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北歐禁獵區的灰姑娘故事 第八曲：Night City
北歐禁獵區是一個十分激烈的戰場，因此遍地都能找到破損的槍械和停止運轉的坦克。那麼本地人的小孩子會過來收集廢鐵也是合乎常理的事情。搭著小艇回到陸地上後，瑪麗蒂用刀子割開了幾個脫離部隊來調配藥效極強的毒品的士兵的喉嚨。然後少女借走了四驅車的鑰匙。雖然同為資本企業人，但瑪麗蒂並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聽你這麼一一解釋是很好啦，但這堆屍體用一隻手也數不過來吧~……噫！」
「僅靠炸藥的原料和貨櫃式實驗室就能隨便試驗這種東西的世界真是無可救藥了。這世上我有三件事無法容忍：做得難吃的紅肉，欺壓老人的小屁孩，最後就是那玩意。更何況就是那玩意害得BoyRacer身敗名裂的。真是噁心人。」
於是兩人乘上了拿到手的四驅車。在車裡頭穿偽裝服也沒意義，瑪麗蒂就從頭頂上把它取了下來，塞到屁股下面。
然後歷史當然又重複了。
「啊，這次我什麼也不說好吧？是要調座位對不對？別擔心別擔心。根本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嗯，我就別過頭去好了。」
「……別那麼善解人意，那樣更悽慘了。」
「哇哇，小妹妹，你的腿好長哦~~！你的背好漂亮哦~~！姐姐我好羨慕~~！」
「你這聲『姐姐』的惡意都溢出來了！！」
兩人把駕駛席和副駕駛的頭枕拔下來後就像舉行更硬一點的枕頭大戰一樣開始了互毆。戰況是八比二，瑪麗蒂占上風。
「咕、咕。反正我也贏不了。咕咕。」
「你這一身贅肉的肥豬還是以奶牛為目標算了。另外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明知道是以卵擊石還是要找事啊？難道你是那種覺得戰敗的將軍很浪漫的那種女人嗎？」
機械式地通過運動排除了些許壓力後，瑪麗蒂將座位調到了符合身高的位置上。
看到瑪麗蒂熟練地將音樂播放器連接到收音機上後，副駕駛南希一臉厭惡。
「又要循環同一首歌嗎啊啊啊？」
「這可是由歌手的老婆編輯的remi版！！要是聽不出來不同的地方才有問題好吧！？」
雖然拿到了車，但要抵達北歐禁獵區南端的分割都市瓦爾哈拉還要花上一段時間。這時候一列資本企業的四驅車迎面駛來，朝兩人的反方向開去。瑪麗蒂見狀嘆道。
「那些大概也是幕後黑手吧。好像是去調查戰列巡洋艦了呢。」
「噫！！」
「我一直在想，你能不能換個可愛一點的叫聲啊？不過就算去攻擊派到現場的人應該也了解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總而言之，能在資本企業的地盤內開車的感覺不錯。坐在被硬式搖滾統治的四驅車裡面，炸蝦朝著能接收普通信號的收音機望去。
「那、那、那啥。你就不想知道新聞里在說什麼嗎？」
「北歐禁獵區正在打仗，區區幾條屍體這種事情是不會報導的。我也沒興趣知道幕後黑手為了逃避責任編出來了什麼冤罪。只需要知道他們有理由要我命就行了。」
語畢，瑪麗蒂就抓起儀錶盤上的真空包裝軍糧，像個純正的山賊一樣十分豪爽地往嘴裡塞。畢竟食物的原主人已經變成了屍體，所以炸蝦實在是沒有胃口。
資本企業的標配軍糧是一種就像被人用鞋底踩扁了的冷漢堡肉一樣的東西。但味道還是不錯，與正統王國那些像是沒有味道的肥皂一樣的神奇食物相比也是雲泥之別。就個人而言瑪麗蒂更喜歡情報同盟的軍糧。要說她這麼熟悉這方面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她從殺掉的敵兵手裡拿回來吃過了。
「好歹喝口運動飲料啊。」
「你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但坐了一小時左右的車後，之前還吐出人性感想的南希也抓著軍糧吃了起來。看來動物還是沒辦法違抗生理本能的。
接近分割都市時，太陽已經下山，星星在夜空中閃爍。
該都市被海洋以及自己一手堆積起來的陡壁包圍，因此車能走的路只有一條。就像個人工堡壘一樣。如果要學阿斯加德那樣用固定火力來強化的話，應該會在山坡上建立炮台，在山坡底下鋪設高壓電線吧。
「據說整個城市就好像甜甜圈一樣。中間好像就是直徑兩公里的『不可侵犯的森林』。」
「……嗯？」
「可怕，我居然都習慣你這反應了。總之，據說那森林在北歐神話被某大型宗教消滅前就存在了。就是所謂的文化支柱吧，不過聽說由貨櫃和鐵罐堆起來的善意障壁就穿過那裡面。」
「市中心……」
「如果是反應爐的話，肯定就是那裡了。但我還是想找點客觀證據。」
為什麼手握方向盤的瑪麗蒂會說起這事？
要是她一開始就切入正題，炸蝦搞不好會害怕，所以瑪麗蒂才會好像將一棵樹木藏在森林裡一樣將信息稀釋化了。
「如果從北歐禁獵區這邊進城的話，就是情報同盟那一邊。我們是敵兵，要是身份暴露的話就會被居民們圍毆。他們不受戰俘條約的限制，到時候會讓我們後悔被生為女兒身。你小心點，」
「等、等、等、等一下！我們現在可是穿著資本企業軍服啊~！」
南希慌忙指出了這點，但即使是開著軍用四驅車來到門前，情報同盟的士兵也沒有過多盤問。問了幾句此行的目的後，尖刺鎖的鐵爪就收回到地裡面，對方就這麼揮手放兩人進城了。
「誒、誒？嗚誒誒？」
「如我所料，兩軍用的都是混合裝備。是不是有黑市在賣戰場上偷回來的東西？……比起這事，注意一下你的口音。要是聽見我們說資本企業的標準語的話，難免會遭人懷疑。」
雖然現在是被分割了，但這裡原本是一個城市。實際住在這裡的居民不像在當地駐紮的士兵，他們大概就沒看出來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的真正不同之處。
發現付費停車場的瑪麗蒂把四驅車開了過去。她把車停在入口處降下來的橫杆前，將手伸出窗戶，朝著自動售票機按去，然而……
「……哼。嗯？可惡，我的手……！」
「夠不著嗎？」
「當然夠得著。只要……啊、可惡。這什麼破設計！？」
「真是太小了。嗚呼呼。從內到外都這么小。」
「煩死了！我這樣的完美淑女才不會被這種東西難倒！！」
且不論設計師是誰，反正那人明顯沒有設想過會有一名12歲的少女開著大型軍用四驅車來買票。看到那個為了摸到售票機，盡全力將手伸出大人尺寸的窗戶的瑪麗蒂，炸蝦的眼神浮現出了笑意。
就是那種沉迷於現狀，完全不想去幫忙的眼神。
而終於開始發火的瑪麗蒂在離合器沒有踩下去的狀態下，狠狠地踐踏著油門。
「是想我直接撞穿這根廢鐵是吧！？聽上去輕鬆很多，那不如就這樣算了！！」
「哇、哇！好了好了！我去買票還不行嘛！！」
炸蝦從副駕駛席上跳下來後，拉出了一張像舌頭一樣從方形機器里吐出來的紙片。以此避免了瑪麗蒂上演一出亂七八糟的動作片的情景。
「來，小妹妹。是糖糖哦~。」
「混帳……這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感覺自己快要被當作家貓家狗一樣。」
瑪麗蒂隨便找了個車位停車，拿回音樂播放器後踏上了瓦爾哈拉的土地。雖然帶上了偽裝服，不過也沒有穿上的必要。雖然路牌上寫的是文化都市，這裡依然是北歐禁獵區，周圍的人看見一個扛著卡賓槍走的小女孩也不會驚慌失措。這地方的瘋狂之處反而成為了助力。
但無論現在有多舒服，因為第三方隨時都可能引爆反應爐，所以兩人也不能逗留太久。現在要儘快搜集情報。
「喂，炸蝦，別去那邊。仔細聽一下喊叫聲吧，會被捲入示威的。」
「嗚誒誒？」
眼鏡女慌忙叫了一聲後，人流就填滿了不遠處的十字路口。一群厲聲怒吼、手持雜亂無章的標語牌和橫幅的男女正在舉辦遊行。
『不需要物資！趕緊撤除善意的障壁！！』
『瓦爾哈拉是我們的城市！軍人都滾出去！！』
『嘗嘗家破人亡的人的怒火吧！！』
瑪麗蒂雙手叉腰嘆了一聲，然後望向了停車場的時鐘。
「啊啊，啊啊。晚上八點的商業街擠滿了年輕男女呢。真是和平。」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吧。」
南希不多見地嘟起了嘴巴。
「善意的障壁和分割都市這個名稱也就是一年前左右定下的吧？一下子就將居民們拆散、區分，叫人怎麼接受啊？」
南希好像正在眺望群眾里的一個小
女孩。小女孩的手裡拿著一塊寫著【把妹妹還給我】的標語牌，每當她左右晃動，在她左側的馬尾辮就會隨之搖擺。小女孩的拇指和食指綁著繃帶，看來是自己用錘子做標語牌時弄傷的。
「那堆廢鐵連『不可侵犯的森林』都隔開了，有的人因此被逼與家人和親戚分開。在他們看來，感覺就好像整個世界都被奪走了吧。」
這傢伙就是那種看到電影裡病死了一個小孩後就會跑出去給慈善機構捐錢的人吧，瑪麗蒂沒好氣地想道。
「你說的我都懂，可你叫我怎麼辦？我一個人發起戰爭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那是……」
「背後沒有明確的遠見撐腰的請求都是空談。那樣連談判都做不到。再說了，你懂得示威的定義嗎？」
「那啥……聲勢浩大的遊行，以發表眾人的主張。」
「錯。」
瑪麗蒂嘆道。
「只是想列出自己的想法的話，在SNS上面發段短文會有更多人看到。更賣力一點的就發到視頻網站去。但誰也不會聽見那些聲音。個人的意見很容易就會被淹沒在每天產生的情報海洋中。就算真的能傳播開來，原意在人與人之間傳播時也會漸漸變質。改變世界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示威是讓大多數的民眾通過威脅造成經濟損失，將少數的統治者拉到談判桌上的行為。」
金髮少女立刻答道。
對於由銀行存款金額來決定人權的資本企業人來說，這算是默認的共識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場示威有五萬人還是十萬人參加，但如果所有人都是優秀的技工，在示威期間不工作就會對城市的經濟造成嚴重的打擊。這麼一來統治者就不能坐視不管了。嗯，雖然這種做法更接近於罷工而不是抗議就是了，但在這個大的出奇又冷酷到難以置信的世界中，這就是將自己的主張傳達出去的頭號捷徑。」
然後那片可愛的嘴唇道出了：「但是。」
「在那邊搞事的人看上去對這個城市好像也不怎麼重要。雖然這種說法有點過分，不過看上去都是一群吃飽飯沒事幹的人罷了。」
「……」
「如果是那樣，退而求次的話就是堵住道路，通過封鎖交通來造成經濟損失，可那樣他們就該去作為城市動脈的主幹道鬧事。在這個迷宮一樣的商業街里這麼搞也不會有什麼起色。司機只要用GPS顯示繞道的路就行了。」
金髮少女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接著說道。
「很多人覺得示威是讓弱者發表聲音的地方，但對於那些真正的弱者來說，這辦法其實沒什麼效果。要是隨時把你除掉都沒什麼大礙，等你變成眼中釘時上層自然會動手。期間如果不提出具體的要求，讓外人覺得你們明顯是一心想繼續鬧下去，看不到妥協的餘地的話……嗯，到時候就算有電視台的攝影機在場，瓦斯罐也會滿天飛吧。」
看到這場在槍枝泛濫的商業街舉行的遊行，瑪麗蒂不禁暗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出於半開玩笑的心態朝人群射擊，然而在示威者當中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的人連一個都沒有。這城市真的太和平了。
而少女們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有事要辦。放著不管的話，反應爐爆炸會將靠海側和靠山側都夷為平地。
「……標準手法果然還是外國餐廳吧。應該是附有酒吧的廉價賓館。」
「那、那啥。你這個年紀的人點酒當真不會引人耳目嗎？」
「我可是持槍開著四驅車進城的。現在才說年齡限制是不是遲了點。」
瑪麗蒂走向了一個霓虹標牌後說道。
「而且我要找的聊天對象也不是渾身酒氣的醉漢。」
「？」
眼鏡炸蝦歪著腦袋跟在瑪麗蒂後面，然後瑪麗蒂避開前門繞到了後面，未經許可就推開了後門。按理說裡面應該是廚房，但除了食物以外，還有肚子裡塞滿塑膠袋裝的一卷卷鈔票的烤全豬，還有一群明明穿著白色制服，看上去卻不像廚師的可怕男人。
作為這群觀眾的注目點，面露微笑的瑪麗蒂舉起一隻手宣告道。
「嗨，諜報部門。你們有時間和同屬資本企業的朋友聊下天嗎？」
緊接著，好幾把配有消音器的手槍被拔了出來，瑪麗蒂見狀一把扭住了離她最近的男人的手把他當做肉盾，利用男人的防彈衣將所有子彈接了下來。然後少女從一動不動的肉盾的腰部借走了一支手槍，但她瞄準的不是這群入侵了靠山側的間諜，而是工業用規模的烤爐的鐵門。
所有人都理解了此舉的意義，僵在原地。於是唯獨瑪麗蒂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這裡面裝的是.45Hammerhead彈頭吧？用這槍來個兩三發就能射穿煤氣管，然後大家一起上西天。不過如果有人想和你們十分自豪的火雞一起烤個外焦里嫩的話，請自便。所以說，還是詳細給我解釋一下比較好……咱們都是資本企業兵吧？要當按照指示把東西送到世界各地的網購走狗也不好受吧。但為了完成任務，我必須這麼做。」
終於將手放下來，同時命令部下們放下槍的是一名將現金從豬肚子裡拿出來，塞進數鈔機的中年男人。
「沒能當上Elite的失敗者和一臉遲鈍相、戴眼鏡的戶內士兵二人組。看來你是瑪麗蒂·懷特維奇對吧？」
「……真是消息靈通，不過你前半句就是多餘的。」
察覺到之前從沒體會過的熱辣氣氛後，南希的脊椎都凍住了。她自然是發現了在諜報隊員身上產生的變化。
（要不是牆上有張Boy Racer海報，我搞不好會當場斃了這貨。）
然而身為首領的男人仍然繼續說道。
「你想知道什麼？雖然咱們知道你是惹上了什麼麻煩，但細節方面就一概不知了。」
「我也沒指望你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手頭上關於分割都市·瓦爾哈拉的情報。」
「哪方面的？」
「與花上五百億美元將這裡的反應爐炸掉的理由相關的。」
氣氛發生了變動。
在男人們之間擴散開來的不祥氣氛，就如同刮過針葉林的風一樣。
首領用鼻子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那就只能是這事了。」
「什麼？」
「這東西。」
語畢，他從數鈔機中拿出一疊一百張一疊的一百美元鈔票，漫不經心地丟到瑪麗蒂跟前的料理桌上。
「瓦爾哈拉是以貿易和金融為根基的都市。它與農業或工業這種生產業無緣，而是在金錢、物資和信息流通時索取高昂的費用。這個百萬人的都市就是通過自己一手打造的山脈，有意限制了交通流動的結果所支撐起來的。」
「那麼對於資本企業來說是搖錢樹才對吧？我看不透四大勢力會想炸掉它的理由。」
「雖然我不知道實際損失的金額。」
首領聳了聳肩。
「現在這裡之所以被稱為分割都市，是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通過那堆貨櫃和鐵罐進行管理的結果，但它原來是一個完整的城市。本地人都自豪地把自己視為瓦爾哈拉的居民，對於自己隸屬哪個勢力也不怎麼在意。說到這裡，你能大致想像到了嗎？」
「難道說……」
「我不是說了有一堆貨櫃和油箱嗎？那些障礙物就是被用於人流和物流的嚴格規制上的。」
有了這麼個前提的話……
「然而如你所見，像你這種人穿著資本企業軍服在情報同盟的靠山側隨意走動也不會有人管。通道是存在的……不如說，雖然高層對表面上的善意障壁好像挺滿意的，但由地下通道，地鐵隧道和地下街組成的地下迷宮卻沒有人干預。銅線和光纖纜線也是一樣。」
「意思是不需要得到政府同意，就能在靠海側和靠山側之間交換金錢、物資和情報嗎！？」
「嗯？嗯嗯？這有啥問題嗎~？？？」
炸蝦完全沒有理解事態，而中年的首領貌似喜歡解說，他面露苦笑說道。
「問題可大了。也就是所謂的地下銀行。在靠海側和靠山側之間來回跑三次的話，無論是誰都能把手裡的黑錢全部洗乾淨。無論是從便利店裡搶回來的皺巴巴百元紙鈔，還是想逃稅的大企業需要隱藏的幾百億財產。」
洗錢的定義就是用第三者無法追蹤的手段，將來源有疑點的錢給替換掉。可以在私人賭館或者管理鬆散的賭場中偽造出贏大錢的假象，將所有的傳統金錢換成電子幣，或是用假名在沒有簽署國際金融犯罪條約的獨裁國家開銀行戶口。
正因如此，橫跨世界勢力之間的一堵大圍欄是很有誘惑力的目標。
「先讓網上銀行什麼的將錢存在靠海側或是靠山
側的市內銀行中。然後改變戶口的名字，同時讓財產在地下迷宮或是光纖纜線中大洗牌。最後錢會被轉到客戶持有的另一個網上戶口裡頭。最後將用假名開的存摺鎖進某個地方的保險柜里，就有一堆誰也查不到的乾淨錢了。要是沒人能查到，那麼無論是刑事偵查還是納稅義務都可以躲過去。」
對於金錢至上的資本企業高層來說，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不，四大勢力能繼續打仗就是靠錢的，這麼說全員都會受到威脅。
「每當靠海側的資本企業或是靠山側的情報同盟發現在善意障壁地下通過的迷宮道路，好像就會把它炸了或是用水泥填掉，但因為他們不了解地下的全貌所以根本就無能為力。就算填掉一個地方，其他人也能用鑽頭或者鐵鎬鑿開牆壁，打通側道。但是，最大的問題應該在於瓦爾哈拉的人民並不認為這是非法的行為。剛才也說過過，他們把城市的兩邊視為一個整體。他們認為在自己的城市裡轉錢這種事情，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
「……原來如此。換言之，大企業和投資者的逃稅現象太過嚴重，會對繼續發動戰爭構成負擔，因此坐在紐約或者倫敦的軍事首腦們都氣炸了，想要剷除這種內患。為此，他們不惜投入相當於十台Object的造價，將百萬人都市的兩半都化為一個大坑是吧。」
「不，沒有那麼簡單。北歐禁獵區基本是以實驗戰場的名分才被允許存在，但據說如果它會幹預到世界其他地方的戰爭，就會被解體。也就是說有些人不想看到這個結果。本地的四大勢力高層還在不斷地從這個地方吸取更多、更多、更多的利益，他們可不願看到這塊肥沃的土壤被奪走。」
「也就是說，有必要的話就算燒毀其中一部分也沒問題是嗎？」
「不幸的是，在這個時代，人權也是一種買賣啊。」
仍把其中一個男人當做肉盾，用槍指著烤爐的瑪麗蒂靜靜地考慮著這一切。
（……如果爆破計劃的負責人僅限於只能在這個北歐禁獵區行使權力的『本地』高層，那麼他們的影響力搞不好並沒有深深紮根。如果這是四大勢力『祖國』作出的決定，我搞不好就真的沒轍了，但這樣一來我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要是四大勢力的代表要進行秘密會面的話，地點會在哪裡？」
「你已經很清楚答案了吧？軍事網絡有人全天候監視所以用不了，手機就更不可能了。進行秘密會談的話，還是直接面對面最妥當，但如果被狗仔隊偷拍到那個幽會的照片，到時候掀起的可不止報紙風波那麼簡單。要想管制那種叛國罪名造成的影響，只有當那幾個大人物的屍體隨著浮冰飄在冰冷的海上才有可能吧。」
「……」
「而且，就算有第三者獲得了反應爐的引爆密碼，也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引爆的。他們總得劫持靠海和靠山側的首領和反應爐之間的直連光纖迴路才行吧？那麼，上哪去才能做到這件事呢？答案你已經知道了吧？」
中年人指向了腳下，閉上一隻眼睛後得出結論。
「就在那個可恨的地下迷宮裡。要想保守秘密的話，再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畢竟政府監控不了那裡的情況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聽你這麼一一解釋是很好啦，但這堆屍體用一隻手也數不過來吧~……噫！」
「僅靠炸藥的原料和貨櫃式實驗室就能隨便試驗這種東西的世界真是無可救藥了。這世上我有三件事無法容忍：做得難吃的紅肉，欺壓老人的小屁孩，最後就是那玩意。更何況就是那玩意害得BoyRacer身敗名裂的。真是噁心人。」
於是兩人乘上了拿到手的四驅車。在車裡頭穿偽裝服也沒意義，瑪麗蒂就從頭頂上把它取了下來，塞到屁股下面。
然後歷史當然又重複了。
「啊，這次我什麼也不說好吧？是要調座位對不對？別擔心別擔心。根本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嗯，我就別過頭去好了。」
「……別那麼善解人意，那樣更悽慘了。」
「哇哇，小妹妹，你的腿好長哦~~！你的背好漂亮哦~~！姐姐我好羨慕~~！」
「你這聲『姐姐』的惡意都溢出來了！！」
兩人把駕駛席和副駕駛的頭枕拔下來後就像舉行更硬一點的枕頭大戰一樣開始了互毆。戰況是八比二，瑪麗蒂占上風。
「咕、咕。反正我也贏不了。咕咕。」
「你這一身贅肉的肥豬還是以奶牛為目標算了。另外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明知道是以卵擊石還是要找事啊？難道你是那種覺得戰敗的將軍很浪漫的那種女人嗎？」
機械式地通過運動排除了些許壓力後，瑪麗蒂將座位調到了符合身高的位置上。
看到瑪麗蒂熟練地將音樂播放器連接到收音機上後，副駕駛南希一臉厭惡。
「又要循環同一首歌嗎啊啊啊？」
「這可是由歌手的老婆編輯的remi版！！要是聽不出來不同的地方才有問題好吧！？」
雖然拿到了車，但要抵達北歐禁獵區南端的分割都市瓦爾哈拉還要花上一段時間。這時候一列資本企業的四驅車迎面駛來，朝兩人的反方向開去。瑪麗蒂見狀嘆道。
「那些大概也是幕後黑手吧。好像是去調查戰列巡洋艦了呢。」
「噫！！」
「我一直在想，你能不能換個可愛一點的叫聲啊？不過就算去攻擊派到現場的人應該也了解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總而言之，能在資本企業的地盤內開車的感覺不錯。坐在被硬式搖滾統治的四驅車裡面，炸蝦朝著能接收普通信號的收音機望去。
「那、那、那啥。你就不想知道新聞里在說什麼嗎？」
「北歐禁獵區正在打仗，區區幾條屍體這種事情是不會報導的。我也沒興趣知道幕後黑手為了逃避責任編出來了什麼冤罪。只需要知道他們有理由要我命就行了。」
語畢，瑪麗蒂就抓起儀錶盤上的真空包裝軍糧，像個純正的山賊一樣十分豪爽地往嘴裡塞。畢竟食物的原主人已經變成了屍體，所以炸蝦實在是沒有胃口。
資本企業的標配軍糧是一種就像被人用鞋底踩扁了的冷漢堡肉一樣的東西。但味道還是不錯，與正統王國那些像是沒有味道的肥皂一樣的神奇食物相比也是雲泥之別。就個人而言瑪麗蒂更喜歡情報同盟的軍糧。要說她這麼熟悉這方面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她從殺掉的敵兵手裡拿回來吃過了。
「好歹喝口運動飲料啊。」
「你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但坐了一小時左右的車後，之前還吐出人性感想的南希也抓著軍糧吃了起來。看來動物還是沒辦法違抗生理本能的。
接近分割都市時，太陽已經下山，星星在夜空中閃爍。
該都市被海洋以及自己一手堆積起來的陡壁包圍，因此車能走的路只有一條。就像個人工堡壘一樣。如果要學阿斯加德那樣用固定火力來強化的話，應該會在山坡上建立炮台，在山坡底下鋪設高壓電線吧。
「據說整個城市就好像甜甜圈一樣。中間好像就是直徑兩公里的『不可侵犯的森林』。」
「……嗯？」
「可怕，我居然都習慣你這反應了。總之，據說那森林在北歐神話被某大型宗教消滅前就存在了。就是所謂的文化支柱吧，不過聽說由貨櫃和鐵罐堆起來的善意障壁就穿過那裡面。」
「市中心……」
「如果是反應爐的話，肯定就是那裡了。但我還是想找點客觀證據。」
為什麼手握方向盤的瑪麗蒂會說起這事？
要是她一開始就切入正題，炸蝦搞不好會害怕，所以瑪麗蒂才會好像將一棵樹木藏在森林裡一樣將信息稀釋化了。
「如果從北歐禁獵區這邊進城的話，就是情報同盟那一邊。我們是敵兵，要是身份暴露的話就會被居民們圍毆。他們不受戰俘條約的限制，到時候會讓我們後悔被生為女兒身。你小心點，」
「等、等、等、等一下！我們現在可是穿著資本企業軍服啊~！」
南希慌忙指出了這點，但即使是開著軍用四驅車來到門前，情報同盟的士兵也沒有過多盤問。問了幾句此行的目的後，尖刺鎖的鐵爪就收回到地裡面，對方就這麼揮手放兩人進城了。
「誒、誒？嗚誒誒？」
「如我所料，兩軍用的都是混合裝備。是不是有黑市在賣戰場上偷回來的東西？……比起這事，注意一下你的口音。要是聽見我們說資本企業的標準語的話，難免會遭人懷疑。」
雖然現在是被分割了，但這裡原本是一個城市。實際住在這裡的居民不像在當地駐紮的士兵，他們大概就沒看出來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的真正不同之處。
發現付費停車場的瑪麗蒂把四驅車開了過去。她把車停在入口處降下來的橫杆前，將手伸出窗戶，朝著自動售票機按去，然而……
「……哼。嗯？可惡，我的手……！」
「夠不著嗎？」
「當然夠得著。只要……啊、可惡。這什麼破設計！？」
「真是太小了。嗚呼呼。從內到外都這么小。」
「煩死了！我這樣的完美淑女才不會被這種東西難倒！！」
且不論設計師是誰，反正那人明顯沒有設想過會有一名12歲的少女開著大型軍用四驅車來買票。看到那個為了摸到售票機，盡全力將手伸出大人尺寸的窗戶的瑪麗蒂，炸蝦的眼神浮現出了笑意。
就是那種沉迷於現狀，完全不想去幫忙的眼神。
而終於開始發火的瑪麗蒂在離合器沒有踩下去的狀態下，狠狠地踐踏著油門。
「是想我直接撞穿這根廢鐵是吧！？聽上去輕鬆很多，那不如就這樣算了！！」
「哇、哇！好了好了！我去買票還不行嘛！！」
炸蝦從副駕駛席上跳下來後，拉出了一張像舌頭一樣從方形機器里吐出來的紙片。以此避免了瑪麗蒂上演一出亂七八糟的動作片的情景。
「來，小妹妹。是糖糖哦~。」
「混帳……這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感覺自己快要被當作家貓家狗一樣。」
瑪麗蒂隨便找了個車位停車，拿回音樂播放器後踏上了瓦爾哈拉的土地。雖然帶上了偽裝服，不過也沒有穿上的必要。雖然路牌上寫的是文化都市，這裡依然是北歐禁獵區，周圍的人看見一個扛著卡賓槍走的小女孩也不會驚慌失措。這地方的瘋狂之處反而成為了助力。
但無論現在有多舒服，因為第三方隨時都可能引爆反應爐，所以兩人也不能逗留太久。現在要儘快搜集情報。
「喂，炸蝦，別去那邊。仔細聽一下喊叫聲吧，會被捲入示威的。」
「嗚誒誒？」
眼鏡女慌忙叫了一聲後，人流就填滿了不遠處的十字路口。一群厲聲怒吼、手持雜亂無章的標語牌和橫幅的男女正在舉辦遊行。
『不需要物資！趕緊撤除善意的障壁！！』
『瓦爾哈拉是我們的城市！軍人都滾出去！！』
『嘗嘗家破人亡的人的怒火吧！！』
瑪麗蒂雙手叉腰嘆了一聲，然後望向了停車場的時鐘。
「啊啊，啊啊。晚上八點的商業街擠滿了年輕男女呢。真是和平。」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吧。」
南希不多見地嘟起了嘴巴。
「善意的障壁和分割都市這個名稱也就是一年前左右定下的吧？一下子就將居民們拆散、區分，叫人怎麼接受啊？」
南希好像正在眺望群眾里的一個小
女孩。小女孩的手裡拿著一塊寫著【把妹妹還給我】的標語牌，每當她左右晃動，在她左側的馬尾辮就會隨之搖擺。小女孩的拇指和食指綁著繃帶，看來是自己用錘子做標語牌時弄傷的。
「那堆廢鐵連『不可侵犯的森林』都隔開了，有的人因此被逼與家人和親戚分開。在他們看來，感覺就好像整個世界都被奪走了吧。」
這傢伙就是那種看到電影裡病死了一個小孩後就會跑出去給慈善機構捐錢的人吧，瑪麗蒂沒好氣地想道。
「你說的我都懂，可你叫我怎麼辦？我一個人發起戰爭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那是……」
「背後沒有明確的遠見撐腰的請求都是空談。那樣連談判都做不到。再說了，你懂得示威的定義嗎？」
「那啥……聲勢浩大的遊行，以發表眾人的主張。」
「錯。」
瑪麗蒂嘆道。
「只是想列出自己的想法的話，在SNS上面發段短文會有更多人看到。更賣力一點的就發到視頻網站去。但誰也不會聽見那些聲音。個人的意見很容易就會被淹沒在每天產生的情報海洋中。就算真的能傳播開來，原意在人與人之間傳播時也會漸漸變質。改變世界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示威是讓大多數的民眾通過威脅造成經濟損失，將少數的統治者拉到談判桌上的行為。」
金髮少女立刻答道。
對於由銀行存款金額來決定人權的資本企業人來說，這算是默認的共識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場示威有五萬人還是十萬人參加，但如果所有人都是優秀的技工，在示威期間不工作就會對城市的經濟造成嚴重的打擊。這麼一來統治者就不能坐視不管了。嗯，雖然這種做法更接近於罷工而不是抗議就是了，但在這個大的出奇又冷酷到難以置信的世界中，這就是將自己的主張傳達出去的頭號捷徑。」
然後那片可愛的嘴唇道出了：「但是。」
「在那邊搞事的人看上去對這個城市好像也不怎麼重要。雖然這種說法有點過分，不過看上去都是一群吃飽飯沒事幹的人罷了。」
「……」
「如果是那樣，退而求次的話就是堵住道路，通過封鎖交通來造成經濟損失，可那樣他們就該去作為城市動脈的主幹道鬧事。在這個迷宮一樣的商業街里這麼搞也不會有什麼起色。司機只要用GPS顯示繞道的路就行了。」
金髮少女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接著說道。
「很多人覺得示威是讓弱者發表聲音的地方，但對於那些真正的弱者來說，這辦法其實沒什麼效果。要是隨時把你除掉都沒什麼大礙，等你變成眼中釘時上層自然會動手。期間如果不提出具體的要求，讓外人覺得你們明顯是一心想繼續鬧下去，看不到妥協的餘地的話……嗯，到時候就算有電視台的攝影機在場，瓦斯罐也會滿天飛吧。」
看到這場在槍枝泛濫的商業街舉行的遊行，瑪麗蒂不禁暗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出於半開玩笑的心態朝人群射擊，然而在示威者當中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的人連一個都沒有。這城市真的太和平了。
而少女們來到這裡也是因為有事要辦。放著不管的話，反應爐爆炸會將靠海側和靠山側都夷為平地。
「……標準手法果然還是外國餐廳吧。應該是附有酒吧的廉價賓館。」
「那、那啥。你這個年紀的人點酒當真不會引人耳目嗎？」
「我可是持槍開著四驅車進城的。現在才說年齡限制是不是遲了點。」
瑪麗蒂走向了一個霓虹標牌後說道。
「而且我要找的聊天對象也不是渾身酒氣的醉漢。」
「？」
眼鏡炸蝦歪著腦袋跟在瑪麗蒂後面，然後瑪麗蒂避開前門繞到了後面，未經許可就推開了後門。按理說裡面應該是廚房，但除了食物以外，還有肚子裡塞滿塑膠袋裝的一卷卷鈔票的烤全豬，還有一群明明穿著白色制服，看上去卻不像廚師的可怕男人。
作為這群觀眾的注目點，面露微笑的瑪麗蒂舉起一隻手宣告道。
「嗨，諜報部門。你們有時間和同屬資本企業的朋友聊下天嗎？」
緊接著，好幾把配有消音器的手槍被拔了出來，瑪麗蒂見狀一把扭住了離她最近的男人的手把他當做肉盾，利用男人的防彈衣將所有子彈接了下來。然後少女從一動不動的肉盾的腰部借走了一支手槍，但她瞄準的不是這群入侵了靠山側的間諜，而是工業用規模的烤爐的鐵門。
所有人都理解了此舉的意義，僵在原地。於是唯獨瑪麗蒂露出笑容，繼續說道，
「這裡面裝的是.45Hammerhead彈頭吧？用這槍來個兩三發就能射穿煤氣管，然後大家一起上西天。不過如果有人想和你們十分自豪的火雞一起烤個外焦里嫩的話，請自便。所以說，還是詳細給我解釋一下比較好……咱們都是資本企業兵吧？要當按照指示把東西送到世界各地的網購走狗也不好受吧。但為了完成任務，我必須這麼做。」
終於將手放下來，同時命令部下們放下槍的是一名將現金從豬肚子裡拿出來，塞進數鈔機的中年男人。
「沒能當上Elite的失敗者和一臉遲鈍相、戴眼鏡的戶內士兵二人組。看來你是瑪麗蒂·懷特維奇對吧？」
「……真是消息靈通，不過你前半句就是多餘的。」
察覺到之前從沒體會過的熱辣氣氛後，南希的脊椎都凍住了。她自然是發現了在諜報隊員身上產生的變化。
（要不是牆上有張Boy Racer海報，我搞不好會當場斃了這貨。）
然而身為首領的男人仍然繼續說道。
「你想知道什麼？雖然咱們知道你是惹上了什麼麻煩，但細節方面就一概不知了。」
「我也沒指望你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手頭上關於分割都市·瓦爾哈拉的情報。」
「哪方面的？」
「與花上五百億美元將這裡的反應爐炸掉的理由相關的。」
氣氛發生了變動。
在男人們之間擴散開來的不祥氣氛，就如同刮過針葉林的風一樣。
首領用鼻子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那就只能是這事了。」
「什麼？」
「這東西。」
語畢，他從數鈔機中拿出一疊一百張一疊的一百美元鈔票，漫不經心地丟到瑪麗蒂跟前的料理桌上。
「瓦爾哈拉是以貿易和金融為根基的都市。它與農業或工業這種生產業無緣，而是在金錢、物資和信息流通時索取高昂的費用。這個百萬人的都市就是通過自己一手打造的山脈，有意限制了交通流動的結果所支撐起來的。」
「那麼對於資本企業來說是搖錢樹才對吧？我看不透四大勢力會想炸掉它的理由。」
「雖然我不知道實際損失的金額。」
首領聳了聳肩。
「現在這裡之所以被稱為分割都市，是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通過那堆貨櫃和鐵罐進行管理的結果，但它原來是一個完整的城市。本地人都自豪地把自己視為瓦爾哈拉的居民，對於自己隸屬哪個勢力也不怎麼在意。說到這裡，你能大致想像到了嗎？」
「難道說……」
「我不是說了有一堆貨櫃和油箱嗎？那些障礙物就是被用於人流和物流的嚴格規制上的。」
有了這麼個前提的話……
「然而如你所見，像你這種人穿著資本企業軍服在情報同盟的靠山側隨意走動也不會有人管。通道是存在的……不如說，雖然高層對表面上的善意障壁好像挺滿意的，但由地下通道，地鐵隧道和地下街組成的地下迷宮卻沒有人干預。銅線和光纖纜線也是一樣。」
「意思是不需要得到政府同意，就能在靠海側和靠山側之間交換金錢、物資和情報嗎！？」
「嗯？嗯嗯？這有啥問題嗎~？？？」
炸蝦完全沒有理解事態，而中年的首領貌似喜歡解說，他面露苦笑說道。
「問題可大了。也就是所謂的地下銀行。在靠海側和靠山側之間來回跑三次的話，無論是誰都能把手裡的黑錢全部洗乾淨。無論是從便利店裡搶回來的皺巴巴百元紙鈔，還是想逃稅的大企業需要隱藏的幾百億財產。」
洗錢的定義就是用第三者無法追蹤的手段，將來源有疑點的錢給替換掉。可以在私人賭館或者管理鬆散的賭場中偽造出贏大錢的假象，將所有的傳統金錢換成電子幣，或是用假名在沒有簽署國際金融犯罪條約的獨裁國家開銀行戶口。
正因如此，橫跨世界勢力之間的一堵大圍欄是很有誘惑力的目標。
「先讓網上銀行什麼的將錢存在靠海側或是靠山
側的市內銀行中。然後改變戶口的名字，同時讓財產在地下迷宮或是光纖纜線中大洗牌。最後錢會被轉到客戶持有的另一個網上戶口裡頭。最後將用假名開的存摺鎖進某個地方的保險柜里，就有一堆誰也查不到的乾淨錢了。要是沒人能查到，那麼無論是刑事偵查還是納稅義務都可以躲過去。」
對於金錢至上的資本企業高層來說，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不，四大勢力能繼續打仗就是靠錢的，這麼說全員都會受到威脅。
「每當靠海側的資本企業或是靠山側的情報同盟發現在善意障壁地下通過的迷宮道路，好像就會把它炸了或是用水泥填掉，但因為他們不了解地下的全貌所以根本就無能為力。就算填掉一個地方，其他人也能用鑽頭或者鐵鎬鑿開牆壁，打通側道。但是，最大的問題應該在於瓦爾哈拉的人民並不認為這是非法的行為。剛才也說過過，他們把城市的兩邊視為一個整體。他們認為在自己的城市裡轉錢這種事情，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
「……原來如此。換言之，大企業和投資者的逃稅現象太過嚴重，會對繼續發動戰爭構成負擔，因此坐在紐約或者倫敦的軍事首腦們都氣炸了，想要剷除這種內患。為此，他們不惜投入相當於十台Object的造價，將百萬人都市的兩半都化為一個大坑是吧。」
「不，沒有那麼簡單。北歐禁獵區基本是以實驗戰場的名分才被允許存在，但據說如果它會幹預到世界其他地方的戰爭，就會被解體。也就是說有些人不想看到這個結果。本地的四大勢力高層還在不斷地從這個地方吸取更多、更多、更多的利益，他們可不願看到這塊肥沃的土壤被奪走。」
「也就是說，有必要的話就算燒毀其中一部分也沒問題是嗎？」
「不幸的是，在這個時代，人權也是一種買賣啊。」
仍把其中一個男人當做肉盾，用槍指著烤爐的瑪麗蒂靜靜地考慮著這一切。
（……如果爆破計劃的負責人僅限於只能在這個北歐禁獵區行使權力的『本地』高層，那麼他們的影響力搞不好並沒有深深紮根。如果這是四大勢力『祖國』作出的決定，我搞不好就真的沒轍了，但這樣一來我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要是四大勢力的代表要進行秘密會面的話，地點會在哪裡？」
「你已經很清楚答案了吧？軍事網絡有人全天候監視所以用不了，手機就更不可能了。進行秘密會談的話，還是直接面對面最妥當，但如果被狗仔隊偷拍到那個幽會的照片，到時候掀起的可不止報紙風波那麼簡單。要想管制那種叛國罪名造成的影響，只有當那幾個大人物的屍體隨著浮冰飄在冰冷的海上才有可能吧。」
「……」
「而且，就算有第三者獲得了反應爐的引爆密碼，也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引爆的。他們總得劫持靠海和靠山側的首領和反應爐之間的直連光纖迴路才行吧？那麼，上哪去才能做到這件事呢？答案你已經知道了吧？」
中年人指向了腳下，閉上一隻眼睛後得出結論。
「就在那個可恨的地下迷宮裡。要想保守秘密的話，再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畢竟政府監控不了那裡的情況已經是不爭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