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初次約會必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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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雲淡。期待已久的星期天是絕好的約會時日。

  打工那邊也在下午兩點準時收工,約會前反倒空出了一塊時間,於是咲太選擇了先回家一趟。

  飆車約三分鐘。

  「歡迎回來」

  摸了摸出來迎接的楓的頭後就直接進了浴室。

  用淋浴沖了沖因騎車而滿身是汗的身體,以防萬一換上了新的內褲。雖然這時被楓投以了懷疑的目光,但以——

  「男人要懂得為做好準備應對各種情況」

  這種格言風的說法敷衍過去了。

  「那我走了,楓」

  「啊,好的,一路走好」

  被抱著那須野的楓目送著,在兩點二十分再次走出了家門。這次是徒步走向藤澤站。

  總感覺身體很輕。明明是普通地走著,卻有種走跳步的輕快感覺,甚至感覺背後長出了翅膀。

  看慣了的住宅街的景色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同。目光自然地停留在從瀝青裂縫中長出的野花上。停在電線上的麻雀的叫聲也顯得格外響亮。

  這些都顯得如此可愛。心情也變溫柔起來。

  這時,興致高昂的咲太聽到了小女孩的哭聲,是在離開家三,四分鐘後。

  方向是前方。在公園門口有個小女孩在放聲大哭。

  「怎麼了?」

  走近一搭話,小女孩看到咲太,暫時停止了哭泣。但立刻又

  「嗚哇,不是媽媽!」

  這樣說著,繼續哭出來。

  「迷路了?」

  「媽媽,不見了」

  「是迷路了吧」

  「媽媽,迷路了」

  「也可以那樣解釋啊」

  這孩子的未來值得期待。

  「喂,別哭了」

  咲太在女孩面前蹲下,把手放在了她小小的腦袋上。

  「大哥哥會幫你找媽媽的」

  「真的?」

  「沒錯」

  笑著點了點頭。本以為這樣一來女孩子也會破涕為笑,但她不知為何露出了一副感到不解似的表情歪起了頭。

  「好,那就走吧」

  在咲太重振精神牽起女孩的手的瞬間。

  「去死吧變態蘿莉控!」

  從背後傳來了這樣氣勢滿滿的大喝。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樣想著打算轉身去看,但卻沒能成功。在確認到對方的相貌之前,咲太的屁股就糟了尖銳的衝擊。

  簡直像是被硬靴子的前端踹到了尾椎骨似的劇烈疼痛。不,實際上可能就是那樣……

  「唔哦哦哦!」

  咲太一邊發出吼叫一邊在瀝青路上痛苦地打滾。這時映入眼角的是和咲太差不多大的女生。恐怕是高中生。也就是所謂的JK。

  輕飄飄的中長發配上短裙。當然,是露腿的。雖然不濃但還是化著妝的當代女子高中生。

  「來,快逃!」

  女高中生表情嚴肅地催促著女孩。『咦?咦咦?』,女孩對突如其來的情況地迷惑著。

  「都說了,快點!」

  不明白『都說了』什麼,不過女高中生牽起女孩的手,打算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

  「在變態蘿莉控站起來之前!」

  「誰是變態蘿莉控啊」

  咲太捂著屁股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因為太痛下半身使不上力。變成X型腿的雙腿顫抖著。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

  「大哥哥,要幫我找媽媽啊」

  「咦?」

  女高中生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不是變態蘿莉控麼?」

  「我比較喜歡年長的」

  「果然是變態!?」

  女高中生雖然這樣說著,臉上卻浮現出了動搖的表情。仔細一看,這女高中生臉長得還不錯。還稍微殘留著些稚嫩的圓潤輪廓。睜圓了的大眼睛。柔和的淡妝給人一種好感。畢竟在學校里見過弄成了殺馬特的,所以咲太認為要化妝的話,像這個女生這樣就差不多了。

  「我只是打算和那孩子一起尋找她走丟的母親」

  「不不不,迷路的是這孩子吧?」

  「媽媽,迷路了」

  女孩肯定了咲太的發言。而且還離開了女高中生,來到咲太身邊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口。形勢一下就逆轉了。

  女高中生不得不承認了自己的誤會,露出了苦笑。

  「啊~,屁股好痛」

  「抱,抱歉。啊哈哈哈」

  「說不定裂成兩半了」

  「咦?那真是太糟糕——餵本來不就是兩半麼!」

  「啊~好痛,好痛啊」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女高中生提高了音量,有種破罐破摔的感覺……然後便轉過身去手撐著電線桿。

  「來吧!」

  伴著慷慨大方的喊聲,向咲太撅起了被迷你裙包裹著的屁股。

  「不,『來吧』個頭啊……」

  她可能是想說『來踹』吧,但咲太一輩子也不會有踹女高中生屁股的興趣。

  「別管這麼多,要上就快上。我和朋友約好了的!」

  約定的話咲太也有。而且還是重要的約定。而此時此刻,時間也在不斷縮短。說起來,還要幫小女孩找媽媽,這樣一來肯定會遲到。所以現在可不是把時間浪費在多餘的事情上的時候。

  還是趕緊踹了來得快些。

  「那麼,我踢」

  輕輕踢了一下女高中生的屁股。這樣就行了吧——雖然這麼想

  「再用力點!」

  女高中生卻轉過頭來要求道。

  「你當真?」

  比剛才更用力地踢了一下。發出了砰地一聲。

  「再用力!」

  好像這樣也無法滿足她。

  「那好,會變成怎樣我可不管了啊!」

  這時就應該做好覺悟了。

  男人就是要滿足女孩子的願望。

  咲太退後半邊身子,將力量注入了軸心腿。確認了目標的圓潤屁股。瞄準好,使出了全力的中段踢。

  響起了咚的一聲低沉的聲音。

  吃了一瞬間。

  「好,好……好痛喲!」

  發出了博多腔的慘叫。(博多,福岡的地名)

  「嗚~」

  女高中生一邊發出呻吟一邊蹲了下去。她用雙手慎重地按著屁股,像金魚似的張合著嘴。恐怕是痛過頭說不出之後的話了吧。

  「屁,屁股裂成兩半了……」

  終於擠出來的這樣的話。

  「放心吧。本來就是兩半的」

  「啊~,我說你們」

  背後傳來搭話聲,和女高中生同時回過頭去。發現穿著警服的警察大叔站在那裡。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困擾。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享受周末光天化日之公路變態play了呢……」

  「不,變態只有這傢伙一個」

  指向了女高中生,畢竟是事實。

  「不,不是!才不是這樣的!這是有原因的!」

  被誤解了的女高中生也拼命解釋道。

  「總之原因之類的就在局子裡說吧」

  被絞起了手,無法動彈。真不愧是警察大叔。雖說是大叔卻似乎有好好鍛鍊過,身手一點也不水。這條街的治安不用擔心了。

  「我這之後還有重要的事快放開我!」

  去局子啥的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存在五分鐘或是十分鐘放人這種與奇蹟無異的可能性,但如果要很久的話,麻衣就不可能繼續等下去了。再怎麼說,她也是『櫻島麻衣』。

  「好好好,別亂動。老實點。迷路的小妹妹也過來。媽媽在警察局等你哦」

  「媽媽?哇~!」

  咲太被警官大叔拖著走,心中卻因為小孩迷路問題得到解決而鬆了口氣。

  而這心情,最後也因為警察大叔『最近年輕人之間都流行疼痛play麼?』的這個問題化為泡影。

  咲太他們從警察大叔手中解放是到警察局後一個半小時的事了。走出警察局時看見的時鐘的針突兀地指向了四點。真想現在就讓人準備台時間機器。

  「唉,真是的,太糟了~」

  滿臉疲憊地走在旁邊的女高中生抱怨了起來。

  「這是我的台詞,笨蛋」

  「誰笨蛋啊。就怪你做些容易讓人誤會的事」

  「誤解了我的你更惡劣吧」

  「居然還找藉口,太難看了」

  「不是藉口。是事實。而且說到底,都是因為古賀,大叔才這

  麼囉嗦的」

  女高中生的肩膀顫了一下。

  「……等等,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古賀朋繪。真是可愛的名字啊」

  「連全名都知道!?」

  是忘記了在警察局向警察大叔報上了自己名字的事麼。她所上的學校也已經知道了。沒想到居然和咲太一樣是峰之原高中的學生。她比咲太低一年級。姑且算是學校的學妹。

  「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啊,你犯什麼傻呢?」

  「是福岡出身對吧?」

  「哎呦,你咋知道的!?」(福岡口音)

  「……」

  「啊」

  女高中生,也就是古賀朋繪慌忙兩手捂住了嘴。

  「剛才也叫了『痛喲~』啊」

  「我,我才不知道那種事」

  看向一側裝起傻來。雖然不怎麼明白,但這似乎是不大想讓人知道的情報——雖然到了現在才掩飾也已經遲太了。

  「嗯,言歸正傳,還是古賀的錯啊」

  「告訴我名字。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也太不公平了」

  「我叫佐藤一郎」

  沒有理由認真告訴她名字,於是撒了個顯而易見的謊。雖然認為任誰都能看出來是假名,

  「那麼,佐藤。你說我哪裡錯了?」

  朋繪卻乾脆地接受了。看來是個不懂得懷疑別人的單純好孩子。由於現在再告訴她是假名會很麻煩,咲太選擇了不說出來。

  「你不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那是因為明明最開始的三十分鐘左右警察大叔就明白是誤會了的,但古賀卻老在擺弄智能機不認真聽他講話」

  事實上,剩下一小時都是『在和人說話的時候不要老是看手機』這類的說教。雖然對於既沒有手機也沒有智能機的咲太來說是無關緊要的內容……

  「話雖如此……但也犯不著說得這麼清晰明確嘛」

  撅起嘴露出鬧彆扭的態度。

  「稍微有所反省了麼?」

  「簡訊來了,這也沒辦法啊」

  「到底是哪邊沒辦法啊」

  「不快點回信的話會友盡的」

  朋繪失落地低下了頭。

  「啊,所以才拼命輸入著回信啊」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也不至於在被說教的時候還看手機啊」

  朋繪鼓起臉頰仰頭瞪了過來。

  「咦~」

  「什麼啊這種反應。真讓人不爽」

  「沒什麼~」

  「反正你是在想『關係會因為這種小事而破裂的話也就不算是真正的朋友了』之類的事吧」

  不知為何,朋繪聲色都變了。大概以前也被誰說過吧。

  「你不那麼想麼」

  「囉,囉嗦」

  咲太把手放到了朋繪頭上,把她的頭髮摸得亂糟糟的。

  「哇,笨蛋,打理起來很麻煩的」

  朋繪揮開咲太的手,慌忙用兩手整理起頭髮來。

  「加油吧。女高中生」

  「什麼?把我當笨蛋麼?」

  「你不是拼命在那種愚蠢的規則中生存著麼?那我不會把你當成笨蛋。雖然覺得很蠢」

  簡訊也好郵件也好——不知是誰創造了這樣的規矩,也不知道這個規矩的用意何在。明明最初是為了讓自己覺得『感覺不錯』才定下的事,有時卻回過神來發現,它變成了折磨著自己的枷鎖——這規則就是這樣。

  但既然決定了按照那規則行事,就不能有怨言。不遵守規則的話,就會被從大家的圈子中踢開。被輕易地當成離群者。而且,一度被從圈子裡排除後。就再也無法回到原樣。就連咲太也很清楚這種事。畢竟楓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只會有所損耗。就算這樣,如果不用這樣的規則將自己與周圍的人束縛起來,連接在一起,不造出這樣的容身之處就無法安心。一封一封的郵件和一條一條的簡訊是為了『沒問題吧?』,『沒問題的』這樣互相確認而存在的。因為自己肯定自己很難,所以讓其他人來肯定自己。然後,將其與大家分享,同化。就這樣製造出能讓自己安心的容身之處。

  中學也好,高中也好……學校就是社會的全部,就是世界本身——所以沒辦法。

  大家都很拼命——所以沒辦法。

  咲太上高中後開始打工,在接觸到大學生和已經走向社會的打工同事之後,對這稍微有了了解。通過從其它地方眺望學校這個空間,領悟到——原來大家所追求的,只是這種容身之處。

  「結果還不是把我當笨蛋了」

  「古賀看起來人不錯,嗯,也就無所謂了嘛」

  「什麼意思啊」

  「想要從變態手中拯救小女孩的勇氣值得尊敬。這樣很危險所以以後還是叫人來會比較好就是了。對方如果是真正的變態的話,你也會被襲擊的。畢竟那麼可愛」

  「不,不要說什麼『可愛』!」

  害羞的朋繪滿臉通紅。可能並沒有聽慣這類的台詞。

  「總之,不要忘記這顆正義之心,今後多多加油吧」

  「啊,嗯。謝謝」

  朋繪坦率得意外地道了謝。這傢伙骨子裡就是個好人吧。純粹到耀眼的程度。

  智能機的來電鈴聲響起。咲太沒有,所以當然是朋繪的了。

  「啊,糟糕!忘記有約了,再見!」

  朋繪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由於穿著短裙跑,隱隱約約能夠看見內褲,不過大聲指出的話恐怕又要引人注目,於是咲太選擇了默默地目送她。

  「白色麼」

  在看不見朋繪的身影了之後,咲太邁步打算回去。

  走了三步左右腳步就停下了。

  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呢。

  「……啊」

  腦里閃過麻衣的臉。當然,並不是在溫柔微笑著的。也不是可愛地鬧彆扭。想起了之前僅出現過一次的真正動怒時的表情。

  「糟——」

  咲太有些蹣跚地急轉彎,猛衝向了匯合的地方。

  2

  咲太跑到的地方是每天上學都會乘坐的江之電藤澤站的檢票口。

  這是麻衣所指定的碰面地點。

  一邊調整的呼吸,一邊環視左右。要確認寬度只有七米左右的檢票口並不費什麼事。

  「……」

  很遺憾沒有麻衣的身影。

  「嗯,那也是當然的吧」

  那個櫻島麻衣沒可能等上一個半小時。

  「嗚哇,這下搞砸了……」

  後悔的感情將咲太壓垮。但那時看到了迷路女孩子,也不可能坐視不管,更沒有想到在那之後會被正義的女高中生纏上,所以這實在是沒有辦法。

  到了這種時候,才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手機或是智能機。有的話還能聯絡一下。反正告訴了她情況的話她可能會鬧彆扭說『啊~,這事比和我的約會還要重要啊』,結果約會依然會泡湯……

  這樣一來問題就是怎樣才能得到原諒了。恐怕麻衣是因為咲太沒來而很生氣,回家或是一個人去了什麼地方吧。感覺那種憤怒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平息。

  從消沉著的咲太背後,傳來了一串腳步聲。總感覺這腳步聲很熟悉。不過,從旋律中感到了強烈的不滿。

  「居然讓我等了整整一個小時零三十八分,你還真是了不起啊」

  「……」

  難以置信地轉過身去。穿著便服的麻衣站在那裡。

  「什麼嘛,一副驚呆了的表情」

  「我的麻衣同學不可能可愛到老實等男人一個小時三十八分鐘!你肯定是冒牌貨!」

  麻衣眯起了眼睛。不禁感覺周圍的溫度下降了兩度左右。

  「我算是明白咲太是怎麼看待我的了」

  主要是以『工口的目光』看她的事暴露了麼。

  「您漏了『君』字」

  「咲太什麼的叫咲太就足夠了」

  雖然麻衣可能想說這是懲罰,但說實話聽起來只能是獎勵。告訴她這一點的話可能就會變回『咲太君』了,於是咲太選擇了沉默。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

  一邊忍耐著笑意,一邊重新審視著麻衣。頭一次看見的便服打扮。在長袖襯衫上穿著編織品的背心。裙子遮到膝蓋。裙角部分是稍微有些向外擴張的成熟設計。再加上長及膝下的長靴。高端而又優雅,卻又不顯得太過張揚,平衡感恰到好處。和看起來成熟的麻衣非常相稱。

  「……」

  但沒有露腿的地方。只能隱約看見膝蓋附近的部位。

  「唉……」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你那失禮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麻衣同學,你有沒搞錯?」

  「什,什麼啊?」

  麻衣警戒地縮了縮身子。

  「說到約會,那當然是迷你裙加裸腿啦!」

  「信不信我揍你」

  麻衣緊握起了拳頭。

  「唉……」

  「有必要那麼失落麼?」

  「明明很期待的啊」

  「明明遲到了還真是厚臉皮啊」

  「麻衣同學穿校服的時候又一直都是黑褲襪」

  「什,什麼啊,這好歹也是經過了很多考慮……」

  移開視線向著一旁小聲說了些什麼。

  「不過,非常可愛就是了」

  「……」

  麻衣側目瞟了一眼要求再說一次。

  「麻衣同學可愛得一塌糊塗」

  「坦率就好」

  「我小鹿亂撞了。好想打包帶回家。好想裝飾在房間裡」

  「感覺再說下去會很噁心所以不用繼續了」

  「那就走吧」

  無其事地想要出發。

  「站住,話還沒說完」

  「還有什麼來著?」

  因為儘可能想避開這個話題,於是裝了個傻。

  「不用演蹩腳戲了」

  「豈敢在麻衣同學面前賣弄演技」

  「請解釋為什麼遲到並誠心誠意地向我請求原諒」

  不知為何麻衣顯得很高興。表情生龍活虎的。

  「答案無法讓我接受的話我就回去了」

  難道說她就是為了捉弄咲太才等了一小時三十八分鐘麼——突然有了這種感覺。

  「來這裡的途中,在住宅街的一角遇到了迷路的小孩」

  「回去了」

  「雖然聽起來很像撒謊但這是真的!」

  「明明是從打工的店過來為什麼會通過住宅街啊」

  麻衣指出了最可疑的一點。

  「因為回了一次家」

  「為什麼?」

  「畢竟當時有時間,就想著以防萬一所以回家沖個了澡換了條內褲」

  「……噁心」

  麻衣毫不遮掩地甩出了白眼。

  「總之,那就當是年下的可憐男生的徒勞舉動,無可奈何地接受吧」

  「十分感謝」

  「但是今天不許靠近我半徑三十米之內」

  那已經不能叫約會了。從旁看來咲太就是跟蹤狂。

  「來,接著編下去啊」

  「和迷路的小孩一起去了警察局是真的哦」

  「那個小孩是女孩子?」

  「是」

  「把我晾在這去見其他女人真是好膽色啊」

  「四歲孩子都不行!?」

  「不行」

  被斷然否定了。

  這樣一來全都老實交代的話會很危險。如果把和古賀朋繪這個可愛的女高中生……不,特別可愛的女高中生在一起的事說出來了的話,不知道會被罵成什麼樣子。

  「不過,警察局不就在那邊麼?」

  麻衣指著車站前一點。

  「想著既然已經扯上關係了,就陪她一起等到父母來為止好了。畢竟她都哭了」

  「哼~」

  懷疑的眼神刺了過來。

  「我不喜歡撒謊」

  「真巧。我也一樣」

  「有誰對我說謊的話,我會餵他鼻子吃Pocky」

  「一根?」

  「一盒」

  正因為從物理的角度似乎能夠勉強實現,而她也像是會幹這種事的人,所以能夠產生相應的聯想。這顯得非常毛骨悚然。

  「我覺得浪費食物不太好」

  「因為是拿來吃所以沒問題」

  「……」

  「……」

  麻衣的臉逼近過來,緊緊盯著咲太。這是『坦白從寬』的壓力。呼吸吹到臉上有些痒痒。一股好聞的香氣迎面而來。

  「真是強硬呢」

  「……」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誰還敢說實情。畢竟不想用鼻子吃Pocky。

  「唉,算了。雖然沒原諒,但還是和你約會好了」

  這時應該率直地感到高興嗎。

  「十分感謝」

  正在咲太鬆了口氣的時候。

  「啊,剛才的蘿莉控」

  聽到了耳熟的聲音……

  看向和JR與小田急線車站相連的過道,那是直到剛才還在一起的古賀朋繪。在一起的三個女生就是她說『有約』的朋友了吧。看起來關係不錯的靚麗女生四人組。有種班上中心集團的感覺。

  「啊,剛才的博多女」

  咲太一反應,朋繪就慌慌張張地衝到了咲太面前。兩手塞住咲太的嘴,

  「別,別把那個說出來!」

  小聲地威脅道。

  「博多女?」

  朋友中的一人表示了疑惑。

  「啊,你看,你不知道福岡的那個土特產麼?在年輪蛋糕里加入紅豆的那種。那個其實不叫『おんな』,而叫『ひと』呢」(譯註:『博多の女』,是一種有名的點心,但是其中『女』的讀法不是『おんな』而是『ひと』。這種點心在國內有『博多女』的譯名,當然更通用的應該是『博多美人』)

  「啊,我有吃過。那個挺好吃的」

  「我說,朋繪!」

  別的朋友用力拉起朋繪的手,把她拉離了咲太。

  「什,什麼?」

  「『送進醫院』的學長」

  就算是耳語也能清楚地聽見。朋繪聽了,小聲問道『咦?不是佐藤一郎麼』。

  「啊?朋繪你說什……而且,還有那個」

  這次是四個人一起看向了麻衣。她們似乎還看得見麻衣。

  「快點,走吧」

  朋繪被朋友拉著,快步走過了檢票口。

  看著她們,咲太注意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雖然不經意間回應了朋繪,但這個時候應該裝作不認識會比較好。那樣絕對好得多。

  偷偷瞄了一下麻衣。她擺出一副完美地撲克臉站在原地。

  「吶,咲太」

  「這是誤解」

  「原來是叫朋繪啊」

  「好像是這樣呢~」

  「放心吧,我不會回去的」

  被麻衣挽起了手。

  「首先得去買Pocky」

  「細的可以麼?」

  「不~行」

  現在實在是沒有品味那種頑皮語氣的餘地。也有沒享受被挽著的左臂的觸感的餘裕。

  「請手下留情!」

  「不行哦,蘿莉控」

  就這樣……和麻衣的初次約會的第一站,變成了車站前的便利店。

  3

  『啪』,身旁傳來了Pocky折斷的聲音。

  江之電車內。咲太和麻衣並肩坐在面朝海的座位上。

  又是『啪』地一聲。麻衣正在一根根地將在便利店裡買來的Pocky送進嘴裡。微微張開的可愛嘴唇誘惑著咲太。當然,麻衣本人可能沒有那個意思,但在咬下去前的一瞬間稍微吮吸一下Pocky前端的動作讓人不由自主地看得入神。

  不過,現在沒辦法放輕鬆去享受眼前的光景。因為不知什麼時候麻衣會把Pocky戳進鼻子裡,所以大意不得。

  而這一刻比想像中來的要早。

  麻衣遞出Pocky,說道

  「給你了」

  「我 肚 子 好 飽」

  「因為我不能長胖,所以剩下的你拿去吃吧」

  「用哪裡吃?」

  「標準吃法就行」

  麻衣嘆著氣斜眼看過來。

  「我開動了」

  接過了一整盒Pocky。

  「你難道真覺得我會塞你鼻子裡?」

  「畢竟那完全就是認真的眼神」

  「只是演技而已」

  「果然厲害」

  「嗯,雖然有想過拿一根試試就是了」

  「嗚哇,這裡有隻惡魔」

  「看起來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要試試麼?」

  「抱歉。開玩笑的。溫柔的美女麻衣大人,請原諒我」

  「總感覺沒什麼誠意啊」

  麻衣興趣缺缺地看著窗外。話雖這麼說,但才剛離開藤澤站三站。還看不見海。差不多到了列車駛入民居和民居之間的路段。

  不知是不是因為時段臨近傍晚,車內並不是很擁擠。座位也到處都空著。下意識地確認了一下周圍乘客的反應,但並沒有注意到麻衣的人……恐怕是看不見的吧。

  「吶」

  「需要下跪賠罪麼?」

  「才不是。咲太為什麼要來管我?快坦白——作為懲罰」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普通人是不會來和我這樣麻煩的女人扯上關係的」

  「原來你有自覺啊」

  「只要觀察了周圍的人的反應,傻瓜都能發現這一點吧」

  不管是對於班級還是學校,麻衣都是離群的存在。誰都不會去扯上關係的空氣般的存在。

  「就是因為性格這麼彆扭才交不到朋友的啊,麻衣同學」

  「彆扭這點可是彼此彼此」

  裝作沒聽到麻衣的諷刺。

  這一點就算不說出來也有自覺。鬧出問題的時候也被佑真和理央當面說過。

  「不僅如此,咲太還非常厚臉皮」

  「是這樣麼?」

  「不知天高地厚來找我搭話的人也就只有咲太一個了」

  「的確,感覺麻衣同學的靈壓很強。這樣怕是交不到朋友的吧」

  僅是『美女』這一點就夠讓人難以搭話了,更何況還有『舉國聞名的藝人』這一招牌。

  「真是囉嗦啊」

  「麻衣同學,學校有趣麼?」

  「如果你的意思是『明明沒有朋友還能有趣麼』的話——我從小學開始就一直是這樣,所以事到如今也覺得無所謂。雖然並不認為學校有趣」

  這聽起來既不是逞強,也不是敷衍,毫無疑問是麻衣的真心話。對於不適應學校這一點沒有任何感覺。也不對『周圍人與自己不同』這件事抱有違和感。咲太感覺她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放棄了這些,以至於現在根本就『沒有』。

  「還有,不要轉移話題」

  尖銳的視線從身旁射來。

  「先提問的是我,而咲太還沒有回答」

  「什麼來著?」

  「為什麼不惜給女播報透露對自己不利的情報也要來管我的閒事?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一定有相應的理由吧」

  麻衣比剛才更加嚴肅地追問起來。

  「我有無法放著困擾的人不管的屬性」

  「我是認真在問」

  「好過分——」

  「咲太雖然是個老好人,但並不是『善良』的老好人」

  「是麼?」

  「並不是對任何人都溫柔的。之前在七里浜站對打算拍我照片的大學生情侶也說了挺殘酷的話不是麼」

  「遇到那種情況,我覺得就算不是我也會那樣說」

  「我是說你那時的說話方式中沒有溫柔。委婉地提醒不也可以麼?」

  「明明很火大還委婉?」

  「想做的話能做到的吧?沒有這種程度的冷靜的話,絕對用不出能把對方逼得無路可退的話術的」

  「越聽越覺得我性格惡劣啊……」

  「你難道還覺得好麼?」

  麻衣刻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裡有個性格更加惡劣的人」

  「這種事怎樣都好,趕快告訴我理由」

  麻衣不會允許話題被岔開。一直都是這樣。

  「那我就認真地說了,請認真的聽著」

  「請講」

  「因為這是接近美女學姐的機會所以很拼命」

  「誰讓你說赤裸裸的真心話了」

  「是麻衣同學讓我認真回答的吧?」

  「快用漂亮的客套話回答我嘛」

  按常識來思考的話,這時不是應該問『真心話』麼。麻衣的價值觀真是到現在都搞不懂。

  「因為在困難的時候誰也無法依靠會很難受」

  咲太用有些破罐破摔地語氣說道。

  「……」

  這次她什麼也沒說。是表示合格了麼。

  「在楓犯青春期綜合症的時候,誰也不肯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拿起一根Pocky送進了嘴裡。由於邊吃東西邊說話可能會惹怒拘泥於禮節的麻衣,所以吃完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誰都不認真聽我說的話,大家都離開了我們。明明說的是實話卻被當成了騙子」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對,沒辦法。就連咲太也不例外,如果當事人不是妹妹楓的話,肯定也不會相信這些。應該也會移開視線,堵住耳朵……裝作看不見,裝作聽不見。

  那樣能活得更輕鬆。那種事誰都知道。

  「問件事可以麼?」

  麻衣稍微躊躇了一下,說了出來。

  點頭同意。大概想像到了她會問什麼。

  「你雙親怎麼了?」

  麻衣慎重地開口問道。由於自己和母親關係不好,所以覺得太深入會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咲太對她這種設身處地為對方想著的地方很有好感。雖然性格方面很女王,但還是會去理解平民的想法。

  「現在分開生活」

  「這我知道。到你家裡去的時候就發現了」

  的確一看屋子裡就不需要解釋了。家裡沒有散發出大人氣息的東西。玄關只有咲太的鞋,就算進了咲太自己房間也和走廊里的氛圍沒什麼不同。一般來說就算是家裡人,私室內的氛圍也還是有所不同的。

  「我想問的是……」

  「我知道」

  當然,最開始就理解了麻衣問這個問題的意圖。她問的是雙親對楓的事件是怎麼看的。

  把三根Pocky一起塞進了嘴裡。這樣盒子就空了。把盒子捏成一團塞進包里。

  「母親她,算是想要接受卻沒能承受下來,精神變得奇怪……現在還在醫院裡。明明女兒被欺負就已經讓她夠難受了,還出現了莫名其妙的青春期綜合症,也難怪會這樣。父親現在在陪著她」

  咲太還不大明白應該如何接受這件事。因為在自己做些什麼之前,周圍就已經發生了改變,回過神來就已經變成了這樣。

  只留下了結果。

  什麼都沒能做到,也沒什麼可做的。

  「楓因為被母親拒絕,受了不小打擊,而且還認為原因在於自己,陷入了不必要的自責……成了除了我之外都不怎麼親近的『兄控』」

  「她年紀多大來著?」

  「比我小兩歲。初中三年級。不過從那之後就變得極度戀家不再去學校了」

  雖然準確地說是不出家門了……穿上鞋站在玄關口就一步都動不了了。還會像小孩子一樣『不要不要』地哭出來。

  雖然心理醫師平均每個月會來診查一次,到現在還是沒有絲毫進展。

  「你不恨母親麼?」

  「那當然是恨過」

  咲太乾脆地說出了真心話。

  「畢竟當時認為因為是親人所以理所當然地會幫助自己,也認為她會相信我和楓」

  但在分開住之後也明白了一些東西。母親每天在家裡做一家子的飯,洗全家的衣服,打掃浴室和廁所,一個人包攬了各種麻煩事。住在一起的時候,咲太曾以為這一切惡事理所當然的。

  變得全都得自己來做之後,注意到了一些事。也改變了一些。要說些細節的話,那就是變得會坐著上廁所了。

  母親大概也忍耐著各種事。她有時候也會想讓家裡人關心關心她。但在咲太面前,她一個字都沒有提過。也沒有顯露在表情上。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要求過。

  一想到以往那些日子中自己都沒有感謝過她,就覺得很得沒道理。在這一年裡,咲太變得能這樣想了。

  對每個月互相報告一次近況的父親也是一樣。父親一邊照顧生病的母親,一邊還要準備好咲太和楓每個月的生活費。咲太知道就算自己拼命打工,還是連現在住的公寓的房租都交不起的現實後,覺得果然還是不得不承認。必須得承認光憑自己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

  「通過楓的事我明白了。自己還是個小鬼,而且大人也不會什麼都幫自己解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嗯~,很厲害嘛」

  「嗚哇,完全被當成笨蛋了啊」

  「才沒有啊。沒有注意到這些的同學有很多吧?」

  「只是沒有注意到的契機而已,當問題擺到自己面前時任誰都會注意到的」

  「於是,這個故事究竟是想說什麼?」

  麻衣注意著窗外。差不多快能看見海了。

  問題的內容好好記著的。

  ——咲太為什麼要來管我?

  這是話題的開端。

  「只有一個人。認真聽

  了發生在楓身上的青春期綜合症的事的人……」

  如果沒有邂逅那個人的話,咲太恐怕沒有辦法挺過楓的事件。

  那個時候痛徹領悟到了。

  領悟到這個世界上有比孤獨更可怕的東西。

  領悟到『孤立才是最可怕的』這一事實。

  每個人一定都在潛意識中注意到了這件事。由於過於恐懼,才產生了『郵件要及時回』的規則,和『讀了不回不可原諒』這種慣例。不知這樣的結果是掐住了自己的咽喉……不知正是因為這樣才會產生孤立……

  「當時,有個願意相信我的人」

  一想起她的身影就有些難受。一反芻起她的名字便會咬緊下唇。

  「那個人,是女的吧」

  「啊?」

  被一針見血地戳穿的咲太,大吃一驚。麻衣沒有起伏的冷淡聲音很有壓迫力。

  「你剛剛的表情說明了這一點」

  不知為何感覺麻衣有些掃興。

  電車在平時下的七里浜站的前一站——鎌倉高中前站停下了。

  門一打開,麻衣就突然站了起來。

  「下車了」

  預定約會的地方應該是這個電車的終點站。應該還有十五分鐘的車程。

  「咦?鎌倉怎麼辦?」

  出聲確認的時候麻衣已經身處車外了。

  「啊,等等」

  咲太慌忙跟了上去。

  數秒過後電車關上了門,慢悠悠地跑了起來。目送到車子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之後,麻衣把視線投向了大海。

  這個車站是面向大海建造的。而且還是在高地。當然,沒有什麼東西會遮住視線。光是站在站台上等電車,就能將海景盡收眼底。

  像是會在電影或是廣播劇里出現的外景。而這裡似乎確實是經常被用來拍外景,咲太也看見過好幾次拿著攝像機的大人集團。

  「因為咲太遲到了一小時三十八分之久,這都已經傍晚了」

  沉向江之島方向的太陽已經開始將天空染紅。

  「要稍微走一段路哦」

  麻衣指著海,不等咲太的回應就走出了車站。

  雖然對這種隨心所欲的態度露出了苦笑,但咲太還是帶著愉快地心情走到了她旁邊。

  走出車站的咲太和麻衣通過很久才變綠的134號國道的紅綠燈口,下了二十級左右的階梯來到了七里浜的沙灘上。

  背朝著江之島,走向鎌倉所在的方向。

  被沙纏著的腳有些沉重。

  「你知道麼?七里浜其實還沒有七里」

  「一里大約是四公里,而這個沙灘還不到三公里呢」(譯註:這的『里』指的是『日本里』,與『中國里』不同,長度大約是4Km)

  也就是說,徒有其名而已。

  「好無趣」

  看來之前那是麻衣珍藏已久的情報。

  「千葉的九十九里浜聽說也沒有九十九里呢」

  「還真是知道些無聊的事啊」

  麻衣像是真的很無聊似的甩下一句話。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話題卻是這種反應?」

  「於是,她是怎樣的人?」

  「嗯?」

  故意裝作不知道她在說啥。

  「相信咲太的胡扯的夢幻女人」

  「你在意麼?」

  「名字是?」

  「原來在意啊」

  「別管那麼多快點坦白」

  再捉弄下去的話似乎真的會生氣了。

  「她的名字是牧之原翔子。身高約160cm。整體比麻衣同學小了一圈。體重我不知道」

  咲太一邊聽著波聲,一邊開始說道。

  「如果知道的話就得問問你理由了」

  「怎麼說呢,她很擅長傾聽……但卻不會因此受到什麼影響,也不會對人施以奇怪的同情」

  「哼~」

  明明問的是麻衣,她自己的態度卻顯得對此並不感興趣。

  「要說特徵的話,那就是穿著峰之原高中的校服這一點了」

  「……」

  說到這裡,麻衣終於把視線轉了過來。

  「難道說是追著那個人來考峰之原高中的?」

  「因為在出了楓的事之後,留在當地會很難過所以決定了離開。本來還打算去更遠的地方的,但想到現在情報通過網路立刻就能傳開,和距離沒有太大的關係……於是,總之,我來到這裡的理由正如麻衣同學所言」

  坦率地承認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也沒法隱瞞下去。

  「但是被甩了啊」

  麻衣看上去很高興。這就是所謂的幸災樂禍麼。

  「雖然就結果來說差不多,但根本沒告白」

  「明明都特意來到同一所學校了?」

  麻衣用視線似乎是在責問著『到底是為了什麼來的峰之原高中啊』。

  「沒能見到她」

  撿起掉在沙灘上的石頭,扔進了海里。說起來,之前丟智能機的地方好像也是在這附近。

  「畢業了麼」

  「見面的時候我是中學三年級。而她自稱是高二,所以應該不會是這樣」

  「那是轉學?」

  「如果是那樣都還好」

  「說得很篤定呢」

  「當時跑遍了三年及所有教室,也問了當時的三年生」

  「然後呢?」

  咲太緩緩搖了搖頭。

  「誰都不認識牧之原翔子這個學生」

  「……」

  麻衣似乎在迷茫該如何反應。

  「查遍了在校生的名單,也懷疑過是留級……也看了這三年左右的畢業相冊」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找到。

  沒有任何牧之原翔子這個學生就讀峰之原高中的記錄。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我的確是遇到了牧之原翔子這個人,也確實因這個人的存在而得到了救贖」

  「是麼」

  「說不定是因為無法向本人報恩,所以才把恩施在了麻衣同學身上」

  有些不安是自己一個人無法拭去的。只要有誰陪在身邊,就會有種得救了的感覺。咲太兩年前經歷過這樣的感覺。

  「還有就是,想要知道」

  「想知道?」

  「為什麼會發生青春期綜合症。能知道這一點的話……」

  咲太的手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果然在意胸口的傷麼?」

  「非常在意」

  現在臨近夏天,游泳課讓人感到很憂傷。如果有能讓傷消除的方法的話想要務必消掉。

  「能好好解決的話,說不定對楓來講也是件好事」

  「是呢」

  覺得以後也一直不出家門的話很浪費。每天都把時間浪費在讀書和跟那須野玩耍上絕對是賤賣人生。

  咲太希望有一天能把楓帶到這個沙灘來。為此,想要更加了解青春期綜合症,並找到適合楓的解決方式。這才是咲太最初對麻衣抱有興趣的理由……

  就算不特意說出來,麻衣側臉上的笑容也說明她早就看穿了這種事。

  咲太又撿起一塊石頭投進海里。描繪出弧線的石頭噗通一聲掉進了海里。

  「吶」

  「……」

  無言地等待著麻衣接下來的話。

  「現在也還喜歡她麼?」

  「……」

  是或不是,都沒辦法立刻回答。咲太也沒有一笑了之。

  「喜歡牧之原翔子小姐麼」

  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麻衣的問題。

  ——現在也還喜歡她麼?

  說不定這是到現在為止都在逃避的問題。

  ——喜歡牧之原翔子小姐麼?

  以前一想到她的事心中就是一陣刺痛。想多了會覺得胸口苦悶,夜裡無法入睡。

  但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的現在不同。已經不同了。

  其實結論應該在很早以前就得出來了。只是無意識地逃避著把感情化作語言而已。感覺現在的話,能夠說出來。

  「曾經,非常喜歡」

  面向大海吐露出了想法。只是這樣,就感覺心裡的疙瘩解開了。

  就算沒有契機,時間也會把人的感情變成回憶。失戀的傷痛也像結疤了一樣被填滿,在沒注意到的時候疤痕也脫落了。人就是像這樣不斷前進的。

  「既然坦白,不如大聲喊出來如何?」

  「你是打算用這個梗戲弄我一輩子吧」

  「我會用攝像記錄下來的」

  麻衣擺好了

  智能機。

  「來,快說啊」

  感覺她的話音有些尖刻,是錯覺麼。

  「餵你是不是很生氣啊?」

  「啊?我生氣?為什麼?」

  明顯在生氣。在發火。這不是正以帶刺的視線和感情戳著咲太麼。

  「發問的是我來著……」

  「如果在約會中被告知喜歡其他女人的話,有人會開心麼?」

  「『曾經』這個詞是重點好麼!」

  「哼~」

  一點接受的樣子都沒有。看來是需要一些時間來哄她了。正在咲太這樣想的時候,

  「大~海~」

  聽到了這樣無憂無慮的聲音。

  一看發現通往沙灘的階梯上有一對男女的身影。

  男方頂著一頭亂髮,脖子上掛著大大的耳機。

  女方則是戴著眼鏡的小個子。一臉不開心地看著歡快地沖向沙灘的男友的背影。鞋跟沒入了沙子裡,似乎走起來很吃力。

  感覺二人的年齡比咲太他們要大一點。是大學生麼。

  男友回到了正在和沙地苦戰的女友身邊。然後——

  「別,別做蠢事」

  一把抱起了抵抗著的她。就那樣以公主抱的姿勢把她抱到了海岸線上。

  「真是的,無法相信」

  被從他的臂彎中放下來的她的臉通紅,低著頭,看上去是在在意離得最近的咲太的視線。

  「你神經是有多大條」

  他不顧不開心的她,面對奔涌而來的波濤歡呼著『嗚噢,好大的浪!』,完全沒聽女朋友的話。真是對奇怪的情侶。

  「這裡這麼冷,我要走了」

  他立刻從背後抱緊了這麼說著轉過身的她。

  咲太不經意間發出了『哦』地一聲。

  不過很慶幸,在卿卿我我的大學生情侶似乎並沒有聽見。

  「你好暖和啊」

  「……」

  低著頭的她雖然嘴上像是在碎碎念,但身體卻任由他擺布。把嘴埋在他的臂彎里的動作非常可愛。

  不由地看向麻衣。

  「我可不冷」

  被先封住了嘴,作戰失敗。

  「呀~,好冷啊~」

  向著海小聲這麼一說,遭到了麻衣的白眼。

  大學生情侶牽著手離開了海岸線。

  看起來就像電影或是廣播劇的場景一樣。

  「真好啊~那樣」

  「是啊」

  「嗯?」

  「沒,沒什麼」

  不知是不是因為順口說出了真心話,麻衣慌忙轉向一邊。

  「要我跟你牽手麼?」

  「怎麼你反而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雖然嘴上這麼說,麻衣還是老實地把手放在了咲太伸出的手上。但那似乎並不是為了牽手。

  麻衣的手離開後,咲太的手上留下了麻衣的智能機。是那部套著紅色兔耳手機套的智能機。

  「要給我麼?」

  「不給」

  「那是……」

  智能機的畫面映入了打算繼續發問的咲太的眼帘。

  畫面上顯示著的是一封郵件。

  用眼神詢問了『是不是可以讀』之後,麻衣帶著有些緊張的表情點了點頭。

  ——五月二十五日(周日),下午五點來一趟七里浜的沙灘

  就是今天。還有五分鐘就要到下午五點了。

  不懂為什麼麻衣要出示這封郵件。

  看到收件人那一欄以後,突然明白了。

  那裡寫著『經紀人』。

  也就是說,這是麻衣發給母親的郵件。並且,智能機的畫面 上顯示這這是已經發出的郵件。發信日期是做出約會約定的那一天。麻衣說要回歸演藝圈的那一天。似乎是在和咲太分別之後發出去的。

  馬上就要到約定的下午五點了。

  「要見面麼?」

  咲太一邊還回智能機,一邊確認道。

  「不想見」

  「那不見不就好了」

  咲太知道麻衣由於中學三年級的時候出的寫真集的內容和母親發生了矛盾,現在二人處於絕緣狀態。反正也已經決定要轉移到其他事務所,到了現在也沒必要直接告訴母親吧。

  「啊,難道說是還有演藝事務所的合同之類的問題麼?」

  「和那個人的事務所的合同在停止活動的同時就斷了所以沒問題」

  這樣一來,剩下的就之能事心理上的問題了。該說是一種了結還是……

  看著海岸線的麻衣表情顯得有些不悅。雖說決定要見面,但還是看得出不想見面的心境。

  「『不想做的事就不做』這是我的想法」

  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句話有後續的吧?」

  「嗯,基本上是和『不得不做的事也只有去做』這句話配套使用的」

  咲太面對海誇張地伸了個懶腰。

  有些事可以逃避。

  也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

  世界就是由這兩種事構成的。

  沒有必要去做可以逃避的事。但是,不去面對不能逃避的事的話,就無法前進。

  而現在麻衣認為,和母親的對話屬於後者。

  「沒問題麼?」

  咲太刻意投出直球。

  「畢竟是自己我決定的事……而且人家好像也已經來了」

  麻衣注意到了從江之島方向靠近過來的小小的人影。

  「她是個很守時的人」

  距離還很遠,咲太無法識別對方。就算這樣麻衣也還是能夠確信,果然是因為是母女吧。

  「一邊涼快去」

  麻衣像是驅趕著野狗似的,有些厭煩地甩甩手。

  「機會難得,要不要打個招呼呢」

  「……」

  被麻衣一臉嚴肅地瞪了一眼後,咲太像是投降了一樣舉起雙手。

  「說完話以後會繼續和你約會的,所以你就在稍遠處的地方等我一下」

  「是~」

  離開海岸線,坐到了被衝上沙灘的流木上。

  遠處的人影漸漸變大,在咲太眼中也變得清晰了。和麻衣一樣看起來很強勢的美女。雖然準確來說應該是麻衣像母親吧……

  身材瘦高,看起來還很年輕。至少看起來不像是有個上高三的女兒的母親。看著她的身影,咲太想起了之前同班同學說的『據說是二十歲的時候生下的孩子』的傳聞。

  那如果是真的的話她現在也才三十多歲。雖然在咲太看來依舊是大媽,但完全沒有『母親』的氛圍。亮色的西裝更給人這種感覺。母親一步步接近著佇立著的麻衣。還有十步左右的距離。

  看見麻衣開口說了什麼。是說了『好久不見』麼。聲音被波浪和風的聲音掩蓋,沒有傳到這裡來。

  母親只是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並沒有打算停下腳步。也沒有回應麻衣的話的樣子。

  麻衣好像又說了什麼,探出身子拼命的說著。

  「……」

  正是這時,咲太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母親的視線沒有固定在一點上。環視左右的動作讓咲太感覺她簡直是在搜尋要見面的對象一樣。

  而且,就算麻衣在眼前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開玩笑的吧」

  有不好的預感

  當咲太在心中大喊『快停下來』的瞬間。

  母親從麻衣的身邊走了過去。

  簡直就像看不見麻衣一樣……

  就像是聽不見女兒呼喊母親的聲音一樣……

  過於輕巧地走了過去。

  瞬間就理解了擦肩而過的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一陣仿佛是心被揪緊了似的疼痛傳來。

  愕然的感情與恐怖一起,流入心中。

  麻衣立刻繞到了母親的正面。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問著『你看不見我麼?』。

  她的聲音連咲太這邊都聽得見。

  但是,麻衣的母親依舊過而不停。被丟下的麻衣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了。

  那個瞬間,咲太的腳邁了出去。徑直走向麻衣的方向。接近了麻衣的母親。

  在接近到十米所有的時候,母親注意到了接近的咲太。

  接近到五米左右的時候,不知她是不是確信了什麼,

  「就是你麼?」

  投來了不快地感情。那副樣子和麻衣十分相像,讓咲太感到不知所措。

  「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的理由是什麼?你是誰?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樣子,不過我們沒見過吧?

  」

  站著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我叫梓川咲太。是高中生。那個學校的」

  用視線示意了134號國道上的峰之原高中的教學樓。

  「是麼。那麼梓川咲太同學找我有什麼事麼?我可是很忙的」

  「不,有事的不是我」

  感受到了站在母親身後的麻衣的視線。

  她雖然露出了有些苦惱的樣子,但結果還是慢慢點了點頭。大概,麻衣是預想到了這種情況的。然後,為了防止這個最壞的情況,而把咲太帶到了這裡。以約會作為誘餌……

  「那是哪位的事?」

  覺得這是有些奇怪的問題。

  「是麻衣同學啊。你知道的吧?」

  就是因為受到了郵件,母親才來到了這裡。就算現在看不見麻衣,這個事實應該不會改變。

  「……」

  麻衣的母親以視線審視著咲太。

  「能再說一次是誰叫我出來的麼?」

  「是麻衣同學」

  「是麼」

  「是的」

  母親用手壓住被風吹起來的頭髮,

  「那人是誰?」

  這樣問道。

  「!?」

  麻衣的眼睛驚愕的睜大了。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劇烈的動搖。這也是當然的,畢竟親生母親竟問出了這種問題。

  「是你女兒好麼!」

  咲太僅憑感情做出了反應。就算是絕緣狀態,母親的反應也太過分了。

  「我沒有叫麻衣的女兒。不要開玩笑了」

  「到底是誰在開玩笑!」

  和咲太沸騰的感情相反,母親的態度是一直在降溫。

  「吶,你什麼意思啊?是想要進入我的事務所還是怎麼的?」

  「怎麼可能。你在說……」

  再一次和母親四目相交的瞬間,咲太語塞了。因為咲太注意到了她正以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理解了剛才那句『是誰』是在問『櫻島麻衣是誰』……是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母親的眼神里一點虛偽也沒有。

  「對了,郵件!麻衣同學給你發了在這裡見面的郵件的吧!」

  「給你看那個的話,這場莫名其妙的鬧劇就能結束了麼?」

  母親從手提包里取出了智能機,把畫面對著咲太。

  「……為什麼啊」

  這聲音來自於從身旁看過來的麻衣。

  當然,看不見麻衣的母親是聽不見的。

  郵件的內容和剛才麻衣出示的一樣。

  ——五月二十五日(周日),下午五點來一趟七里浜的沙灘

  寄件人那一欄的確寫著『麻衣』,根本沒有不對勁的地方。明明如此,母親卻這樣說道,

  「寄件人不明。但是卻特意在筆記本上預約好了,而且記得還強行空出了時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邊還想問啊!明明確實是寫著『麻衣』的,母親卻好像看不見那兩個字。

  要說通過剛才的話明白了什麼的話,那就是至少在收到郵件的三天前那時,他還知道寄件人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麻衣。所以才強行空出了預約,擠出了來這裡的時間。

  但在到當天之前的什麼時候,母親卻忘記了麻衣。不僅是看不見,也不只是聽不見聲音……是完全忘記了。

  雖然難以相信,但不是這樣的話無法解釋母親的這種態度。

  「哪有這麼扯淡的事」

  不禁說出了自己想著的事。聲音乾澀得到了自己聽到都覺得毛骨悚然的地步。

  「怎麼可能有這麼扯淡的事」

  第二次是對著母親說的。

  「演得不錯,但還是太偏離常識了。多學習一下社會禮儀再出來混吧」

  麻衣的母親轉身走上了來時的路。

  「明明是母親!」

  「……」

  麻衣的母親沒有轉過來。也沒有停下腳步。

  「為什麼能忘記女兒啊!」

  「……已經夠了」

  麻衣的聲音細如蚊蠅。

  「為什麼!」

  「已經夠了……」

  「話還沒說完!」

  咲太依舊對著母親的背影發泄著感情。

  「……拜託,停下來吧」

  聽到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全身一顫。咲太注意到傷害到麻衣的是自己,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

  「……」

  「真的很抱歉」

  「……不,沒什麼」

  「……」

  麻衣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今天為止,咲太都以為只是無法被人看見身影,聽見聲音而已——這樣臆測著。麻衣自己應該也是這樣。

  事到如今,不得不面對『自己可能誤會了很重要的事』的現實。

  說不定他們其實什麼都不明白。

  因為不僅是看不見,聽不見……就連存在本身都從母親的記憶中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

  越想越只能產生不好的預感。

  「咲太」

  麻衣的眼神不安地搖曳著。

  看見她的眼神,咲太注意到麻衣也抱有同樣的擔憂。

  ——說不定不只是母親,其他人關於她的記憶也會消失。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可能是在『看不見』的那一刻,記憶就已經消失了。也可能並非如此。

  只是,如果她真的還會從其他人的記憶中消失的話……

  這個懷疑變成確信並沒有耗費太長時間。

  4

  走到上學放學乘坐的七里浜站的咲太和麻衣早早乘上了回家的電車。並沒有商量好要這麼做,兩人的腳步卻自然地踏上了歸路。

  途中,咲太向觀光客的大叔大媽和當地的小學生還有老人搭了話。當然是為了詢問『櫻島麻衣』的事。對十多個人提出了同樣的問題,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一樣的。

  ——不認識。

  說認識的人一個都沒有。也沒有能看見麻衣的人。

  就算這樣,咲太也在心中某處期待著。想要認為『只是偶然問到了不認識她的人』。但這一點點希望被立刻打消了。

  到達藤澤站後,咲太用公用電話聯繫了女播報南條文香。把之前拿到的名片裝進錢包是正確的選擇。

  「您好」

  她以很有禮貌的聲音接了電話。

  「我是梓川咲太」

  「哎呀」

  聲音突然就明朗了。音調確實抬了一個調。

  「今天看來會是特別的一天呢,居然會接到來自你的愛的電話」

  「一點愛都沒有」

  「對和大姐姐的危險關係沒有興趣麼?我非常歡迎你玩火哦」

  「你沒把這個詞和『大媽』弄混吧」

  「於是,怎麼了?」

  文香立刻改變了話題,她似乎是選擇性不聽話主義。

  「是櫻島麻衣的事」

  「你突然間說什麼啊」

  聽到文香的反應,咲太腦子裡『哦』了一聲。

  有感覺了。

  但是,那份期待被文香接下來的話粉碎了。

  「那是誰?」

  「……」

  「餵?」

  「你不認識櫻島麻衣這個人麼?」

  「不知道啊,誰啊?」

  「那麼,那個……照片的事」

  咲太用來交易的胸口傷口的照片。至少那個應該還在文香手裡。並且文香和麻衣約定了不將那個公開出來。以做麻衣回歸演藝圈的獨家採訪的權利作為交換……

  「那個不是說好不公布了嗎?我知道啦,我會好好遵守諾言的」

  「是和誰說好的?」

  「肯定是咲太君啊。怎麼了?……你沒問題吧?」

  一半擔心一半懷疑地咲太的話感到好奇。咲太覺得還是不要接著說下去了比較好。這樣只會自掘墳墓。

  「沒問題。抱歉。擔心照片的事,不小心說了奇怪的話」

  「我還真是沒信譽啊~」

  「在百忙中打擾不好意思。我先掛了」

  咲太在趁自己還能保持冷靜時掛了電話。

  放回了聽筒。力氣用的有些大。

  緩緩轉過身,對著在身後等著的麻衣搖了搖頭。

  不知是不是最初就沒抱期待,麻衣只說了『是麼』這點短短的感想,表情里沒有浮現出任何東西。

  「今天謝謝了。再見」

  淡淡地道別後,麻衣轉身向後

  。既沒有躊躇,也沒有迷茫,麻衣徑直走向了回家的路。

  踏著如往常一樣的凜然步伐走遠了。

  咲太看著她的背影,心被揪緊了。

  一股『這樣下去會不會就再也見不到她了』的焦躁感湧上心頭。

  然後,身體便擅自動了起來。

  「麻衣同學,等等」

  追上去抓住了麻衣的手。

  就算停了下來,麻衣也沒有轉過身來。只是盯著前面的地面。

  「走吧」

  「……」

  麻衣稍微抬起了頭。

  「『走』是『走』去哪?」

  「說不定在某個地方還有記得麻衣同學的人」

  「說得好像除了咲太以外的人都已經忘記我了一樣呢」

  麻衣發出了乾笑聲。

  「……」

  沒有否定。無法否定。現在的狀況就是會讓人這樣想。並且,正因為麻衣自己也這樣想,才會說出剛才的話吧。

  就算這樣,也想要相信。想要相信如果去到並非此地的遙遠城市的話,大家都認識麻衣,都能看到她,看到她都會指著說『咦,那不是櫻島麻衣麼?』。現在依舊想要相信。

  「去確認吧」

  「確認幹什麼?知道了咲太以外的人都看不見我,就算知道除咲太以外的人都忘記了我,我又能怎麼辦」

  「至少在這段時間內,我能一直在你身邊」

  「!?」

  不可能沒有不安。倒不如說不安得不得了,快要被不安擊潰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連明天會變成怎樣都不知道,卻要回沒有人等著自己的孤獨的家中,這絕對是很可怕的。

  證據就是低著頭的麻衣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著。

  「應該說,是我還想跟麻衣同學呆在一起」

  「……囂張」

  「畢竟是難得的約會」

  「明明年齡比我小還這麼囂張」

  「抱歉」

  「手很痛快放開」

  注意到手上使了勁,趕快放開了。

  「抱歉」

  「只是道歉才不原諒你」

  「抱歉」

  簡短的言語來往在這時暫時中斷了。

  那之後經過了一分鐘左右的沉默,

  「……沒辦法」

  麻衣一字一句地小聲說道。

  「嗯?」

  「還不想讓我回去的話,接著和你約會也可以」

  抬起頭的麻衣惡作劇地用手按住了咲太的鼻頭。

  不知從何時起,麻衣已經停止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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