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北歐禁獵區的灰姑娘故事 第十一曲:White Sun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讓我們將時間倒回至爆炸之前。

  毫無意義的尖叫和怒喊聲持續了好一陣子。

  炸蝦南希自不用說,就連作為諜報員,長年潛入敵國生活的中年男人都是汗毛倒豎的狀態,然而瑪麗蒂卻完全不在意。

  她不打算奉陪這段缺乏建設性的對話,而是十分冷靜地說道。

  「正如炸蝦所說的那樣,用正規的辦法將四個黑幕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再一網打盡得花上一百年的時間。我可不會奉陪那種做法……必須要完全擊潰他們的計劃,奪走主導權讓他們陷入恐慌。這就是逼他們避免通訊被截獲,進行面對面作戰會議的上策。只要打擊這種地方,一枚飛彈就能把他們四個全做了。而且因為是絕不能走漏風聲的密談,他們只會帶自己的心腹部下前往。」

  「可、可是,怎麼會……可是啊!?蘑、蘑、你剛才說蘑菇雲!?」

  面對一驚一乍的眼鏡炸蝦,瑪麗蒂仍然不在乎。

  「雖然能給目擊者留下深刻印象,但蘑菇雲不局限於舊時代的原子彈和氫彈。從歷史上來看,大規模的雲爆彈(FAE)也會製造出形狀相似的雲。」

  「雲爆彈就是爆炸外加大規模的氣壓差,是一種人工天氣現象對吧?」

  中年男人似乎在回憶著模糊的知識。

  瑪麗蒂點了點頭。

  「因為雲爆彈會吞噬大量的氧氣。但如果是為了在一瞬間將氣壓差擴散開來,奪走氧氣以外的東西也可以。」

  「?」

  「比如說,資本企業有種叫氮化合炸彈(NCE)的東西。裡面用的基本是硝基炸藥,也就是氮化合物,因為它能從空氣中獲取所需的氮,炸彈的尺寸並不大。當它從包裝中膨脹的時候,炸藥就會同時在空氣中混成並引發大爆炸……引爆方式就是這樣的。自不用說,原理就是靠奪取占據地球大氣層中百分之七十的氮氣。」

  「……原來如此。就是通過奪取氮氣而不是氧氣來引發急劇的氣壓差。大氣層的七成。能奪取的原料越多就更方便擴散氣壓差,是這樣吧。」

  「可、可是……可是啊!要是在市中心引爆這種東西,分割都市瓦爾哈拉不還是會被閃光吞沒嗎!?那就沒有意義了啊啊啊啊啊~~!!」

  「從平面地圖上來看也許是那樣。」

  瑪麗蒂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但如果從縱向來看呢?要是提升高度然後在高得過分的空中引爆,雖然在地圖上會重疊在一起,但傷害就會無限趨近於零。當然了,蘑菇雲本身就是一種大型的人造天氣現象,還是有可能引發暴風打碎點玻璃什麼的。不過,真要說的話就好像將島國的正三尺煙火在地上還是在空中引爆的差別那樣吧。」

  「那麼、額,你說的切斷通訊……」

  「無論起因是什麼,蘑菇雲也會吸取一大堆粉塵然後把它卷上天,僅僅這樣就足以干擾所有的無線通訊。就當作覆蓋全城規模的金屬屑一樣吧。只要將所有通往城外的電話線和網線也切斷就萬事俱備了。無論是有線還是無線,從數據的角度來看瓦爾哈拉就已經消失了。用衛星只能看到一塊巨大的蘑菇雲覆蓋著全城,想聯絡城市也只會收到雜音,不會有人回答。」

  因為瓦爾哈拉限制了城內的通訊,所以通往城外的網線全都塞在一捆粗大的光纖里,就好像潛艇的通訊線路一樣。要全部剪斷並不是難事。

  「你說想在高空引爆,但具體要用什麼平台?總不會叫我們自製一發彈道式飛彈吧。」

  「難度不需要那麼高。現在的普通直升機能飛六千米高。操作原理相同的無人機只要能收到信號也能飛很高。NCE炸彈的火球本身的直徑是五百米,衝擊波的殺傷範圍是直徑一千五百米。只要飛到一座山的高度,殺傷範圍就不會抵達地面。當然,城市依然會承受一定的聲音和衝擊波就是了。」

  「啊嗯?那種程度的爆炸真的會引發蘑菇雲嗎?雖然你也說是特殊的爆炸啦。」

  「誰說只用一枚了?只要用無人機載十發左右上去,讓火球在空中融合就好。就和島國的線香菸火那樣疊在一起。」

  「是MIRV式啊。」

  「正是。」

  敲定了計劃後,是時候動工了。

  最近隨便找家玩具店都能買到六角無人機,但那些並沒有從幾千米外接收遠距離信號的功能,所以要先用諜報部門的器材拆開來再重裝一遍才行。瑪麗蒂想要一個讓無人機像候鳥一樣呈一個集團飛上去的特殊算法……但和過於勤勉的島國不同,在歐洲任何不賣酒的店鋪一到七點就會打烊。既然都入夜了,要上哪去找回來足夠的無人機呢?

  瑪麗蒂·懷特維奇很清楚答案。

  「大哥哥☆」

  「到頭來就是要把我們搜刮一空嗎!?」

  「是想這樣呢,還是想被槍口壓著額頭呢?」

  作為在敵國行動的諜報員,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環境的氣氛。在他被眼前的笑容壓倒撇開視線的一瞬間,那個男人的命運就被決定了。

  「那、那些NCE炸彈要怎麼做啊~~?你、你擼起袖子幹什麼?難道說要在這裡做~~!」

  「知道方法後會發現其實出奇地簡單。這事恐怕又會在股東大會上引發大戰吧。」

  確實,只是將NCE做出來的話是很簡單……但因為會與空氣中的氮氣產生反應,施工時出現任何疏忽都可能會導致自爆。

  瑪麗蒂將纖細的雙臂伸進用來試驗細菌兵器的特殊密封容器中,安全地製造著戰術兵器。當然,實際成分是保密的。

  「嗯,那啥,就是夾雜著對大哥哥的愛射出的愛愛光線的感覺……哈啊。」

  「可你的眼神都跟死了一樣……!?」

  沒過多久,瑪麗蒂就準備了一排每個都和兩升塑料瓶那麼大的鋁容器。這東西原本的設計理念就是輕便廉價的戰術武器,用快遞無人機就能輕易搭載。由情報部門改良過的高輸出偵查型號就更可憐了。

  望著那堆完成的產品,中年諜報員一臉嚴峻。

  「……時代的轉變還真是可怕啊。冷靜下來想一想的話,咱們這是做出了歷史上最糟糕的武器吧?」

  「科技是無罪的。全看人的用法。」

  「可現在看來只能是全速沖向最糟糕的方向啊啊~!」

  操縱無人機的是一台觸屏式平板而不是遙控車用的遙控器。這種方式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讓十台作為一個整體來行動,而不是單獨分開來操縱。

  「天已經黑了,現在飛上去的話不會擔心被人看見。得設置一個引爆的高度極限。如果其中一台出故障,掉下來後在地面引爆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機體上面有自動打開降落傘的感應器,沒問題的。」

  「很好。」

  瑪麗蒂點了點頭。

  「準備完畢後,你們諜報部門就要撤離到蘑菇雲的影響範圍以外。黑幕之間的信號應該會在那附近來回穿梭,儘量都截獲下來。」

  「什麼時候輪到你來下命令了?」

  「這可是為了讓你們不用趁夜逃出城。比起一臉嫌棄你該感謝我才對。」

  無人機基本上能自動飛行,但在廚房裡的話,程序會讓機體撞到天花板上。因此瑪麗蒂和南希得動手把它們全部抬到外面去。

  無人機升到夜空中後就幾乎不可能看得見,但讓一般市民看到它們地面上排成一列會很麻煩。無論是公眾還是私人場合,無人機都與偷窺這個印象不了干係,所以這樣只會自找麻煩。

  「喂,炸蝦,咱們回到停四驅車的那個停車場去。得找個開闊的地方。」

  「誒誒?可是餐館後面不就有個無可挑剔的開闊地嗎~?」

  「你們可別在諜報員的老窩後面玩無人機!那不就等於放飛一個寫著『這裡有間諜』的GG氣球嗎!!」

  中年男人的反應遠比瑪麗蒂的要強烈。

  被趕出店裡後,兩人走回了原路。

  「要放到哪裡比較好~?」

  「嗯,只要不讓行人發現就行了。把四驅車當成掩體吧。」

  於是,瑪麗蒂走進了停車場,從之前塞進去的旅遊包里拿出了那些無人機,在柏油路上排列開來。有了十台的架勢,看上去就像個小型展覽會一樣。

  「呼。終於準備好了。」

  「嗯。但在開始之前,就一件仍不明確的事情,我想要一個答案。」

  「嗯嗯~?」

  南希·喬莉羅傑還沒說出那句拖長的答覆。

  金髮少女一把抓住炸蝦的領口,把她的後背狠狠地壓在四驅車的側面。突如其來的衝擊使得眼鏡少女呼吸困難,面對連喊出來都做不到的她,瑪麗蒂低聲問道。

  「你是什麼人?」

  「啊、咳哈……」

  「剛見面的時候,我不是打了你的手臂一槍來測試你是不是在說實話嗎?那當然是因為我不信任你。」

  瑪麗蒂的視線表明了她現在毫無打趣的意思。

  「你對疼痛沒有忍耐力,也不會處理傷口。要是放著不管的話你就真的死掉了。觀察到這個事實後我就認為你是清白的,但真要說的話,你在我得出結論前就暈過去了。」

  在小木屋裡時,南希表示自己正在調查資本企業內部的危險分子做跨國界軍火買賣的事情。她發現那些『不可追跡』的武器有在那所木屋附近流入到恐怖分子手中的現象,於是當她來實地調查的時候被抓住了。

  然而別說不會開槍了,一個連怎麼在森林中行動都不懂還身穿內勤制服的人根本不會被派遣到那種地方。南希在那裡展開的獨立行動還有很多不明因素,瑪麗蒂本來還推測她其餘的隊友都被幹掉了。但當她看見屍體時,又好像真的是『第一次』一樣,那在這之前她應該沒有見過死者的經驗才對。

  「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只要不違反資本企業規矩的話我就不會阻攔。所以我才會一直帶你來到這裡。」

  仍然拽著比自己年長的少女的衣領,瑪麗蒂低聲說道。

  「但來到這裡後你的態度明顯改變了。在這個分割都市瓦爾哈拉……而且是在靠山側,也就是情報同盟的地盤。」

  「咕……你在說什麼啊~……?」

  「只要看到那些示威遊行者就知道了,你對這裡的居民抱有同情的態度。而且每次談到示威或者居民的安危時,你的拖長句尾就會消失。而且還是那樣,你只有提到屬於情報同盟地盤的人時才會採取這種態度。」

  一個呼吸之後。

  瑪麗蒂問道。

  「你的靈魂在哪裡?」

  雖然聽上去很像是信心組織的問法,其實不然。

  瑪麗蒂是以數字一樣的形式看待的。

  「那間木屋是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雙方的不良士兵的聚集點。而你總是同情情報同盟。如果你是屬於『那邊』的人,那我就有必要更改一下對你的態度了。雖然是我的過錯,但你已經見識到了潛入這座城市的諜報員們的相貌和據點。這樣下去他們的性命會有危險。」

  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南希·喬麗羅傑從一開始就提到了【總額五百億美元的寶藏】這東西。一開始她說是在黑市搜刮到的隱藏秘寶,然後就變成了懸賞瑪麗蒂人頭的金額,最後變成了被認為適合用來抹消在瓦爾哈拉運轉的地下銀行的那個『兵器』。

  要是南希是故意誘導瑪麗蒂來這裡的,那就有必要查清楚原因。如果其中涉及資本企業以外的理念或主義,那就不可掉以輕心了。

  「……」

  短暫的沉默降臨了。

  即便瑪麗蒂稍微鬆開了領口,南希還是緊閉著嘴巴。是因為猶豫而導致的有意沉默。她掛著一臉藏著什麼秘密,但又不知道該不該在這裡說出來的表情。

  最後,那個神秘人如此說道。

  「……我是……資本企業的人。」

  「那又怎麼樣?在北歐禁獵區里二五仔要多少有多少。比如在我們初次見面的木屋裡的那群人。」

  「我隸屬於特殊部隊灰姑娘巫師……不過搜索這個名字也不會有結果,所以證明不了什麼就是了。」

  南希露出了與之前大不相同的疲倦微笑。

  「瑪麗蒂小姐,在你看來,北歐禁獵區的存在能被允許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從歷史上來看,是因為阿斯加德的毀滅。從經濟上來看,是因為這裡是一個故意促使加拉帕格斯化的巨大實驗戰場,能夠自發性產出無法通過一般Object開發的新科技。」

  「……如果只能提供這點『貢獻』的話,世界是不會允許這個箱庭存在的。」

  「什麼?」

  「北歐禁獵區還能提供其他的利益。對於由Object主導的乾淨戰爭來說是一個明確的好處。而且,瑪麗蒂小姐,你也不例外。」

  一開始,瑪麗蒂沒能想像出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因為實在過於明顯,所以她早就徹底接受了這個觀點。

  「因為Elite機師的『素體』的自然產生率,在這裡很高。」

  南希是這樣說的。

  她明確地說道。

  「戰爭是改變孩子們的一種病變。就算是Elite機師的優秀候補,要是長時間暴露在轟炸和掠奪的恐懼下,孩子們就會變得『封閉』……當這個噩夢般的結論出現在某篇研究報告中後,我這樣的部隊就誕生了。」

  當世上最出名的炸藥被發明出來後,其帶來的財富設立了某個科學獎項。

  但隨著名氣的提升,獎項就成了各種陰謀論的靶子,各種毫無根據的流言和推測也隨之擴散開來。當兩個相對的標準,比如說視頻格式,產生競爭時,被選中獲得這個獎項的那一邊將會獲得至上的知名度。就連萬能細胞和中微子也是獲得這個獎後才實際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名稱。自不用說,普及度更高的科技能更容易獲取經費,舉辦大型實驗,發表更優秀的結果。反之亦然。有傳聞表示,某些人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來挑選【能改變世界】並且能應用到武器上的科技,以此將歷史往他們心目中的方向調整。

  實際上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意圖,就沒有人知道了。

  但那些傳聞就足以吸引世人的注意力了嗎?

  「聽上去就好像二手衣服店一樣。」

  「……對。如果還是新品的時候賣不出去,就故意將牛仔褲弄破、漂白然後掛一個新的價格上去。但現在指的是,讓無辜的孩子們蒙受無形的心理創傷。」

  南希慢慢呼出一口氣。

  「我隸屬的特殊部隊接到的命令,就是回收在這個沼澤一般的戰場上失去雙親的孩子們,對他們進行能力測試,如果合格的話就把他們運回安全國。換句話說,就是為世界的超級勢力挖角。因為乍一看我們好像是在保護那些孤兒們不受轟炸和掠奪的恐懼,把他們送到遠離槍炮的安全人生……所以誰也不會阻攔。在外界看來就是政府在拯救飽受戰爭折磨的孩子們,讓他們以Elite機師的身份大展拳腳,賺取比普通家庭還要高的收入。」

  這種問題很容易在戰爭時期或自然災害的現場爆發。比如說,外國志願者保護孤兒這種行為,到頭來被視作跨國境的拐賣事件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但如果一開始就設立好各種指導方針,應該就不可能犯這種錯誤了。就算安全國的Elite開發實驗大白天下,上頭大概也做好了各種法律措施,最後會被當成治療孩子們的戰爭創傷的醫療活動了事。就算那些白色的密室中實際上在進行與拷打和虐待無異的行為,理所當然地指責政府的人也會被輿論當成惡徒。

  「……怎麼樣?就是故意塑造的,簡單易懂的少女被白馬王子拯救的灰姑娘故事,不是嗎?」

  「無論是真是假。」

  瑪麗蒂接著撂下一句。

  「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無論你是哪支部隊的人,也解釋不了只穿內勤制服的你被人俘虜關在那座小木屋裡的事情。」

  「……我沒有戰鬥能力。所以我從不會踏足現場,而是一邊留心局勢一邊維持其他人的協調配合,就好像接線員和黑客之間那樣吧。」

  仍被按在四驅車側面的南希淺呼吸著。

  「利用這個能力,我打開了足以讓那些孩子們逃出包圍網的漏洞……當然,因為這種事情屢屢發生,其他人應該也察覺到有貓膩才是,但在現場的士兵們,他們的內心深處大概也在質問這種任務的正當性吧。」

  「那你怎麼會跑到現場的?」

  「因為那道由貨櫃和油罐砌成的善意障壁。」

  瑪麗蒂已經差不多完全放鬆手臂了。

  當然,要是南希做出任何可疑的舉動,她仍處於能夠用手槍或刀子將對方一擊斃命的位置。

  「篡改數據讓孩子們逃走是很不錯,但他們還是要生活下去的。如果只是到處亂轉的話,還沒遇上其他士兵前就可能被地雷或未引爆彈藥炸死了。就算教導他們怎樣在這個嚴峻的環境存活下去,如果那樣一來他們就毫不猶豫地撿起手槍的話也沒有意義。」

  「……那還真是對不住啊。」

  「唯一的選擇就是在沒有槍炮聲的安全城市中為他們準備生活的居所。並且一定得是大人們無法干預的地方……瓦爾哈拉中心的不可侵犯的森林就是理想的地點。在周圍的大人們的保護下,這個小小的家園就能遠離戰爭,但也不會被受到那些大人們的直接干預。」

  「難道你在那建了個孤兒院!?那可是有千年歷史的原始森林啊!!」

  「要在數據上做文章,給孩子們送去必須的食物和生活物資也不是

  難事。因為我們的部隊在官方記錄上是不存在的,所以也不會領到官方的物資。我們領的是正規部隊的物資的一小部分,那我只要再分其中一部分給孩子們就行了。這樣就打造了一個連部隊裡的其他人都不知情的庇護所。我是用遠程教學一樣的方式來給孩子們授課的。如果我的意見能說了算的話,孩子們看上去也很開心。」

  「……還真是不得了的非法慈善工作啊。」

  「嗯,我知道。如果東窗事發的話我絕對會上軍事法庭,實話說我真想沒想到居然維持了兩三年。但成果總算開始出現了。」

  畢竟是被視作瓦爾哈拉的文化支柱,所以連學術研究都被禁止的,不可侵犯的森林。確實是完美的藏身地點。

  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那種事情的話。

  「大概一年前,將瓦爾哈拉分割成靠海側和靠山側的善意障壁出現了。官方的說法是要用來平分城市的面積,但那都是騙人的。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擊碎價值五百億美元以上的世界財寶。」

  「世界財寶?你的意思是在你建立的『家園』里有這種東西?」

  「那是當然。」

  面對瑪麗蒂的提問,南希·喬莉羅傑露出了很淺的微笑。

  「資本企業,情報同盟,正統王國,信心組織……」

  然後她說了。

  「來自各大世界勢力的孩子們住在同一屋檐下,一同歡笑的事實。那就是無論用多少黑錢都買不到的,世界至上的財寶。」

  瑪麗蒂的思維不同。

  因為她時常與鮮血和硝煙為伴,所以兩人的插頭和插座是不兼容的。但正因如此,這番話的意義才會如此重大。

  「有的人想要繼續發動戰爭來斂財。他們在世界上扎入的根基遠比你想像中來的寬廣,深入。而且不僅僅是什麼地球另一邊的神秘黑幕。就連安全國中的歡樂家庭也會在起居室的電視上收看遠處的戰況,沉浸在用錢買到的安寧所帶來的優越感中。日漸一日,人們攝取的戰爭利益比人造色素還要多,足以到了這個真相會讓任何人產生動搖的地步。」

  南希正用具體的說法描繪著模糊的感覺。

  就連瑪麗蒂也從話語中感到某種恐懼。

  「那些看似代表那種觀點的人,不可能容許【戰爭不需要繼續下去】的證物存在。尤其是在這個比乾淨戰爭更悲慘、像是沼澤一樣的北歐禁獵區裡面。那些孩子們不起眼的性命被當成了社會實驗。如果這件事被整個世界知道了,很容易會轉變成龐大的運動。這已經不僅僅是瓦爾哈拉的地下銀行和洗錢行為這麼簡單了。敵國的人必須都是一些連對話都無法進行的食人魔和強姦犯,是怪物和魔鬼的化身。他們害怕戰爭的齒輪會停下。所以哪怕要分割百萬人的都市,摧毀那些孩子們的生命,也要破壞那個共同的屋檐。他們想要掩埋這個事實,把它當成從沒有存在過。」

  南希慢慢呼出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他們無法對那些分散逃走的孩子們坐視不管。如果可以的話,那群人肯定是想把孩子們全部抓回來,讓他們領會最為殘酷的命運,給世界上一課。不會殺掉孩子們就了事。必須要做到足以說服世界【四大勢力的人想要共同相處就會變成這樣子】的『傳說』才行。」

  所以南希無法坐視不管。

  她大概是察覺到自己的數據管理技術不足以拯救所有分散到靠海側和靠山側里的孩子們,所以就偽造了自己的工作記錄,爭取到時間後穿著勤務制服就前往沼澤一般的戰場。

  「……不過最後我什麼都沒有辦成就被一群不良士兵抓住了。我會扯出蹩腳的謊話,一直依賴著你,是因為我絕不能在這裡放棄。我一定要知道那些分散的孩子們是否安好。不過現實情況比我預想中還要糟糕得多。」

  南希淺淺一笑。

  「無論我在前線工作了多久,其實我還是從沒有體會過現場的氣氛。我明明對真正的苦難一無所知,但還是感覺自己救了那些孩子們。」

  到了現在,瑪麗蒂已經完全放開了南希的領口。

  她嘖了嘖舌。

  「……所以你才會那麼同情瓦爾哈拉的居民。」

  「這連我自己都沒有發現呢。」

  「你就是那種死了多少士兵都無所謂,但絕對不會允許非戰鬥人員捲入悲劇之中的人啊。而且和所屬哪個勢力都沒關係,你只會區分戰鬥人員和非戰鬥人員。」

  在抵達瓦爾哈拉之前,她們碰上的人都是某種士兵。那麼南希進城後的態度轉變也說得通了。

  (都是為了不再產生像我這樣的孩子,嗎……?)

  如此諷刺的和平主義,瑪麗蒂的嘴角不禁彎起一個淺笑。

  但如果這就是她的動機,那就是值得信賴的。

  南希不會用槍也不會跨越森林,明明剛見面就被打了一槍然後暈了過去,可她還是堅持不懈地一路跟著瑪麗蒂。這股不協調感終於得到了解答。

  其中有一部分是無法通過純演技來解釋的。那幾塊笨拙的拼圖,是可以被不存在於瑪麗蒂內心的善意解釋的。

  「一路上,每當咱倆遇上不好的事情時,我都很害怕那些孩子們會被當成替罪羊。無論是走私基地,合成分子馬達製作的喪屍,還是反應爐爆炸……我都以為會出現他們的名字來背鍋。」

  但那也就是說,兩人還沒有見識到【好戰派】用來處置那些孩子們的計劃。難道單單破壞瓦爾哈拉就是這個人造悲劇的一切嗎?

  雖然沒有看見孩子們的名字讓南希感到慰藉,但她肯定十分擔心,因為這就代表孩子們會被留作某種更加糟糕的計劃的一環。

  「話說回來,那些分散的孩子你找到幾個了?」

  「畢竟我花了差不多一年來決定採取這個最終步驟,大概九成九的人都已經安全。但有兩個我還沒能夠確認。」

  也許正是南希·喬莉羅傑的人性讓她認為這並非可容許的出錯範圍,而是致命的失誤,所以才投身到這股危機當中的。

  「是一對名叫尼科妮卡·莫西托和艾蓮諾·莫西托的雙胞胎姐妹,她們好像沒能逃出去,各自分散到靠海側和靠山側了。」

  「莫西托?」

  瑪麗蒂驚訝地複述了一遍那個名字。

  「和布雷茲·莫西托是同一個姓氏!?那個BoyRacer的主唱!?」

  雖然莫西托這個姓氏在北歐禁獵區的城市中頗為常見,但炸蝦還是微弱地點了點頭。

  「那些孩子們當中還有那支樂隊的吉他手,貝斯手和鼓手的兒女。你知道他們用藝名來隱藏真名的原因嗎?因為他們每個人都來自不同的世界勢力:資本企業,情報同盟,正統王國,信心組織……都是拜北歐禁獵區這裡的混合所賜,他們才有了相逢的機會。但要在世界的舞台上出人頭地的話就太不方便了。他們之所以在歌詞中混入對戰爭的挖苦,是因為他們夢想著總有一天能不用隱姓埋名就舉辦全球巡演。」

  「……」

  炸蝦貌似並不熟悉Boy Racer的歌曲本身。

  那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連瑪麗蒂都不知道的幕後情報?因為她直接和與消失了的樂隊成員親近的人們說過話了。

  「那個在遊行中舉著寫上【把妹妹還給我】的標語牌,綁著側馬尾的孩子就是艾蓮諾·莫西托,你最喜歡的主唱的其中一個女兒。雖然我不知道她對搖滾樂的看法,但我確實記得她很喜歡唱歌。那對雙胞胎總是會哼一些即興歌曲的。」

  「……價值五百億美元的財寶是嗎?如果她們倆繼承了父親的音感,那可能就不是在開玩笑了。」

  「我不喜歡用數字來換算人的性命。」

  南希打斷了瑪麗蒂的話。

  「雖然我很擔心她,但因為我是篡改了軍隊記錄來救她們的,所以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和她搭話。她身上好像帶著預付話費的手機,我暫時追蹤著那個手機信號。一旦她的信號和軍事無線電接近到了一定的範圍內,我就會收到警告,是這樣的一個設置。」

  「……你身上好像沒帶電腦吧。」

  「我剛才不是說這裡能買到預付話費的手機嗎?再說了,就連電話亭都能運行查詢本地銀行帳戶的內嵌程序。當然,那是僅限預調指令可用,毫無通融的緊急手段而已。」

  「讓她參加示威真的沒問題嗎?無論你介不介入,當局肯定也在監視那場遊行吧。」

  「當然有問題了。但我也說了,在遊行被監視的情況下用太過明顯的手段去聯繫她就太危險了。不過遊行貌似一時半會還不會解散,只能希望她已經好好融入了吧。」

  要是政府的人突襲和平的示威,毫無正當理由就帶走一個參加遊行的小孩子,風聲一旦傳開的話很容易就會演變成嚴重的暴力事件。那些想要暗中塑造『悲劇傳說』的黑幕可不希望聚光燈

  照在自己身上。他們想要的是瑪麗·安特瓦內特而不是聖女貞德。這麼看來,混在公眾目光下的遊行裡頭說不定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沉睡在市中心的反應爐爆炸的話,那也是沒用的。」

  「嗯。」

  一道輕微的聲音響了起來。

  瑪麗蒂操作著平板電腦,隨即地面上的無人機的小型螺旋槳就轉了起來。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要臉,但就算這麼天真,我也是和平主義者。本來,我大概就永遠也融入不了北歐禁獵區吧。」

  旋轉的速度超過某個界限後,那些玩具一樣的機器就掙脫了無形的引力束縛。一旦在空中懸浮後,就不需要花很多時間了。

  就好像在目送某種紙燈籠一樣,眼鏡炸蝦南希眺望著那些飛向夜空的軍事兵器。

  然後她明確地作出了宣言。

  「但我有著將那群的混帳東西全殺掉的理由。在那之前,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啪,一陣悶響傳了開來。

  瑪麗蒂和南希輕輕地碰了一下彼此的拳頭。

  兩人的視線從空中的無人機別開,然後打開了軍用四驅車的車門。

  掌上音樂播放器迸發著BoyRacer的硬式搖滾。然而那股低沉音調其中的意義已經完全改變了。

  第一輪反擊已經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