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我以及我的不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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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響起,體育祭後場半比賽開始。我們迎接了推派比賽的時間。

  剩下的四項競賽,預計將由班級里選出的精銳們出賽。

  「話說回來,綾小路同學,你要參加借物比賽呢。」

  「可以的話,我很不想參加啦……」

  我在猜拳中贏了,所以也無可奈何。各班將各有六名出場借物比賽。這是班級各派一人跑、一場比賽四人一組的少人數競賽。

  其分數相對設定得比個人競賽還高。

  「問題在於缺席的須藤同學呢……」

  原本決定要參加所有推派競賽的須藤不在,因此這樣下去就會被當作缺席處理。問題會是我們要不要找替補。

  「可以的話,我能問你意見嗎,綾小路同學?我想問堀北同學的意見,但那似乎也行不通。」

  對,堀北也沒有回到陣營。我以為下午部分開始之前,最糟也會有一個人回來,這真是始料未及。但情況還留有往好方向進展的可能性。

  「就算不靠我,你應該也能做出正確判斷吧?」

  「……不知道耶。但就我的意見來說,我認為需要找替補。個人競賽部分上我們班大概是墊底,如果要在綜合分數上勝出,我們得在此撿到勝利才行。」

  「那麼,現在就是要找誰當替補了呢。」

  「替補需要十萬點呢,點數部分我會設法解決。我想替補找池同學或山內同學應該不錯。」

  「因為拿下第一的話能獲得考試成績,對吧?」

  「嗯,我認為活用那項優點才是上策。」

  如果是運氣大幅左右結果的借物競賽,這似乎可以說是好辦法。結果,池和山內一對一猜拳,獲勝的池於是洋洋得意地前來會合參賽組。

  「好!我會連須藤的份一起努力!」

  光論氣勢,他好像不輸須藤,幹勁十足。競賽前裁判們進行了說明。

  「借物競賽上也設定了高難度的項目。那種情況也可以要求重抽,但我們會要求待命三十秒才能重抽。希望重抽的人要向抽籤地點的裁判提出。另外,三個人抵達終點時比賽就會結束。以上。」

  得到這樣的補充說明後,要出場第二場借物競賽的我開始進行準備。

  「嗨。」

  我被站在隔壁的男人搭了話。不用對上視線,我也知道他是C班的龍園。

  「那個肌肉笨蛋沒出場借物比賽嗎?我還以為他絕對會出賽呢。而且也不見鈴音蹤影,他們不會是在體育祭的背地裡搞起來了吧?」

  「誰知道,那與我無關……我不太清楚我們班的內情。」

  「真是個爛回答。」

  龍園好像立刻對我失去興趣,而保持距離,離開了我。話雖如此,他好像也一樣是跑第二場。不久,第一場比賽就開始了。別班好像理所當然派出了運動神經很好的學生,池在起跑就被搶先了一步。

  雖然這麼說,關鍵是借物的內容。最後抵達箱子的池抽了簽,並且確認內容。上段陣容已經開始四處奔走,離開操場尋找指定的借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池大聲吶喊,擺出勝利姿勢,忽然逆向跑來起點。

  「綾小路!借我左腳吧,左腳!」

  「左腳?」

  「鞋子啦,鞋子!那是我的借物內容!」

  他這麼說完,就給我看了寫著「同學的左腳(鞋子)」的紙張。

  「不,我要是借你,就會不能跑了吧……」

  「呃!」

  他好像是因為我距離近才逆向跑來,但他無法從之後要跑借物競賽的人借鞋子。

  池對自己的粗心錯誤而慌張,並往我們陣營跑了過去。不過,其他學生們好像都在進行苦戰,還不見有人走向終點。結果借物比賽池在簽運上找出勝機,並且拿下第一名,點綴了波瀾起伏的序幕。

  「真是不能小看他耶……」

  過了幾十秒,A班與跟在後頭的B班抵達終點,C班成了最後一名。

  比賽一結束,便響起我們第二場的開始信號。

  腳程快的傢伙飛奔而出,我跟在稍後方,也前往抽籤場所。

  「那麼,紙上會寫什麼呢……」

  我把手伸入放置的箱子。裡面好像放著一定的紙張數量。我一面注意別搞錯拿到好幾張,一面取出簽紙。接著打開對摺兩次的紙張。

  『帶來十名朋友。』

  「……不會吧?」

  在過目這張紙的瞬間,我感受到眼前一片漆黑。

  光是朋友這點門檻就算很高了,居然還要十個人?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就算在腦中思考,也想不出十個人。

  「你發什麼呆啊!快點啊!綾小路!」

  拿下第一而得意忘形的池這麼對我喊道,但我也是束手無策。

  在班上能依賴的朋友名額中的兩人(堀北、須藤)不在的時間點,這就已經是死局。

  既然一之瀨或神崎是敵人,我也就不能依賴他們……

  「請幫我換簽……」

  我遵守規則,提出變更借物內容。

  其他學生們都已經以借物為目的跑了出去。我等待三十秒,抽了第二張。

  『喜歡的人。』

  「不不不……不不不不。」

  這借物內容是怎麼回事?我只覺得是在胡鬧。

  「請、請換簽。」

  D班學生們看著我,散發困惑的氛圍,可是沒辦法的問題就是沒辦法。說真的,其他人要是抽到這種簽會怎麼做呢?

  要是讓異性看見這張紙,那就已經等於是告白了。假如說謊拜託對方,當然也很丟人。在決定借物內容前,我就已經背負了一分鐘的不利條件。

  『座鐘。』

  第三張終於抽到有實現可能的選擇。

  不過,如果是座鐘,就必須去學校里了嗎……?

  我姑且朝老師們的帳篷走去,試著尋找時鐘,但沒找到座鐘。

  在我如此過程中,三名選手結束了借物,抵達終點。

  「……這不行了。」

  我被運氣拋棄,結果沒獲得成果,以最後一名告終。

  這比賽不是我有沒有偷工減料的問題,那是再怎樣都無能為力的。

  1

  現在是操場正要開始下午競賽的時候了吧。

  我終於在宿舍大廳發現坐在沙發上的紅髮學生。

  「須藤同學。」

  我為了不嚇著他,慢慢以沉穩的語氣叫他。

  須藤稍作停頓之後,只把頭回過來看我。

  「……堀北。」

  我想他對我的身影感到驚訝,純粹是因為沒想過我會出現在這裡吧。

  「你來幹嘛……難道是來說服我的嗎?」

  「我看起來是會來說服你的那種人嗎?」

  「這……看起來是不像。那是怎樣啊,你是來罵我的?」

  「不知道。如果你要我說出明確的發言,我自己也有點語塞呢。」

  「啊?」

  須藤同學搞不太懂,於是歪了歪頭。

  為什麼呢。找到剛才在尋找的須藤同學之後,我就有種什麼也說不出口的心情。

  我再次回想自己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來試圖找出他。

  「少了你的話,D班就會變得沒勝算。」

  「我想也是,現在應該很不妙吧?」

  「嗯,目前可以推測是最後一名,要在此逆轉的話,就必須在推派競賽連續拿第一名。但就算這樣,要位居第一也幾乎不可能。」

  我的班級里有須藤同學這種運動神經突出的學生,但在體育祭上綜合地去看時,就證明了我們在別處較為遜色。

  「我明明就帶領了班級,可惡。平田那傢伙……」

  「他阻止你失控是沒錯的呢,倒不如說你應該感謝他。萬一你對龍園同學動手,說不定就會失去體育祭本身的參加資格。」

  「我無法忍受一直被他擺弄,那傢伙做的事情是犯規的啦。」

  「你的言行本身是個問題,但你很認真在比體育祭呢。」

  這次,他做出了不像他作風的行動。在某種意義上是個奇蹟。他為了同學當上自己不習慣的領袖,帶領同伴挑戰了體育祭。雖然容易跟人吵架的這點一如往常,不過那在根本上是因為懷有想贏的想法。除了他不參加的兩百公尺賽跑,他全部都是第一名,看了這點就可以明白。我就算是遠遠地看,也知道他在團體賽上同樣獨自展現了壓倒性力量。這點我必須認同、稱讚須藤同學。

  「但你也有許多必須反省之處呢。現在你孤身一人就是最好的證據。」

  「什麼嘛。」

  「假如你是會受人依賴、受信任的存在,在這裡的一定不只有我,應該會有一大群同學在場,為了說服並請你回去。」

  須藤同學好像因此再次感到焦躁,而輕輕踢了桌腳。

  「那種態度就是問題。D班老是被你折騰。期中考、與C班之間的糾紛,然後這次是惱羞施暴。你就是因為重複那種事情,才會沒任何人跟過來。」

  「還真的在說教喔?你現在能不能饒了我啊,堀北。我現在超不爽的。」

  須藤激烈抖著腳,拚命發泄焦躁,甚至我這裡都聽得見運動衫的摩擦聲。

  「我雖然覺得抱歉,但我自己也克制不住衝動,所以沒辦法吧。」

  「這樣虧你還想帶領大家呢。」

  「那原本就不是我提出,是別人來拜託我的吧。」

  「就算這樣,既然接下就會產生一定的責任。」

  「囉嗦,那種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老是像個小孩呢,在社會上應該不會被允許吧。」

  「煩死了!」

  他這麼喊道,兇狠地怒瞪過來,用要我閉嘴般的眼神震懾我,但我不動聲色。

  「嘖……搞什麼嘛。」

  如果是別人大概就動搖了吧。面對我不為所動,須藤同學因為堅持不住,而撇開了視線。

  「你因為缺點暴露在外,所以很好懂呢。不讀書的話會變得如何?施暴的話會變得如何?你缺乏想像後果的能力。」

  「啊——我知道了啦!給我適可而止!我對你的說教都快吐了!」

  須藤同學想留在這間學校,想讓事情順利進行。

  即使如此仍會引起暴力事件,應該是有某些背景的吧。

  只要不知道起源、慣例的話,須藤就會一直重複那些事情下去。

  就像我一樣——總是期望獨自一人。

  所以就算會被他討厭,我也不會停下來不說。現在在此,我要看穿他的一切。

  「你不高興可以打我。」

  「啥?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就因為我是女人?我先說了,我可是很強的。在你拳頭揮到之前,我就會打倒你。」

  「反擊幹勁滿滿啊……你這女人真的很奇怪。就像你說過的,其他人才不會來追我,但也只有你追了過來。」

  那也是因為被綾小路同學教誨的關係。

  不過,現在是我自己同意才站在這裡,所以沒必要告訴他。但須藤同學好像稍微松卸了下來,他像是平息了怒氣似的如此嘟噥道:

  「我會接下領袖的理由,是因為以為只要會運動,體育祭就會因此輕鬆勝利。事實上,我也沒輸給別班的人,就算再比一次個人賽,我也有信心不輸給任何人。但是啊,團體賽只要有人扯後腿就沒轍了。倒杆競賽和騎馬打仗都是因為沒用的傢伙才輸,我就是受不了這點。」

  我明白那是他會想抱怨的狀況。須藤同學在年級里也有出類拔萃的運動神經,但周圍的同學都不是配合得上須藤同學的實力者。

  「看了就知道你不喜歡在擅長的領域上輸掉,但理由就只有這樣嗎?」

  如果只是在運動上不想輸給任何人,就不必接下領袖。須藤同學應該也已經預見會在團體賽上苦戰。換句話說,這一定還潛藏著其他理由。

  須藤同學稍作思考地歪了頭,但他立刻就給了我答案。

  「……該說是想受人矚目、受人尊敬嗎?或許我有想聚集那些的心情,而且我也想讓至今瞧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我真遜。」

  他因為冷靜下來,所以發現那是自己的欲望,以及無法將其貫徹而半途而廢的這些現實。因而用力搔了搔自己染得赤紅的頭髮。

  「這樣我也完全被孤立了吧。算了,反正只是回到跟國中時一樣而已。」

  「…………」

  我聽見須藤同學這席話,暫時陷入沉默。

  在想自己彷佛說教般的發言,是否傳達到了他的心裡。

  我被綾小路同學駁倒、輸給龍園,還被哥哥放棄。

  我有想過這樣的自己沒什麼責罵、教誨他的資格。

  我一直認為對方水準很低,卻開始感受到並非如此。

  須藤同學的確很幼稚,是做事不考慮前後的類型,個性讓人難以應付。

  不過——只要改變看法,就會逐漸明白他也是面對孤獨,不斷戰鬥而來的人。

  有勇氣面對孤獨的他,說不定遠比我還了不起。

  儘管抱著傳達不過去的不安,我也拚命擠出話語,繼續進行我不擅長的對話。

  「……真不可思議呢。因為我和你懷有的情感,基本上是一樣的。」

  「啊?那什麼意思?」

  「我也有想被人尊敬的心情,以及期盼獨自不斷戰鬥的心情。」

  他雖然抱著某種矛盾,但即使如此也一路孤獨戰鬥,與我很相似。

  「回想起來,那是有徵兆的。期中考時,我對包含你在內的那些不會讀書的人感到焦躁。我對連理所當然的事都辦不到的人很生氣,根本就不打算幫忙。你在體育祭上還比較出色,至少你帶領了不會運動的人們。」

  讀書與運動,雖然是對比關係,但基本上說不定是一樣的。

  須藤同學現在強烈體會到當時我對他們感受到的情緒。

  「那你應該懂我的心情吧,我現在想獨處。」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現在少了你D班就一定會輸。」

  這不光是須藤同學個人的問題,而是會大幅牽涉班級的勝敗。

  「你一開始也一樣拋下班級了吧,你沒資格對我說教。」

  須藤如此簡短拒絕,便慢慢從沙發上站起。

  「……是啊。」

  對,所以我說的話沒有分量。因為我到不久前的想法都和須藤同學相同。

  「你很失望吧,不過我習慣了。我被人渣父母生下,所以我也是人渣。我明明絕對不想效法他們,自己卻逐漸變得像父母……」

  須藤同學好像打算回房間,用放棄一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看見那副樣子,我自己也已經不知道該對他說怎樣的話了。

  「人渣生的小孩就是人渣——你如果這樣想就是錯的。把會變得怎樣怪罪在別人身上可不好,那是取決於自己本身。我不會認同你那種想法。」

  我如此強烈否定。我覺得就算懂他的心情,我也必須去否定。

  「如果天才的妹妹就會是天才,真不知道我可以省下多少辛苦……」

  「什麼意思啊?」

  「……你還不是什麼人物,要成為什麼人物是端看自己,起碼你在運動領域上擁有優秀天分。雖然你的語氣確實粗魯,但練習上你也給了許多學生建議。就是因為看見那副模樣,我才知道你不是沒用的人。但是現在的你則是最差勁的,你正想從現實移開視線、試圖逃走。假如你就這麼繼續四處逃避,我就真的會把你打上人渣的烙印。」

  「既然這樣,就隨你打上人渣烙印吧。我已經無所謂了。」

  「你因為事情不如意就放棄了呢。」

  不管我拋出多麼強烈的話,他都沒有回以正面積極的發言。

  須藤同學好像封閉了內心,憑「我」是無法開啟那扇門的。

  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那是下午競賽開始的信號。

  這樣須藤同學就確定趕不上借物競賽了。

  「你回去啦,堀北。」

  「不,在把你帶回去之前,我不會回去。」

  「那就隨你高興。」

  須藤同學移動停下的腳步,搭入了電梯。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

  「……隨你便。」

  電梯門關上。我到最後都沒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2

  「呼——真可惜耶,好像差點就贏得了B班……」

  「是啊。」

  我們就這麼缺少須藤地比完四方拔河,就算找到替補也依然漂亮地慘敗。那是我們相信了微小獲勝可能而進行的挑戰,不過還是輸了。最後一名的結果被擺在眼前。

  就班級立場而言,這也會決定綜合評分的過程,但受到最沉重打擊的人是平田。他在借物競賽上同樣負擔了替補點數,因此失去了鉅額點數。在任何一項競賽上我們都必須在缺少絕對王牌須藤的情況下挑戰,非常地痛苦。

  「須藤同學似乎還沒回來呢。」

  「平田,下個比賽你也打算代付點數嗎?」

  「因為有這麼做的必要呢,這是無可奈何的支出喲。」

  雖然這麼說,平田到目前已經付了共計三次

  。其中有須藤原定參加借物競賽、四方拔河的兩次,以及堀北原定參加四方拔河的一次。點數不便宜。下次也要付的話,就會是共計五十萬點。就算持有再多點數,這樣也自掏腰包過頭了。

  「唉……須藤就不說,堀北之後應該會自己付吧。」

  堀北雖然缺席,但我可以斷言她不是會放著讓平田出錢的人。幸好那傢伙和平田一樣,在上次考試中得到了高額點數。

  「應該要適當地讓參賽者負擔吧。」

  「或許是這樣,但十萬點是很大的金額,要存很不簡單呢。擅自找替補的人是我,我做不出要求點數的行為。」

  「你就不覺得是擅自棄權的人不對嗎?」

  再說,平田還被須藤打,可是他好像完全沒在想這種事。

  「拿到前面的名次就會有利於今後考試,而班級勝利也是如此。可以先參加是再好不過的呢。如果要自費的話,也會有許多學生不參加吧。」

  需要考試成績的學生,的確大致上也會煩惱缺錢。他們當然很想要分數,但如果淪落到下面名次,考試反而會變得不利,所以應該會很猶豫吧。因為要是失去錢,也失去點數,就太慘不忍睹了。

  剩下的競賽是男女兩人三腳,及最後的一千兩百公尺接力。

  平田正打算去問有沒有人希望參賽——櫛田在那之前跑了過來。

  「那個,平田同學,能不能也讓我幫忙呢?我想參加兩人三腳。我當然會出點數……不行嗎?」

  「咦?」

  沒想到來自報姓名的人是櫛田。

  「我無法只讓你負擔呢,而且,該說就算是為了堀北同學、須藤同學,我也想要有所貢獻嗎……」

  「當然好。如果是你的話,運動神經也很好,我很歡迎喲。」

  「謝謝!我去告訴茶柱老師要擔任堀北同學的替補喲!」

  她說完就飛奔而出。

  「那麼,剩下的就是男生。我去問一下。」

  「欸,平田,這場競賽我可以代替須藤出場嗎?我也會付點數。不保證能夠獲勝為班級貢獻,但假如這樣你也不嫌棄的話……」

  「這——嗯,當然沒關係……但這樣好嗎?」

  「只讓你負擔我也不好意思,而且我對下場考試也有點不放心。我也有想儘量先保住一分的私心。」

  取得准許後,我便立刻跟上了櫛田,在她已經在和茶柱老師說話時插話。

  「須藤的替補是你嗎,綾小路?」

  「是的。」

  「你喜歡旁觀,沒想到居然做出罕見的事情呢。」

  「原來代替須藤同學參加的是綾小路同學啊,請多指教喲。」

  「請多指教啊,我腳程不是很快,這點就請你見諒。」

  「我想兩人三腳比起純粹的跑步速度,更像是要配合對方步調的比賽呢。」

  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同時立刻前去準備比賽。

  「哈囉——綾小路同學,還有小桔梗。我們似乎同組呢——」

  前來這麼說的人物是一之瀨以及柴田兩人。

  「哇——真是強敵耶,你們兩個居然組了隊……」

  「柴田同學是很強沒錯,但我不算什麼喲,我都還沒拿下半個第一呢。」

  「是這樣嗎?真意外耶!」

  「我有一個第二名,剩下的都是第四、第五名呢。其實原定是別人出賽,但她似乎在上午的兩百公尺賽跑上不小心扭傷了腳。今年好像有很多人受傷呢。」

  看來B班也出現了缺席者。他們是臨時的搭檔吧。

  「柴田同學,我可以綁了嗎?」

  「OK。」

  B班搭檔感情要好地綁起繩子。

  「那我們也……呃——綁繩子可以交給你嗎?身為男人擅自去綁繩子,我也是有點抗拒。」

  「好呀。但真不可思議呢,你和堀北同學練習時,明明就是由你綁的。」

  我常常這麼想——她還真是仔細觀察班級呢。

  「那傢伙……她是例外。我和其他女生可不會這樣。」

  「也就是說,她是特別的存在嗎?」

  該說是特別的存在嗎?雖然她的立場特別是事實,但我難以告訴她任何事情。

  「比起這個,堀北同學居然會去找須藤同學,真是難以置信呢……該怎麼說,堀北同學看起來不像是會蹺課的人吧?」

  「我也很意外。」

  「但你看起來好像沒有很驚訝呢。」

  櫛田蹲了下來,在我的腳上綁繩子,一面這麼說道。

  「我本來就是情緒不會寫在臉上的類型。」

  「就是所謂的撲克臉呢——」

  「櫛田。」

  「再等一下喲,就快綁好了。」

  櫛田這麼說完,就漂亮地結繩,同時以可愛的聲音回應我。

  對於這樣的櫛田,我決定冷不防地開口:

  「把D班參賽表泄漏給C班的叛徒就是你,對吧?」

  「……討厭啦,綾小路同學。你怎麼突然間這麼說?就算是開玩笑也真是過分——」

  「我看見了喔,看見你用手機拍攝寫在黑板的參賽表概要。」

  「那只是我為了不忘記才記錄下來。要是忘記自己的順序就糟了呢。」

  「只能用手寫筆記自己的順序——我們是這麼決定的吧。」

  「是那樣嗎?抱歉,我不小心忘記了呢。」

  櫛田綁完繩子,便慢慢站了起來,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看了過來。

  「難道你因為那樣就懷疑我?」

  「抱歉,我很有把握。要不是那樣,我們不會這麼平白被C班打擊。」

  能像這樣獨處的時間有限。在某方面而言,現在算是說出這些話的絕佳機會。

  「嗯——但是呀,假如某人流出D班參賽表,C班也未必都湊巧能贏吧?」

  「是啊。」

  當然,C班並不是在所有競賽上都所向披靡,所以真相很難以了解。因為就算看穿D班的參賽順序,能否獲勝也會受到A班、B班的成員影響。但即使如此,可以一口氣提升勝率也是事實。

  「欸,綾小路同學。假如我就是泄漏班級情報的犯人——假如手機拍照就是決定性的招數,那你早就知道參賽表外流了吧?那麼,你為什麼沒有事後變更參賽表呢?針對對策,只要之後提出新的參賽表不就好了嗎?這麼一來,我拍下的參賽表就會變成舊的資訊,你不覺得那就會失去意義了嗎?」

  「那沒意義吧。如果叛徒是D班學生,那麼無論怎樣都能背叛。」

  「你的意思是?」

  「例如就像你所說的,在期間內改寫參賽表,然後默默提出新的參賽表,但就算這樣,照理只要是D班學生,無論何時都可以確認、閱覽內容。只要告訴茶柱老師想看參賽表,以班級權力來說應該都是可以看的呢。」

  隨時確認清單這點事,應該會受到允許。 換句話說,就算她在暗地裡行動,結果也只要反覆確認參賽表,就能知道參賽順序。

  櫛田……不,如果是龍園的話,肯定會讓她這麼做。

  「但只要把真正的參賽表藏到最後一刻提交,就算之後有人看見,應該也更改不了吧。我覺得這還是會防範未然呢。」

  「那樣的話或許參賽表就不會外流呢,但我沒想到那裡。」

  「啊,但擅自做這種事,之後其他人也會混亂吧——……應該不行呢。」

  那個想法的方向不錯。要讓以這份參賽表為中心的間諜活動無效,就必須事先出招。確實就像櫛田所說,只要在即將截止前提交參賽表,就算對方得到消息也是在截止之後,因此得不到效果。但就算這樣,也會造成毫不知情的同學混亂。擅自改變大家一起決定的事也會招惹反感吧。正因如此,看穿到這程度之後,假如最初就考慮到外流的可能性,班上預先製作多張參賽表才最為理想。透過這麼做,讓大家不管提出哪一種都可以應戰。這樣也會連結至泄漏對策,班上既不會反彈,對方也會對隨機提出的參賽表束手無策。這樣就可以完全搗毀泄漏計畫。

  「我了解事情經過了,但我可不是犯人喲。可是我也不想懷疑同學耶。」

  「那之後要和茶柱老師確認看看嗎?確認有沒有學生在參賽表提出後,還特地來確認清單。如果有的話,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犯人。」

  尤其如果承認用手機拍照的櫛田有去看,她的嫌疑就會更深。

  「…………」

  櫛田閉上了嘴,臉上首次消去笑容。這代表著她默認自己有去確認。

  但隨即浮現別有深意的笑容。

  「——呵呵,綾小路同學,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櫛田笑道。那裡有我以前見過的那張我所不認識的櫛田的臉龐。

  「露餡了就沒辦法了呢。對呀,就是我流出了參賽表。」

  「你承認了啊。」

  「嗯,如果被茶柱老師問話,我確實就會露出馬腳。那是時間問題呢。再說,我有把握就算告訴你真相,也不會被你拆穿。你不可能忘記吧?忘記你碰到我制服的事。萬一公諸於世,事情可就糟糕嘍。」

  這是如果我和某人說她就是叛徒,她就會把沾上指紋的制服交給學校的威脅。

  「我確實無法說你就是犯人,然後把你扭送。但你就順便告訴我吧。船上的考試——那也是你透過龍園告訴所有學生自己是優待者才導出的結果吧?然後,龍園要求泄漏消息當作回報。」

  「你指的回報是什麼?你知道我不惜背叛班級打算做什麼嗎?」

  「你這次體育祭行動露骨到這種程度,就算不願意也看得出來。你以前想拜託我的事情,動機也和那個一樣吧?」

  「啊哈哈……嗯,原來如此。綾小路同學,還真的被你知道了耶。」

  「嗯,我想知道你背叛班級的明確理由。」

  「你是指我想讓『堀北鈴音退學』的理由,對吧。」

  「因為只有你執著於瞄準堀北的理由,我怎麼樣都搞不懂呢。」

  我本來想在體育祭前請她們當事人解決,但沒有順利進行。

  「抱歉,我要讓堀北同學退學。就算被說了什麼,想法也不會改變。」

  「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如果是為此,就算把D班推下去也無所謂?」

  「是啊,我即使不升上A班也沒關係,只要可以讓堀北同學退學,我就心滿意足了。不過你可別誤會喲,堀北同學消失之後,屆時我就會和班上大家團結一致,以A班為目標。這點我就答應你。」

  看來要阻止櫛田好像不可能。這傢伙就是懷有如此強烈的意志執行背叛行為。如果有必要的話,她應該也會接近葛城或一之瀨、坂柳這些人物。

  「啊,但我有件事情改變了想法,而且還是剛才才改變的。那就是把你列入『希望讓他退學的名單』里。換句話說,排除你們兩個之後,我才會以A班為目標。」

  她帶著平時那不厭其煩的笑容這麼說,令人眩目。

  「你就不覺得龍園暴露你的事情的可能性嗎?」

  「我也不笨,所以不會輕易做出會留下證據的舉止喲。龍園同學能無動於衷地陷害人,而且也會說謊。我算是有在賭會不會被他出賣就是了呢。」

  她彷佛是在說——即使如此她也有無數個辦法矇混過去。

  櫛田是認真打算擊潰堀北呢。

  在這所學校的機制上,光是同伴里有叛徒,就會被重複絕望的戰鬥。

  參賽表順序、戰略,一切消息都走漏了。這樣還要堀北贏,實在很亂來。

  唉……她無法以有叛徒存在為前提,並擬定戰略的這方面也有問題就是了。堀北如果是真正優秀的人,我還真想請她使出利用叛徒獲勝的這點特技。

  「體育祭上堀北同學遍體鱗傷呢。沒辦法幫助她,你應該很遺憾吧?」

  「誰知道呢。」我如此簡短答道。儘管我們互相敵對,但還是挑戰了兩人三腳。

  3

  須藤同學從我面前離去,大約經過了一小時。如果有順利照著計畫表來處理,最後的競賽應該也差不多快要到來了。須藤同學的漏洞絕對不小。雖然想像得到平田同學他們勇敢奮戰的模樣,但結果無法令人期待呢。

  無力的我只能呆然、茫然地站著。

  我只能一直佇立在電梯前。

  就算我回到陣營告知要中場退出,我也沒能力支付替補所需的點數。我手上的點數之後要被龍園同學全數沒收。換言之,我也無法幫代為參加的同學扛下費用。我就算回去也是個無力的存在。

  然而,我無法離開這地方的理由不僅如此。

  假如須藤同學在我稍微從這裡離開的時間點回來,他一定會很失望。

  再說,在D班的敗北幾乎已定的情況里,我想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我相信須藤同學會回來。

  僅此而已。

  然後,我的那份想法實現了。

  「你……還真的一直留在這邊喔。」

  「你總算回來了呢,須藤同學。」

  我表現得很冷靜,可是心裡很高興。

  看見須藤同學搭入電梯的模樣時,我甚至忍不住發出聲音。我打從心底認為電梯裡有可以監視的攝影機真是太好了,因為可以讓我獲得冷靜下來的時間。

  「體育祭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或許如此呢,可是如果你現在回來,說不定還趕得上什麼競賽。」

  「出場那種比賽又能怎樣,已經等於是輸定了吧。」

  「這場體育祭,確實有超乎想像的悽慘結果等著我們D班。我受傷退出,而且高圓寺同學從最初就不參加,你也是中途退出比賽。同學們比起別班勝率也很低。」

  我抱著逆轉希望想挑戰的推派競賽,也一定很災難性吧。

  「我可以把你回到這裡,想成是為了回到比賽嗎?」

  「才不是。我是在想你也許還留在這裡,我是在確認這點……」

  「這樣啊。在這一小時等你的期間,我在腦中試著整理了各種事情。我再次思考了自己是怎樣的人,以及你是怎樣的人。我在想,我和你果然很相似。」

  總覺得獨處冷靜下來,那個答案總算變得明確。

  「沒任何共通點啦,你和我差太多了。」

  「不,我跟你非常像。我越想越這麼覺得。」

  那並不是謊言,是我發自內心的話語。

  「總是獨自一人,總是很孤獨,但仍舊相信自己辦得到而一路走來。要說我和你有不同之處,那就只有想被認可的對象是一個人,或是一群人了吧。學生會長的事情,就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你應該知道吧?」

  「嗯,是那裝模作樣的傢伙吧。他好像是很厲害的人。」

  「那是我哥哥。」

  「……啊?……話說回來……你好像說過在和他吵架還是什麼的……」

  我對正在回想的須藤同學自言自語般說起哥哥的事。

  「我們兄妹之間的關係,和感情好的兄妹天差地遠。原因錯在我能力不足。哥哥很優秀,討厭和無能的我有所瓜葛,所以我才想拚命變得優秀。不管是讀書還是運動。即使現在我也依然很努力。」

  「等、等一下。你腦筋很好,而且也很會運動吧?」

  「一般角度來看是這樣呢。但就哥哥來看,那才沒什麼大不了,而且是理所當然要辦到的領域。」

  哥哥很可能在國一、國二時就達到我的水準了吧,又或者是更早。

  「我為了追上哥哥,完全不看周圍一路跑來,結果就是我總是獨自一人。回過頭來,誰也不願跟隨我。我本來覺得這樣就好,因為我相信只要自己夠優秀,哥哥總有一天會願意回應我。即使是這場體育祭,我也做了自己的考慮。只要參加許多競賽,並且表現活躍,哥哥也就會看見我。我會說想要跑接力賽的最後一棒,理由也只是這樣。我心裡微微地期待這樣他是不是就會來和我說話,或是替我加油。像是為了班級、為了自己之類的,那種事情其實只是次要。」

  因為面對了須藤同學的脆弱,我也成功面對了自己的脆弱。

  「你無法得到他的認同嗎?就算那麼努力。」

  「嗯,完全無法。但我總算發現了,發現我才不優秀。我在這場體育祭上被龍園同學隨心所欲地打倒,沒留下半件滿意的結果。這樣的我是不可能讓哥哥認可的呢。我以A班為目標,是為了讓哥哥認同。那不會改變。可是,我發現為了那個目標的手段是錯誤的。我在想或許不該孤軍奮戰,擁有夥伴才能接近頂尖。」

  「你不放棄嗎?」

  「要說我和你有不同的地方,就是那部分了呢。我絕對不會放棄。為了讓哥哥認可我,我會努力成為不丟臉的人。」

  「那條路很辛苦喔……」

  「是啊。世上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就一定不會痛苦,而且還會很輕鬆吧。但想那種事也沒用。世界上存在好幾十億人,我們周遭也存在無數的人,是沒辦法無視的。」

  人無法獨自生存,一定得和誰一起走下去。

  這場體育祭對D班而言是試煉,同時也成了可貴經驗。

  「我說過呢,說過你還會再施暴,然後還拋下了你。可是不是那樣的,那不是正確答案。假如你又快要走歪路,到時我會把你給帶回來。所以,畢業為止的期間,你就借我你的力量吧,我也會答應全力幫

  助你。」

  我注視著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因為我想讓他接受我的決心。

  「剛才為止明明完全不是那樣……為什麼你這次的話會這麼沉重呢。」

  「也許是因為我坦率地承認了呢。我其實……是個很沒用的人,而且發現只是我不正視而已。」

  我無法無所顧忌地和別人說出這種話,但他若和我是同樣的存在,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再說一遍,須藤健同學,把力量借給我吧。」

  「堀北……」

  須藤同學雙手用力握拳,便用那兩顆拳頭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啊——……這是什麼感覺啊。雖然我搞不太懂,但總覺得清醒過來了……」

  他這麼說完,便往我靠來一步。

  「我會幫你,堀北。我……我總覺得這是自己在籃球以外第一次被人認同存在意義。我想回應你的那份心意。」

  我知道自己對這些話自然而然洋溢出笑容。這是我初次迎來的情感。

  我胸口的這份悸動是什麼呢?我只知道那不是友情、愛情這類情緒。

  是有別於那種情緒的……對,說得害羞點,就是結交到了夥伴。

  那和綾小路同學和哥哥都不一樣,是我所欠缺的東西。

  這肯定還遠遠不足。

  不過,我應該已經踏出最初的一小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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