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卷 箭矢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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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誕節這天,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已經都不在學校里並且踏上了歸途。

  就算有人經過,大概也只有老師而已吧。

  不,我好像應該把這當作幾乎不可能吧。學校沒有像樣的燈光。

  「好冷。他還沒來嗎?」

  「已經到預定時間就是了。」

  距離約定時間已經經過二十分鐘。

  附近好像還沒有人。

  「把人叫出來還遲到嗎?他還滿會的嘛。」

  「他大概是在附近觀察我們的樣子吧?」

  「那算什麼。這樣不是很狡猾嗎?不就會只把清隆你的真面目確認完畢就回去嗎?」

  「他應該很想那麼做,不過大概沒辦法吧。」

  我覺得對方幾乎毫無疑問會來接觸我。

  不過,要讓那種「幾乎」變成百分之百,我原本正希望有個催化劑。

  那就是我隔壁輕井澤的存在。

  如果我單獨出現在這個沒有人煙的地方,他就會確定協助者就是我。

  不過今天是聖誕節。我們是尋找獨處地點而來到這裡的不相關情侶──雖然只有些微的可能性,但他心裡應該也會出現這種選項。

  就算他想一面藏身一面用私人號碼打來觀察反應,我也都關掉了手機電源。換句話說,他要確認的話,除了直接搭話別無他法。

  我和輕井澤在寒冷的天氣下耐心等候,這時有一名學生靠了過來。

  我對那個學生有印象。

  在眼神對上的瞬間,我就意會到剛才講電話的對象就是他。

  不過……該說是意外嗎?他就是這樣的對象。

  我們還沒有被搭話。因為我們也有可能是偶然過來這裡。

  當然,那種極低的可能性馬上就被否定了。

  「久等了。」

  「我才剛到呢,桐山副會長。」

  我叫了他的名字後,他有一瞬間很驚訝,但馬上就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我先觀察對方的態度吧。

  「看來你好像在一定程度上搜集了學生會的資訊。我記得你的名字……叫做綾小路嗎?」

  桐山在旁邊聽著今天我和南雲的對話,就算記得也不會不可思議。

  「想不到打算加害南雲學生會長的會是副會長。」

  「在談這件事情之前,我想問你。」

  他用手勢打斷我的話,接著望向輕井澤。

  「那邊的學生是?我可沒聽說過。」

  「她是我能夠信賴的夥伴。」

  輕井澤有點動搖,但馬上又繃緊了表情。

  「信賴啊……只能相信一年級的狀況還真空虛。」

  就算看見非說好的成員的輕井澤,桐山仍毫不遮掩地現身。

  這是他對南雲的政權就是有這麼不滿的證據嗎?還是因為他信任堀北的哥哥呢?

  「那麼我可以切入正題了嗎?我想儘量避免久聊。」

  「我也是。因為我也差不多快感冒了。」

  「我原本就和南雲合不來。會加入學生會也是因為我很憧憬堀北學長──作為一樣都是在A班的學長。不過,我現在已經變成了前A班。」

  桐山敗給了南雲而掉到B班的事實。會進入學生會是因為堀北哥哥的影響。考慮到這些,他現在會留在副會長的位子也不會不自然。

  我反而對南雲會讓如此敵對的桐山當副會長很驚訝。

  「我本來想阻止南雲就任學生會長,但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事情已經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真是慚愧。」

  「南雲學生會長拉攏了所有二年生,這件事情有幾分真?」

  「幾乎全都是真的。雖然應該有不少學生心裡很不滿,但還不至於能投下反對票。那些人都放棄了,覺得只能服從。」

  「欸,清隆。我知道班級會團結起來,但有辦法連別班都拉入伙嗎?我們不是要以A班為目標互相競爭嗎?」

  「桐山副會長應該會替我們說明那點吧。」

  「……南雲承諾將會改革。因為他聲明會跨越班級隔閡,把有實力的學生拉上A班。也有很多學生對於因為班級團體戰而降到下段班感到不滿。」

  我對微微歪著頭的輕井澤補充道:

  「簡單來說,就是像堀北或幸村那種類型的人。」

  「原來如此呀──」

  只有自己的話,明明就可以升上A班──如果是那種會這麼想的學生,即使是別班也會被拉攏過去。

  「不過,只是這樣的話也很不夠吧。畢竟也存在著一堆沒實力的下段班學生。」

  「如果要相信南雲所說的話,他好像會給所有學生機會吧。具體的部分連我都不清楚。」

  「這樣不是感覺很可疑嗎?」

  「就算很可疑,他們也只能仰賴那種事了吧。B班以下的班級已經都很拮据了。因為和A班之間的班級點數差距明顯拉開了呢。」

  南雲把全體二年級都變成夥伴。我好像隱約可以理解這件事情了。

  但這麼一來,桐山的存在就很令人費解。

  「既然這樣,桐山副會長,你不是也該賭賭看那種『機會』嗎?和學生會長敵對並且輸掉,那樣才真的會回不去A班。」

  「假如真有機會的話,那說不定也是一種選項。不過,我實在不認為南雲會給所有人那種機會。那是不可能辦到的。要是被他在決定會在A班畢業的時候翻盤,應該就會無法補救了吧。」

  也就是說,那就是他對抗南雲的理由嗎?

  「在南雲就任學生會長的時間點,你就沒有退出學生會的想法嗎?一般都不會想在敵人手下工作吧?」

  「我怎能退出。我如果退出的話,南雲就只會得意忘形。我覺得既然如此,至少想要打入那傢伙的內部搜集資訊、尋找破綻。我相信把消息交給堀北學長,就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桐山副會長淡然地說著,同時摻雜著悔恨。

  「你了解明知這樣下去會失去學校的傳統,卻只能拚命忍耐的悲慘嗎?」

  很不巧的是我不了解。

  桐山打從一開始也不覺得我能理解吧。

  「你也不可能會懂嗎……畢竟你們一年級里,應該沒有南雲那種學生吧。」

  我問都沒問,桐山就接連說下去:

  「但這絕對不是與你毫不相關的事情。南雲現在還正在對以堀北學長為首的三年級生懷有戒心。因為三年級生是他如果露出破綻,地位就會受到威脅的存在。但畢業之後也就會消失,那麼一來,下個目標無庸置疑就會變成你們一年級生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和高年級生有可能牽扯上關係嗎?」

  輕井澤歪了歪頭,表示自己連為什麼會被盯上的理由都不懂。

  「他對不服從的學生會毫不留情地予以制裁。那就是南雲的做法。」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就算是一年級生對南雲露出敵意,也同樣會受到騷擾的意思吧。」

  「那他豈不就是最差勁的學生會長了嗎?」

  不過,也有隻要服從就會受到恩惠的可能性。

  既然兩年期間把南雲當作對手的學生們都服從了,他應該也有一定的實力和說服力吧。

  「說什麼露出敵意,我們通常不會和學生會長牽扯上關係吧?」

  「那是到第二學期為止的事情。接下來將會格外增加和高年級生接觸的機會。因為在一整年之中,第三學期一開始都會舉行一年級到三年級一起考的特別考試。以此為開端,之後將會反覆舉行類似的考試。像去年的我們就是這樣。總之一年級生會和二年級生戰鬥,視情況不同,也會變得必須和三年級生戰鬥。」

  換句話說,如果照安排走下去,一月就會變得要和幾乎不認識的高年級生有瓜葛了。

  雖然在體育祭上曾經有過一次跨年級的交流,但我們幾乎沒機會直接接觸。

  「南雲恐怕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鎖定了一年級里需要注意的人物。」

  需要注意的人物,就是指可能會動搖到自己地位的學生吧。

  既然這樣,我還真希望自己在那個場面上不引人注目地等待風波經過。

  很遺憾的是,我也隱約感受到現在的狀況已經變得無法實現。

  「去年的考試內容是?」

  「恐怕十之八九和今年的特別考試無關吧。大部分的特別考試,每年都會施行非常不同的內容。不會成為參考。」

  「就算這樣,先問也可能利於發展。」

  「或許是這樣吧。不過,很抱歉,那點我沒辦法回答。就算你是堀北學長推薦的學生,我也無法牴觸校規。這件

  事情要是被知道的話,我就必須有接受退學處分的覺悟。我沒辦法違反那個禁忌,也不打算違反。」

  如果是重視學校制定規則的堀北派,就更是如此了吧。

  「上面還真是有個麻煩的學長耶。」

  我說出很老實的想法。

  「總之,把南雲從學生會長拉下的方式有限。不用說,讓他退學當然會是最穩妥的辦法,但實際上不會那麼簡單吧。其次,就是讓周圍都知道他不適任學生會長,強行把他從那個位子上拉下來。如果他變得不再是學生會長,大概也會有看透南雲的學生出現吧,而且你們一年級或明年進來的新生,應該也就不會受到損害了。」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南雲雅是怎樣的學生。就算問一旁的輕井澤,她大概也只會說出相同的感想。我們現在和其他年級就是那麼缺乏交流,所以才會無法做出判斷。考慮到周圍異樣的抬舉與戒備,或是包含平田的欽慕在內的尊敬之情,我只推測出他不是普通的學生。

  原本,從二年級生中找出贊同桐山的學生來打敗南雲會是最理想的。

  不過,就是因為辦不到,才會輪到一年級生接手燙手山芋。

  「一下子打算讓人退學,一下子要強行拉下他,都是些危險的話題呢。」

  「你是說,你就算面對棘手的敵人也不會使出那種手段?」

  「我想都沒想過耶。」

  我身旁的輕井澤有一瞬間對我投來狐疑的眼神,不過我無視了她。

  「那你能用正面進攻的方式做給我看嗎?如果可以誘導南雲自己辭去學生會長會是最好的,但那不用說當然最困難。」

  真不知道可以相信這名叫做桐山的學生到什麼程度。他對南雲抱著一定的負面情感、憎惡,從態度上來看不會有錯,但他的發言中可以看出只顧自己方便的部分。狀況將會根據這是不是他故意做出的行為而有所改變,但現狀我沒有可以徹底判斷的要素。

  我大概不該再提供任何除了露出輕井澤這張手牌之外的更多資訊吧。

  「要述說你的希望是你的自由,但決定要怎麼做的人是我。」

  「意思就是說,你無法輕易信任我嗎?」

  桐山當然也察覺了我的不信任感。

  「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頭了。雖然我不需要負起無法阻止南雲的責任,但我不忍心學弟妹看見同樣的地獄。那就是我的真心話。」

  為了學弟妹著想嗎?

  這話一時之間真教人難以相信。

  二年級沒有人才能打倒南雲,所以他才無可奈何地拜託一年級生。

  他感受到了自己沒能阻止南雲的責任。

  他才剛那樣說完,這次又說是為了學弟妹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告訴我是為了透過排除南雲重回A班,話里的可信度還比較高。

  不過,隱藏醜陋的真相併裝做聖人,好像也是人的天性吧。

  「要怎麼感覺是你的自由,但你就記住一件事情吧。和南云為敵的學生一定都會被逼到退學。」

  「既然這樣,我總覺得不與學生會長為敵才會是最好的呢。」

  在目前為止被退學的人當中應該也有公然反抗打算拉下南雲的學生。但結果反駁的幼苗大概都被摘除並逼到退學了吧。既然這樣,不被他喜歡也不被他討厭地度日就會是最佳解答了吧。

  這是我在和桐山的談話中,懷抱的認真且老實的感想。

  「……你的意思是不會幫忙嗎?」

  「我會幫忙。因為我也有無法退出的苦衷。」

  「好吧。反正你也開始被南雲盯上了。再說,就算你不願意,近期內你也會了解到那傢伙是怎樣的人。我今後會把南雲的行動或消息散布給你。當然,會是在不違反規定的範圍內。之後就隨你去判斷吧。」

  意思就是說,要不要活用那些材料都取決於我嗎?

  我也覺得桐山比我想像中更提不起勁,感覺已經半放棄了。雖然會提供資訊,但好像還是打算避免過度的期待。

  「老實說,我對你的印象根本就等於零。如果沒有體育祭上那場你和堀北學長的接力賽,我恐怕不會在這裡對你做出正式的協助要求。實際上,南雲會注意你,理由也是那場接力賽呢。」

  意思應該就是說,那才是唯一策動桐山的「真相」吧。

  雖然要是我事前就知道他和南雲之間的事,我就不會在接力賽上做出顯眼的舉止。

  那個選擇導致我現在像這樣陷入要面對桐山的窘境。

  「假如我覺得你不值得我提供消息,我就會立刻收手。」

  「意思是說,否則桐山學長你就會有危險嗎?」

  桐山雖然沒有出聲,但對於輕井澤提出的疑問,他還是靜靜地點頭同意。

  雖然他應該很不服氣吧,但因為那就是現在南雲和桐山的勢力平衡狀態吧。

  「還有,今後我一律不會和你直接見面。我們就隨意創個電子信箱互相聯絡吧。」

  那對我來說也很令人感激。

  在免費信箱上交流會是最好的。

  「還有……萬一因為你的疏失導致我當內應的事情曝光,就先請你理解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雖然他沒有直接說出口,但意思就是會帶我一起上路吧。

  如果知道一年級里有人為了拉下南雲而奔走,南雲就會緊咬上來。

  把想說的話一次說完的桐山快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總覺得他從頭到尾給人印象都很差耶。」

  「是啊。」

  雖然這或許是因為桐山就是有這麼窘迫的關係就是了。

  1

  我們結束與桐山的密談後,總算踏上了歸途。

  回家路上,走在後面的輕井澤對我搭了話。

  「總覺得發展好像超出了我的想像耶。」

  「你是怎麼想的?對於剛才桐山副會長說的話。」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我覺得因為我不是很懂他怎麼會那麼討厭南雲學生會長。」

  輕井澤的那些感想和我的非常類似。

  或許……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為了讓堀北哥哥變成夥伴,我考慮過暫時與南云為敵,但我開始隱約覺得那個選擇實在不太正確。

  但悲傷的是,我因為和堀北哥哥在體育祭上享受的那場接力賽,不小心讓南雲對我產生了一定的興趣。

  當然,如果我讓南雲認知是自己想太多,我覺得他馬上就會忘記我這種人的事情,但視情況不同,他說不定還是會採取行動把我排除。

  如果按照周圍說的話去理解,南雲不會容忍自己的敵人。

  「是說呀,剛才那是怎樣呀……你說的夥伴。」

  「你不喜歡嗎?」

  「被擅作主張當成夥伴,就算我覺得不高興也沒辦法吧。」

  「那我就撤回吧。」

  「……如果你希望我變成正式的夥伴,不就應該要有相應的態度與誠意嗎?」

  「那你可以具體地告訴我,那個態度與誠意是什麼嗎?」

  「錢?」

  「餵。」

  「我開玩笑的啦。畢竟清隆你這種人好像就連借我點數都會很傷腦筋呢。」

  「我沒有在期待那種事情。」輕井澤說道。

  也因為優待者的那件事,現在輕井澤確實擁有比較多個人點數。

  「是說,堀北同學就沒關係嗎?說到清隆的夥伴,應該是她那邊才對吧。」

  「她不過就是我的隔壁鄰居。只是這樣而已。」

  我一再重複已經連自己也不知道對誰講過幾次的話。

  「意思就是說,只有我受到你的認可?」

  「你有能力是事實。」

  「……算、算是吧。」

  當然,並不是說堀北沒有能力。

  她的話,我想讓她在其他方面──作為領袖的資質上開花結果。然後平田和輕井澤遲早都會變成扶持堀北的夥伴。

  不久,D班就會逐漸發展成強大的陣勢。我擅自這麼想像。

  會不會變成那樣,可以說最後都將會取決於堀北的本領吧。

  「沒辦法,我就當你的夥伴吧。」

  雖然我目前為止也請她做了與夥伴身分相符的工作,不過我也在這裡重新得到了承諾。

  「畢竟跟著你的話,說不定也可以有些賺頭呢。」

  「雖然我是覺得……你最好不要期待會比較好。」

  硬要說的話,她說不定還會吃虧。

  「你說不定也會和我一起被認定成敵人。」

  「意思就是被學生會長認定成敵人嗎?」

  「就最有希望的人選來說,就是這樣了呢。」

  「不過,就算和南雲學生會長為敵,清隆的話應該可以想辦法解決吧?」

  「如果只是肉體強度或是學力高低,我不覺得會輸給他。」

  「不愧是你。還真能講耶。」

  輕井澤咧嘴一笑。

  「不過,如果競爭變得要適用這所學校的規則,就沒有什麼絕對了。如果他使出了利用活祭品的自殺作戰,或許我就會被刻上退學的那種敗北了。」

  「自殺作戰?」

  「總之,你就把它理解成是須藤和C班石崎他們糾紛事件的延伸吧。如果我們那時有拉攏站在判斷立場的學生會長,結果就會大有不同了吧。」

  而且,如果可以把單純的暴力事件更往上一階段發展,應該也會有退學的狀況發生。

  「嗯,我不是很懂。當時對那個事件完全沒興趣。」

  「……這樣啊。那你就別放在心上。總之不論你希不希望,『讓人退學』本身都是比較簡單的。」

  為此,這當然是排除付出的犧牲或風險之後才能有的想法。

  「意思是說,假如他不顧旁人眼光地來找你,你也會很危險呢。」

  因為她算是抵達了正確答案,所以我就把這當作OK吧。

  「就是這樣。」

  就像保護措施弄再多層也一定會有突破口一樣,我無法百分之百確實地防住對方的攻擊。

  為了儘量防止那些攻擊,需要的會是智慧、會是幫手。

  「緊急時刻我會幫助你的。」

  「你這夥伴還真是可靠呢。」

  「你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嗎?」

  「嗯。」

  「這、這樣啊。是說,清隆你呀,之前是怎樣的國中生呀?絕對很不普通吧。」

  「我或許也可能是極為普通的國中生吧。」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你那樣算普通,世上的普通定義都要被顛覆了。」

  輕井澤激烈地左右揮手,徹底否定表示不可能。

  「你腦袋聰明,打架又厲害,平時卻很文靜。也有點感覺不諳世事的特質。老實說,做的事情卻很亂七八糟呢。」

  「那就你來看,你覺得我是怎樣的國中生?」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的吧。」

  她抱怨似的嘟嘴。

  「就算是推測也可以喔。」

  我總覺得變得很想問問看,於是就試著這麼反問。

  「嗯~……」

  輕井澤好像沒有馬上想出答案,她雙手抱胸歪頭苦思。

  「如果這是漫畫之類的東西,我就會回答你是自幼就在嚴格的機關里培育出來的特工還是什麼的就是了~我好像真的只想得到那些。」

  輕井澤邊看著不相關的方向邊回答,說出了比我想像中更接近的答案。

  「啊──我不知道了啦,我投降。正確答案是什麼?」

  「秘密。」

  「唔哇──先問人又不把答案說出來。」

  「說起來我根本就沒說過會回答。」

  「我總有一天絕對會讓你說出來。」

  「不會出現有趣的話題,你可別期待啊。」

  「啊,開始下雪了。」

  「…………」

  輕井澤看起來不像是有在聽我說話。

  天空稀疏地下起了雪。

  從半夜下到早上的話,好像又會開始積雪。

  我仰望天空,接著把視線移回輕井澤身上,結果發現她一直盯著我看。

  「……話說回來,佐藤同學沒能交給你,對吧。聖誕禮物。」

  「誰知道。」

  「你就算想矇混也沒用。你或許從會合時就發現了吧?」

  好像是因為和我相處久了,所以我在她的心裡贏得了超出必要的信任。

  和佐藤會合時,她的背包里露出了一點包裝紙。通常不會在今天這天毫無意義地把要交給其他人的禮物在約會前夕到處帶著走吧。

  我感覺那十之八九是準備給我的東西。

  恐怕是打算在告白成功時交給我吧。

  「沒能拿到的心情如何?」

  雖然她壞心眼地這麼提問,但我並沒有大受打擊般的心情。

  「畢竟是你這種人,你一定沒有收到任何人的禮物吧?」

  說完,輕井澤沒和我對上眼神,就把小袋子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什麼?──再怎麼說這麼反問應該都很不識趣吧。

  「這是我給你的聖誕禮物。你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我可以收下嗎?」

  「這就像是沒交到女朋友的安慰吧。啊,回禮大概在兩倍左右的金額就可以了。」

  「……這簡直就像詐欺耶。」

  光是收下就確定是種損失了。

  「是為了我買的嗎?」

  「怎麼可能。我形式上姑且算是在和洋介同學交往,對吧?所以感覺就算只是形式上也要先做好準備。實際上我有和預定要送禮的女生們一起去購物,巧妙地做出了有效的應用。」

  「做得還真周到。」

  預先準備和平田約會,也先買了給平田的禮物。

  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們兩個的關係都是無庸置疑的。

  「先交給平田不就完美了嗎?」

  「……是呀,通常的話吧。」

  輕井澤難以啟齒地開口:

  「欸,清隆。剛才關于洋介同學的話題,很不好意思,我要順便提一下……」

  「嗯?」

  「如果我呀……和洋介同學分手的話……會失去利用價值嗎?」

  她提出了這種事。

  「這就是你沒送平田禮物的理由嗎?」

  「就是這樣。我在你沒和佐藤同學順利進展之後才說是不是很狡猾呀?」

  輕井澤害怕的是我在佐藤身上找出比輕井澤更大的價值。

  就算是客套話,我也沒辦法說因為和平田分手所造成的風險完全沒有。

  這個行為擺明會降低輕井澤惠這個人物的價值。

  不過,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雖然說價值會降低,不過仍在誤差範圍內。

  「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就算平田這個存在消失,你現在的地位也不會有任何變化才對。所以不會有任何不同。」

  「可是──你應該沒想過我會和洋介同學分手吧?」

  輕井澤心裡一定有不少不安。

  面對這樣的她,我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你的價值就是繼續保持和平田之間的關係,那我早就會跟你說今後也不要和平田分手了。沒那麼做,就是我的答案。」

  面對輕井澤,這種表達應該最能帶來說服力。

  正因為她都在我身旁看著我的想法,所以知道我不會犯下微不足道的失誤。如果平田洋介是不可或缺的零件,我就會指示她去守護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但嚴格來說,這不是真相。

  與其說是已經假想到輕井澤會想和平田分手,倒不如說是我刻意這麼安排。

  我的目的就是促使她就算失去平田也可以自立,同時讓她把我當作新的宿主。總之,意思就是目前為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雖然她亂入我和佐藤的約會令我始料未及,但結果上來說,我和輕井澤卻得以有更強的連結。

  「這、這樣呀……其實,我也稍微和洋介同學說過了呢。說了因為我們只是表面上的關係,所以繼續拖下去也不太好之類的話。我覺得很猶豫。」

  說完,她更是繼續說下去:

  「再說,雖然洋介同學的女友角色是權力受到保障的位子,但相對的該說是壓力嗎?那種東西也很強呢。」

  她想在環境已經整備好的現在放下那個負擔。輕井澤這麼宣言。

  我沒把那個可愛的謊言聽進去。

  對我來說是沒什麼問題,但這從輕井澤的角度來看可是個失誤。

  如果我站在輕井澤的立場,為了以防萬一,我會先留下保險手段。考慮到我變得無法利用時而先保留平田,考慮到平田變得無法利用時而先保留我,才會是最理想的。未雨綢繆──她有權利採用那個戰略。

  那種事情輕井澤也很清楚。如果她在這狀況下否定了那種保險手段也沒關係。要持有好幾樣戰略,就會需要相應的體力也是事實。

  因為微小的破綻而同時失去兩方,到時的打擊也會是兩倍以上吧。

  以符合自己能力的戰略來構築自己就可以了。

  「第三學期後,班上的人都會很驚訝吧。」

  「那是當然的吧。」

  平田和輕井澤這對亮眼的情侶,是跨越班級隔閡的知名存在。

  尤其要說關於平田,當天內大概就會出現下一個女友候選人了吧。

  「你覺得那傢伙會和其他人交往嗎?」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畢竟洋……不對,平田同學的事情,我也並不清楚。但他有某些地方和清隆很像,有種冷淡的特質呢。畢竟如果假裝和我交往,就會變得沒辦法和其他女生在一起,說不定他對戀愛沒什麼興趣呢。」

  「你恢復了稱呼平田的方式,我的卻維持原樣嗎?」

  「啊……這樣呀。恢復叫『綾小路』比較好嗎?」

  輕井澤有點不服氣似的抬頭看我。

  「不是這樣。要怎麼叫都是你的自由就是了。」

  雖然我現在的那一團也沒去掉稱謂,不過彼此都會直呼名字。

  「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呢。」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走在我稍後方的輕井澤。

  「那我也會一般地叫你『惠』。」

  「噠唔哇!」

  「……噠唔哇?」

  「沒、沒沒沒、沒什麼!清隆你幹嘛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呀!」

  「只有一邊在叫姓氏,一邊在叫名字,這樣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容易讓人有一種沒有完全掌握到彼此的距離感、焦距沒對好的印象。

  如果惠希望我用名字叫她,配合她就會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話雖如此,今後對周圍的人仍會維持稱呼對方綾小路、輕井澤的關係。

  那很尋常且沒什麼差異。

  「話說回來……我想姑且先對個答案。設計那場雙重約會的提議者不是你,而是佐藤,我可以想成是這樣吧?」

  「什、什麼嘛,說是設計。」

  她這麼說來搪塞我,因為出奇不意被猜中,看得出來她很焦躁。

  「雖然你演得相當好,但佐藤有些舉止很奇怪呢。」

  「啊──……你果然有發現呀?我也覺得佐藤同學表現得很奇怪呢。」

  惠似乎也對佐藤的演技有點想法。

  我把手插進口袋。

  想起自己把小袋子就這樣放在裡面。

  「對了,我也有聖誕禮物要給你。」

  「咦?騙人的吧!」

  「騙你的。」

  「啥?你想被扁嗎?」

  「正確來說只是個禮物啊。雖然我覺得對你來說是不需要的東西。」

  我從大衣里拿出紙袋,把它遞給惠。

  「……喂,藥妝店的袋子是怎樣呀。你在耍我嗎?」

  她雖然這麼說,但還是確認了內容物,把膠帶撕了下來。

  裡面出現的不是時髦的裝飾品,也不是可愛的娃娃。

  「兩包感冒藥還有收據……?」

  「收據的部分你就別放在心上了,丟掉吧。」

  「欸,這張收據上寫著二十三日上午十點五十五分耶……」

  我明明就叫惠別放在心上了,她還是機靈地過目。

  「我在買完那個的回程上,看到你和佐藤兩個人在櫸樹購物中心。所以才會在比較早的階段就發現雙重約會是設計好的。雖然我本以為你肯定生病了。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麼……你沒傳來表示擔心我的聯絡是因為……」

  「畢竟你也沒戴口罩,我遠遠地看也知道你很有精神呢。」

  「既、既然你都替我擔心了……就別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情,像是早一點來拜訪我也好,你至少也打通電話嘛。那樣不就可以確認了嗎?」

  「我也不能在引人注目的宿舍直接拜訪你的房間。雖然電話是很有效的手段,但我也考慮到那種狀況你會逞強。因為你不擅長示弱呢。」

  「唔。可、可是結果呀,感冒藥的錢不是就浪費了嗎?」

  「只是感冒藥費用的話,應該很便宜吧。而且還可以使用在其他機會上。」

  「那……或許是那樣啦……這樣我以為你完全不擔心我而恨你,不就像是傻瓜一樣嗎?」

  輕井澤說完,就低下了頭。

  「屋頂上那件事情,我也深涉其中。我做出了就算被你打也不能有怨言的殘忍事。雖然說是隔天,但如果做了不必要的聯絡,我覺得會給你的身心帶來負擔,所以就避免那麼做了。雖然那好像也是多餘的顧慮呢。」

  何止是我主動接觸,想不到輕井澤還主動來接近我。

  「我沒有完全看透你內心的堅強。」

  「是、是呀。你可別小看我。」

  「那就讓我對擁有堅強內心的輕井澤重新確認一件事情吧。」

  「什麼啊,說要確認。」

  「今後,我打算儘量避免引人注目。不過視情況不同,我說不定也可能必須像至今為止那樣在背後奔走。到時,你就像至今為止那樣把力量借給我吧。」

  「你那些話不會太晚說了嗎?你要在剛才的夥伴話題時講啦。」

  「是啊。」

  些許沉默後,輕井澤嘆了一口很明顯的氣。

  「好,我會幫你。相對的,你也要盡全力保護我。畢竟我和平田同學之間的關係結束後,說不定也會發生各種麻煩的事情。」

  「嗯,我答應你。」

  太陽在被覆蓋著厚厚雲層的彼端西沉。

  我們一起注視著那個看不見的太陽。

  「聖誕節也已經結束了呢。」

  「我記得……二十四日傍晚到二十五日傍晚為止的一天是聖誕節嗎?」

  所以,據說情侶們多半從二十四日晚上到二十五日傍晚都會一起度過。因為一般認為一起迎接變成二十五日的瞬間,對情侶們來說會是最幸福的事情。不過,感覺世上的聖誕節有著有點特殊的狀況。說起來,原本所謂的聖誕節祭典,就是繼承猶太教曆法的教會年曆中十二月二十四日至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時段。

  情侶們幾乎不會有人意識到猶太教或基督誕生之類的事。這可以說是到了近代順著流行被創造出來的節日吧。

  今年的聖誕節,包含平安夜在內,我都過得相當匆忙。

  這一年也快要結束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是呀。」

  我邁步而出。

  惠慢了我一些,也開始走起了路。

  回想起來,這一年期間,距離拉得最近的人說不定就是我身後的惠了。

  惠自己也有感受到那點吧。

  察覺時,她就升華到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把這個稱作朋友關係,對惠來說應該會有點沒禮貌吧……

  不過,如果今後我可以斬斷像是以A班為目標,或與學生會的關係,總覺得到時候她說不定就可以變成朋友……不,是變成超越朋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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