,不過實際上想要像他們那樣讓鍋爆炸或是作出味道可以殺人的料理,意外的困難——真正不擅長做飯的角色會像現在的空空這樣,開著冰箱門一動不動。

  不知該怎麼做。

  這個樣子虧他會想要給鵬喜做飯吃啊。

  「去圖書室……借一本菜譜出來吧……」

  空空雖然想到這樣一個苦肉計,但他不覺得中學的圖書室里會有菜譜。而且就是因為看了菜譜也做不出料理,才叫不擅長料理呢。

  「總之……切切小,點個火就行了吧……」

  把炒菜說成是點火已經夠無可救藥了。另外空空抱著從冰箱、冷凍櫃中取出的看上去能用的食材,沒關門就回到了實習室——敞著門的冰箱•冷凍櫃立刻發出了『嗶、嗶、嗶』的警報聲。

  一開始空空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不過經過推理之後,他把食材暫時放到桌上,又回到準備室去關門。

  順便,他還看了看準備室中有什麼有用的東西——在做飯之外的事情上。也就是對於通關逃脫遊戲,有什麼有用的東西——他想著也許會有,隨便看了一圈,不過不湊巧沒有那種東西。

  這個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進入的特別場所、神域,實際走進去就發現只是個普通房間——大部分事物都是這樣的。神秘的秘密房間因為是保密的所以才神秘——

  「……那些孩子的魔法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空空思考。

  確實,怎麼說呢,她們自己——『Metaphor』也好『Pathos』也好『Stroke』也好,都不覺得自己使用的魔法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力量。

  把它認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當然,她們知道空空這樣的外人無法使用魔法——但只認為自己『能使用魔法』的技能是和『個子高』、『指甲長得快』這種程度的個體差異差不多。

  因為她們的常識和價值觀和空空等外人不同,所以『魔法少女』才令人感到神秘——可是一旦明白了這一點,也許意外地令人掃興。

  魔法少女已經見到了第三位,多少有些習慣了——對魔法本身也許也會有一天完全習慣,能夠自然應對。不過空空要能活到習慣那時才行,而且他絕對不想為了習慣魔法而和剩下的十七位少女相遇、對峙。

  只是,就算這是空空的主觀臆斷,但從『Stroke』的直接發言中可知,至少還有『Collagen』和『Pumpkin』兩位魔法少女,而且既然她們是隊友,那也許會和『Stroke』一樣產生誤會襲擊空空。這不是什麼可能性,而是事實。

  不,嚴格地說,鵬喜自己覺得『Pumpkin』不會來,覺得她不是會來的性格……但她們畢竟是隊友。

  總之,這方面的結論是要在遇到剩下兩位魔法少女之前,和『Stroke』形成完全親密的信賴關係——不,其實不是信賴關係也無所謂,不過要締結牢固的關係。

  之前確定的是在『Collagen』來救鵬喜之前共同作戰,現在要努力使得到那時能夠更新這個友好條約……。

  「我想問好多事情啊……太多了。不,就算我問,也很難想像那孩子什麼都知道,或是對不知道的事情也有所推測就是了……」

  突然,空空想起來還沒有問鵬喜的年齡。也許有人會說在這種情況下年齡什麼的根本無所謂,不過對未成年的孩子來說,一兩歲是很大的年齡差距。比大人以為的要大得多。手袋鵬喜幾歲這個問題也許意外的關鍵——她是比空空大、比空空小、或是同年,甚至會改變今後她和空空的關係。

  空空隱約覺得鵬喜和他同年或是比他小。

  不過,比空空小的話,在社會上就是小學生的年齡了——不,這倒無所謂。空空不會見識短到覺得小學生不會加入絕對和平聯盟這樣的組織——在地球撲滅軍中也有像『蒟蒻』這樣從小學時開始就大為活躍的戰士。

  只是,有人會把初中生和小學生混在一起組成一隊嗎?也許對加入了組織的人來說不適合以學年做考量……而且也有可能是一開始大家都是小學生,不過經過了一段時間,現在只剩下一個小學生了。

  實際上,根據『Collagen』和『Pumpkin』的年齡,也不能排除其實一半以上是小學生的可能性——只是想想看,空空又覺得鵬喜不是和他同年或比他小,實際上是比他大的可能性也許意外地不低。

  同年或年幼的想法也只是感覺,但覺得她年長的想法在她的發言中有邏輯性的根據。

  鵬喜把疏叫做『小疏』——這當然可以看做是她們關係親密的表現,認為她們的關係超越了輩分,不過也可以認為是鵬喜把疏『當做學妹』而『加上小』。

  雖然現在疏是值得依靠的頭兒,但以前年長的鵬喜對她多有關照——如果是這樣的話,鵬喜何止是和疏同年,也許甚至比疏還大。

  那樣的話就太可怕了。

  那個樣子,那種性格那種態度,竟然比空空大——只是,就算這種可能性不大,也是有根有據的。明白了這一點,不知為何空空對手袋鵬喜的好感度上升了。

  這算什麼什麼遊戲設定。

  其實空空自己對此沒有自覺,如果有別人指出來他也會否認——也許飢皿木博士是例外——不過他說不定喜歡年長的大姐姐。至少『那個人』和花屋瀟都是這樣——

  「……在鍋裡面放上水,把切成差不多大小的蔬菜一股腦扔進去煮一煮……大概就能像是一道菜了吧?那傢伙看起來對吃的也不是那麼挑剔,騙她是哪個都道府縣的鄉土料理似乎就行了。」

  這也不知道是對鄉土料理沒禮貌還是對鵬喜沒禮貌,空空一邊說著這種不明所以的自我辯護,一邊做好了做飯計劃。用他這種豈有此理的原創菜譜說不定真能做出毫無味道的雜煮,不過這基本是空空有生以來第一次做飯,期待他會用調味料才是豈有此理。

  俗話說料理的さしすせそ。『さ』是砂糖的『さ』,『し』是鹽的『し』,『す』就是『醋』,有點湊數的醬油的『せ』,完全湊數的味增的『そ』——空空腦子裡確實有這些知識,但神經突觸無法連接起來。

  空空取出案板,先切蔬菜。先切蔬菜是因為他覺得冷凍肉不好切。他準備一會兒把冷凍肉放到爐子上烤來解凍。這真是個嶄新的解凍方法,不過終歸是能讓肉融化的。

  肉或魚姑且不論,空空覺得蔬菜筐里的蔬菜用看的就能分清有沒有腐爛,便放在案板上咔嚓咔嚓地切起來。就算沒有自動操作,他好歹也習慣了使用刀具。不過案板和菜刀在用之前都沒有洗過,衛生上有很大問題。

  說到問題,現在要整理的是空空心中的問號——只要準備出空空那是半裸的『理由』,就即便有時間限制,也能完成情報交換了。他當然會努力讓這種關係不止是暫時的,但考慮到努力得不到回報的情況,還是希望能在同盟成立後儘早消除心中的問號。

  簡單明了地標上數字的話,他現在『想知道的事情』明顯可以分為:

  ①  魔法是什麼。

  ②  逃脫遊戲的詳細規則。

  ③  魔法少女們的真實身份。

  這三大類。每個編號中還能更細分,有很多問號——知道一項之後,感覺還會產生更多隨之而來的疑問。

  為了不重蹈證那時的覆轍,應該注意提問的順序——由於太過拘泥於魔法是什麼,使得在問出逃脫遊戲的規則之前,她就爆炸而死了。

  證自己也說過,對空空

  活下去而言,比起①和③,②更重要——所幸,即使不知道魔法是什麼,空空也已經習慣了『存在魔法這個概念的世界』,因此不是特別在意了。

  首先想問鵬喜的情報是②……。

  為了問出這些,在這做飯的一個小時裡,最好先把作為疏遺產的記事本先瀏覽一遍。

  既然是共同作戰的關係,就不能單方面的詢問。

  鵬喜也在身體的某處藏有記事本嗎?至少在換下服裝的時候,空空一度把她脫得只剩內衣——也就是進行了身體檢查,沒有發現那種小抄似的東西。

  不過在空空的感覺上,檢查女孩子屍體尋找東西,和擺弄活著的女孩子的身體尋找東西的意義完全不同,因此沒有進行那麼徹底的身體檢查。

  一般來說,觸摸屍體應該會產生更多猶豫,但面對活人時反而更加提心弔膽,可以說是空空的特性使然——不過,就算沒有徹底搜索,空空也不覺得以他現在的心理狀態會漏過記事本那樣的東西。

  那樣的話,容易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鵬喜在被空空從背後用手斧『切斷王』架住後,到她被帶到音樂教室前瞞過空空的眼睛把記事本藏起來了。

  不,還不清楚形式上是不是記事本——也可能是電子的記錄儀器——那樣的話也比較好藏——那時她面對的是毫無妥協餘地的仇敵空空,不想讓自己和同伴們收集的規則被奪走,即便自己即將死去,也至少最後要掙扎一下,丟掉收集到的規則。

  極其感情化的可能性。

  比起手袋鵬喜記憶里驚人,不需要把規則記到記事本上,這種可能性更大。那樣的話,在現階段能想到的最差情況下——看看無法提供她能接受的答案,沒能取得她的信賴,協同作戰沒有成立的情況下——只要能找到那個記事本,或是存儲器,就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能夠知道②。

  ……不,最差的情況是,像現在這樣放她自由時,那孩子回收了自己藏起來的記事本,然後和兩位同伴會合,組成團伙,三人一起反攻過來……不過這是賭博中必要要背負的風險,空空乾脆地拋開了。

  沒什麼,雖說是三人,但鵬喜已經被奪走了服裝,沒有威脅了,而且在『collagen』和『Pumpkin』中,『Pumpkin』似乎還是不喜歡組成團伙的性格……。

  那麼事實上只要對付『Collagen』一個就夠了,完全可以讓她放馬過來——不過空空不久之後便明白,這樣想是個巨大的失敗、誤會。

  在鍋里裝上水,架在爐子上。

  此時他用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順序。首先把上面什麼都沒有的爐子點上火,毫無意義地確認了一下火的情況,然後把空鍋放了上去。也就是燒空鍋,非常危險。倒上油。明明是煮鍋。最後,在用同樣沒有洗過的杯子分好幾次把自來水運到鍋里——杯子是普通的杯子,沒有計量液體的工鞥,因此他不是在調整水量。

  考慮到他作為英雄時的高超手法、省去冗餘的戰鬥方式、不斷追求合理和效率的對生存的執念,這種烹飪方式真是令人驚訝地笨拙而危險,但他本人沒有發現。反而還覺得是和平時戰鬥時一樣手法高超、省去冗餘、追求了合理和效率——在旁人看來沒有比這更滑稽的了。他還把旁邊的爐子也點著,把肉放到上面解凍,這在他看來也是有效率的行為。

  他的樣子雖然滑稽,但這個場景也說明他——在地球撲滅軍中被奉為救世主、授予了第九機動室室長頭銜的他是個有多面性的孩子。

  實際上還挺可愛的。

  雖然機會渺茫,但依然期待著自己用笨拙的手法做出來的手制料理能夠讓那位戰戰兢兢的少女敞開心扉——

  「……對了。」

  這時。

  也正因為是他,才會想到不可愛的事情——也因為他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

  「在飯菜裡面加入那個精神阻礙劑如何……那樣的話那個精神不安定的孩子說不定能冷靜下來……」

  他自言自語地說,好像那是一個非常正經兒聰明的方案一樣,但說出來其實和給俘虜灌下自白劑獲取情報一樣。

  在人道上是不可容忍的事情——但是在現在的四國,或是作為地球撲滅軍的戰士,空空已經大幅偏離了正常的軌道,現在再提人道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不管怎樣,這樣下去空空說不定真會實行這個方案——反而會覺得讓她冷靜下來是做了件好事——可是他被阻止了。

  那又不是吃了會要命的藥物,特別是對空空根本無效,因此可以當著鵬喜的面從同一個盤子裡吃一些當做試毒,那樣的話她也會毫無警覺地吃掉藥物成分。那樣一來就算不絞盡腦汁想出讓鵬喜『能夠接受的理由』,也能強行說服由於藥物作用而感情不再起伏的她了。空空已經如此把計劃推進到了相當具體的地方,卻在最後一刻被阻止了。

  可是,被阻止?

  在這種情況下,到底是誰?

  到底誰會阻止空空——

  「住手吧。」

  此時。

  如果她——如果那位『魔法少女』是在空空的背後說話的話,空空也不會如此驚訝。就在剛才,他還對手袋鵬喜做過相同的事情,反而會覺得『晚了』。甚至可能會炫耀自己幾個小時前就做過這種事了——不,空空不是那樣的性格。

  可是空空驚訝了。

  因為『她』不是在背後,而是在正面——不是正背後,而是正面前,站著一位穿著魔法少女服的魔法少女。

  靠在牆上,悠然地。

  好像笑嘻嘻地,而且不是微笑而是嘲笑的笑嘻嘻,臉上帶著明顯看不起空空的表情,站在那裡。

  她臉上的表情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

  「…………」

  空空烤著冷凍肉的手也凝固了,他一邊看著魔法少女——一邊思考她到底在那裡站了多久,什麼時候過去的——還有她會在那裡站多久。

  如果把現在的情形當做是槍手對峙的話,那雙手被烤肉占住的空空明顯處於不利。

  「回答呢?我說了『住手吧』——到底住手還是不住手,都要表面自己的意志才算是有禮貌吧,女裝少年?」

  由於對女裝少年這個稱呼感到抗拒,空空反而回過神來。也許也是因為空空沒有聽過她那過度玩世不恭、用普通語氣就帶有頹廢感的聲調。

  為什麼要說得這麼慵懶,這麼嫌麻煩呢,空空想——嘴上是在催促空空回答,但她明明不想說話的話不說就好了。

  空空想。

  「……你讓我住手。」

  總之空空這樣回答。

  他直覺上覺得保持沉默會很糟糕。

  「是說什麼?」

  「你剛才不是自言自語來著嗎?要給飯菜里下毒什麼的——我是在親切地給你提建議,讓你不要那麼做了,住手比較好。不如說——你乾脆住手不要做飯比較好。照你這種做法,不管做什麼都會跟毒藥一樣。」

  「…………?」

  「看來你不知道啊,那姐姐我就當做是福利告訴你好了。在現在的四國,給別人下毒是違反規則的。」

  「!」

  聽到這句話,空空僵住了。

  規則。禁止事項。

  現在四國進行的逃脫遊戲的主幹——讓四國居民幾乎全部毀滅的——

  「不想死的話現在趕緊把爐子關上吧。」

  「……好的。」

  空空點頭。只得乖乖點頭。

  照她說的關上爐子——肉還有一大半沒解凍,鍋里的水也還沒開。空空那連初學者都不如的烹飪就以這種半途而廢的結局告終了。

  說起來,這位憑空冒出來的『少女』很沒禮貌地說空空做的東西就算不加精神阻礙劑也跟毒藥一樣……。哎,客觀來說,被這樣評價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就是了。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看起的,但她似乎真的看見了空空做飯的『做法』。

  規則。

  在完全預想不到的時候獲得了一條逃脫遊戲的禁止事項,這反而讓空空感到困惑。

  在喜歡預定調和的他看來,預想不到的發展反而可怕。

  可怕也姑且要思考。

  難道登淀證的爆炸死是因為她在給空空做的烏龍麵里下了毒嗎?

  但這不可能。

  不是不會有這種事,而是不可能。

  因為烏龍麵超越極限地好吃——才怪。有的毒藥為了讓人更容易吃下,會讓加入的食物更美味——問問地球撲滅軍的開發部的話,肯定能輕易列舉出一打這樣設計的毒藥。

  因此無法從味道上來判斷。

  雖然也有那之後空空的身體沒有感到異常的緣故——不過最重要的是在空空看來,登淀證這位魔法少女不會用毒藥來玷

  污她如此誇耀的贊岐烏冬。

  即便她對空空保有多少惡意——就算她想把空空當做『盾牌』來使用。

  不知為何空空可以確信。

  不,沒什麼『不知為何』的。在邏輯上,空空當然也想到了『給空空做烏龍麵吃和她頭部爆炸直接的時間差實在太長了』這樣的理由,不過這總覺得是附加的。

  「你是……」

  空空雖然無法準確說明自己的心境、自己心情變化,但無論如何,在登淀證之後,空空終於遇到了第一個以口頭形式告訴他禁止事項的人,自然要提問題。

  「你是……魔法少女『Collagen』吧?」

  自然要提這個問題。

  他用了禮貌的語氣,倒不是因為對方在事前防止了他違反規則,救了他一命。

  因為和證、疏還有鵬喜不同,她明顯比空空年長。

  即使穿著同樣的服裝,也能看出年齡大概是高中生——身高也比空空高兩個頭。擁抱起來的話,空空的臉大概會正好埋在胸部。

  不知道她的意圖。

  不論是告訴空空規則的意圖,還是站在那裡的意圖。

  這麼說的話,她說的規則是不是真的也不清楚了——可以確定的是,她站在可以偷襲空空的立場上,卻沒有那樣做。

  她恐怕是以『Stroke』徹底破壞校舍時產生的聲音或是光芒為信號找來的,來解救同伴的魔法少女『Collagen』——

  「不。」

  她說。

  緩緩地搖頭。

  依舊笑嘻嘻的。

  「我是『Pumpkin』——魔法少女『Pumpkin』。」

  「Pump……」

  「現在,你說的魔法少女『Collagen』。」

  然後,並非『Collagen』的『Pumpkin』用倦怠的語氣,仿佛是在說著毫不起眼、在世界各處都會發生的日常事件似的,情緒毫無變化地繼續說。

  「正在音樂室里殺掉被關起來的魔法少女『Str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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