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悲慘傳 第6話「繼續旅程!溯源雨中的湍急河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0

  在以你來說也算是百忙了之中多有打擾……

  1

  大步危峽是德島的名勝之一,秘密組織絕對和平聯盟的設施設在那裡,一般來說是充滿意外性的,但空空空孤陋寡聞,沒聽說過那個峽谷,因此沒有什麼感想。

  之後他在百貨商店五層的大型書店中查看道路地圖、觀光地圖時,發現那是充滿大自然風情的峽谷——完全看不出那裡會有與地球作戰的『正義組織』,不過能看出來就麻煩了。

  所幸。

  或是說和預想中一樣,又或是預定調和——雨從夜裡九點開始降下,並立刻變成了嘩嘩的大雨。

  像刮颱風時似的大雨——還是雷雨。

  風也很強,白天的萬里晴空像是騙人的一樣。

  在這種惡劣天氣下一般人都不會再夜裡出門——但是對於想要逃亡的空空等人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條件了。

  和缶詰說的一樣,而且這樣做實在是太對了——而缶詰本人卻好像沒有什麼感慨,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她似乎也不是會因為下雨而興奮的孩子。

  缶詰這個樣子,空空也自然不能對著這種天氣大呼快哉——他早已把下雨當成前提條件來思考了(不過雨下得這麼大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想),相比而言,魔法少女『Space』沒有在下雨之前襲擊百貨商場地下還更讓他鬆了口氣。

  最終……都是杞人憂天嗎?

  他曾經擔心把掛在屋頂上的降落傘丟在酒酒井家會有問題——難道那位黑衣魔法少女比空空想得要冷靜沉著,根本沒有在意墜落的空空,沒有理他嗎?

  如果是那樣,空空毫不知情地躲在地下超過半天,其實都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當然最好不過了。

  雖然那樣最好不過——

  「哇!下雨了下雨了!太好了呢,空空桑!我們的作戰計劃選對了!呀,暴風雨真讓人興奮!」

  「…………」

  但有位魔法少女不知在想什麼,不知是不是什麼都不想,一個人興奮起來。這個問題已經懶得討論了,就忽略她吧。

  他們在『等雨』的過程中已經充分休息了——沒有任何理由在離開地下時猶豫不決。反而必須轉換姿態,將繼續停留視作危險。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至於無謀到直接走出去——地濃說著「快走吧!」催促空空。和之前宣稱的一樣,她的腳被鬆綁了,但雙手還被封住,在這種狀態下還能這麼精神,她的神經真讓人想不明白——首先,要在這個百貨商店中補充著陸時失去的裝備。

  此時最重要的是雨衣——他們前往大步危峽的移動方法當然是用魔法飛行,其中要用到的服裝希望不要完全濕透。

  濕透了的話自然會想換衣服,但現在的四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空空儘可能不想脫掉服裝。但是濕衣服穿在身上會很不舒服,即便排除這一點,衣服濕透之後也會變重。

  如果因此造成危急時刻逃亡動作變慢的話,在雨中出逃反而會起到反作用。

  「對打擊攻擊的耐性那麼高,卻難以抵禦水,總覺得是設計上有問題呢。」

  「因為是衣服嘛。是布做的嘛。防彈背心和防刃服似乎也意外地欠缺防水性呢。你想,牛仔褲原本是為了工作時穿的結實衣服,但如果被水打濕的話,反而會變得很重動不了。你連這都不知道嗎?空空桑。」

  「…………」

  在敘述簡單易懂的理由時,為什麼要特地加上刺激別人神經的話呢?

  這樣可沒法提高對她的評價。

  總之因此——在飛的時候總不能打著傘,又不是瑪麗·波平斯——必須在服裝外面穿上雨衣。

  一般上初中以後基本就不會穿雨衣或雨披了……但意外地,百貨商場裡有賣大號雨衣的。

  這時候就能感受到平時視線之外到底有多少東西——世界比想像的要寬闊得多,視野比想像的要狹窄得多。

  「啊,這個粉色的雨衣好可愛。我要這個!」

  「不,不該是『我要這個!』吧……」

  「寬闊桑穿這個紅色的怎麼樣?很華麗很棒哦。」

  「不能選華麗的,這種事情不說出來你就不知道嗎……」

  難得可以用雨衣蓋住服裝,當然要為了更好地融入夜色而選擇黑色的——至少是相近顏色的雨衣。

  他現在深刻地感受到他的當然不一定是別人的當然。空空給地濃選了S號的雨衣,給自己選了XL號的。

  地濃在性格(病狀)上不能自己去拿店裡陳列的商品,因此要空空幫她挑尺碼。不過身高上姑且不論,在軟蓬蓬的服裝外面套s號的雨衣,感覺有些不合適。

  空空本想重新選,但當事人卻對此毫不在意。

  「黑色的啊~黑色的呢。」

  她只在意顏色。

  而他給自己挑XL號的雨衣,是因為要缶詰和空空兩個人疊羅漢著穿——考慮到缶詰身體的大小,L號應該也能穿下,但最終考慮到服裝的體積,兩種都沒多大差別。

  不管哪個樣子都不太好。

  這樣就行了。

  雨衣重視的是實用性。

  所謂疊羅漢當然是比喻,實際上在飛的時候要將缶詰綁在空空身上。

  空空空和擅長飛行、在飛行上不懈努力的魔法少女『Pumpkin』不同——何止是這樣,他及其不習慣飛行,甚至還沒達到初學者水平。

  對方是幼兒,她沒有自信在飛行中不把她掉下去——在掉落時會用到的降落傘終究不會再面向普通客人的百貨商店裡面賣,而且他也不打算飛到能夠使用降落傘的高度上。

  他先背起缶詰,再用那個伸縮膜將兩人纏在一起——缶詰會從倉庫里取來伸縮膜,終究不可能是連這種情況都預料到了,不過確實,考慮到雨中的情況,塑料膜和服裝不同,有很高的防水性,非常適合將缶詰和空空固定在一起。

  當然,光是這樣還不放心,又用男士服裝賣場裡的領帶和皮帶將她的手腳像登山包那樣固定在空空前面。

  「又是綁我又是綁這孩子的,空空桑也太喜歡綁女孩子了。」

  地濃隨口說著,但這個指責總覺得有些尖銳——這麼說來她把空空稱呼為『空空桑』,這樣能夠分不出性別,倒也罷了,但她稱呼缶詰時只說『這孩子』——感覺有些不協調。不過空空馬上就想到了。

  沒有介紹過名字。

  酒酒井缶詰這個名字,空空沒有告訴過她,缶詰自己也沒有向她報上過名字,因此地濃只能叫『這孩子』——現在再報上名字總感覺已經錯過時機了,而且空空覺得應該從地球撲滅軍和絕對和平聯盟手中『保護』缶詰——要避免四國遊戲解決之後被這些組織拉攏,因此現在既然隱瞞著名字,就該繼續隱瞞,只要地濃不問,就沒有必要告訴她。

  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地濃本身多有疏忽,她並不拘泥於別人的名字,在性格上也不在意空空為什麼會帶這個孩子(只是懷疑是不是空空妹妹而已),但她背後的組織並不一定是這樣——因此這個判斷是證券的。

  但是,既然能夠做出這個判斷,空空此時就應當注意到——空空為了向缶詰隱瞞性別,現在都不用『僕』這個第一人稱,當著缶詰面說話的時候,不論是對缶詰還是對地濃都用『こっち』、『こちら』、『我々』之類的代詞矇混過關。和他一樣——缶詰也是。

  她和空空兩人獨處時會說『缶詰想~』『缶詰去~』之類的,用自己的名字作為第一人稱,而現在則不這麼說了。

  這種說話方式就好像是在對地濃隱瞞自己的名字——空空應當注意到的。

  空空已經承認了酒酒井缶詰擁有不同尋常的——或者已經可以說是超乎尋常聰明才智,但他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開始思考其中的意義。

  「沒事吧?有沒有不舒服?」

  「沒似。」

  「這樣啊——不過如果覺得綁得太緊的話要說出來哦。」

  空空關心了一下缶詰,不過並不是因為聽了地濃的指摘才說的,並把雨衣披上——缶詰完全被黑色的塑料布蓋住了。

  她現在的視野什麼都看不見,空空還擔心她會不會害怕,不過她現在很老實——不過他們要在晚上、暴風雨中出發,不管怎樣都沒法睜大眼睛。

  只是,他們在飛的時候必須最低限度地確認路線——即便他們必須低空飛行。這不光是為了缶詰著想,為了空空自己的安全。

  「要走那條路呢?去那個叫什麼來著……大步危峽的地方。」

  「一般會坐電車去呢——坐電車的話大概要二十三小時。」

  「二十三小時?那麼遠?」

  「錯了,是兩、三小時。」

  要怎樣才

  能說錯成這樣啊。

  「附近就有電車站,那麼沿著鐵路飛應該就不會迷路了……雖然多半會繞點遠。」

  「可是觀光地圖上說了開車去比較好哦。也就是說沿著公路走比較好。」

  「公路啊——也是。」

  空空在和缶詰的對話中得到了去停車場用導航儀的想法——用導航得出最短路線的話,應該能比沿著鐵路飛更快到達。根據導航儀的種類,也能從車裡取出拿著走。

  不用說,他當然想在天亮前、雨停之前到達——不習慣飛行的空空想來也無法比電車和汽車更快速地移動——短時間內姑且不論,上時間是不可能的。

  雖說是飛,但實際上是陸路二選一——在鐵路上飛,或是在公路上飛。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能嗖的一下飛到高空了呢。」

  「…………」

  在飛這一點上空空確實會拖地濃的後腿,像這種不過腦子的話就當做耳邊風吧——在面對地濃時,大部分話都最好當做耳邊風就是了。

  要這樣說的話背缶詰這種不是騎車帶人而是飛天帶人的事,不要由空空,而是由習慣飛行的地濃來做也許更好一些——但這不是選擇題。

  很遺憾,而且必然的,不能將缶詰交給地濃——即便排除地濃古怪的性格因素。

  她的雙手雖然被伸縮膜綁著,但已經不是綁在後面而是換到前面了,只要她想,就能用牙齒咬開——在這種程度上,空空是把地濃『當做同伴』的,但是,他還是劃清了界限。

  也隱瞞了缶詰的名字。

  在他和鋼矢匯合,弄清楚這位魔法少女真的是她的同盟者之前——不,大概即便弄清楚了,空空也會劃清界限。

  並不是因為對方是地濃。

  他對鋼矢也劃清了界限,對『篝火』、對『那個人』、對曾經的摯友,他都劃出了這條界限。

  ……但是,不用試也知道,地濃的飛行能力比空空優秀(當然,不實際嘗試一下的話,就不能完全排除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飛行能力比還不如初學者的空空還差勁的可能性,但空空實在不希望有這種蠢事……真要是這樣就到時候再說了),因此就讓她飛在前面。

  對空空來說,在雨天能飛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還背著一個人,不論是沿著鐵路還是沿著公路都有可能飛錯路——因此,就像用伸縮膜將空空和缶詰合為一體那樣,空空和地濃也連在一起了。

  他們倆終究不能用伸縮膜連起來,而領帶和皮帶又太短,便使用了當初想要用來綁地濃的打包用的塑料繩。

  也就是說連接的形式是用繩子捆住地濃的腰,再由空空的手牽著。

  「感覺像是押送犯人時用的腰繩呢。」

  聽到地濃這麼說,空空嘴上否認說腰繩實際上是麻繩,完全不像,但實際上他覺得完全就是這麼回事,甚至這根本就是他想法的出發點。這要保密。

  雙手被綁住,還捆著腰繩。

  雖然地濃的態度非常惹人討厭,但她實際上並沒有做出應當被如此對待的壞事——即便她不是善意的第三者。

  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這說不定是空空從他讓魔法少女『Stroke』逃走一事中反省得來的教訓。

  說到這裡,他們必須要決定路線才行——不論是鐵路還是公路,都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這種選擇就好像電視遊戲一樣呢。是叫做路線選擇?」

  「電視遊戲……」

  空空沒怎麼玩過,聽到這些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評論——不過他早就覺得地濃說的其他話題大部分都不知道該怎麼評論就是了。

  「電視遊戲裡的話,會怎麼樣?」

  「根據選擇不同今後的發展也會不同哦。如果是比較苛刻的遊戲的話,選錯了可能就遊戲結束了。」

  「嗯……不過,這個選擇應該不在四國遊戲的範疇之內吧。總不會因為選了某條路線就觸犯規則吧……」

  如果說有什麼不安的話,那就是深入探查絕對和平聯盟會觸犯規則——既然這個遊戲,也就是這個實驗的主辦者是絕對和平聯盟,難就很難說他們不會設下這樣一個規則作為玩家的禁忌。

  不過——雖然這個實驗本身極度利己、肆意妄為——但他們在這個實驗中也是有目的的,規則是為了達成目的而設定的,這種利己且惡意的規則不符合這樣的前提——這樣的話,被炸死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當然,為了實驗順利進行——為了讓實驗順利晉升,像阻止逃脫的黑衣魔法少女那樣保護絕對和平聯盟的人的存在……規則之外的規則的存在是可以預想到的。但是那種時候只能儘早撤離了。

  魔法少女『Space』在德島總部守株待兔是空空能想到的最壞的可能性——好不容易逃掉了,卻又自投羅網——但他已經做出決斷了。

  不能什麼也不做。

  現在要做的是選擇鐵路或公路。

  「公路比較好。」

  空空(姑且還有地濃)猶豫不決的時候,他背上的缶詰說道。她的語氣毫不猶豫——就好像是順理成章地說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走拉邊都一樣,不過公路騷微安全一點。」

  「安全……?為什麼?」

  單純考慮安全性的話,空空覺得鐵路上有鐵軌作為導向,還有沿途的車站,迷路的風險比較低,更為安全。他聽到正相反的意見,有點意外——反射性地問起原因來。

  「因為黑。」

  缶詰一口斷定。

  因為黑——什麼黑?雨衣?還是夜空?空空一瞬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而在他找到答案之前,地濃又把缶詰太過直截了當的語言翻譯了出來。

  「因為公路是黑的嗎?」

  「公路是黑的——啊啊,是說柏油是黑的啊。」

  這樣啊。

  雖說頭腦里能想像出鐵路和公路的樣子,但沒有認識到它們的『顏色』——鐵路的道砟石是『白』色的,鐵軌是『銀』色的。

  相比起來公路基本都是柏油的顏色『黑』色——只要不是在學校區。

  當然,公路上還有中間線、限速標示、人行橫道之類,即便如此——雨衣的『黑色』和柏油的『黑色』在視野原本就不好的黑夜中,從上方看的時候,能形成相當有效的保護色。

  這樣的話,栓著地濃的腰繩——不對,塑料繩,也用油性記號筆塗成黑色也許會比較好。

  「好。那就走公路吧——但是,走公路時迷路的風險確實比走鐵路要高,要事先仔細地確認路線。在現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天氣中,如果真的找不到路,也可以切換到鐵路上。」

  「哈哈哈,不會迷路的啦。畢竟是我帶路嘛。」

  地濃挺起胸膛。

  她帶路才最讓人不安呢,不過空空沒有說出來——不是因為這句話不該說。

  他有很多該說的和想說的話——但是,缶詰做出的基於安全的判斷,大概連這些都考慮在內了。

  2

  空空空、地濃鑿、還有酒酒井缶詰做好準備,終於要從他們躲藏的百貨商店出發,前往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所在的大步危峽的時候——空空空的同盟者,魔法少女『Pumpkin』杵摫鋼矢正身處雲上。

  雖然有個詞叫做雲端客,但她當然不是因為遭到黑衣魔法少女『Space』的追擊而丟掉性命升天了,而是現實描寫,她身處雲上。

  她按照空空的指示,為了躲避『Space』,一開始是藏在雲里的——因此渾身都濕透了——後來發現德島縣上空整體天氣變差了,便離開了雲中再次上升。

  想想看,壞天氣可以說是適合躲藏的絕佳條件……但就算服裝的防禦力再怎麼高,躲在雷雲中也太危險了。

  魔法少女服雖然對打擊、衝擊能夠有效防禦,但並不防水,也不是絕緣體——這方面可以說還有改良的餘地。

  如果在這場騷動之後,絕對和平聯盟還能從現在的毀滅狀態——即便沒有毀滅,也是半毀滅狀態中重建起來的話,真希望能向『上層』提出這方面的要求。

  就是不知道有什麼『魔法』能做到這一點——不過話說回來,在明顯是絕對和平聯盟急先鋒的『Space』面前,『Pumpkin』明確地和她背道而馳,她現在還算不算絕對和平聯盟的下屬,感覺有些微妙——

  「不過,聽說我是被故意放走——放飛的呢。就算稍微背叛一點,稍微長些反骨,稍微肆意妄為一點,大概也只會有懲罰不會定罪。不管怎樣,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嗯。

  自言自語的時候,她發現這不像是自己的思考方式——杵摫鋼矢的生活方式基本上是瞄準未來,從各種角度探討各種事態,得

  出實用性的結論——她也曾經把問題擱置,只顧眼前不考慮今後,但這不是她的主要風格。

  要說的話這是——

  「……不過是一起行動了一個晚上,就被空空的思考方式傳染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不太好。因為同盟關係就是為了思考方式多樣化、風格和立場多樣化才結成的啊。」

  變得一樣可不好。那樣只是數量的暴力。

  由於覆蓋德島全境——或者說大概是覆蓋四國全境的積雨雲,鋼矢完全無法得知現在地上的情況。即便沒有雲,從這種高度上也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不過,像這種一望無盡的雲海,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但依舊是絕佳的景色。

  能讓人忘記手中的事情——雖然不是好事,但也難怪。要不是來到這種高度,要不是遇到這樣的『好天氣』,人一本子很難有機會能夠『完全感覺不到地球』。

  「是尼采道破了人是地球的皮膚病吧,我記得——」

  她也沒有正確把握絕對和平聯盟使用『魔法』和製造『魔法少女』的機制,但也因此能夠發揮想像力。

  考慮到任務的多樣性,『飛天魔法』並不是絕對必要的,但它卻是絕對和平聯盟下屬的魔法少女的基本裝備。這難道是因為在天上飛就能夠不和地球接觸了嗎——她這樣的想像完全不帶有浪漫色彩。

  「嗯——可是啊。」

  當然,杵摫鋼矢也是從幼年時期就受到這樣的教育——換句話說就是為了讓她作為戰士戰鬥而進行的『洗腦』,因此她對地球的敵意和憎恨也超乎尋常。

  在『大聲悲鳴』中,她也按照普通的三分之一的概率失去了親人、同伴和同盟者——不過,這次四國的事情和那個可憎的地球無關,反而和她所屬的絕對和平聯盟中,可以說是她的親生父母的『魔法少女製造課』有深刻聯繫,這使她有些困惑。

  剛才她想到『如果能夠重建』云云,但在她看來,絕對和平聯盟重建的可能性極低——不過據她所知,倖存的上層人員還沒有放棄就是了……或者說,這根本不是『放棄』『不放棄』的問題,他們覺得重建是順理成章地,甚至不覺得現在已經半毀了,但鋼矢覺得他們目光太狹隘了。

  大概往好了說也就是被業界第一的地球撲滅軍吸收了吧——那樣的話,和年僅十三歲就成為地球撲滅軍幹部級人員的空空空建立友好而有效的關係對她今後有很大好處。

  「這樣的話,擔心的還是那個黑衣魔法少女啊……她是什麼人啊。難道說是傳聞中的第五個小隊……?不,與其說是是第五個不如說是第零號……」

  過了一段時間,不管是不是暫時總之能夠確定擺脫了追擊之後,終於能夠冷靜是靠了。

  那位女性的身份——不,現在身份如何不重要。鋼矢想知道的——應該知道的,是她的立場。

  說實話,冷靜下來後想想,她並不知道空空少年為何如此嚴苛地拒絕『Space』的提議——但那可能只是因為魔法少女『Pumpkin』跟太多人勾結、隨隨便便就結成同盟,對人的感應已經遲鈍了。

  話雖如此,厄運纏身的空空的直覺也不一定有多么正確。不過,空空是她眼下最應當依靠的搭檔,既然空空顯示了如此堅定的拒絕的意志,那她就沒有和『Space』聯手的選項了。

  就算是被稱作沒有節操的魔法少女『Pumpkin』,也不會做出這麼沒有節操的事情——不過被逼急了也許會做出來就是了。

  「…………」

  只是。

  只是,如果『Space』代表了絕對和平聯盟的意志——『那個意志』也會鋼矢她們離開四國的話。

  雖然情況不會惡化到讓她害怕,但也會促使這個原本就因為地球撲滅軍的外部介入而複雜化的現狀變得更加麻煩——該怎麼做呢。

  此時,她。

  為了活下來——該怎麼做呢。

  為了將來達到打倒地球的目的,不能再拘泥於絕對和平聯盟和四國的範疇了。

  單純以願望來說,她希望呢哥哥儘快和空空空匯合併再次嘗試逃脫四國,但要瞞過『Space』的眼睛恐怕並不容易,而且如果將來她會轉屬到地球撲滅軍的話,希望能多得到些魔法的訣竅作為見面禮——那樣的話,給人的印象就會和她被『Space』追著逃亡、亡命而來大不相同。

  這麼說來,就好像她只關心自己給人的印象一樣,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她持有魔法『自然體』——這是身為人類自然而然的想法,即便是魔法少女,這也是自然而然的。

  「哎呀哎呀……想要編入地球撲滅軍,這和那時候的『她』完全相反呢——那時候空空也參了一腳,他是不是不光有背叛的才能,還有讓人背叛的才能?」

  她嘟囔著,即便是自言自語,這句話聽起來也太不像玩笑了,這讓她吃了一驚。話中有太多不適合笑出來的真實意味。

  所以明明沒有任何人在聽,鋼矢還是乾咳了一下,轉換思路。

  「和空空匯合原本就挺難的——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活著還是死了……現在的狀況並不能保證能匯合。不,就算能夠匯合,他的飛行能力看著就危險,不知道能不能飛到這種高度……」

  因此,如果想匯合的話,鋼矢得先降落到地面上才行,但就算是對飛行有自信的她,也希望能夠儘量避免在這種惡劣天氣下飛。

  不過,只是躲藏在高空的鋼矢的意見,躲藏在地上的空空大概會認為這種惡劣天氣是從『Space』手中逃走的絕好條件吧。

  狡猾的他不會放過這種條件——但是如果他為了躲避『Space』的目光而藏進地下的話,可能不會注意到這場雨。希望他能鑽營得好——不。

  不要瞎擔心了。

  他那麼漂亮地讓鋼矢逃掉了,不可能落得個自己反而逃不掉的愚蠢下場,現在就樂觀地相信他吧——不能樂觀對待,反而應當視作嚴峻問題的,是和生存下來、成功逃亡的空空匯合的可能性。

  作為現實問題,她沒有和空空聯繫的手段,也沒有定下出事時的集合地點,他們在這個廣闊的四國中有再會的可能嗎?

  真的能做到嗎?

  如果他向昨天那樣引起騷動的話,應該是能做到的——如果引起了用『雷射炮』破壞一棟校舍級別的騷動的話。

  但是,他應該不想再次經歷那種騷動了——即便沒有第一次,應該也會想要迴避這種騷動。當然,逃亡中的他根本不會做出這麼顯眼的事情。因為他不光擔心魔法少女『Space』,還擔心魔法少女『Stroke』的追擊……。

  所以,他也不會使用放煙花或是發出巨響之類的聯絡方式——如果他陷入了無論如何都必須借用『Pumpkin』的力量、不借用就會死掉的窮途末路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但只要不是在那樣的情形下,他應該就不會這樣胡來。

  「空空會用不會被『Space』發現的方式移動,而我必須要找到他……這不可能啊。有那功夫時限都要到了。我可不想變成那樣……」

  最終會變成沒頭蒼蠅亂轉。

  可能不會希望變成那樣——關於地球撲滅軍將要使用的『新式武器』,空空少年大多使用『投下』或『投入』之類的詞語。

  也就是說不論實際上是不是炸彈,假定那是『從上空落下來』的武器——那麼即便最終四國沉沒了,身處高空的魔法少女『Pumpkin』說不定也能活下來……但是,她對自己一個人活下來沒有什麼興趣。

  她反而想著如果從這個位置一直『監視』著的話,說不定能用肉眼看見運送『新式武器』的飛機,說不能能將那架飛機擊落。

  當然這並不現實……就算視野寬廣,但假設極端情況,投下地點選在愛媛縣的左端,那麼從現在德島縣上空的這個位置,是無法阻止的。

  這種發展只局限於地球撲滅軍剛好將『新式武器』的投下地點選在德島縣境內的鋼矢附近的情況,是個不現實的妄想——她不覺得自己有那麼賊運亨通。

  這樣的話,就乾乾脆脆、痛痛快快地放棄和空空少年匯合——當然,這不是從此恩斷義絕的意思——只是分頭行動而已。

  各自想辦法逃脫四國。

  空空不願意在海上飛,而且警惕著在包括大鳴門橋在內的與四國連接地點設置的檢查站,因此計劃在到達橋上後走路登上本州。但現在已經不在那個階段了。

  雖然可以預見到許多風險,但從這個高度應該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避過——雖然沒有在海上飛的經驗,但她有自信能在海上飛。

  不是別人,正是空空空促成了她的這個自信——關西地區、中國地區、九州地區的檢查網貌似比較堅固,不如一口氣維持現在的高度飛到關東,再和地球撲滅軍取得聯繫。

  沒什麼。

  她和地球撲滅軍的『窗口』並不只有四個月前四區的『她』一個——由前來實地調查的空空親口解釋自然是最好的,但她要暫時放棄這個最好的選擇了。不得不放棄的話,就只有放棄了。

  即便有偏袒地來看,在完成這個計劃前,她都要經歷大約四次死亡的危險,但這是現在的最佳方案了。

  順帶一提,四次死亡的危險從最遠的開始數是這些:

  ④被地球撲滅軍殺死。

  很有可能。

  他們雄踞業界第一份額的最大原因就是這種毫不留情的做法——雖然絕對和平聯盟也沒有資格說別人,但地球撲滅軍是特別信奉尖端科學的組織,他們會不會接受『魔法』這個概念相當令人不安。

  他們因為『雖然搞不清楚但總覺得不舒服』就進行過多次虐殺,面對『魔法少女』這種搞不清楚又令人不舒服的東西,說不定也會直接收拾掉。

  要是我能更適合這套服裝一點,更像點樣子的話,說服力也許還能更強一些——她有一瞬間這麼想,不過就算是那樣,和說服力也沒什麼關係。

  ③掉進海里。或是長距離飛行失敗。

  這是空空(不符合他名字的)擔心的可能性——特別是這次要進行的是鋼矢也沒有體驗過的高空飛行,風險較高。而且比起低空飛行。墜落時的死亡率更高——不,這倒不會。反而即使在飛行中遇到險情,在落到地表前也有時間調整姿勢,也許可以說是比低空飛行更安全。

  不管怎樣,這第三個危險,她賭上魔法少女『Pumpkin』的名頭,並不那麼重視——如果這算是風險的話,她平時冒的就不只是風險了。

  ②被魔法少女『Space』『攔路』。

  這是最為現實的、已經體驗過一次的『危險』——但是現在,已經知道她高速飛行的秘密是『風』魔法了,因此在這個空氣稀薄的高度上飛行的話,鋼矢足以應付——因為移動的物體絕對無法追上比它更快的物體。

  還有①……

  實際上她最害怕的是這個最接近的危險。說實話,在燒山寺聽到空空說出並不以通關而是以暫時退出為目標的計劃時,她完全沒有想到過這個危險……。

  「如果絕對和平聯盟存在意志——他們還想繼續實驗,為此要利用我的話。」

  鋼矢自言自語。

  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害怕不是誤會,而是事實。

  「『那傢伙』就會出手呢——在這個四國中擁有最無法理解的魔法……張開『屏障』的『那傢伙』。」

  會出手——一直在出手。

  這樣的話。

  現在她該關心的是,『這裡』是在那個『屏障』裡面還說外面。如果她已經穿過『屏障』到了外面的話,那就完全沒有問題了。但是如果這裡是『屏障』裡面的話——如果『那傢伙』的魔法所及的範圍能夠到達這樣的高度的話。

  她最終還是在別人的手裡。

  甚至不是在手掌心上——而是在手掌里。

  「這樣一來也很難認為空空來時乘坐的直升機也在『屏蔽』外了呢……。……越來越覺得影響大了呢。沒能在燒山寺碰頭、交換情報。」

  杵摫鋼矢總是被迫選擇困難的選項,習慣於困難的思路,那種判斷在她看來是毫無疑問、理所當然的,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禁希望那個判斷是錯誤的。

  「因為沒有來碰頭,我就斷定她死了……但是不知道有沒有可能是我弄錯了,出了什麼差錯,她現在還活著呢——『Winter』隊的『Giant Impact』。」

  這話一說出口,又覺得意外地很有可能——畢竟那孩子是那種性格。

  很有可能明明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卻因為些可有可無的原因不來碰頭。

  這樣一想,也不是沒有希望。

  雖然只是個微的、太過縹緲無法抓住的希望——

  「如果那孩子完成了我交待的任務的話——那將是打破籠罩四國的屏障的一個突破口——」

  只要沒有『屏障』,外部對於四國的異常事態的了解也不再像現在這樣模糊,而是能夠明確地掌握了。

  「失敗了啊……早知道會這樣,應該不怕麻煩把『Giant Impact』相關的事情好好告訴空空的——」

  3

  和魔法少女『Pumpkin』的擔心、後悔相反,就在她自言自語的時候,空空空正在和魔法少女『Giant Impact』同行,甚至還讓她走在前面帶路——在半夜三更、大雨之中。

  說到賊運,在百貨商店地下遇到她——遇到地濃鑿,是和墜落到酒酒井缶詰所在的房子裡一樣的賊運亨通。但是很可惜,他現在雖然發覺了酒酒井缶詰在今後發展中的重要性,但還沒有發覺地濃鑿的重要性。

  不如說,完全沒有重視她——甚至超越了輕視,可以說是無視了。反而更像是因為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才不得已帶著她一起走。

  不過,雖然可惜,但這也是無可避免的——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是鋼矢的交易對象之前,空空空都必須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在聽魔法少女『Pumpkin』親口說出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重要性之前——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馬上得知她的重要性。

  而且那個方法完全不難,再簡單不過了——只要讓她使用最能彰顯她作用的『魔法』,而且是固有魔法,就行了。

  魔法少女『Giant Impact』。

  只要知道她使用的魔法——空空無論如何都能意識到地濃鑿的價值。

  而且只要知道了這個,他在四國遊戲中的行動幅度也能拓寬一倍以上——如果是他,一定能比魔法少女『Giant Impact』更好地使用她的魔法。

  不過理所當然的,空空空絕不會毫無警惕心地現在就沒有準備地進行這個簡單至極的實驗——更何況現在他身邊還有酒酒井缶詰這位需要保護的幼兒。

  如果他說:「讓我見識一下你用的是什麼樣的魔法」,而把那個手錶——魔法手杖還給地濃的話,地濃很有可能立刻就用空空完全想像不到的可怕魔法攻擊他。

  雖然沒有攻擊、被攻擊的理由,但『巨大的力量』單就因為它本身就值得被警惕——不過地濃現在被伸縮膜綁著,還繫著腰繩,不論她心裡有多少敵意都能理解就是了。

  順便說一下,手錶自然不能還給她,最後是戴在了空空的右手腕上——既不能放在雨衣口袋裡,也不能讓缶詰拿著。

  只是,這樣一來,感覺空空就不只是『沒收』了地濃的手杖,而更像是『搶奪』了,因此不只是沒有實踐,連口頭上空空也沒有問地濃用的是什麼固有魔法。

  隨便問的話,會讓她覺得空空是要完全拿走、奪取自己的魔法,就算是她也會感到危機——那樣的話就完全談不上同盟關係了。

  因為以上原因,現在——現在是指在大雨中飛行——空空在和地濃鑿的接觸中還沒有意識到她對今後發展的重要性。最多只是在「比我更擅長翻譯缶詰的笨拙表達」上依靠她——讓她飛在前面也不僅是為了帶路,更多的是因為無法把背後託付給她。與其讓她在身後,還不如讓背後毫無防備更安全。

  就是這種感覺。

  這件事本身非常遺憾,不過就現在這個時候,也可以認為這樣做比較好——至少。

  至少趴在空空空背後的酒酒井缶詰是這麼認為的——不過她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說出這個想法就是了。

  不論如何,從客觀事實來說,空空靠著與生俱來的賊運,雖然多少有些問題,但姑且已經組成了三人小隊在進行遊戲了,相比起來一個人孤立在厚重積雨雲上的杵摫鋼矢要危險得多。

  特別是,雖然空空本人不會知道,但他最警惕的追蹤者魔法少女『Space』現在已經飛離德島縣了——在這個意義上,魔法少女『Pumpkin』由於和空空分開而增加了死亡危險,這真是個非常稀有的體驗。

  空空空和杵摫鋼矢。

  英雄和魔法少女。

  這兩個人今後能否平安無事地再會——即便能夠再會,他們是不是真的『平安』『無事』,或者說是活著再會還是死了再會——是作為敵人再會還是作為同伴再會,現在無論從任何客觀視角都不得而知。不管哪種情況都看似有可能也看似沒有可能——但是,能夠肯定的是,現在這兩個人正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各自展開行動。

  空空向著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所在的大步危峽——也就是四國的內陸方向。鋼矢向著地球撲滅軍中樞所在的本州——也就是四國外部。

  很難想像等待在前方的是兩人的任務都成功了這種悠閒的發展,不過假如真的是那樣,那麼四國的現狀應該

  會向著解決邁出一大步吧。

  只是,只有一件事——身處雲上的鋼矢的擔心、後悔可以說是猜對了。因為兩人前進的方向相反,至少在今晚,他和她再會的可能性幾乎消失了——

  4

  「河水上漲了呢——」

  「啊……因為這個壞天氣啊。這條河是叫吉野川嗎?」

  「是的。沿著吉野川一直向上,就能到大步危峽了。」

  「嗯……那姑且也可以像鮭魚那樣沿著河游上來呢。」

  「會淹死哦。」

  「也是啊……不行,腦子轉不動了。」

  到大步危峽總共花了大約五個半小時。在晚上九點過後出發,凌晨三點前到達——空空出發前預測的『要花六個多小時,應該能在天亮前到達』也不算太樂觀。

  當然,這一路上也不能說完全順利——首先,從停在停車場的無主汽車裡拆下來的導航儀還挺可靠的,但很遺憾不防水,出發不到一個小時就壞掉了。

  這可以說是電子儀器的弱點——那之後的旅途都是靠路牌、紙質地圖和記憶。

  說是五個半小時路程,但這和睡一覺就到了的臥鋪車或夜間巴士不同,是自食其力地(其實是靠著服裝,夜歌來說不能算是自食其力)移動。

  感覺上像是跑了五個多小時的馬拉松一樣——移動的距離何止是42.15千米,但是飛了將近六小時,到達時卻沒有累趴下。

  原本用魔法飛行就不會產生肉體上的疲勞,要說的話也只會有精神上的消耗。但在黑暗中,而且是在大雨傾盆、電閃雷鳴中強行軍,肉體會被精神更加疲憊。

  光是雨滴不停地嘩嘩打在雨衣上的聲音就讓人受不了了——說實話,簡直要以為雨衣被雨點打破了。

  要是知道雨這麼大,就會穿兩層雨衣了,但是總不能返回百貨商店。半路上也沒看見商店,飛到後來雨衣裡面也都濕透了。

  雨衣里的缶詰由於這個濕度,大概也會非常不舒服——想是這樣想,但她不知是因為靠著空空不用自己飛,還是因為她這樣年齡的小孩子本就如此,大部分路程都趴在空空背上呼呼大睡。

  有時空空調整姿勢時吵醒了她,她也只是嘀嘀咕咕地說兩句聽不清的話,然後立刻又睡著了——在這暴雨中真是學不來她。不過如果空空和地濃像她那樣睡著的話,就會變成疲勞駕駛出事故了,因此在百貨商場的地下時已經好好休息過了。不過路途過了一半之後,意識也因為疲勞以外的原因朦朧了起來。

  簡單地說就是冷。

  1月下旬有這麼冷嗎——或者也許是因為一直淋雨,體溫不斷下降。

  服裝不僅防水性差,防寒性也差——雨衣當然也沒有什麼防寒性。

  關於這一點,空空覺得有點對不起低通——空空背著一個幼兒,體溫下降自然也少些。賀歲如此,他也不能把缶詰交給地濃,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多的對她說話,兩人互相說話,彼此保持意識。

  但這也真的只是互相說話,無法成為對話——在那種暴雨、雷電、強風肆虐之中,飛行當中自然無法對話,只能互相大聲喊名字,確認對方沒事而已。

  在確認對方沒事這一點上,用塑料繩連接兩人發揮了除引導和牽引以外的作用——在那樣的大風中,如果沒有物質上的連接,他們大概早就走散了。

  在現如今本就多災多難的四國里,為什麼還要上趕著遭遇這種自然劫難。

  本來還擔心在這種惡劣天氣中塑料繩會不會隨隨便便就粉碎了,結果出乎意料地,塑料繩一直堅持到了最後的最後。看來塑料這種東西比空空想的要堅固得多——綁著地濃雙手和缶詰的伸縮膜也沒有脫落。

  如此這般,他們一行人滿員達到了目的地大步危峽——然而他們卻沒有什麼成就感,其中一個原因是到達的時候缶詰在睡覺,而空空和地濃都累壞了。另一個原因則是一開始說的,大步危峽一片狼藉。

  別說下去走了,連呆著不動都有危險——這是當然的了,這裡現在依舊毫不留情地下著猛烈的暴風雨。

  說是到達了大步危峽,其實他們現在是在稍遠處的空中俯視泛濫場景。

  周圍一片漆黑,視野很不好,但依然能夠一目了然地看出『現在靠近峽谷會有危險』。即便不看一目,也能瞭然。

  「怎麼辦?要等一等嗎?」

  地濃問。

  和只能互相大喊的路上不同,現在兩人都懸停著,只要靠近到臉貼著臉的距離,在這種惡劣天氣中也勉強能夠對話——即便如此,兩人帶著疲憊的聲音依舊很小,一不注意就聽不到了。

  「等一等……是要等什麼?」

  「所以說,是要等雨停了。」

  「即便雨停,河水也會泛濫一陣子吧——而且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要等的話,也就是等到天亮吧……」

  其實也不會亮多少,不過好歹是個心理安慰——或者是說,在談論心理安慰之前,首先是想要休息。找個地方避雨。他現在說不定比昏厥的時候腦袋還不清醒,不可能就以這種狀態衝進絕對和平聯盟的德島總部——

  經過這樣的討論,兩人決定在天亮前的幾個小時必須休息一下——但如果此時空空背上的酒酒井缶詰醒著,她說不定會用她生硬的語言提出反對意見。

  「必須馬上行動。」

  也許會這樣提醒他們注意。

  因為此時,魔法少女『Space』已經向愛媛縣的絕對和平聯盟大總部的——可以說是殘黨的殘骸報告完畢了。

  關於空空空和酒酒井缶詰的報告。

  空空空應該在這個報告的反射從左上到來之前完成對支部的調查——從結論來說,由於此時休息損失的時間,他沒能完成這件事。

  最終,悲慘的是——他們三個人之中,有一個丟掉了性命。

  當然,空空空和地濃鑿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他們還有些放鬆——情況本身不能說是輕鬆,但完成了嚴峻目標的倦怠感產生了放鬆的心情——去找地方避雨了。

  山上自然少不了能夠藏身的樹林,但他們現在想要的不是能夠躲藏的地方,而是能夠避雨的地方——雨衣已經毫無意義,穿著跟沒穿一樣了。

  「這附近應該有電車站,在那裡休息怎麼樣?」

  「說的對……就那裡吧。」

  由於疲勞,空空現在的思考已經跟不上話語了。他沒有、也沒能進行深入探討就答應了地濃的提議。

  「在鐵路和公路的二選一中選了公路,卻又要在車站休息,感覺有些諷刺呢——呃,在百貨商場裡讀到的觀光手冊上記得好像寫著那裡是無人車站……」

  不過現在四國的車站基本都是無人車站。

  「嗯,是無人車站。啊,但是,據傳聞說裡面好像有子泣爺爺的木雕。」

  「為什麼偏要說子泣爺爺啊……」

  空空現在正背著一個小孩子,雖然那不是會嗷嗷啼哭的嬰兒,但說實話他也不想聽到這條信息。感覺像是背著石頭。

  從上空能夠隱隱約約地看到鐵路——站到(飛到)一定高度上實際一看,鐵路確實比公路顯眼。原來如此,在那上面飛行大概會比在公路上飛顯眼。

  空空再次認識到缶詰的話的正確性——然而,真正嚴格地說,就像剛才所說的,從結果來看,魔法少女『Space』並沒有從上空盯著他們,因此不論是走鐵路還是走公路,只要不出意外(或者只要不是明明事先知道,卻依然在大雨前退縮),就不會出現他們無法到達大步危峽這裡的未來。

  缶詰自己也說過『走拉邊都一樣』,所以從以防萬一來看,選擇公路而不是鐵路果然還是『正確』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由於這種想法,空空對缶詰的『判斷』有些過頭了。

  他開始依靠缶詰的建議了。在這個萬事都飄渺不定的情況中,難怪他會產生這種想法。

  他覺得躲雨的只是為了在黎明前休息,放鬆身體,但不知何時目的被偷換成了『等缶詰醒來』——缶詰確實也因為強行軍而累了,這本身沒有問題,但空空至少應該明白,在實地調查絕對和平聯盟這樣的實際工作中,她終究是派不上用場的。

  話雖如此,當然了。

  就算空空空再怎麼累,他也沒有忘記時間限制和『新式武器』。

  他進入有屋頂的無人車站,脫掉雨衣,把缶詰解下來放到長椅上,做完柔軟體操放鬆僵硬的肌肉後,他首先提出的就是這個話題。

  「過了一天……這是我在四國停留的第四天了啊。地球撲滅軍不明室投入『新式武器』的時間限制早早地就已經過半了。」

  「用『早早地』來形容時間限制減少有點奇怪啊。」

  地濃雖說比空空更慣於飛行,但終究也沒有過這種強行軍的經驗

  ,終於在沒有雨的地方坐下來後,她也放下心來,又開始說出這種既不是故意也沒有惡意卻讓人不舒服的話來。

  「而且第四天才剛開始啊。四、五、六、七,實際上還有一半以上的天數呢。」

  「話是沒錯……可是實際上會怎麼樣呢?我來四國之前沒有把這一點詳細敲定。」

  缶詰在睡覺,現在這個場景中可以使用『僕』的第一人稱。不用再對話中注意,感覺很輕鬆。

  「這所謂的一周——七天,是到什麼時候為止呢?」

  「?到什麼為止?」

  「所以說一周——七天是純粹地指日曆上的天數?還是指一百六十八個小時?如果是後者的話,時間限制會比我想的短將近半天。」

  「現在才來在意這種小事……如果在意的話,你一開始就應該敲定好再來四國嘛。」

  「…………」

  說的沒錯……但是原本一周這個期限就是非常隨意地、沒怎麼考察就定下來的,自然不會進一步敲定細節。

  可以的話,真想回到過去,把那時的自己痛打一頓——竟然認為事情還早就嚇做決斷。不過他現在依舊沒有改變這個方針,這種自我否定就像是擱置自己的同時責備自己一樣。

  「哎,過去的事情再怎麼說也沒用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打算卡著最後時限——你說的對,都是些小事。」

  「你是想留有富餘地完成遊戲呢。」

  「嗯。」

  對她來說,『完成』這個詞指的是『通關』,但空空把這當做是『退出』的意思——他們還沒有修正這個偏差。

  「等得不耐煩的不明室隨時都有可能投入『新式武器』,這個情況並沒有改變——特別是一開始不完整的聯絡很是糟糕。對方說不定會以為我『在登陸的同時死掉了』。」

  這裡要期待『篝火』的才智——雖然他們遠沒有心意相通的關係,但她確實熟知空空的『對應方法』。

  希望她能按照標準行事。

  「什麼不完整的聯絡?」

  「啊啊……。就是說我想要和外部聯絡的時候,通訊器爆炸了,然後我還被爆炸追擊,將將逃脫……就只來得及在一開始說了一兩句話。也就來得及報上名字。」

  「哦……你那時就穿著服裝嗎?」

  「不,那時還沒穿著。怎麼了?」

  「虧得你能逃掉呢。那種殺新手的陷阱。我的一位隊友就在遊戲開始後不久中了這個陷阱死掉了。」

  「會飛的魔法少女都會這樣嗎……一下子出乎意料,頭腦混亂的話,也難怪……」

  不過,空空在百貨商店地下就覺得了,這位魔法少女真是能輕易說出同伴的死。不知道怎麼顧慮她。可以繼續追問嗎?還是不要觸及比較好?——但是,雖說他們現在的目標是暫時退出,但為了儘可能減少踩雷的風險,也應該儘可能地——不對,如果可能的話也應該——收集規則。

  打聽其他四個人是觸犯了什麼規則死掉的——並且空空和地濃應該對照各自收集的規則。

  在這個休息時間呢應該完成這件事嗎?

  這是個單調的工作,並不會累人——不過既然地濃和『Pumpkin』串通,那她和空空對照規則書基本就像是對答案那樣的演算一樣——

  「嗯……啊,不。」

  「怎麼了?」

  「地濃小姐。你說你的一位同伴死於殺新手的陷阱——當時是什麼情況?你從附近親眼看到了嗎?」

  「啊?嗯,看到了。怎麼了?突然面色大變。」

  「沒有面色大變啦……」

  只是,心情上是探出了身子。實際上後背還靠在候車室的牆壁上——

  「總之,我想請你告訴我當時的情況。」

  「情況?啊,可是,情況基本上和空空桑剛才說的一樣啊。想要聯繫外部的時候,通訊器炸裂了,被爆炸追擊——然後和空空桑不一樣,她沒有逃掉。」

  炸死了。

  地濃說——她的語氣里依舊沒有哀悼的意味。就像是單純地敘述事實,敘述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不,空空現在完全不像討論她的感性。

  「這有什麼問題嗎?空空桑。」

  「嗯——怎麼說你,雖然我不太想用,但是我想到了一個和外部取得聯絡的方法……不過現在注意到也沒什麼意義了……真頭疼。」

  「啊?」

  地濃對空空不得要領的說法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也難怪,說出話來的空空也是困惑著說的。

  「就是說——就像我還有那孩子當初那樣,順序是首先是通訊器爆炸,然後爆炸再襲擊通話者,對吧?」

  「嗯,是這樣。」

  「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逃掉,在通話者炸死之前,都有一瞬間的時間差——我在想,利用這個時間差,說不定能向外部報告四國的現狀。」

  「…………」

  地濃沉默了一會兒。

  「不,沒可能吧?」

  然後斷然否定。

  用沒有討論餘地的語氣。

  「空空桑自己不是也說了嗎?至來得及說一兩句話——不完整。」

  「那是因為第一次經歷,而且沒有預備知識。如果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在一瞬間也能說清一些事情。而且只要有通訊器,只要還活著,就能不斷地進行『一瞬間的通訊』——不斷重複的話,就能變成『長時間通訊』了吧?」

  「就算問我能變成了吧……因為是加法嘛。能倒是能……積少成多。可是只要還活著這個前提相當值得懷疑哦。空空桑雖然第一次活下來了,但第二次第三次也不一定吧?」

  「嗯……不一定。」

  『戀風號』也不再這裡。

  露天停在藤井寺,在這暴風雨中也許會被吹跑。

  「我只是想到,如果有個萬一的話還有這個方法——現在雖然想到了,但也不能馬上就嘗試。」

  手邊沒有通訊器。

  這裡是山區,但並不是什麼『陸地孤島』(一定還有手機基站),但通訊器只要使用就會『爆炸』,很難認為現在還能剩下多少——就算是無人車站,至少也會有電話,但是卻找不到,大概是被誰『引爆』了——被隨後就炸死了的某人。

  不過在城市裡應該還有許多存活的電話線,這種『積少成多』作戰也在某種程度上有了實效性。

  如果在百貨商店地下的時候想到這個墊子,是不是就能在來大步危峽之前試一試了呢——這其中包含著對於過去的假設,而且就算有了答案也沒有意義,可是空空依舊忍不住後悔,覺得如果在那個階段再多一個選項就好了。

  不過這也可以說是遠離了電話線才能想到的點子……。

  「感覺有點違反規則呢,這種,叫什麼呢,像是隱藏技能一樣的。」

  然而擁有獨特倫理觀的地濃對空空的這個想法遊戲不滿。不過以她的性格,就算沒有不滿也會對空空的每句話挑三揀四——如果把這當做是檢查功能的話,就能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那是為了封鎖和外部的聯繫而設置的規則。這種『積少成多』也是一種違反規則吧?比方說,嘗試三次而外部聯絡,爆炸追擊就永遠不停止——可能有這種吧?」

  「……嗯。」

  不過,那個時間差作為『殺新手』的陷阱的同事,也是在向玩家宣告遊戲開始,也就是含有『警告』的意思——會有這種堵上漏洞,『封鎖隱藏』的規則也不奇怪。

  要這麼說的話,說不定會變成因為不知道有什麼規則而害怕得什麼也不敢做,可是在這件事上,又覺得這是個頗為現實的想法。

  儘管預測,能夠想到一個在有什麼萬一時使用的手段——比方說七天的時限就要到了,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的時候,可以死馬當活馬醫地試試。能夠想到這麼一個手段也是一個收穫。

  之前也說過,空空過後會後悔此時等待黎明、避雨、休息,然而實際上也不是沒有收穫。

  「啊,不過絕對和平聯盟的德島本部里應該還有很多通著的電話線吧?雖然現在還不到進行這種試錯的階段……」

  「電話線?應該有吧——只是你最好不要期待那裡是像地球撲滅軍那樣高科技的設施哦。在科技這一點上,業界No.2的我們絕對和平聯盟還夠不到地球撲滅軍的腳後跟呢。」

  「…………」

  夠不到腳後跟說的有些誇張了,但要讓空空說的話,從能夠將遠遠凌駕於科學的魔法系統化的那一刻起,絕對和平聯盟就不只是業界No.2了。

  「當然我想電話還是有的——至少原來是有的。應該有不少都被職員們『引爆』了,但預備線路和緊急線路之類應該還有倖存的可能性。」

  「

  倖存——啊。」

  不過,就算德島總部還有線路,現在也不打算做『通訊積少成多』的實驗——不過說到『倖存』,如果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的(照搬地濃的說法就是)『職員』現在倖存著的話,要怎麼辦。

  不,既然知道內情,那肯定會有『倖存者』,空空認為那些『倖存者』已經移動至愛媛的大總部了,但他也可能想錯了。

  他來之前就已經定下了方針,如果不只是電話線,連德島總部都還發揮著絕對和平聯盟支部的功能的話,就撤退……但是說實話,一想到還要沿原路返回,精神負擔就相當大。直白地說,他已經厭煩了。

  現在走的和逃脫四國——退出遊戲完全是反方向,至少要有點收穫在回去啊……

  「剛才天色暗,而且離得遠,只看見河水上漲了。說起來,那個……德島總部具體是在哪裡?我沒看見像是那裡的建築物啊。」

  該不會到頭來其實這個候車室出人意料地就是絕對和平聯盟的德島總部吧?空空帶著這種含義問,但這種事當然不可能。

  「那個啊。」

  地濃這樣開口。

  「我不知道準確的位置。」

  她說。

  沒有必要故意在我不知道前面加上這麼故弄玄虛的開頭吧……

  「畢竟,你看,我是第一次來嘛——平時這樣做說不定會是謀反罪呢。像我這樣的小嘍嘍未經許可就想要接觸組織的司令部。」

  「這樣啊——真是嚴苛地組織呢。」

  空空應和地說,但其實他所屬的地球撲滅軍在這方面也差不了多少——他們對不了解內情的外部很嚴苛,而對了解內情的內部則更加嚴苛。

  雖然並不是為了要給左在存報仇,但空空曾經調查過一次不明室,在那時感受到了這些——不過就算沒有那件事,空空對地球撲滅軍的歸屬意識也很弱,而且還有反抗態度,原本就值得被肅清了。但他直到現在都能以例外存在,不過是因為他是『特別的英雄』。

  ……即便如此,只要出現另一個能夠取代他的,和他一樣能夠識別出地球混進人類中的怪人『地球陣』的人,那不管空空身上的職位高低,他立刻就會被消滅。

  上層部的意見也不是完全一致,但共通的立場肯定都是討厭空空——所以才會指派給他一個人完成這種胡來的任務。不過在這一點上,讓同伴接連死去的空空也不能說是沒有責任……

  話說回來,空空並沒有特地準備什麼對策來應對那個時刻——並不是因為他篤定不會出現擁有這種『眼睛』的人。一方面是因為出現之後再考慮也可以,更重要的是,他不覺得那位救世主能夠來得及在下次『大聲悲鳴』前出現——這種想法和『反正世界要毀滅了,隨便做什麼都無所謂』的世紀末思想非常接近,非常危險,但確實是他的風格。

  「是的。是嚴苛地組織。只有我這樣的才能活到現在哦。有好多魔法少女朋友都死掉了呢。或是被肅清,或是因為實驗失敗,在這個遊戲裡也是。」

  「實驗失敗……?」

  「啊啊。新的魔法有時會失控呢。是這個意思。」

  「嗯……」

  空空隨意點了點頭。

  地濃說的『在這個遊戲裡也是』,其實也是實驗失敗的一部分,但這件事他會埋藏於心。

  第一次和證交談的時候(不過後來證馬上就死了,基本也是『最後和證交談的時候』),她怒氣沖沖地對空空說,絕對和平聯盟和地球撲滅軍不同,不會進行不人道的人體改造——但似乎不僅是這次,他們平時就經常進行和人體改造同樣不人道的行為。

  把手伸進人體內也許確實越過了界——不過用年幼的少女來進行實驗、進行會危及生命的試錯,也明顯地、太過明顯地超出了界限。

  從言行中可以看出,證對於組織的歸屬感很強——但地濃明顯不是那種類型,她也被施加了那樣的實驗,卻沒有對自己小小年紀就要和地球戰鬥感到任何疑問,可以說是優秀的洗腦教育的成果。

  就連不正經的『Pumpkin』也是,即便知道這些——即便對絕對和平聯盟懷有疑問,她和地球作戰的立場也毫不動搖。

  不如說,在這件事上,空空所知的例外只有空空一個——只有近距離接觸過那個經年累月想要毀滅人類的地球、和他交談過的少年,欠缺對地球的敵意。這個構圖遊戲奇怪,但想到這個構圖的同時,空空少年想起了某個心理顧問的話語。

  這也可以說是他遞給空空空的處方。

  『你可以用你的人性拯救人類——但不拯救也無所謂。』

  不過他當然知道,從這句話中尋求免死金牌是卑劣的行為。

  「這次我身為小嘍嘍卻來到大步危峽,也只是因為被空空桑強制要求帶路,作為善意的第三者而來的。都是為了生計。」

  「…………」

  她把責任都推給空空來保持自己內心安寧——這個隨她便吧。如果沒有她的話,就來不了這裡,這點安寧就提供給她吧。

  「我覺得你生計這個詞用錯了。」

  「是呀。不過生計這個詞乍一聽像是電影重播一樣。」

  「看太多遍太好看了……?」注1

  她的想像力真是不一般,但依然無法表示同意。

  也許也是因為空空不太看電影。

  「總之,地濃小姐,總結一下就是,你也不知道組織的建築物在這個大步危峽的哪個地方。」

  「不,不要隨便總結啊。我從來沒說過我不知道。」

  「你說過。」

  「我說的是,我不知道準確的位置。」

  「嗯……?那你是說,你知道大概位置?」

  「不,大概的也不知道。」

  到底是怎樣。

  這孩子是在玩弄空空的心情來尋開心麼——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從強行軍的疲勞中恢復得還真快。

  「空空桑,你別那麼性急。我雖然說了不知道,但我沒說我不了解啊。」

  「……那,你雖然不知道,但是了解?」

  空空完全不清楚雖然不知道但是了解是怎樣的狀態,而且即使她再說出『不,我既不知道也不了解』,空空也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了。然而。

  「對。」

  此時地濃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完全看不懂。

  感覺是典型的故意抬槓,但是地濃又更進一步,讓人看不懂她什麼時候抬槓什麼時候不抬。

  「我了解。」

  「…………」

  「但是。」

  果然,地濃又加上了注釋——慣例的藉口。在這種情況下,慣例不一定是好事。

  「我想空空桑一定現在就想從我口中問出來、確認一下,但是這很難做到——或者說根本不行。」

  「不行?」

  「嗯。我很欣賞空空桑想要利用休息時間的這個想法,但是……」

  欣賞這個詞聽起來有些討厭,感覺居高臨下,空空直接為至都沒有感隨便用過。但是從地濃的態度來看,她並不是想噁心空空,是真的認為現在想解釋也解釋不了。

  空空不禁感到疑問,為什麼這孩子一直這麼不合作呢?但反過來地濃說不定也感到疑問,這孩子為什麼總是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呢?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一個悲哀的誤會,可能的話希望能夠矯正——如果因為這種悲哀的誤會導致今後的合作破裂的話也太無聊了。如果只是合作破裂的話還好,也有可能會變成像香川的諸位魔法少女那樣的對立關係。現在的狀況雖然說不上太好,但比起那種連綿不絕的對立構造、讓人喘不過氣的敵對組成的緊迫情況多少要好一些。

  「如果真的是無法確認、無法解釋的話,那確實會是你說的那樣,不過你能告訴我為什麼無法確定無法解釋嗎?」

  「好的。如果空空桑求我的話。」

  「這種小事,不用求也能說吧……那好吧,求求你。」

  「關於這一點,該說是百聞不如一見……有點說出來也說不明白。是關於圖形的。畫出來的話也許能說清楚……但是我不太會畫畫。」

  「這和你會不會畫畫有關……?」

  「可以這麼說。」

  地濃點頭。

  她很直率,這這個直率是用在『直率地承認罪過』里的直率,可不是什麼好詞。

  「果然還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對比?」

  「不,我不是在贊成你的意見……嗯?也就是說,絕對和平聯盟的本部是像秘密基地那樣的?」

  秘密基地這個詞從空空這樣年紀的少年嘴裡說出來,總會帶有『小孩子的遊戲』的感覺——不過地球戰鬥的地球撲滅軍和

  絕對和平聯盟一直在不為人知地和在戰鬥,他們所在的建築物也許很適合這個稱號——確實,這樣一來大步危峽這個地理條件、地理位置,就比在城市裡蓋棟大樓更『像樣』。

  但是,這也太秘密了,地濃都無法揭露出這個秘密……?真要是那樣,來這裡就沒有意義了,或者說,簡直要抱怨地濃沒在百貨商場地下就提醒他了。

  「秘密基地。啊啊,就是這樣。大概。嗯,嗯。」

  地濃滿意地說。

  「至今為止還沒有人這麼形容過那裡,不過就是這種感覺。實際上,要說愛媛縣的大本部,我這種小嘍嘍連點風聲都聽不到——『Pumpkin』大概也不知道準確的位置吧?」

  「嗯……」

  那看來不去那邊是正確的——說不定會在愛媛縣進退兩難。不,即便拋開這個危險,一下子衝到敵人腳下果然還是太魯莽了——即便對地濃來說,那裡的人不是敵人。

  現在做的已經很魯莽了。

  「所謂關於圖形……」

  即便如此,空空依然往好的方面(甚至可以說是肆意地)理解地濃的話,並繼續提問。地濃鑿的話在某些方面比現在睡在長椅上的酒酒井缶詰的話解讀起來更費力。

  「我能理解為想要找到那個秘密基地有某種標記嗎?因為是標記,所以雖然有線索,但是即使用語言說出標記的形狀也沒有意義……」

  把『雖然不知道但是了解』這個神秘形容最大限度因式分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空空嘗試了一下——或者說,如果不是這個意思的話他就沒轍了。就沒法再和地濃交流了。

  結果。

  「答對了!」

  地濃說。

  他們又不是再猜謎,聽到地濃這麼大聲的宣布,空空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實際上,她的架勢看起來如果不是雙手被綁著的話,肯定會在頭上比劃一個圈表示『答對了』。

  之前空空帶著諷刺地覺得她恢復得快,不過也許比起恢復得快,她只是因為疲勞和睏倦而情緒高漲而已。

  也許還是因為從離開百貨商店到現在一直都在下的大雨而興奮——不過,即使全面否定她的興奮情緒也沒有用。

  地濃的情緒越高漲,心情越熱烈,空空的頭腦能夠就越冷靜,能夠冷靜地思考。不如就這樣往好的方面——往更好的方面解釋吧。

  「標記?提示?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我所知道的——希望空空桑能以此為起點推理出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秘密基地的位置——不過有點危險就是了。」

  「危險?我倒是覺得,在別的組織里翻箱倒櫃豈止是危險……」

  與其說是豈止是危險,不如說是豈止是『在別的組織里翻箱倒櫃』——在從德島總部里找出什麼之前,首先要找到那個基地,真讓人鬱悶。

  應付地濃已經夠讓人鬱悶的了……。

  「也許能遇到新的同伴呢!嘿嘿!」

  地濃精神真好。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想通了什麼,但空空可以保證,她的這個期待絕對會落空。

  他們和絕對和平聯盟的上層。

  絕對無法成為同伴——就像不可能和『Space』交易一樣。

  5

  最終,雖然說了很多很多,但沒有得出任何建設性的,或是發展性的結論,漸漸地也沒有可以說的,兩人一起睡著了——雖然沒有睡著前的記憶,但空空覺得自己就算再怎麼累,也不會比地濃先睡著,一定是確認她睡著後,才自己也睡下的——他希望自己這麼覺得。

  那段路確實很嚴峻——不注意的話隨時可能睡著。然而。

  「大姐姐。大姐姐。起來。快起來。」

  被搖晃之後,立刻就恢復了意識。

  恢復意識這種說法,好像他不是再睡覺而是在昏迷一樣,不過實際上至少空空就是接近昏迷。

  而呼呼大睡、看起來睡得正香的地濃鑿是不是這樣就不知道了……總之,空空不論有多累,就算要休息,也不會放鬆到在這種情況下睡得很沉。因此幼兒搖一搖,他就立刻(帶著一點後悔)醒來了。

  「大姐姐。」

  「沒關係……把那邊的姐姐也叫起來。」

  雖然恢復了意識,但視野還不清晰,空空一邊揉眼睛一邊催促缶詰——他並不是因為覺得叫地濃起床費事才把這件事丟給缶詰,而是他用剛醒來的大腦判斷自己身為男生還是不要去搖女生的身體比較好。在以為空空是女生的缶詰看來,這也許是個無法理解的指示。

  「嗯……。有什麼事啊。讓我再睡五分鐘。睡完這五分鐘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和空空不同,地濃相當賴床——不過,雙手被綁著的狀態下當然無法熟睡,她也許是因為睡得不舒服。

  「…………」

  趁缶詰叫地濃起床的時候(她的叫法毫不留情),空空去確認候車室外的情形——天早就亮了,但是雨還沒有停,光靠看天無法估計現在的事件。不過雨已經小了一些了……。

  空空看了看手錶。

  雖然是從地濃那裡沒收的由手杖變成的手錶,但也兼具顯示時間的功能。

  「十點……?嗚哇……睡了好久啊。感覺只是咪了一下而已啊……」

  「可是,雨還是沒停啊。這樣一來等到天亮也沒什麼用啊。」

  地濃一邊伸懶腰一邊說。雙手被綁著還能伸懶腰,真是靈活——不如說,她對於雙手被綁著活動已經相當適應了。這就是所謂的人類可以適應任何事嗎——不過適應這種事也沒用就是了。

  「現在何止是等到天亮啊……」

  空空一邊上,一邊看向從地濃身邊走回來的缶詰。從她的樣子來看,她也是剛醒來——缶詰能叫醒他,真是幫了個大忙,但是缶詰卻看起來有些慌張。

  仿佛睡過頭之後,她才是三個人中最不甘心的——事到如今,依然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向缶詰解釋,她到底是怎麼理解『現在』的情況的呢?

  空空覺得缶詰醒來後,也許能給他一些今後行動的建議——比方說期待她能夠說中絕對和平聯盟德島本部的位置,秘密基地的所在地。

  但是,睡一覺醒來後一想,讓頭腦休息後一想,又覺得這個期望相當高,高過頭了——我到底在幼兒身上期待什麼呀,空空心中湧出一種接近反省的感覺。

  現在,能在我睡過頭的時候叫我起床不久足夠了麼——如果他在深夜時分就能有這種感想,今後的發展一定會大不相同,但是現在已經晚了。那個階段早就過去了——事情在他睡覺的時候發展了,無法挽回了。這樣一說,會讓人覺得是睡過頭遲到了,也許會不禁莞爾一笑,但是,現狀當然不只是那麼簡單。

  必要的休息帶來了必要的悲劇——不過空空空,當然還有地濃鑿,在現在這個時刻都不可能察覺到。

  只有酒酒井缶詰,所以她像現在才會慌張起來——

  「要抓緊四間才行,大姐姐。」

  她催促空空。

  空空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奇怪——不過就算她不催,也打算抓緊抓緊時間,他套上晾乾了的雨衣。雖然還沒有完全乾透,但在這種大雨中,也不能不帶雨具就出門。

  「接下來要怎麼做,空空桑?啊,當然是要去找秘密基地了。」

  地濃似乎非常喜歡秘密基地這個說法,就像是她自己想出來的一樣用了起來。

  「不過在那之前,要不要先看看河裡的情況?應該能比晚上看的更清楚——喏,車站月台後面有能夠俯瞰吉野川的瞭望塔,觀光手冊裡面寫著的。」

  「車站有瞭望台呀……真是讓人不覺得這裡是無人站的設施呢。」

  「還有子泣爺爺的木雕呢。」

  「所以說你為什麼總是糾結於那個啊……啊,真的。有哎……」

  說實話,地濃一直在說,空空也湧起了一些對這裡子泣爺爺傳說的興趣,但現在不是時候。

  完全不是。

  如果將來,一切都解決了,四國也恢復了原狀,空空有朝一日來這裡觀光的話,那時候再了解就行了——他這樣想,但是這是將來的展望,而且有許多地方都不太可能。

  雖然空空是為此而來的,但他覺得『一切都解決了』已經不可能了——將來只會存在模稜兩可的終結。

  他有這種預感。

  從候車室去月台需要橫穿鐵路,這種必須走道口的構造空空覺得很新鮮,但缶詰和地濃似乎和他不同,她們沒有提起這一點。

  越過兩個月台,下樓梯,就到了地濃所說的瞭望台——從那裡可以俯視河川。空空不知道平時的水量所以無法確定,但總之肯定是激流。

  空空雖然也不是大城市長大的,但基本上是生長在城市裡,幾乎沒有機會親眼

  見到這種大自然的宏偉,有一段時間說不出話來。

  昨晚上天色很暗,幾乎只能聽到聲音(但那也可以喚起想像力),更重要的是已經累得顧不上這個了,因此現在他再一次被大自然的雄偉壓倒了——只是,一想到這也是地球的一部分,是和人類對立的一環,就不是該感動的時候了。

  即便不是如此,空空空這位基本姿態是感情已死的少年,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大自然感動。

  「真想在晴天來看呢,這種景色。」

  地濃說。

  她從瞭望台的欄杆上探出身子——在雙手被綁著的狀態下做這個動作乍一看非常危險,但身為魔法少女的她會飛,所以沒有看上去那麼危險。

  「我是高知出身的,沒怎麼來過德島的景點,和大家一樣感慨啊。」

  她和空空不同,在這方面沒表現出什麼糾葛,對身為地球一部分的大自然『感慨』起來,她的這些話相當危險,但是空空在意的卻是她隨口就說出來的出身地。

  高知縣出身?

  「哎……地濃小姐是高知人?」

  「是啊。我沒說過嗎?」

  「不,就算用這種應該說過的口氣反問也沒用,你當然沒說過啦……」

  「是嗎。但這並不重要吧?啊,還是說你也是高知縣出身的?那我們也許有很多可以談的話題呢,確實很可惜。」

  「我不是高知縣出身的。」

  「哎?是嗎?我不知道哦。」

  「這個,就算用這種應該聽說過的口氣反問也沒用,我當然沒說過啦……但是從前後話題中多少能夠聽出來吧。」

  即便沒有直接地、具體地說出不是高知縣出身,但他應該說過許多許多遍他是第一次來四國。

  「嗯……哎,不過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由於證的緣故,空空一直以為魔法少女都會被配屬到各自出身地一類有因緣的地方。不過她們又不是地方公務員,並不一定會那樣……

  「不,我原來是隸屬於『Autumn』隊的呢。後來發生了許多事情,便收納到現在的刀鞘里了。」

  「日語裡有『收納到現在的刀鞘里』這種說法嗎?」

  「就是現鞘。」

  「把有沒有都不一定的說法省略……嗯。」

  隸屬於『Autumn』隊——即使聽到這個,果然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總有些在意。

  甚至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深入詢問那個『發生了許多事情』——然而空空此時沒有問。

  不問,也許是正確的。

  因為此時。

  「大姐姐。」

  缶詰從空空的雨衣里叫他。

  「趕快走吧。趕快。抓緊四間。也許還能來得及。」

  「……?嗯,知道了。」

  也許還來得及?

  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總之她很著急——雖然不知道她在急什麼。

  酒酒井缶詰被空空背著,又從上面套上了雨衣,視野自然全被遮住了,看不見吉野川,因此產生了疏離感,所以才這麼著急。空空這樣理解,總之先點頭了。

  如果要徹頭徹尾的慎重起見的話,空空應該讓解說缶詰語言技能更高的地濃來翻譯一下『也許還能來得及』這句話的真意。不過這句話沒有迷惑到必須翻譯才行的地步,空空就疏忽了。

  那是在大雨中、河川的激流聲中,從雨衣中傳來悶悶的、接近耳語的聲音,只有空空能聽見,但地濃被風景吸引了注意力,以至於沒有聽到缶詰的這句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

  「喂,地濃小姐,我們走吧。現在不是看呆了的時候。」

  「啊,好的,但是我不是看呆了哦,是在目測。」

  「目測?」

  「啊,我說的目測不是把『死掉』用時髦的方式說出來的俚語哦。是測量的意思。」

  「就算是俚語我也沒聽說過墓測這個詞。你在測量什麼?」

  「所以說,如果河水上漲太多的話,說不定會連標記都找不到……不過應該沒問題。不過空空也要幫忙找標記哦。」

  「這個當然會幫忙啦……」

  標記。提示。線索。

  昨天是說過這個——但最後還是沒有告訴空空具體是什麼。

  「但是,在這種天氣下,我們這些外行人看來是沒法撐船的了……果然還是得飛著找。所以空空桑,我覺得你還是把那孩子放下了比較好。」

  「嗯?」

  「我們要一邊在河流正上方低空飛行,一邊沿著河流尋找……呃,也就是說,萬一……比萬一的概率可能還高一點,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空空桑把那孩子弄掉了的話,她就會被河水吞沒一下子就被沖走了。」

  「…………」

  原來如此。

  掉到地面上的話肯定也會受重傷,但是如果被激流捲走的話,也許就無法挽回了。

  在來這裡的路上,他飛了將近六個小時都沒有把缶詰弄掉,因此覺得應該沒問題——但是昨晚只要沿著定下來的路線飛就行了,但是今天不一樣,要一邊飛一邊找東西。

  即便將她固定在空空的身體上,小心地綁得比昨天還牢固,如果因為空空的『操縱失誤』兩人一起掉進河裡,也會一起完蛋。

  空空可沒有背著一個人游泳的技術——雖說是運動員,但那也是在陸地上,而且是在整理好的球場上。

  這樣一來,就要先把缶詰放下,空空和地濃兩個人去找那個標記——然而,空空瞥向背後。

  缶詰是怎麼想的呢——在百貨商店地下時,她擔心空空會炸死,跟著一起去腐爛區域找食物,而此時也許會反過來,對於三人小隊中只有她一個人被留下來而感到不安。結果。

  「我要一起去。」

  她說。

  這次的聲音很清楚,不只是空空,地濃也聽到了。地濃表情有些猶豫。

  「我覺得很危險呀。」

  她不情願地說,但也沒有飛車強硬地主張應該放下缶詰——似乎此時她終於也認真的對於『這孩子究竟是什麼人?』感到了疑惑,但她並沒有特地問出來。

  如果可以把能夠不在意不知道的事情、能夠不理會擔心的事情稱為才能的話,地濃鑿也許可以稱得上是才華橫溢,但她當然還有別的能讓魔法少女『Pumpkin』另眼相看的才能。

  「現在的四國里沒有不危險的地方吧。」

  空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了——當然,他很有自知之明,並沒有自戀到覺得空空空的背後在這之中是比較安全的地方。

  「我會小心不讓她掉下去的——發生最糟糕的事情的話,你拉住繩子救我們就好了。」

  「說的簡單……這跟塑料繩很細,不適合拉人啦。反而可能會把我也牽連進去……」

  「那,我們要找什麼標記?」

  空空推進話題。

  雖然隨著時間經過情況好了一些,但看天空的模樣,雨還不像是快停了的樣子——空空雖然不會看天空來預測天氣,但這點還是能看出來的。

  他決定趕快行動——不過這個決定有些晚就是了。

  「對。呃,水漲得這麼高,注意力也許都被河水吸引了。不過空空桑,你能看一下河岸嗎?」

  「嗯?」

  河岸,這個形容大概不正確。

  大步危峽——被稱為峽谷,也就是說河流的兩岸看上去應該稱為筆直的岩石才對。而且昨晚視野不好(現在也不好就是了)沒看清楚,這些岩石看上去總覺得有些不協調。

  「岩石看上去不協調……?你沒事吧空空桑,說這些無聊的話。」

  「是你在說無聊的話。這岩石怎麼了?——總覺得,有傾斜的花紋……」

  「這個岩石是晶體哦。這就是大步危峽有名的地方。」

  並不是因為能漂流才有名的,地濃說。

  「觀光手冊上沒寫這些嗎?」

  「不,觀光手冊上即便只會寫位置信息……」

  從這裡看去,河流兩岸的岩石上全部都有斜著的脈絡——它們的方向完全一致,一隻盯著看的話,感覺就像是景色傾斜了一樣——

  「再往下遊走一點會更明顯……聽說會更明顯。大步危峽的岩石都是那樣傾斜著的,大約呈四十度角,全部都是。明白了嗎?」

  「嗯……原來如此。這就是標記?」

  這個確實是百聞不如一見,與其說是一目了然,不如說這種現象不實際看一看就不會明白——地濃那麼不願意解釋,是因為她沒有自信用語言解釋清楚嗎?

  然而地濃卻說:

  「嚴格來說,不是的。」

  總是讓人猜錯。

  「這種晶體狀的結晶片岩會一直延續到下游。直到一個被稱為小步危峽的地方為止。」

  她就像是親眼見過一樣說。然而她也是第一次來,即便不是剛從觀光手冊上看來的,也是聽別人說的知識,話語中都透露出不自信來。空空一邊大發慈悲地放過這一點,一邊等著她說下去——心裡想著:大步危峽往下走就是小步危峽嗎?大步走小步走都有危險嗎?

  「從小步危峽往下,岩層的走向就會改變。變成正相反的方向。反過來四十度……呃,就是一百四十度吧?」

  「嗯……」

  是因為那附近以前有過地層變化嗎?不過岩石的走向以某一個地方為拐點而變化,也挺有趣的。

  「那,岩石改變的地方就是標記?」

  「不,不是的。沒有到小步危峽那麼遠——」

  地濃再次否定,繼續說。

  「在大步危峽流域內,有唯一一處——周圍的岩石都是呈四十度傾斜,只有那裡是呈一百四十度、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傾斜。那裡就是絕對和平聯盟德島總部的標記。」

  我是這麼聽說的。

  地濃鑿說。

  「那塊岩石被稱作——偏曲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