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概是個人的事情 第九章 〈海豚〉無法忍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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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東京的某個地方,鍛鏈著足以打斷自己下巴的臂力……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想必我中學的級任導師,以及宿舍里的朋友從來沒有這麼注意過我吧。)

  寺山修司著『荒野』株式會社角川書店

  正袈裟高中的暗殺社成員,相約在東池袋集合。所有人得在中午十二點,帶著「社團活動的用具」前來。最先抵達的鬼一悄悄抱怨,他說大夥在結業式前一天翹課參加社團活動,這種學生生活也太誇張了。

  「糟糕了……」

  集合的地點在地下鐵出口附近,一間通往四丁目的便利商店前。

  今天鬼一難得緊張,他忘了帶搭電車和等候時用來打發時間的書籍。鬼一有活字中毒的傾向,要他無所事事站在原地,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確認現在的時間,咒罵自己為何在沒帶書的日子早到了三十分鐘。鬼一急忙跑到附近的書店,尋找有沒有什麼好書,很遺憾那間書店沒有他喜歡的書籍。鬼一喜歡海外文學和現代思想,他拼命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本保羅·巴加盧比的『曼谷的發條女孩』。鬼一想起自己對這部書很感興趣,他正要拿去結帳時,才發現這部書缺了上集,而且怎麼找也找不到。鬼一尋問店員,但還是找不到上集,他覺得自己真是背透了。

  幸好鬼一買到了雷·布萊貝里的『華氏451度』。這本書他只在圖書館翻過一下,正好能買來殺時間,這樣就不用去附近的區立中央圖書館借閱了。鬼一回到集合地點,隨意靠在建築物的牆上翻閱文庫本。文字從眼睛進入腦海中,恰似一杯早晨的咖啡般提神醒腦。

  讀了一會後,魅杏、輝佳、晃生——以及千葉詩舞也到了。

  「唷、社長。現在不是讀書的時候吧?」

  「晃生,這你就不懂了。讀書永遠沒有適合的時機,所以我們才要抓緊機會閱讀。先不說這個了……」

  零士似乎遲到了。

  零士在東池袋車站的地下道,和那位奇怪的女孩——征矢芽未海不期而遇。芽未海笑著說「想不到會在這裡碰面,真的好巧喔!」零士卻笑不出來。在學校里碰面還沒什麼突兀的感覺,畢竟高中的校地本來就不大。可是,在前往剌殺〈海豚人〉的途中巧遇,這可不是一句偶然就能帶過的。零士感覺有什麼奇怪可疑的地方……。

  「那是什麼?」芽未海發現零士背了一個大包包。

  「社團活動的用具。」零士據實以告,這可不算謊話。

  「你要翹課參加社團活動啊?」

  「你不也翹課了嗎?」

  「欸嘿嘿。」芽未海笑得像個小男孩,她說「翹課參加社團活動,簡稱翹活。」

  「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來到東池袋呢?」

  「我在幫北島叔叔工作。」

  「北島叔叔?」

  「啊、抱歉,你不知道嘛。他是一個親戚的叔叔啦。」

  「什麼工作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耶。」

  特地跑來這種地方幫忙工作,而且連芽未海本人也不知道工作內容。零士內心的疑問越來越強烈,他總覺得不能坐視不管。然而,他已經稍微遲到了。

  「今晚能見個面嗎?」零士強硬地說道。

  「咦?」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

  「是沒問題啦……只是感覺好突然喔,深零。」

  「其實我不太喜歡深零這個稱呼耶。反正,我們晚上再碰面吧。」

  二人交換手機號碼,零士保證晚點會傳簡訊給芽未海,說完就急著趕往集地點。

  零士自問——為何他會這麼在意芽未海?芽未海和零士有一個很大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失去了裕佳梨。零士不知道她和裕佳梨是多親密的朋友,芽未海也不曉得零士和裕佳梨的關係。——說不定零士是想多和芽未海聊聊,了解自己所不知道的裕佳梨。

  這麼做是在傷口上灑鹽,還是和芽未海互舔傷口?——或者,這是邁向未來人生的必要儀式?零士有種直覺,眼前的這個分歧和選項,萬一選擇失敗會招來某種致命的後果。一想到這裡,零士的決心便大不如前。

  零士必須轉換心情才行。芽未海的事情確實有很多疑點,但這件事等今晚再直接問她就行了。如今再怎麼煩惱,也得不到關於芽未海的其他情報。

  「太慢了,零士同學。」零士一到現場就被鬼一念了。

  其他社員都已經到了,連千葉詩舞也在場。詩舞帶的東西比其他人多,她雙手提了兩個運動包,身上還背了一個大型的背包。零士看傻眼了……又不是要海外遠征,她也帶太多東西了吧?她是想一個人露營嗎?該不會裡面裝的是炸藥或對人地雷吧?

  正袈裟高中的暗殺社戰力,包含零士在內共有六人。他們集合時是各自前來,但回程時有「司機」專程接送。那位女司機是暗殺社簽下的專業運送業者,本名不詳。總之事先提出委託和匯入必要金額,司機就會確實完成工作。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情況,哪怕要上演飛車追逐的戲碼,司機都會在預定的時間駕車前來。這次司機也早在周邊待命了。

  一行人在移動的過程中交談。

  「昨天深夜——日期上是今天凌晨的一點到兩點之間,一批大學的暗殺社成員再次前往現場搜索。」鬼一向大夥說明。

  「現場?」晃生忍不住反問。

  「冠葉原高中暗殺社覆滅的地點,正確來說是發現千葉詩舞同學的地點。」

  零士聽了大受震撼,因為詩舞就是在東池袋失去四位夥伴的。轉念及此,他才了解詩舞置身於多麼殘酷的狀況。零士反思——換成自己遇到這種事,是否能和詩舞一樣勇敢?答案是否定的。

  零士對詩舞的印象改觀了。失去裕佳梨後,零士逃離了自己居住的城鎮。其後零士的遭遇像雲霄飛車一樣峰迴路轉,他先和殺害裕佳梨的仇人激戰,成功報仇後又憑著那股氣勢順利回歸暗殺社,詩舞卻沒有這樣的際遇。她的表情匱乏、不善表達,可是她的內心一定也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即使記憶再怎麼混亂,身體也會記得那種恐懼感。關於這一點零士也有切身的經驗,要克服那種恐懼需要強大的意志力。

  「結果,那群大學暗殺社的成員在某個地方遭受襲擊,所有成員都失去聯絡、也找不到屍體。可能已經全數陣亡或變成廢人了吧,〈海豚人〉會用難以置信的殘酷手段虐殺俘虜,總之他們也活不久了。」

  「社長,你說『他們在某個地方遭受襲擊』……意思是,我們不知道正確場所羅?」詩舞尋問鬼一。

  「沒錯,不過並非沒有線索。我們從冠葉原高中執行任務的地點,以及唯一的倖存者詩舞同學被發現的地點,還有其他暗殺社失去聯繫的地點……連成一個特定的範圍,再用〈精神波探測音〉進行過濾,找出了〈海豚人〉的據點。」

  鬼一停下腳步說。

  「敵人的據點,就在這裡。」

  他們來到閒靜住宅區的正中央,周圍有許多住宅和公寓,荒川線鐵道也在附近。鬼一說的〈海豚人〉據點,外觀很像一座大型的圖書館。四面有圍牆和寬廣的庭園,正門掛了一塊「青少年全球智能育成中心」的招牌。暗殺社成員躲在轉角處的自動販賣機旁,以免引人注目。現在是大白天,他們的舉止也不能過於隱密,一行人裝成無聊閒晃的高中生。

  「育成中心?」魅杏不解地歪著腦袋。

  「這是掩人耳目的偽裝。」鬼一解釋道「而且是非常高明的偽裝。為了不讓這個設施被盯上,〈海豚人〉執拗地進行偽裝工作。這一帶幾乎沒有〈海豚人〉引發的事件,現在回想起來反而不正常,畢竟池袋是他們較為活躍的地區。

  這個育成中心算是更先進的補習班,他們會教學生社會學、經濟學基礎、語言學、行銷概論之類的知識。育成中心背後有幾個大企業充當贊助商,在這裡獲得優秀成績的話,對找工作也特別有利,因此風評相當不錯。宗旨是幫助學生謀取高收入,教導學生商用英語,培育全球化人才……。我在網路上調查了一下,我很不喜歡他們的宗旨。」

  「不喜歡?」零士問道。

  「是啊,感覺他們只把社會學和語言學當成賺錢的手段。所謂的『全球化人才』我也覺得很可疑,顯然『他們對英語圈的文化或人種沒有興趣,純粹是想在那裡賺錢』罷了。而『有利求職』的文宣,也有一種將人類當家畜培養的味道。整天說自己是政治經濟育才中心,教導小孩子商業知識和商用英文,死命鼓吹什麼全球化思維——根本是『看似正經、實為邪惡的團體』。」

  「社長的本性是反骨的切·格瓦拉嘛。」晃生諷剌地笑道。

  「我對武裝革命可沒有興趣。」鬼一苦笑回答「我並不憎恨財富,我也喜歡高學歷和高收入。不過,現在有太多人不願理解金錢和通貨的本質,

  這點我很不能接受。」

  「金錢的本質?」鬼一的話題引起了零士的興趣。

  「你很好奇嗎,零士同學?」

  「是,蠻好奇的。」

  「這件事解釋起來很花時間,等作戰結束再告訴你吧。」

  「好。」零士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說什麼也不能在這次的作戰陣亡。

  2

  「這棟建築物我來過……」

  詩舞在說話時,眼神停留在過往的回憶中。

  「沒錯。」鬼一也點點頭說「冠葉原高中的暗殺社覆滅的那一天,曾秘密潛入這個育成中心進行偵查。不過,當時他們回報『撲空,無特別發現』。他們是在調查這棟建築物後,才遭受襲擊的。」

  「換句話說,敵人識破了冠葉原的行動……」零士說出自己的想法「敵人發現冠葉原的入侵和偵查,卻沒有在這裡發動攻擊。他們不希望被人類發現這個重要據點,刻意等到冠葉原離開才動手。」

  「喔……嗚……嗯……唷……」輝佳不曉得說了什麼。

  「為什麼冠葉原的行動會被識破呢?」魅杏替輝佳進行翻譯。

  「敵人可能有派人在屋頂上監視。」鬼一回答。

  「〈海豚人〉也懂監視工作?」零士很懷疑。

  「最近,我們發現〈海豚人〉中也有戰鬥專家。」鬼一說「那些傢伙擅長計劃性的戰鬥方式,會監視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另外,這座中心裡似乎有一群被稱為比爾金森·雷加皮克學派的團體,他們自稱是〈海豚人〉中的知識份子。姑且不論他們的智能如何,如果雷加皮克學派真有指揮官,也一定是個麻煩的強敵。」

  「這個育成中心的負責人,就是那個什麼學派的〈海豚人〉?」魅杏也有疑問。

  「還不確定,但可能性非常高。這裡的負責人叫北島佐斗司,年紀輕輕已擔任好幾家企業的經營者。」

  「不好意思,社長。」

  「嗯?」

  「那個名字,可否請你再說一次?」

  「北島佐斗司。」

  零士沒有聽錯,社長說的確實是「北島」。一聽到這個名字,零士的腳步頓了一下。芽未海說她在幫北島叔叔工作,這兩個北島是同一個人嗎?

  ——「他是一個親戚的叔叔啦。」「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工作。」

  倘若真是同一個人,那麼零士和芽未海至今的所有交集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不對不對不對,先別急著下結論。零士阻止自己再深思下去,北島這個姓氏稱不上很常見,但也絕不稀奇。零士打算之後再問芽未海,她的叔叔叫什麼名字,這樣就能水落石出了。

  「你怎麼了?」鬼一察覺了零士的異狀「你該不會認識那個人吧?」

  「不……也許是巧合吧,我自己再查看看。」

  「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強喔。」

  「是,現在先專注作戰。」

  假設,他們要殺的「北島佐斗司」和芽未海說的「北島叔叔」是同一個人,芽未海也不見得知道〈海豚人〉的事情。說不定她只是剛好在育成中心幫忙,處理的工作也許和〈海豚人〉一點關係也沒有。她要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是再好不過了。

  早上,鬼一透過電子郵件傳送設施的配置圖給每位社員。青少年全球智能育成中心,是一棟地上二樓外加地下一樓的建築。根據報告指出,這也是偽裝工作的一環,其實地下也同樣有兩層,這些情報是暗殺社的贊助者拼命調查來的情報。遺憾的是,冠葉原高中的暗殺社不知道有地下二樓。當時對方就躲在地下二樓,和〈影百舌〉伺機發動奇襲。

  「要怎麼突擊呢?」零士尋問鬼一。

  每次提到具體的作戰方案,大家都要仰賴鬼一的判斷。

  「大型的出入口共有三個,分別是正面設有強化玻璃的自動門、後方的不鏽鋼大門、以及員工搬運貨物的鐵卷門。我們也可以打破窗口進入,問題是對方有防盜裝置和監視器,這是一場講求速度的戰鬥。」

  「我們會不會像冠葉原或大學暗殺社一樣,遇到對方的奇襲啊?」

  「大學生是昨晚被打敗的,對方應該料想不到我們會立刻發動突擊吧。」

  「敵人有沒有可能逃亡了?」

  「敵人還不知道我們看穿了據點的偽裝工作。想必他們也認為沒必要這麼慌張吧,而這就是我們致勝的契機。我方共有六個人,以兩人一組的方式分成三個小隊。今天,魅杏也要加入近距離戰鬥。」

  「0K,我近距離戰鬥也超強喔。」

  語畢,魅杏還吐吐舌頭,強調自己可愛的特質。

  「三個小隊的編制如下,我和晃生一組、魅杏和小輝一組、詩舞同學和零士一組。」

  「我和詩舞同學一組?」零士忍不住反駁鬼一。

  「我想,你們會成為很好的組合喔。」

  鬼一的臉上,浮現了一種哥哥關懷弟弟和妹妹的微笑。

  「…………」零士抱持懷疑的態度,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和詩舞會是什麼好組合。零士猜想鬼一的意思是,兩塊光滑的圓盤沒辦法順利咬合,反之缺損的圓盤會變得像齒輪一樣,兩塊齒輪就能好好的咬口運轉。不過,形狀不合的齒輪會發出尖銳的磨損聲,最後導致悲慘的碎裂事故。

  「我們從正門附近的窗戶進入,小輝和魅杏從背面的窗戶。詩舞同學和零士嘛……你們從二樓的窗戶,沒問題吧?」

  ——零士在內心抱怨,鬼一未免把事情說得太簡單了。

  「沒問題。」詩舞反而比零士更為果決。

  除非我方犯下相當致命的失誤,否則就算出現目擊者,警方也會幫忙處理隱蔽工作。暗殺社成員各自拿出武器,裝上無線電通信器。這次作戰大夥的主要武裝是步槍和散彈槍,次要武裝則是加裝滅音器的手槍,防護裝備是輕薄的防彈衣和戰術防彈背心。戰術防彈背心上掛著預備彈藥和閃光彈。司機的專車——最多可搭乘八人的豐田休旅車已來到附近,他們將用來裝武器的包包放在車上。

  現在是白天,育成中心的鐵門是開著的。一行人潛入鐵門後看到守衛的休息室——也就是俗稱的守衛外據點。那是一個很像小箱子的獨立建築,外觀有點類似小型的派出所,裡面共有三名守衛,每個人身上都藏有槍械。暗殺社成員潛行到休息室外,從那些守衛的表情和氣息察覺他們是〈海豚人〉。

  「大家開槍時機要配合好,在打破玻璃突入以前不能發出任何槍聲。」

  零士和魅杏架起加裝滅音器的SIG·SG552蓄勢待發。今天詩舞的M4A1卡賓槍前端也拆下了戰鬥用短刀,換成了滅音器。其他社員的主要武裝無法加裝滅音器,所以他們用的是手槍這項次要武裝。

  所有人抓準時機同時射擊。

  大量子彈貫穿休息室的牆壁,殺向裡面的守衛。輕快的槍聲響起,被打成蜂窩的牆壁噴起雪花般的破片,室內也化為了一片血海。守衛被打到肉片紛飛、渾身痙攣。由於〈海豚人〉的生命力驚人,必須要徹底破壞頭部才能安心。一輪齊射結束後,鬼一和晃生沖入休息室裡面,各往每一位守衛的腦袋補上三槍。

  鬼一交換彈匣,還不忘對大家下達指示。

  「現在開始分頭行動。」

  3

  「操他媽的,人類實在有夠煩……」

  滿臉鬱悶的北島,將兩位〈齒鯨戰鬥類〉叫到所長室。帕凱洛和狩野,平時就住在這個設施里。

  「敵人來犯嗎?」帕凱洛打了一個呵欠「最近很不平靜呢。」

  「有三個守衛被幹掉了,我已經派其他〈海豚人〉去守備重要的場所。」

  死了三個,北島在這所育成中心也還有十五個部下。

  「沒有〈影百舌〉,光靠那些傢伙很難對付人類的精銳部隊喔。」這句話是狩野說的。他說的那些傢伙,指的是普通〈海豚人〉。「那種貨色人數占優勢也沒屁用,他們以為隨便打一打就會贏,作戰也完全沒有默契。」

  「〈影百舌〉一天沒辦法發動好幾次,今天要勞煩你們動手了。」

  「那有什麼問題,我們正好閒得發慌呢。」

  帕凱洛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他的笑容實在太過爽朗,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笑容。暴龍在狩獵前發笑,人類也不會認為那是在笑吧——帕凱洛的笑容就是這種感覺。

  帕凱洛和狩野早已整裝待發。帕凱洛抱著PKP通用機槍,用的是七·六二X五四毫米的俄式步槍彈,箱型彈倉有裝載二百五十發彈藥的彈鏈。沉重的機關槍拿在帕凱洛手裡,猶如一把輕巧的突擊步槍,這種怪力也是〈海豚人〉的一大特徵。另外,帕凱洛還藏了一柄被稱為爪刀的近戰刀械。這種小型刀械,截斷敵人要害和動脈的功效堪比猛禽之爪。

  「終

  於等到你、我心愛的戰鬥、今天真是好兆頭……」

  狩野突然開始唱歌,北島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怎樣啊?」

  「他在唱歌啦。」帕凱洛回答北島的聲音很冷靜,顯示狩野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狩野喜歡〈海豚之歌〉〈海豚進行曲〉〈海豚流行曲〉〈海豚人名曲精選〉〈海豚人嘻哈樂〉……他這個人開心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唱歌,算是他的天性吧。就像我偶爾也會忍不住想干男人一樣。」

  「真的忍不住啊?」

  「是的,往往都是莫名其妙突然發作的,一發作就欲罷不能呢。」

  「看不出來你們〈齒鯨戰鬥類〉也會這樣……那被你乾的人會怎樣咧?」

  「這個嘛,我一興奮過度,會不小心撕開對方肛門,把對方撕成兩半。請稱呼我『粗心大意的帕凱洛』吧。」

  狩野繼續唱著歌「想殺你又殺不到原來那裡有警察臨檢真他媽的太遺憾了要是沒有警察和監獄我們一定會過得更自由就算見到你我也會宰了你因為殺人實在太有趣……今天真是晴時多雲偶陣雨的好天氣……想像沒有紛爭的世界創造互相殺戮的武器在世界各地引發戰亂和騷動。」

  狩野的主要武裝是AK103的改良式突擊步槍,加裝了制式套件固定座、光學瞄準器、以及戰鬥用短刀,口徑為七·六二X三九毫米。狩野也和帕凱洛一樣裝備了近戰用武器,他的腰上掛了幾個手指虎(套在拳頭上扁人的金屬制武器),這兩個人都很喜歡近身戰。

  〈海豚人〉很喜歡沾上敵人的鮮血,因此他們會儘量在近距離殺害敵人,身為〈齒鯨戰鬥類〉的帕凱洛和狩野也不例外。

  「真是不錯的歌。」

  北島稱讚狩野,狩野不再唱歌了,他用一種像在背誦劇本的生硬語氣說。

  「唱得不錯吧?呵呵呵。」

  4

  眾人分頭行動後,零士和詩舞一起執行任務。其實零士無法接受這種分配,無奈作戰計劃已經開始,他必須乖乖行動才不會給其他夥伴添麻煩。話又說回來,社長說詩舞受過了相當激烈的治療,零士卻不以為然。詩舞嚴重的心病,怎麼可能去一次精神科就治得好呢?萬一詩舞這次也在戰鬥中發愣,零士可再也救不了她。到時候,詩舞會死得很悽慘——就像裕佳梨那樣。

  零士回想起鬼一說過的話——你不是擔心千葉詩舞,你只是害怕屍體增加罷了。

  鬼一這話說得很過份,卻也戳中了零士的痛處。零士並不信任詩舞,他也不承認詩舞是自己的夥伴。簡單說,零士把詩舞視為累贅。他覺得詩舞的加入,純粹是給自己帶來新的心靈創傷。

  如果雙方的立場對調,零士也會很討厭這種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吧。詩舞不是為了零士而生、也不會為了零士而死。她是憑著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裡和〈海豚人〉戰鬥的。這個道理不用多說,零士也十分清楚。

  「對不起。」

  零士很自然地向詩舞道歉。

  「怎麼了?」詩舞不解地反問零士。

  「沒什麼。」

  ——零士決定親自確認,詩舞的治療是否真的成功了。

  這座青少年全球智能育成中心,是一棟地上和地下各有兩層的建築。零士和詩舞迂迴到建築物側面,鬼一和魅杏的兩個小隊分別負責正面和後方,這次所有小隊都要從窗戶攻入敵方陣地。

  零士看到建築物側面的牆上有一台分離式冷氣的室外機,剛好可以用來當立足的地方。他們只要其中一個人幫忙疊羅漢,便能輕易入侵二樓的窗戶。窗戶通常都有加裝防盜裝置,破壞時又會發出巨大聲響,突擊的時機要配合好才行。零士確認時間,離突擊開始還有一分鐘左右。

  就在這時候,詩舞做出了奇怪的舉動。她先將武器放到地面,再打開特地帶來的大型背包(零士一直很好奇,為何詩舞沒把麻煩的包包放在司機車上)。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詩舞從裡面拿出的不是新的大型武器,而是一隻長頸鹿的布偶。羞得滿臉通紅的詩舞說「真的很對不起……!這是精神科醫生交代的,我沒有說謊。」零士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請不要這樣盯著我,我會不好意思。」

  詩舞淚眼婆娑地抱緊布偶。

  這無疑是異常的行為,可是零士能理解這個舉動對詩舞的必要性。他感受到那位害怕黑暗的少女,透過布偶重新瓦解和架構自我。布偶『消除了』詩舞記憶混亂的時期,幫助現在的詩舞和全盛期的自我『相連』。

  「好、沒問題了。」

  詩舞把布偶收進了背包,雙手穩固地架起步槍。在電影和漫畫裡,有拖著棺材或巨大十字架的快槍俠,但零士從沒聽過有人背著布偶作戰的。

  「你的包包太大了吧?」

  「那……我先放在這裡,回程的時候再來拿。」

  「下次有這種需要的話,請你事先告訴我,我會排出一段時間給你的。」

  「不好意思。」

  零士很懷疑,等會有時間回收背包嗎?不過換個角度想想,來不及回收其實也沒差,暗殺社的活動背地裡有政府支援,警察都會幫忙處理好現場遺留的行動痕跡。總之在零士煩惱的當下,時間也在確實前進,距離突擊只剩十秒了。

  「我來當踏台吧。」詩舞認為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可諱言的,詩舞的身高比零士高上許多。然而對身高不再抱有自卑感的零士,還是很難接受這種態度。

  「你的身高確實比較高,但我好歹也做過不少鍛鏈。不要超過七十公斤都沒問題的,你快點上來吧。」

  零士二話不說,直接攀上室外機沉腰扎馬,雙手疊成一個穩固的踏台。詩舞猶豫地抬起右腳踩上零士雙手,然後再抬起左腳踮上零士肩膀。詩舞的體重盡數壓在零士身上,零士也頗感吃力,不過他並不後悔這麼做。零士穩穩地支撐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詩舞,精通空手道的詩舞,在迷你裙下穿著泳衣般的紅色運動褲,以便能心無旁騖地使出上段踢。她穿了那件運動褲,感覺挺像海外的田徑選手。

  突擊時間已到,無線電傳來最後的突擊指示。詩舞站在零士身上架起卡賓槍,瞄準窗戶的鎖頭擊發。三顆子彈打穿鎖頭後,詩舞迅速背起卡賓槍,換成全自動的克拉克手槍。詩舞右手持槍警戒,左手打開窗戶。

  「嘿咻……」

  詩舞在零士肩上用力一踏,翻身跨過窗台。來到育成中心二樓通道的詩舞,左右移動槍口確保周遭安全。說穿了,從他們進入這棟建築物以後,就已經無法保障「安全」了,但目前還有數十秒的安全時間。詩舞收起手槍,從窗戶伸手拉住零士,零士也跳進了屋內。二人架起武器,各自警戒不同的方向。零士手持卡賓槍,詩舞用的是手槍。

  詩舞的架勢是專門用來對付近身戰的。她的手肘極度彎曲,槍枝幾乎貼在面前。

  這條通路很短,沿途有廁所和茶水間,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轉角。零士和詩舞分別搜索男廁和女廁,裡面沒有任何人在。接下來,零士前去搜索茶水間,這裡也沒有問題;詩舞負責確認轉角處是否有敵人。

  ——這時候,詩舞遭遇到了敵人。

  「——咦!」

  一個年輕的男性〈海豚人〉手持突擊步槍悄悄靠近,嚇得零士膽戰心驚。詩舞和敵人的距離很近,雙方間距連一公尺都不到。一般來說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會兩敗倶傷。

  說時遲那時快,詩舞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踏向敵人,左手一掌架開突擊步槍的槍口,右手揮舞手槍的攻擊頭敲打敵人顏面,那是俐落的空手道攻防技巧。粉碎了敵人鼻樑後,詩舞一記前踢踹開對手,雙手重新架穩手槍擊發。五發連射精準破壞了〈海豚人〉的喉嚨到頭部一帶的部位。

  「…………」

  零士看得嘆為觀止。當初鬼一說詩舞擅長極限近戰格鬥,零士還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她有多厲害。在那種距離和時機下,竟能毫髮未傷地解決突如其來的遭遇戰,這可是非常驚人的戰鬥技術。

  「真厲害。」

  「過獎了,我的實力還沒辦法完整發揮出來。不過,身體總算能動了。」

  比起之前在戰鬥時發愣,詩舞現在的表現簡直判若兩人。零士不清楚她的心靈創傷是否治好了,反正她又能和敵人作戰了。

  5

  鬼一和晃生破壞正門附近的玻璃,入侵了敵方的陣地。正門聚集了不少〈海豚人〉,數量近八人左右,鬼一慶幸這次沒選用正面突擊的作戰方式。鬼一和晃生分別架起愛用的US·AS12全自動散彈槍和Ultimax100輕機槍,準備從側面轟殺正門前的敵人。

  鬼一的全自動散彈槍,噴出了十二號鉛徑的鹿彈。每一發鹿彈中,各裝了九顆直徑八·三八毫米的散彈,火力堪稱虐殺的狂風暴雨。

  一位男性〈海豚人〉的側腹中了大量子彈,身體像被卡車撞翻似的,斷裂的骨頭和內臟都露了出來,鬼一再朝外露的心臟扣下致命一擊。鹿彈的威力比手槍彈大,可以做到完全的破壞。身體被鑿開大洞的〈海豚人〉幾乎被打得不成人形。

  一擊得手,鬼一繼續朝其他敵人的頭部開槍。大量的彈丸勢如威力驚人的快刀,在〈海豚人〉的頭蓋骨和大腦留下了銳利的切口,轟得頭部爆碎四散。

  晃生拿著一百連發的輕機槍不斷射擊。每打七、八發後,晃生就會修正后座力造成的槍口偏移。輕機槍的彈數很多,晃生主要是用來掩護鬼一換彈匣的空檔。他們的默契可謂天衣無縫,例如敵人躲在柱子、自動販賣機、正門櫃檯之類的遮蔽物里,晃生會用子彈逼出那些缺乏耐性的敵人,這時鬼一就會以逸待勞地獵殺他們。

  「今天晚上好想吃咖哩喔。」鬼一莫名其妙講起晚餐的事情。

  「咦!?你講什麼!?」晃生不禁反問。

  「晚飯啦,你明明就有聽到。我要換彈了!」說完,鬼一動手交換彈匣。晃生立刻將輕機槍架在腰上,進行牽制射擊。鬼一將空彈匣塞入大型彈袋,取出新的彈匣插入散彈槍,再度展開豪邁的散彈射擊。

  「好想吃泰式綠咖哩和酸辣湯喔。」

  「我是比較想吃燒肉啦,不過鬼一你都這麼說了。」

  「聊到這種話題,我的肚子又餓了呢。」

  「是你先提起晚餐的話題吧,真受不了你。」

  鬼一和晃生閉上嘴巴,現場一片死寂。正門散落了沾滿鮮血的肉塊,走在地上會發出令人不快的黏稠聲響。地上幾乎都是不成人形的屍體,他們也不敢斷定是否還有敵人,不過最初發現的八人應該全數陣亡了。二樓傳來的槍聲打破了現場的寂靜,建築物的後方也傳來了槍聲,其他四人也在和敵人戰鬥。

  鬼一原以為這場戰鬥能輕鬆獲勝——沒想到附近爆起一陣凌厲的槍響,粉碎了鬼一天真的期待。鬼一和晃生趕緊趴下,鑽入大廳里擺設的長椅後面。

  敵人是一位面如螳螂的男子,他的臉上戴著眼鏡,身上還穿著高級黑色西裝。另一位則是留著一頭短髮的外國老人;外國老人穿著白色的鱷皮大衣,長得挺像影星連恩·尼遜。螳螂男的武器是突擊步槍,長相神似連恩·尼遜的男子手持機關槍。鬼一稍微瞄了他們一眼,感覺他們和其他〈海豚人〉不同,恐怕是傳聞中的「海豚人戰鬥菁英」。

  正門大廳的天花板很高,面積有一間教室那麼大。螳螂男和身穿大衣的外國人,從鬼一他們入侵的反方向前來。鬼一和晃生躲在椅背後面反擊,敵人在他們開槍前就先躲進了附近的櫃檯里,雙方展開一場距離十五公尺的激烈槍戰。

  「麻煩的對手來了!」鬼一叫道。

  「這種敵人對我來說剛剛好啦!」晃生帥氣回應。

  外國男子手持機關槍連射,看他槍上的箱型彈匣,就知道他準備的彈藥比晃生更多。

  鬼一他們被釘在椅背後面動彈不得,螳螂男趁機衝過來發動攻撃。

  「!」晃生躺在地上架起輕機槍迎敵。他取了一個絕妙的位置和射擊姿勢,既不會被手持機關槍的外國人攻擊、又能迎擊那個衝來的螳螂男。晃生扣下輕機槍的扳機,步槍彈依序擊中大膽前行的螳螂男。

  ——不過。

  「咦!?」晃生驚訝大叫,那個螳螂男沒有被打倒。子彈沒有擊中他的頭部,但打中身體的十發步槍彈也無法傷他分毫。想必敵人是不需要變身,就能解放極限潛能的類型!晃生從螳螂男身上的彈痕,看出他的衣服下有穿防彈裝備,防禦力異常驚人。

  晃生馬上改變戰術。他先開火破壞敵人的突擊步槍,防止敵人攻擊自己,之後再攻擊敵人的頭部。螳螂男放下突擊步槍,舉起雙手護住頭部,子彈擦出火花和金屬碰撞聲。螳螂男穿的西裝,在前臂一帶加裝了特殊合金制的防彈鋼板。

  一陣攻防之間,敵人已衝到晃生面前。

  螳螂男抓住晃生的輕機槍。晃生放開槍身,使出一記足以踢斷球棒的下段踢封鎖敵人的行動。晃生的格鬥實力早已超越學生水平,至今他練過綜合格鬥技和自由搏擊。

  螳螂男也丟下輕機槍。下一秒,螳螂男拿起腰上的手指虎,套在左右手的拳頭上。晃生差點就要罵髒話了,他忘記帶近戰用的武器,情勢太過不利了。

  鬼一想要支援晃生,偏偏晃生和螳螂男展開近身肉搏了。雙方拳來腳往,一旦開槍勢必會誤傷晃生。更何況,鬼一還得應付那個身穿大衣的外國人。外國人大搖大擺地走近鬼一,手上的機關槍攻勢一刻未停。鬼一低下頭來,神色凝重地用散彈槍回擊,不過對方並沒有受傷。這傢伙也和螳螂男一樣,除了肉體性能遠勝普通的〈海豚人〉,衣服下也有防彈裝備。鬼一暗自罵道——不要以為你長得像連恩·尼遜就可以這麼囂張!

  敵人沒有戴防彈頭盔,只要轟爆腦袋就能殺死。鬼一下定決心衝出掩體,將散彈槍的槍口抵在對方面前。

  「——哼!」

  這個神似連恩·尼遜的男子,側身避開槍口後扣下扳機,鬼一也同時擊發散彈槍。散彈轟爆外國人的右耳,幾發散彈也貫穿了他的右肩。反觀鬼一身中多槍倒地,身上的防彈裝備根本擋不住敵人的大口徑步槍彈。子彈貫穿鬼一腹部,將他的內臟轟出體外。

  6

  ——另一邊,正進行如火如荼的格鬥戰。

  螳螂男不斷揮舞加裝手指虎的凶焊雙拳。晃生擒下敵人的手腕用力一拉,試圖瓦解對方的重心。晃生不敢硬接摧骨破腑的手指虎,他巧妙擋架敵人的手腕和手肘,勉強避開銳利的連續攻。

  晃生抓住空檔,一記里拳擊中螳螂男的顏面。螳螂男臉上的鏡片碎裂,剌傷了他的顏面和右眼(晃生的手背也被碎片刮傷,但他沒空計較這種小事),現在螳螂男只剩下左眼。

  晃生看到了致勝的契機,他使出全身力氣踢出左高踢。一陣清脆的打擊聲響起,頭部中招的螳螂男踉蹌退後,晃生趁對方重心不穩之際施展擒抱,順勢以坐山式騎在對手身上。晃生從上方揮出兩拳痛扁對方顏面,螳螂男用裝備手指虎的拳頭護住頭部,晃生很快放棄了毆打的念頭。對方裝備了危險的手指虎,使用坐山式壓制也未必安全。

  晃生不光擅長打擊技,連寢技水準也是一流的。他平時盡心鍛鏈,只為追求「強大的自我」。晃生抓住敵人的衣領施展送襟絞,螳螂男握住晃生的手臂,抵抗他的強力絞技。

  普通人中了這種絞技,很快就會陷入昏迷。不過〈海豚人〉的戰鬥菁英強韌不屈,力量也是雄渾無匹。晃生取得了壓制對方的優勢,身體卻差點被對方用蠻力推開。

  ——晃生心知,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

  晃生在敵人的身上迴轉半圈,改成側身壓制的動作來固定對方的左手腕。晃生扳住對方硬如橡膠的肌肉,施術途中遭到對方關節的強烈抵抗。而關節技的箇中奧妙,就在於可以破壞這種抵抗。晃生毫不猶豫地使出翦腕,硬生生扳斷敵人的手腕關節。

  儘管〈海豚人〉的體能優異,不過他們的宿主終究是人類,身體的構造和關節的可動範圍無法超脫人類的範疇。只要方法得當,就有辦法扳斷。晃生像章魚似地纏住敵人身體,採取變形的袈裟固定技壓制對方。這次他將敵人的右臂壓在左腋下,再用腳夾住敵人的頭部。牢靠的固定技完成後,晃生一舉折斷螳螂男的右肘。

  地板戰勝負已定,晃生這才從地上站起來。螳螂男的左手腕和右手肘都斷了,等一下撿起槍枝或用足球踢解決他就行了——。

  就在這時候,晃生看到旁邊的鬼一和敵人互擊受傷。鬼一的腸子噴了出來,怎麼看都不像輕傷。焦急的晃生明知鬼一無力回應,還是大叫著鬼一的名字。

  晃生太慢解決螳螂男,給了對方起身反擊的機會。〈海豚人〉的忍痛力超群,況且螳螂男又是戰鬥菁英,他無視左腕斷裂的傷痛,揮出左拳攻擊晃生。在這種狀態下揍人,螳螂男自己也會受傷,但他非常想痛扁晃生。斷臂揮出來的拳頭威力減弱不少,手指虎的殺傷力卻依舊驚人。晃生的腹部中拳,肋骨斷了一、兩根。螳螂男第二拳打中晃生顏面,被打中的骨骼當場塌陷。晃生口吐鮮血,碎裂的牙齒剌破舌頭,承受的痛苦難以想像。

  「噗啊……!」晃生急忙拉開距離——還沒暈過去簡直是奇蹟。

  鬼一有種奇妙的感覺。他不僅大量失血,還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腸子。腸子像餿水般爛成一團,味道也臭不可聞。果然,這種東西應該藏在腹部的皮肉底下才對。

  不消說,內臟外露肯定是一大問題。如果鬼一這次大難不死,日後也許會覺得這是一次「很特別的經驗」吧?當然,鬼一沒有在這裡翹毛的打算,他從兵籍牌里的小盒子拿出〈生命躍動劑〉放入口中。多虧防彈背心降低了子彈的殺傷力,鬼一才

  沒有立刻死亡,他很慶幸自己還有吃藥的力氣。

  〈生命躍動劑〉的效果,在口中溶化的瞬間立刻見效,那是一種大腦被直接注入碳酸飮料般的「奔放感覺」。鬼一的血液沸騰,自我的存在感變得極度鮮明,他從來沒有這麼愛過自己的身體。膨脹的肌肉堵住傷口,受損的內臟也開始再生。

  鬼一奮力大吼,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就是你們服用的奇怪藥物嗎?」外國男子問道。

  「是賭上性命的躍動。」

  「我叫帕凱洛,你叫什麼名字?」

  「不好意思,我不想對〈海豚人〉自報姓名。」

  「那好,我直接殺了你。」

  神似連恩·尼遜的外國人——帕凱洛用機關槍掃射鬼一。

  「——嗚!」

  大量的子彈擊中鬼一的身體。可是,這種高威力的子彈,完全無法打穿鬼一的皮膚。

  這是〈生命躍動劑〉的效果,服用者在傷勢痊癒後會產生副作用。副作用的內容因人而異,大多是「對戰鬥有利」的功效。僅有少數人會有暫時性的失憶或強烈睡意,但從來沒有嚴重的後遺症。

  鬼一的副作用是〈超硬化〉。每次使用〈生命躍動劑〉,他的皮膚和肌肉能暫時阻擋子彈的攻擊。

  帕凱洛丟下機關槍,右手手指套上形狀特異的爪刀,妨礙鬼一撿起之前不小心掉落的散彈槍。

  凡是和戰鬥有關的事情,鬼一幾乎都很拿手,唯獨格鬥戰稱不上特別內行,這是他不及晃生和詩舞的地方。鬼一不得以拔出手槍應戰,卻被逼近的帕凱洛用左掌擊落。帕凱洛握住爪刀殺向鬼一喉嚨,想要割斷他的頸動脈,鬼一硬化的皮膚彈開了爪刀的攻勢。

  「唔嗯。」

  帕凱洛理解了鬼一的特殊能力,攻勢也變得和之前不同。他專門攻擊眼、耳、口、肛門之類的身體「腔穴」,而不是一般的身體要害。鬼一承認對方是個聰明的敵人——事實也正如帕凱洛所料,硬化的部位多半是身體的表面,身體的內側並沒有太大不同。敵人要是將爪刀插入鬼一口中直搗大腦,鬼一是不可能平安無事的。

  鬼一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用硬化的剌拳和右勾拳毆打敵人。沒想到帕凱洛反抓住鬼一的手腕,以複雜的固定技鎖死他上半身的動作。帕凱洛單靠左臂封住鬼一雙手,右手反握爪刀剌向鬼一的耳朵。

  「嗚!」

  鬼一硬是抽回左手防禦自己的耳朵,帕凱洛迅速再往鬼一眼睛攻擊,鬼一勇敢地用額頭擋下這一刀。帕凱洛的爪刀向下一滑,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鬼一的眼鏡被砍成兩半掉到地板上。

  鬼一以勢若千鈞的一腳,用力踩向帕凱洛的腳背。帕凱洛的腳步被定住後,鬼一施展肩撞瓦解帕凱洛的重心。

  鬼一的手被放開了——不過,他一時間想不出該如何反擊,只好先推開帕凱洛。鬼一拉開距離思考致勝的手段,而一旁的晃生快被螳螂男打倒了。

  本來勝券在握的晃生,一時大意被螳螂男逆轉戰局。螳螂男的左手被廢,仍然不斷揮出強勁的拳頭。晃生僅能勉力苦撐,根本無法反擊。最糟糕的是,在近身格鬥時又沒有機會使用〈生命躍動劑〉——。晃生被揍到雙腿發抖、視線模糊不清,但他還是很努力思考致勝的方法,無奈戰況並沒有好轉。

  從建築後方入侵的輝佳和魅杏,沿路解決敵人後來到了這個大廳。

  「……!」

  手持名刀會津十一代兼定的美少女,身上沾滿了〈海豚人〉的鮮血。被晃生打傷眼睛和雙手的螳螂男已是強弩之末,在輝佳眼裡是絕佳的攻擊目標。當然,這種行為在遊戲中會被批評成「撿尾刀」。然而這是真正的實戰,不是夥伴在競爭戰績,大難不死的晃生很感謝輝佳的救援。

  輝佳沖入螳螂男右眼受傷的死角,砍出旋風般的俐落斬擊。她專門攻擊手肘或膝蓋這種肌肉較少的部位,確實切斷敵人的肌腱。

  四肢盡廢的螳螂男像蟲子一樣在地上掙扎,還試圖用牙齒痛咬輝佳。輝佳一刀剌進螳螂男的口中翻攪,將對方的腦袋完全切下來。

  「…………」

  輝佳揚手一揮,甩掉刀上的〈海豚人〉鮮血。長發隨著激烈的動作舞動,仿佛在強風中翩然飄揚。輝佳的模樣,令人聯想到宗教繪畫裡為上帝而戰的天使。

  螳螂男一死,帕凱洛也不再戀戰。任憑他實力高強,也無法彌補這種人數差距。魅杏開槍追擊帕凱洛,卻傷不了頑強肉體和防彈裝備組成的複合防禦。帕凱洛活像一台四輪驅動的車子,快速衝破窗戶逃到建築物外圍,魅杏和輝佳準備去追殺他——。

  「不要追了。」鬼一下令停止追擊。使用〈生命躍動劑〉後,過一段時間會非常疲勞。換句話說,鬼一快要不行了。這次幸運沒用上〈生命躍動劑〉的晃生,身上的傷勢也必須儘快就醫。況且,那個〈海豚人〉——帕凱洛很厲害。和晃生對決的螳螂男實力也不差,帕凱洛卻比他更加高竿。

  零士和詩舞也從二樓來到了大廳。

  「我們沒找到北島……」零士回報狀況「社長,你們怎麼傷成這樣啊!」

  替晃生做好應急處理後,以女性為主的暗殺社成員潛入地下探索。建築設計圖上不存在的地下二樓里,有〈海豚人〉的武器庫和虐殺人類專用的拷問房,以及分解和溶化屍體的處理場。現場找不到〈影百舌〉,也沒有任何相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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