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Round 2 道歉下跪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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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20萬冊的暢銷書!!

  ●社畜為何優秀?

  ●社畜為何能從早上6時工作到深夜26時?

  ●社畜為何被世人所尊敬?

  ●社畜為何沒有加班費也沒關係?

  充滿社畜的超精英企業、雀躍食品的社長解答您的全部疑問。

  工薪族必讀之書!

  社畜為何一日可工作二十小時

  和久村平助

  大企業巨頭所述社畜的一切

  定價:本體1800圓(含稅)

  反響多多

  「仿佛醍醐灌頂般的名著。

  希望所有的日本人都讀一讀。」 27歲 社畜

  「重建戰後日本的,是社畜們。

  是因為我們的世代,大家都成為社畜勇往直前工作。

  對比之下最近的小年輕們……」68歲 原社畜

  「讓我覺得能成為社畜是件值得自豪的事。

  真的非常感謝。」 34歲 無職

  「放棄私慾,廢私奉公才是日本人的榮耀!」 62歲 公司社長——

  我被逼到牆角了。

  那一日,我在到點的同時,和往常一樣打完卡飛身閃出總務科室,直直朝著電梯奔去。但是,今天結花和酷姐都不在我身邊。二人朝著與我正相反的方向跑著。

  她們二人好像是今天到點了也不急著要回去。不過自不用說,二人也不可能是要去加班。她們朝著某個其他的目標而去,在秘密的場所和女職員們一起開「女子會」去了。

  於是,我一個人朝著按時下班的目標努力,不過僅限這個時候,社畜們各種幹勁滿滿,大有不逼我回去加班死不放手的味道。

  「呼哈哈哈哈!日本的勞動時間可是世界第一一一一!」

  電梯口前,齋藤股長等在那裡高聲笑道。號令部下將我包圍起來。

  壞了。再怎麼說要獨自一人面對這大軍實在是太魯莽。我變更了路線,放棄了走直線去大門,瞄準離總務科室有一定距離的樓梯來逃跑。

  當然,社畜們也不蠢。從樓梯下到下一層時,碰到了現在最不想碰到的對手。

  「果然來了啊,立花秋人。」

  「和久村嗎……」

  將杜鵑色的長髮盤起一半的小小的少女,帶著自信滿滿的表情,背靠牆壁靜靜地等著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都知道些什麼?」

  「什麼知道什麼?」

  和久村在裝傻,因此我追問:

  「你說過我是什麼第二代的『照耀勞動者之星(Star Light)』。」

  「誰知道呢,早忘記了。就算我的社畜技能再怎麼厲害,僅僅一發『閃電解僱通知(Thundermination)』就被打倒的廢柴,哪裡稱得上是『照耀勞動者之星』。」

  這丫頭……真敢說啊還!

  「我對那種要按時下班的壞人絕不饒恕。你也不要覺得活著就能回家的好。」

  她那強烈的目光,有一瞬壓倒了我。

  「即便如此還要挑戰我的話,請便。放馬過來吧。」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女孩子,如果是社畜的同伴的話,就是我的敵人!」

  重整氣勢,我如此宣言。那之前因為她是個嬌小的女孩子所以才放鬆了警惕,這次可不會這樣了。

  「揍你個稀爛!」

  我的拳頭髮出低吼。好似錘子一般沉重的一擊,被和久村用輕快的步子躲了過去。接著攻過去的踢擊也好,全身撞擊也罷,一個都打不中。

  和久村浮出嘲弄一般的笑容。看上去還很有餘力。

  這傢伙,有兩下子。

  不過,我的話這些也只能算是準備運動。也該出全力了。

  少女襲來的右手的手刀,被我用左手的包當作盾擋下了。給包上面施力,推擠開去。確認到和久村稍稍有些不穩,我也用右手刀衝著她的臉劈了過去。和久村左手則拿出剪貼板,防下了那一擊。

  雙方的攻勢都打不中,戰況陷入膠著狀態。

  但是,我找到了和久村的弱點。

  我稍微拉開距離,展開了快速的連續攻擊。刺拳、踢擊、頭槌、全身撞擊,變換位置與強弱,圓轉自在地反覆著。

  和久村依然帶著有餘力的表情閃避、接下,等待反擊的機會——不過在某些時候,少女的表情會不自覺地像是被雷擊了一般歪曲。

  腳步開始變得凌亂,失去了平衡。

  明明就是大夏天,和久村穿著悶熱的長袖衣服。社畜們喜歡不必要的忍耐。也沒有進行足夠的水分補給。就算是中暑都不奇怪。

  機會來了。我再次給抓著包的手輸力,押向敵人。

  和久村摔了個屁墩兒。衝著她那毫無防備的臉面,我的超高速拳頭疾馳而去。

  這會心一擊如果命中的話,和久村會簡簡單單被揍趴下。但就在這個瞬間,少女那圓圓的可愛眼睛捕獲了我的心。

  唔,這傢伙,湊近了這麼一看果然很可愛啊。直直看著我的眼睛也好,尖尖的鼻子也好,都透露出一股高品質。乍看給人一種人偶一樣的感覺,但能從那圓鼓鼓的臉蛋感受到生氣,那鮮紅的嘴唇甚至還微微飄出一絲艷氣。

  我腦子裡想,要是自己有個妹妹的話,怕就是這個樣子吧。

  我的拳頭正好停在了少女的面前。

  不行,我沒法揍這丫頭!

  「哼哼……太天真了。就是這份天真會要你的命。」

  少女那端莊的面龐染上了邪惡的笑容。她朗聲喝道:

  「給我辭職吧————閃電解僱通知!!!!!!」

  塗著讓人聯想到鮮艷花朵美甲的指尖朝我伸了過來,在那天挨過一發的、發出灼人光輝的雷擊,又一次襲向了我。

  嗚啊啊啊啊!

  這是何等的威力!我渾身的細胞每一個都因苦悶而發出了悲鳴。意識開始朦朧。抵抗的力氣也漸漸被奪走。

  不,不行。不能輸在,這裡。怎麼能被同一招放倒兩次。

  死死咬緊牙關,我挺了過來。幸好,和上次不同,我迴避了直擊。

  疼痛漸漸消失,只在手腳留下了疲痹感,但並非不能動彈。

  我再次奔跑起來。將和久村扔在身後,接著下樓梯。

  「什……你,難道是怪物嗎!?」

  和久村驚訝道。不不不,以通宵加班為榮的社畜才更怪物吧!

  一邊被和久村追一邊到了一樓。離正大門還差一點點——

  「在這裡!」

  但是,我的正面又有普通社畜逼了上來。被夾擊了。

  沒辦法,我只能朝著右手邊的狹長昏暗的通道跑去。

  「沒用!那裡可是死胡同!」

  普通社畜們露出得意的笑容,追了上來。突然一下子,我想了起來。確實,這前面沒路了。沒有出口。但是,現在也不能原地等死。就算知道沒用,但還是全力奔跑。然後,

  「這不是奶咖黨的秋人君嘛。快進來!」

  在轉角處突然有個小房間的門打開了,傳來年輕女性的聲音招呼我入內。是一個二十出頭,與其說是美人,不如說是感到可愛的女性職員。帶著幾分茶色的頭髮紮成了馬尾辮。我溜進了房間裡,輕輕帶上了門。

  「奶咖黨?」

  「哎呀,你不知道嗎?在本公司秘密支援反社畜活動的人們,都是這麼稱呼秋人君你們的。」

  確實,我們在公司里總是在飯後喝甜甜的加奶咖啡。特別是結花,壓根就沒見過她喝別的什麼。還真是合適我們的稱呼。

  「好吧,總之得救了,謝謝。」

  門對面傳來了普通社畜們凌亂的腳步聲。

  「沒有!」「消失了!」「該死,到底跑哪裡去了!」「好好找!」

  普通社畜們慌張地跑來跑去。我還在擔心他們會不會摸到我藏身的這個房間,但招呼我進來的那個大姐姐表情則顯得很輕鬆。給人一種這裡絕對不會暴露的自信。終於,社畜們好像是放棄了,周圍也重歸平靜。

  呼,我舒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這個房間是幹啥的?我重新看了一圈四周——

  察覺到有兩個女孩子只穿著內衣,凝固當場看著我。

  「你、你你……你在想些什麼啊!」

  夾雜著困惑羞恥輕蔑與憤怒的表情細數我的罪狀的,是從敞開的上衣里露出了粉色的可愛文胸的結花。

  「立花君……你這倒是很大膽啊……」

  白皙的臉頰稍稍染成紅色,這么小聲念著的,是已經脫下裙子,手正搭載內褲上的酷姐。和印象一樣,是大人的黑色

  。

  沒錯。這、這裡是……女子更衣室!(譯:插畫你這個月的(以下略)

  察覺到自己闖進了多麼不得了的地方,我不自覺地慘叫起來!

  「呀啊啊啊啊!」

  「是『你』發出這種女子一樣的悲鳴要鬧哪樣啊呆子!」

  「失、失陪了!」

  我連忙準備到外面去。

  「等會兒。現在出去的話會很糟。」

  酷姐叫住了我。仔細一想,外面還有社畜們潛伏著。要是看到我從女子更衣室跑出來,那找什麼藉口都沒用。

  「稍微轉過去點很快就穿好!」

  遵從結花說的。一分鐘後,聽到「行了」,我才轉回來。

  那裡是換成普普通通私服的結花和酷姐。

  又一次打量了下四周,發現這房間不小。對面的牆壁擺放著櫥櫃,正中間有張木質的桌子。鼻子裡滿是刺激的化妝品的味道。看上去這裡不僅僅是個更衣室,也兼用作休息室。桌子上擺著面向女性的時尚雜誌、女性味十足的提包,還有茶與罐裝咖啡和零食。

  啊,二人說的「女子會」就是在這裡召開啊。

  「話說,你用的這招也真是大膽啊,今日子醬。咱和結花先不提,連立花君都藏到女子更衣室里,齋藤股長他們做夢都想不到吧。」

  「呀!被酷姐表揚了!太幸福了快死掉了!來抱抱!」

  大姐姐高興得眼裡飛出了心型符號。啊,今日子醬這麼個名字確實在哪裡聽過,說起來這個人我也見過啊。不是一直在接待台的那個大姐姐嘛。據說是酷姐的忠實粉絲。

  「唔姆。沒錯,我是個大膽的女人。雖然我也很抵抗有男人到這裡來,但如果是持有『流星的歸宅者』異名的秋人君的話就兩說。因為你可是和酷姐一樣,都是反社畜界值得期待的新星啊。是特別的。」

  誒?是這麼看我的嗎?太謝謝了!怎麼說呢,很多方面都值得謝謝!果然扎馬尾的姐姐最棒了!

  「立花君來得正好。既然人到了,那麼舉行『奶咖黨』的作戰會議吧。」

  說著酷姐坐在了鋼管椅上,拆開一包零食。

  「實際上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報告:勞基署在調查雀躍食品。」

  勞基署——勞動基準監督署。以勞動基準法打頭,是司掌各種勞動法制的法律的看門人。配屬在這裡的勞動基準監督官們,會對有勞動犯罪嫌疑的公司進行搜查,是有著逮捕嫌疑人的強大權限的司法警察。

  「咱們雀躍食品說是勞動法違反的展示會也不為過的企業。其實吧,至今為止他們都沒找上門來才是怪事。」

  「不過,為什麼勞基署的動作酷姐會知道?」

  我這麼問與其說是感到不可思議,還不如說是感到不安。如果說勞基署的動向從哪裡泄漏了出來,就有可能暴露給雀躍食品的上層部。要是這樣的話,他們也不可能不制定對策。

  我說出了擔心,不過,

  「沒必要擔心。」

  結花代替酷姐說了。

  「你覺得為什麼勞基署會行動?」

  「誒?不是因為雀躍食品有了違反勞動法的事實嗎?勞基署會因為內部的情報提供者提出申訴,進而展開調查——啊!」

  想起來了。勞基署不會自己行動。要不是有人告發了雀躍食品,他們才不會動。

  「明白了。也就是說那個情報提供者就是我們的同伴是吧?」

  「是的。實際上,就是我。」

  今日子這麼說。

  「因為咱作為『反社畜』被公司盯得死死的。所以讓她代替咱去了趟勞基署,將火給點起來了。」

  是啊。要懲戒黑企的話,讓勞基署動起來是最好的辦法。

  「勞基署有勞基署的努力方向。咱們就幹些咱們能幹的事吧。」

  酷姐笑著轉換了話題,

  「咱們『奶咖黨』定個8月的目標吧。」

  「目標?」

  「沒錯。僅僅是按時下班的話,作為反社畜活動還不完全。得做些能從根子上改變職場環境的事情。」

  「原來如此啊。」

  「酷姐有什麼計劃了嗎?」

  對結花的問題「嗯」了一聲,點點頭,酷姐的眼鏡閃過了光芒。

  「召開安全衛生委員會。」

  那個,好像是因為勞動安全衛生法,每個企業都有義務召開的會議來著?是個為了勞動者避免遭遇危險或是保障其健康而展開討論的會議。

  「2014年6月,有關日本的勞動者安全衛生,出現了兩件劃時代的改革。其一,是《過勞死防止法》的頒布。這個法律的第4條規定,國家『有責任對過勞死相關的防止對策進行有效推進』。雖然只是個努力的目標,沒有涉及具體的內容,但這是第一次明確地規定了國家有責任防止過勞死。」

  一邊說著,酷姐將罐裝咖啡(加奶咖啡,低糖)送往嘴邊。

  「其二,是《勞動安全衛生法》的改訂。保護勞動者安全與健康的法律進一步地有了強化。創設壓力檢測制度,推進二手菸防止對策等。但在這些項目中最值得注目的是,對反覆發生重大勞動災害的企業,國家有權利進行介入和干涉了。」

  結花打開一袋薯片,接著話說:

  「確實,對那些反覆發生勞動災害卻不採取改善措施的企業,厚生勞動大臣有權利指示其制訂改善計劃了。而且,企業一旦不遵從的場合,厚生勞動大臣則會曝光企業名。」

  我用力點了點頭。世間正在一點一點往好的方向作出改變。不可能總是讓狗屎黑企隨心所欲。

  「咱覺得,現在正是機會來了。『雀躍食品』也沒脫離黑企的慣例,對於安全衛生委員會的設置揣著明白裝糊塗。不過,既然法律已經幫咱們將周圍的障礙給排除了,咱們現在可不能再作壁上觀。」

  「問題在於怎樣獲得承認……」

  「啊呀,那難道不是秋人君削社畜們個稀里嘩啦,讓他們好好聽你的話嗎?」

  今日子說了一番過激的言論。酷姐聳聳肩:

  「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啊,甜心。」

  「甜心什麼的……酷姐是大家的酷姐,我可不打算獨占。」

  說著,今日子偷偷瞟了我一眼,

  「而且酷姐她現在,比起我來說,眼裡都是可愛的後輩男孩子嘛。」

  嗯?你這難道是在說我嗎?

  「酷姐明明這麼受歡迎,但是卻沒能讓本命察覺她的心意啊,世間果然很艱難呢。」

  哈哈哈,今日子你真會開玩笑啊。酷姐她只對女孩子有興趣,對我這樣的肯定是什麼也不想才對嘛。

  ……喂,怎麼酷姐滿臉通紅了?

  「哎?酷姐?你咋了?」

  「蠢死了!」

  不知為何結花的拳頭飛了過來。痛死了。

  「幹啥揍我?」

  「你自己想去吧!」

  「唔姆,看著你們這樣果然很有趣啊。」

  今日子則只管在一旁笑呵呵的。搞什麼啊。

  「差不多到了其他的女職員來這裡的時間了。」

  酷姐看了一眼掛鍾說道。因為跑題了,結果也沒拿出一個結論來。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怎麼召開安全衛生委員會就當成是作業好了。」

  我打算出去的時候,喀嚓一聲,響起了門被打開的聲音。本以為是參加「女子會」的人,

  「找到你了立花秋人!」

  結果出現在那裡的是雙目放光的和久村。

  「這次非得讓你倒在我的『閃電解僱通知』之下!」

  真是的,好像沒法簡簡單單回去了……

  *

  次日下午,我跟和久村被齋藤股長叫到了小會議室里。

  進去以後,一股悶熱的空氣包圍了我。到底是已經突入了8月,猛烈的暑氣一天接一天烤,只是不知為何唯獨這間屋子裡的冷氣沒工作。腦袋裝著疑問,一邊拿手帕擦汗一邊問正在搬會議用的長桌的齋藤股長:

  「這間屋子真是蒸得慌啊。空調壞掉了嗎?」

  「不,為了省電將空調定在了34度。」

  我次奧那還開個毛的空調!把空調關了開窗戶還涼快點!你智障啊?為啥社畜一個兩個三四個都這麼喜歡開忍耐大會啊!

  「那麼,有何貴幹,齋藤叔叔?」

  和久村好像就是這麼叫齋藤股長。

  「新人研修。」

  「誒?我的新人研修不是已經弄完了……」

  我想起了入職以後那地獄般的每日。我們這些新職員被關在大山里整整三天,每天被嚴酷又嚴苛地強逼著進行操練(而且我覺得那

  操練都完全幫不上工作的忙)。

  見鬼,想起來就火大。「便池的污漬給我空手蹭掉!」這是搞什麼飛機?

  又是什麼變態研修啊?好吧我反正肯定會全力拒絕。

  「和那個是兩回事。新人在一年內會在公司接受很多次小型的研修。今天我們這裡的工作也很閒,正好。讓你們兩人接受研修。」

  不,既然閒的話就放帶薪假啊……我是這麼想,但和久村她,

  「明白了,齋藤叔叔。」

  這麼端莊地點點頭。叔叔……好吧股長你這形象差太遠了。

  「那麼,今天到底是怎樣的研修呢?」

  我這麼問道。股長他卻突然:

  「實在是,萬分抱歉!」

  跪下來對我道歉了。

  誒?誒?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難道,難道說是,他打算悔改到今天為止那數不清的社畜行為嗎?還是說深深地在反省對我的那些欺負部下的行為?

  「雖、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既然你都這麼道歉了,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少蹬鼻子上臉!」

  突然一個挺身,齋藤股長強烈的上勾拳差點砸碎我的下巴。

  痛死了!股長你到底唱哪出啊!

  「不明白嗎?剛才那可是作為社會人士基本心得的『新潮下跪』的樣式之一,其名為『跳躍下跪』。」

  「「跳……跳躍下跪!?」」

  我與和久村的驚詫之聲同調了。

  怎麼說呢,實在是讓人覺得不舒服的一個詞。

  「我們商業人士無論何時都要將顧客擺在首位。但是,無論是懷著多么小心仔細的心去接待,也會有不小心惹怒客人的時候。儘量不要惹怒的好,不過我們畢竟是凡人。然而,將那個危機轉化成為機會才是一流的商人!讓對方生氣了,糟糕……要是這麼想的話就不要猶豫,祭出這個法寶吧!一瞬間縮短和對方的距離,連一息時間都不給,下跪賠禮。臉面什麼的給我丟掉!這樣一來暴怒的對方也會『誒?誒?不,也不至於要這樣……』,變得忘記生氣了。」

  臉面什麼的扔了倒沒什麼,我總覺得這連作為人的什麼重要的東西也一併都扔了。

  「今天就讓這個『跳躍下跪』深入你們的骨髓!」

  「跳躍下跪……多麼美妙的迴響。真不愧是齋藤叔叔,研修真有實踐性啊。」

  和久村則像是懷揣夢想的少女一樣一臉恍惚。不,我倒是真心不想實踐。

  「來吧,跟著我一起做吧!看那裡,站在那條白線前面。」

  誒?啊,地板上貼了白色膠帶!而且對面還有三具假人。要衝著這些假人下跪?這無用的準備還真是充分。

  和久村捲起袖子做好準備。幹勁滿滿。我也不情不願地就位。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跟在齋藤股長後面,我與和久村一起跳了出去。和久村一臉的認真,我則是臉上寫滿了「蠢死了,誰要搞這玩意」。

  「踏步太軟趴趴了!再來一次!(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不行不行!多用腰腿的力量!聲音也太小了!(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你們幹勁被狗吃了,啊?一群廢物!好好助跑,勁頭足點!再來!(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頭再低點!腰板再翹一點!羞恥和他人的看法都給我扔掉再全力道歉,這才是精髓!越是難看就越能提升好感!(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和久村慢了一拍!立花臉上毫無幹勁!臉色不更可憐更弱雞的話可沒法讓對方感到誠意!重來!(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咚)實在是,萬分抱歉!」」

  啊,我們究竟是在幹什麼啊。只要想到我生下來居然是為了幹這種愚蠢透頂的事情就覺得頭頂青天。這場面絕對不想讓病房裡的姐姐和天國的父親母親看到。

  即使如此,經過反覆的練習也漸漸抓住了跳躍下跪的要領。雖然壓根就不想抓這種要領,但是為了不永遠這麼「咚」下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到我與和久村的動作變得漂亮起來,齋藤股長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做得好!接著,教你們『終極跳躍下跪』。」

  「「終……終極跳躍下跪!?」」

  「基本上和普通的跳躍下跪的要領一樣。但是,有一點有著決定性的不同。百聞不如一見。我來示範,都好好看著。但是,沒有第二次。這不是能反覆使用的技巧,一次就到頭了。別看漏了!」

  這麼說著,齋藤股長在白線前就位。小小深呼吸了一下,安定情緒,帶著滿臉汗水擺好姿勢。就連股長也有些緊張。

  接著,下定決心了的齋藤股長,一邊高呼著謝罪的話語,一邊高跳著朝假人飛了過去。

  「(咚)實在是,萬分抱啪嘰!」

  「啪嘰」了!剛剛發出了超厲害的「啪嘰」聲!

  仔細一看,鋁製的升降地板都磕出裂紋了。碉堡了!沒有相當的力道可弄不出這種結果……

  並且——

  「血、血!額頭上都是血啊!」

  抬起頭來的齋藤股長被鮮血染得一片紅。畢竟都那樣拿額頭猛砸了地板。

  「看到了嗎!這就是終極跳躍下跪!有了用額頭砸地板砸得滿頭是血的這份謝罪的心意、這份誠意,對方肯定會原諒你才是!這是只傳授給你們的禁斷的究極奧義。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得使用,明白嗎?」

  老天保佑那時候永遠別來!

  「立花,你最強的武器就是那鐵頭沒錯吧。你有著使用這終極跳躍下跪的良好資質。沒錯,有著比任何人都能好好使用的天資。」

  不不不這種天資我才不要啊!

  「是你的話肯定做得到。我所無法到達的……升到那遙遠的高峰所在……」

  說到這裡,股長「噗通」一下倒地了。失去意識了好像。

  「居然還有蘊含了如此威力的究極奧義……果然,社畜道真是深不見底啊。」

  和久村你也別在那裡顫抖了快去叫救護車!

  「話說回來,有關那個『社畜OL咖啡廳』的事情。」

  正這麼想,本應倒下了的齋藤股長一個跟頭站了起來說道。依然是滿臉鮮血嚇死人的樣子。太可怕了真心求別把臉湊過來。

  「決定在下周六進行一日限定的試營業。地點是『肉排餐廳·雀躍』十二號店。」

  也太趕了吧。我說,那家店不是之前我和田中股長戰鬥前,和結花一起去過的那個麼?

  「實際上那家店,因為排班實在太密,打工的一個接一個逃……辭職了,已經是差一點就會崩盤。所以說總務科的成員全都出動進行援助,讓新企劃整個火起來。」

  也就是說……難道結花和酷姐也會穿上可愛的制服來接待客人?

  「完了以後去居酒屋搓一頓。總務科今年的歡迎會也一起開了。你們可是主賓,絕對不能缺席。」

  這麼說來,我四月入職,至今都還沒開歡迎會。同期入職的那幫子都立刻辭職了,於是歡迎會壓根就開不成……

  「哼哼,真讓人期待啊,歡迎會。立花秋人,你總不會縮卵逃跑吧?」

  和久村如是說。這丫頭絕壁認為歡迎會是什麼別的東西了。

  「好了,不要管上下關係,放開了好好樂呵樂呵吧。」

  「放開了……嗎?」

  要是真這麼理解什麼都不管不顧的話,肯定會變得非常糟……

  *

  回到了總務科室,酷姐帶著至今為止最為認真的目光處理著文件。桌子上堆著一座不得了的紙山。

  「怎、怎麼了,酷姐?」

  用飛快的速度處理著大量得不尋常的工作,酷姐的表情依然有餘力。即使如此,要在今天完成還是有難度。

  「啊,是這樣。咱想明天下午放個帶薪假。」

  「哎,真好啊。」

  「於是,向科長遞了休假申請,他說要休假的話先把工作處理完,就將這文件山推給咱了。」

  還真是不遺餘力地不想讓人休假。

  「不過沒關係。這點量的話到明天上午就足夠搞定。」

  就這樣說著積極的話語,酷姐手上也是活不停。文件山的海拔看著看著變低。酷姐的辦事效率真心牛逼。

  「這是關於什麼的?」

  「就是那個『社畜OL咖啡廳』的計劃書。」

  酷姐給我看的製作途中的資料上,寫著「社畜OL咖啡廳」必要的人員、預算、材料等明細。從標語和菜單,到室內裝飾的構思都寫上了。

  「我也來幫忙吧。」

  一邊說著坐到了她旁邊,酷姐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輕輕笑了。

  「誒,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也變得有模有樣了。最開始咱可是從頭到腳在教你啊。然而現在,咱可是需要你來幫忙幹活了。」

  怎麼說呢,被酷姐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心痒痒啊。

  酷姐將寫GG用的文面的工作交給了我。說起寫能讓客人產生「想去有可愛女孩子的店」的想法的展示文,還是交給作為男性的我比較合適。

  「我說酷姐。」

  筆尖「沙沙」寫著,我沖她搭話了。

  「嗯?」

  「沙沙沙」。

  「明天拿到帶薪假的話,要去哪裡?」

  「嗯,想去法院旁聽——沼田滿,這個名字還記得嗎?」

  「啊……」

  怎麼可能忘記。沼田滿。胸中滿懷希望入職「雀躍食品」,被上司執拗地強逼著長時間勞動,自絕了性命,是我們的前輩職員。公司完全不打算承擔相關社會責任,他的遺族因此提出民事訴訟,索要損害賠償。我與田中股長發展到一決雌雄的境地,說起來還是因為這件事。

  「明天是第一回的口頭辯護。無論如何咱都想一直看到最後。」

  她那太過認真的目光深深地烙印在我心頭。

  ——啊啊,酷姐果然很厲害。

  滿先生的案子我也在關心。但是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完全就沒能參與進去。

  但酷姐不同。遺族到底展開了怎樣的行動。審判什麼時候展開。她都做好了功課,儘可能地讓自己也參與進去。

  「也將詳細告訴我吧。」

  「那是當然。」

  酷姐的語調實在是很平穩又安靜。但我卻知道,用這種方式說話的酷姐,她心中卻寄宿著比任何人都熾熱、仿若熊熊燃燒一般的激情。

  「你也知曉的話是更好。咱們的前輩受到了怎樣的對待,又是怎樣死去的。滿先生的悲劇,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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