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Round 1 令人在意的那傢伙是反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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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よりより

  翻譯:カブ農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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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咖時間           奶咖時間

  秋人:從這次開始的「奶咖時間」,由我「流星的歸宅者」立花秋人和每次都值得期待的嘉賓一起為大家回答勞動問題探討!

  結花:最初的信是這個:「我總是忘性很大。每天都會忘記什麼。我該怎麼辦?」

  秋人:……那個,為了不忘記,好好記下便條如何?

  結花:搞不好連那個便條的存在都會忘記啊。

  秋人:唔……難辦了啊。對了,雀躍食品的田中股長也很健忘啊。一邊說著「糟糕,搞忘了!」一邊跑出去,又跑回來說一句「哎呀,我忘記自己忘了什麼了!」

  結花:還不止呢。為了拿忘掉的東西回了家,結果忘了自己是來拿落下的東西,普普通通地跑去泡澡,還喝起啤酒來。這簡直是家常便飯呢。

  秋人: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手!——

  早上,醒來以後,有個可愛得讓人嚇一跳的女孩子穿著圍裙在為我做早餐。

  ……這種狀態可算是男人的一大憧憬,不過實際發生以後比起喜悅來說還是困惑更多。

  「為什麼你會在我家啊?」

  一點一點從被子裡拱出來的我、立花秋人如此問道。有著閃亮的雙眸、尖尖的鼻子、杜鵑色長髮的少女,帶著惡作劇一般的笑容,說出了如此的戲言:

  「哎呀,終於醒來了呢。真是的,不好好起床的話上班要遲到了喲,親·愛·的♪」

  「『親·愛·的♪』是什麼鬼啊!居然跑來打擾我睡覺,小心我告你私闖民宅啊,魅雨。」

  即使我在那裡發牢騷,那個少女——魅雨她卻左耳進右耳出。依然有節奏地用菜刀切著砧板上的蔥。

  和久村魅雨。超絕黑企「雀躍食品」前社長的女兒。自稱「接受了社畜英才教育的精英社畜」,雖然年輕卻是一個實打實的社畜。作為海歸、以及社畜系虛擬偶像「根津田樂來」裡面的人而有名。

  社畜。

  24小時永遠只考慮工作的事情,戀愛啊家庭啊興趣啊什麼的統統靠邊站。不管是工資低也好身體搞壞了也罷,一律沒問題。總之是上司說的一切照辦,是已經習慣於被企業飼養的奴隸。

  「勞動基準法?在咱們這裡比起那個,社長的命令才是絕對的。(笑)」

  「不勞動毋寧死!不勞動不為人!」

  「今後的時代每個職員都要有經營者的眼光!但是薪水在打工仔以下!」

  「休息日反正也是閒著,給我來公司幹活吧!」

  這種暴言、妄言像是吃飯喝水一樣普普通通說出來,作為狗屎經營者的狗而活著的可憐人。他們是讓日本成為世界第一難以勞動的國家的戰犯。

  但是,在這些社畜當中也是特別的精英的魅雨,為什麼一大早的跑我家裡來?

  「為了叫你起床啊。不是說過了嗎?我要帶你走回社畜的道路。」

  沒錯。魅雨她不僅是自己要當社畜,還想連我一起也當社畜。讓這個拒絕加班、熱愛著像個人一樣活著、作為「反社畜」的我。

  曾在雀躍食品上班的我立花秋人,反覆進行著按時下班,和社畜們每日進行熱血的戰鬥。將稱作總務科四天王的上司田中股長和齋藤股長打翻了的我,最後向一直在違反勞動基準法的和久村平助社長發起挑戰,打碎了他的野心。那就是我在雀躍食品最後的戰鬥。現在我跳了槽,在別的公司開始了工作。

  「清早出勤,可是和阿諛奉承、加班、下跪、自爆營業一起,作為古老的社畜行為的一項呢。好好記住哦。」

  魅雨說出了讓人莫名其妙的話。還開始了得意的解說。

  「社畜行為,那是從江戶時代流傳下來,源遠流長的傳統日本人的禮儀。」

  「你騙鬼!江戶時代哪裡來的社畜!」

  哪怕是日本人,在江戶時代肯定也是能更輕鬆地勞動才是。我聽說社畜的誕生是從戰後的高度經濟成長期以後。

  我看了看枕邊的鬧鐘。鬧鐘的指針,還指著六點。

  「開玩笑!我再睡個回籠覺去!」

  這麼說完,我又一次將被子蓋住腦袋,然而:

  「哼哼,不知道你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這麼說完,魅雨挺起了胸。我總是在想,這丫頭的自信到底打哪兒來的。

  在床上躺下沒多久,味噌汁那美妙的香味鑽進了我的鼻子。

  魅雨的秘密兵器就是這個?我在內心裡舉起了白旗。確實,想抵抗這份誘惑很難。該死的,太卑鄙了。

  我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蹭向了客廳。穿著圍裙的魅雨帶著誇耀勝利一般的微笑:

  「這家真不錯啊。廚房用品也很齊全呢。」

  「還行吧。」

  這是去世了的父母留下來的我與姐姐的公寓。姐姐因為生病住院,現在實際上是我一個人住。

  在姐姐住院需要用錢的時候,當然也考慮過是不是賣掉公寓,但最終也理解了那是件很難辦的事情。

  其一,登記時寫的是姐姐的名字,我也沒辦法擅自賣掉。如果要賣,就得老老實實對姐姐講明沒有錢的事實。

  但要是和姐姐將這一切都挑明了那之後不就萬事OK了麼?也不對。這後面還有個更大的難關。在姐姐病倒的時候她也還未成年,不能獨自締結有關不動產買賣的合同。根本就沒見過幾面的親戚是我們姐弟名目上的監護人,就有必要聯絡他們。

  但我們姐弟二人已經下決心不依賴親戚兩個人一起生活了。所以說,售賣公寓這個手段我當時就放棄了。

  再怎麼說,這可是我和姐姐自打生下來就住在這裡充滿了回憶的家。要是姐姐出院以後連一個歸處都沒有,那就太令人悲傷了。

  於是,我為了守護和姐姐的居所,這才一邊和社畜戰鬥一邊努力工作。

  「好了,你就好好嘗嘗我做好的早餐吧!」

  熱乎乎的白米飯,烤魚加上煎蛋,加了豆腐和蔥的味噌汁。魅雨端上來的是標準的和風早餐。

  走到桌邊的我嘗了一口煎蛋。有著絲絲的甜香,又柔又滑,口感特別棒。

  「……挺好的嘛這不是。你將來肯定是個好老婆,我說真的。」

  我剛夸完她,魅雨就臉紅到了耳根,催促我道: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啊?有那個閒工夫還不快點吃完早飯趕緊上班去!可沒有時間讓你一邊吃一邊嘗味道!」

  「剛才是誰說要『好好嘗嘗』來著!」

  不過嘛,確實,這丫頭實在是很可愛,誰要是娶了她肯定會很幸福。

  「歡迎回家,親愛的。」

  下班回來,對我用這麼可愛的語調說著,一邊迎接我。並且,在我脫掉鞋子進來以後,魅雨她,大概會小心翼翼地低著頭這麼說吧:

  「您今天也辛苦了。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感到很寂寞。」

  這個,就是這個!妙哉!憧憬很久了!這才是新婚生活!

  因為這句話,我心裡一跳,卻淡然地凝視著她:

  「我才是,為了早點見到你,這才急急忙忙趕回來。」

  一般我不會用這種調調說話,但畢竟是妄想中,乾脆守禮到底好了。

  然後,問題是接下來。說起新婚夫婦的話,那就不得不提到那段台詞了。

  「那麼,您是要用餐?還是要沐浴?」

  接過我脫掉的外衣掛起來,魅雨會這麼問,

  「還是說——」

  咕嚕一聲,我咽下一口唾沫。壓抑著砰砰亂跳的小心臟,等待著接下來的話。魅雨害羞得臉通紅,說——

  「還是說——要・工・作?」

  「……什麼鬼!帶回來加班啊!」

  ……不行了。我抱起腦袋,打斷了妄想。果然,娶魅雨的話太危險了。

  「突然開始樂呵呵的,結果又露出這麼微妙的表情,很噁心啊,立花秋人。」

  「要、要你管。話說回來,這個味噌汁,出汁很妙,真美味。」

  就在我強行談下一話題的時候,「叮咚」一下響起了門鈴聲。

  哎?這一大早的有客人?今天早上客人還真是接踵而至啊。

  這麼想著看向玄關以後——

  「秋人,起來了沒?」

  「哐」地一聲,門被用力推開。脖子上掛著白熊吊墜的栗發少女大大方方地闖了進來。

  櫻野結花。我的青梅竹馬,一邊上著夜校一邊工作的勤勞少女。父親因為過勞去世,她對強制要求加班的社畜們燃起了猛烈的怒火,是個意志堅強的反社畜。在我離開雀躍食品進入現在這家公司時,和我一起轉移了陣線。

  結花她看到魅雨以後,眼睛都睜圓了。

  啊,壞了。這可要糟糕……

  「我、我說你……都和人告白了,為啥還帶別的女孩子回家啊……」

  「不不不不不!不是這麼回事!」

  我急忙否定道,

  「是這傢伙擅自來的!」

  「為什么小不點會知道秋人住哪裡啊?」

  「嗯?對哦?」

  要說結花知道我家在哪裡可一點都不稀奇。作為我的兒時玩伴,結花從幼兒園時代就來玩過很多次。

  但是,魅雨會知道我的住址,這確實是個謎團。

  「魅雨,你是怎麼調查到的?啊,你該不會是看了我提交給雀躍食品的簡歷了吧?這可是侵犯個人隱私啊我說?」

  「在社畜的字典里,可沒有『個人隱私』這個詞。只要在一家公司工作過,職員就都是家人。家人之間可不需要什麼隱私。」

  魅雨又開始宣揚起她那謎之社畜理論來。

  「話說,結花你是來幹啥了?」

  「誒?那是……」

  「難道是為了我來做早飯了?」

  「怎、怎麼可能!為什麼我要給你做早飯不可啊?」

  你手裡提著的袋子裡長蔥都冒出頭來了啊,但是。

  「我家的電視壞了,我來蹭電視!」

  找了個特別彆扭的藉口,結花拿過了遙控器。

  「哎呀——」

  打開電視的結花,露出像是看到了什麼噁心東西的表情。

  早間新聞里出現的是,在野黨內有力的女性政治家的面孔。

  我芽津伊里奈。作為年輕的大企業、金來商事的社長,大膽又獨斷地削減派遣員工,有著「千人斬伊里奈」的稱號。後來進入了政界,成為了在野黨的一名辯論家。雖然已經三十來歲,卻有著給人二十歲錯覺的美貌。

  「一大早就看到了張最糟的臉啊。」

  結花狠狠地說。我芽津作為過激的勞動規制廢除派,同時也是黨內集團「思考日本人未來」的主席。這個新聞的主題,就是將她這些發言總結出來發表。

  「我等的目標,就是日本全企業的黑企化,以及全勞動者的社畜化。世間總認為黑心企業是惡人,認為社畜不應該過度勞動。雖然有著這樣的風潮,實在是滑稽。支撐著日本經濟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不為社畜,毋寧為人。廢除勞動時間的限制,讓人以各種無理的方式去勞動,可是時代的呼喚。」

  「那得是多慘的反烏托邦!」

  順著電視的聲音,我吐槽道。

  「希望更多更多的勞動,這樣的勞動者不在少數。要承認勞動者們只因為期待勞動而勞動。所謂,一億總社畜化計劃。這樣一來,日本經濟可以活性化,日本人也會取回精神氣和自信心吧。」(譯:「一億總社畜化」的梗是二戰時期日本陸軍部提出的「一億總玉碎」,即是要和同盟國硬拼到底。)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真是的,真心希望有隕石能砸砸這蠢貨的腦袋。」

  一邊發著牢騷,結花一邊坐在了桌邊。不知何時,魅雨連結花的早餐都開始準備起來。結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吃著早飯。

  帶著苦澀,我看著電視畫面里的我芽津。我打倒了雀躍食品前社長野心的那場戰鬥,怕是不會和這件事情沒有關係。那時,大量憎恨著社畜與黑企的的人對我的做法表達了贊同。但實際上,有著「為支撐日本經濟的社畜們加油吧」「黑企有什麼不好。就是該趁著年輕多多鍛鍊」這樣想法的人,數量也和前者不相上下。

  在政治界和金融界盤根錯節的他們,大概因為和久村社長的倒台而有了深刻的危機感。看上去是為了能封鎖住我們反社畜的行動,讓黑企可以自由活動,因此才如此著急推進著相關法律的出台。

  「魅雨,你還是會支持他們這些人對吧?」

  「是……是啊。」

  咦?好像有些不甘的味道啊這回答。

  「……不對,櫻野結花,你為什麼就這麼擅自吃起別人的早餐了!?」

  「嗯?這份是你的嗎?」

  結花驚訝地停下了筷子,

  「我還以為是你的話,肯定會『社畜的字典里可沒有「早餐」這個詞。不吃早餐去工作才是社畜的標準喲♪』才對。」

  「怎麼這樣!?」

  「誒,不是嗎?我也以為是這麼回事,還想著魅雨連結花的份都準備了,真是善良體貼。」

  「為、為什麼我連櫻野結花的份也要做啊!?」

  原來不是啊。還真容易讓人誤會。

  「哼哼……罷了。雖然櫻野結花會來是預想之外,這反而是正好。好了,大家一起清早出勤吧!」

  「鬼才出啊!」

  「呼呼。嘴巴上說討厭身體卻已經清早出勤了。」

  「你這見解好獨到啊!」

  最後,因為魅雨的催促,變成了很早就從家裡出來了。要就這麼上班的話,確實會變成清早出勤。但中介也不會給你往下鋪。畢竟,中介也會放假不是?(譯:「そうは問屋が卸さない」是句熟語,意思是「就算擅自將事情拋給別人做別人也不會按照你的想法行動」。直譯就是「中介也不會給你鋪貨」。)

  在都市中心的咖啡店裡喝過早咖啡,我對結花說:

  「魅雨那丫頭,還真被找到漏子了。」

  我和結花都是已經從雀躍食品退職的人了。現在在另一家企業上班。目的地是雀躍食品的魅雨,從途中就分開出勤。

  所以說離開了魅雨的監視,這才可以像這樣在咖啡店裡悠閒地打發時間。沒有必要刻意按照她所想像的那樣早點去職場。連這都沒確認,真是個小呆瓜。

  「我倒覺得清早出勤只是個藉口,目的在別的地方。」

  「哈?怎麼回事?」

  「小不點她不是想親手給你做早餐麼,難道?」

  「啥?莫非在飯里下毒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難道說,你真的沒弄明白?女孩子跑到男孩子家裡,還給他做飯,這意味著什麼?」

  誒?這是啥?代表她是個很難纏的女孩子?

  喝完了咖啡,我們從店裡出來。然後朝著半個月前開始上班的新職場——金來商事走去。

  金來商事。沒錯,之前新聞里提到的我芽津伊里奈曾在那家公司擔任社長。那就是我們新任職的地方。

  文房四寶,生活雜貨以及二次元周邊的製作與販賣,就是這家企業的主要業務。原本是個挺穩當的公司,自從我芽津當上社長開始改革以後,公司內的氛圍整個就變了。伴隨著急速的事業擴大是職工的勞動時間激增,一個接一個的職員因為搞壞了身體而辭職。即便不是如此,被判斷為無能的人們也毫無慈悲地被炒。為了填補這個漏而被錄用的年輕人們,也一點像樣的研修都沒有直接成了戰鬥力,逼迫他們用過了頭的方式勞動。錄用以後三個月就辭職的也是前仆後繼,現在成了一個到哪裡都不會丟人棒呆了的黑企。

  我芽津轉入政界、辭去社長的職位以後,這公司風氣也沒有改變。即便如此,碩果僅存的良知派領導也對我們獵起頭來。藤浦營運總監,這樣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向著比他小了四十多歲的我們深深低下了頭:

  「拜託了!和老夫一起戰鬥吧!將金來商事的光明取回來!如果是打敗了那個和久村平助的你一定做得到!不,這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事!」

  被他那真誠的態度和熾熱的意志給打動,我和結花一起來到了這家公司。

  作為正式員工的我是一日八小時,一周出勤五日。打工的結花也是一天八小時,但每周出勤四天。藤浦先生接著說:

  「提到你們被分配到的營銷科……那裡有一位優秀的反社畜,名叫虎牙俊介。原本是在京都分部工作,是個將支部的社畜全都揍了個滿頭包的好手。」

  「那還真了不得啊。」

  「我們最終的目標是打倒我芽津伊里奈,但是希望你們首先和他合作,將營銷科的社畜們先消滅。只是,虎牙他一個月前因為按時下班努力過了頭受了不小的傷,現在在休養中。」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才導致這樣,不過因此現在還沒法和那位虎牙兄碰頭。每天也就和結花一起與社畜們戰鬥。

  「已經半個月了啊。」

  邊走邊小聲說。結花問我:

  「工作習慣了嗎?」

  「不好說啊。晨

  會太死板,有點不感冒。為什麼那些大人物說的話都這麼沒營養。『不要浪費一分一秒,珍惜現在!』是,你說的好有道理,但聽你這無聊的訓話那一分一秒老早就浪費了好不。」

  秋風吹過。從雀躍食品離職的時候,還是暑氣很重的時候。現在則差不多到了迎接紅葉的季節了。

  聊著天的時候,我們到了上班地點的辦公樓。

  數不勝數的黑企盤踞的這棟超過了五十層的超大型大樓,通稱「社畜塔」,是五年前剛開業的最新銳的建築物。不僅是企業的辦公室,裡面還有購物層和餐飲街,以及美術館和溫水泳池,就連演奏大廳都不缺,是個複合型設施。據說最近作為「社畜的聖地」也被電視台取過材。

  乘電梯上到金來商事所在的46樓。

  「「早上好!」」

  辦公室門打開,我和結花大聲打起招呼。作為上司的本山科長「哦」了一聲作為回答。

  本山科長。金來商事營銷科的頭目。四十七八的年紀,帶著銀邊眼鏡,留著條碼頭的大叔。和我之前上班的雀躍食品的田中股長很像。像到說是異色版角色都沒問題。喜歡的食物是蝦與蟹。喜歡的詞彙是「懇切禮貌」與「天網恢恢」。自不用說,是個如假包換的社畜。

  「你們來得還真夠晚的。什麼時候你們變得這麼了不起了?」

  不不不,我們又沒遲到!為啥我們按時來了你還要這麼冷嘲熱諷的!?清早出勤難道是默認設定?

  「以為我們是清早出勤來著?真遺憾,是熬完了通宵!」(譯:生硬地扯了那個「以為是漂亮女孩子嗎?真遺憾,是××呀」的梗)

  更糟糕了!給我好好回家去!

  「所謂自家,那是放在遠方讓你思念的地方。作為社畜,這樣的通宵加班只不過是小菜一碟。話說回來,不管是那傢伙也好你們也好,營銷科(我這裡)儘是些麻煩人物。本來就忙得要死……」

  本山科長憤憤地說,

  「啊,說起來,今天那傢伙要回來了。」

  「誒,是今天嗎?」

  我問。結花確認道:

  「『那傢伙』,是指那個虎牙嗎?」

  將京都分部的社畜獨自整趴下了的強者。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啊。

  「說來就來。」

  隨著本山科長這句話,我回過身去。

  有著給人深刻印象外貌的男人走進了辦公室。他是個留著淺黃色的頭髮、有著分明的輪廓的帥哥。身體像是運動員一樣結實。看到那個男人走來,社畜們都一起皺起眉。在職場裡看上去是很不得人心。社畜討厭反社畜這點倒是不奇怪,但總覺得還不止是因為這點。

  「你就是虎牙?」

  我和他搭話,他則一臉懷疑地對我報上名:

  「沒錯,我就是虎牙俊介。也被稱作『迅雷的歸宅魔』,是個流浪反社畜。」

  啥,他說啥?「迅雷的歸宅魔」?噗,這算啥中二滿載的命名?難道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有,「流浪的反社畜」?你覺得這很有型?

  想是這麼想,但不能說透了。我簡短地回報名號:

  「我是立花秋人。」

  於是,虎牙有些吃驚,眉毛跳了跳。

  「久仰。打倒了雀躍食品的社長,作為次代『照耀勞動者之星(Star Light)』被注目。」

  「兩周前到這裡就職。多關照。」

  「聽說很年輕,但年輕得有點超乎想像。多大了?」

  「很快就18了。」

  「原如。」

  一邊這麼念叨著,虎牙背過身去。不知是不是對我不怎麼在意,表情有些僵硬。從包里取出文件,開始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擺起來。

  被這意料之外的態度給頂了一下,我急忙說:

  「作為反社畜同胞,好好相處吧。」

  伸出手去想和他握個手。但虎牙那大理石一樣的表情一點都沒變:

  「我拒絕。」

  全力被拒了!?我拒絕加班的時候倒是也差不多乾脆,但對方示好也這麼利落地回絕,我還真是生下來頭一次遇到。

  「我討厭搞好關係。」

  「喂,不帶你這種態度的吧?」

  看不下去的結花插了一句話。

  「對希望搞好關係的人來說,你那實在是太不講禮貌了吧?」

  好吧,結花剛到雀躍食品總務科的時候態度也是差不多。她大概是忘到爪哇國了。

  「小姐你哪位?」

  「我叫櫻野結花。興趣是存錢和孝敬父母。喜歡的食物是咖啡牛奶布丁。喜歡的詞彙是『自主獨立』和『反骨精神』。在定時制高中的夜校上學、同時打工的勤勞少女。現在在這金來商事營銷科負責雜事。」

  這段自我介紹真是久違了。(譯:嗯,幾乎是一卷原文照抄)

  聽完這些,虎牙帶著和我那時候完全相反的態度,浮現出溫和的笑容,優雅地行了一禮說:

  「我是虎牙俊介。興趣是按時下班和鑑賞影片。喜歡的食物是壽司和烤雞。喜歡的詞彙是『泰然自若』和『悠然自適』。說起現在日本最火熱的反社畜,那就是我。美麗的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一邊說著,虎牙牽過結花的手——

  對著那白淨的手背,吻了下去。

  ……臥槽你搞毛啊!?

  「虎牙!你這該死的……」

  「嗯?咋了?這姑娘是你女人?」

  「這、這個,她……」

  怎麼說呢……說是明明告白了卻沒有好好聽到回答呢……其實不如說像是被狠狠甩了……但轉職到金來的時候還是一起所以我也說不清楚來著……

  「所以不是你的女人咯?那就是我的女人了。」

  「你這邏輯好神奇啊!還有結花你為什麼也一聲不吭啊!」

  平常的結花肯定會喊著「你搞什麼鬼」一邊將虎牙揍翻都不奇怪。如果我做了同樣的事情,她肯定會這麼幹。可結花她發著呆,就這麼杵在那裡。

  因為他是個帥哥?難道說,迷上他了?

  「噗……」

  我正在喝醋呢,結花突然噴了出來。

  「你這演技太過火了,反而只能嚇著別人。這麼怪的傢伙,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是、是嗎。是這樣啊。哎呀太好了。

  「大家最開始都是這麼說的。但是女人都會立刻被我的魅力所俘虜。小姐你肯定也是如此。」

  自信滿滿地說著,虎牙拿著自己的杯子站起來。大概是泡咖啡去了。

  「……為啥是這麼一個奇葩。」

  「但聽說是個優秀的反社畜。」

  「也是啊。就讓我們看看他到底有多厲害吧。」

  所謂的辣腕反社畜大都是工作也很能幹的人。不能按時完成工作的話那還談什麼按時下班。在雀躍食品的我的前輩酷姐能用快放錄像一般的動作行雲流水地完成工作。有說法稱她是可以找到最有效率的工作方法的天才、以及能一瞬間結束不必要的會議的最強大腦。

  那麼,來領教他的高招吧。虎牙他到底有多能幹?我在完成了自己的事以後,觀察起虎牙的工作來。

  ……

  「靠,那傢伙為啥這麼悠閒地在喝咖啡啊!?」

  太糟糕了這傢伙完全就沒在工作。不,是裝作在工作,但從上班開始還不到30分鐘,咖啡已經是第二杯了。

  「好吧,一大早的,慢慢地喝喝咖啡不好嗎?」

  結花給他打圓場。也是,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地幹活,和社畜差不多,也讓人不爽就是……

  「但喝黑咖啡這可不行。要是反社畜的話,就應該放很多砂糖和牛奶。」

  結果在奇怪的地方較上真了。不至於吧,喝法這得看人不是。

  「餵立花,手停下來了!本來就夠忙了,給我好好幹活!」

  本山科長的怒號飛了過來。哎呀,為了觀察虎牙我自己手裡的活停下來了。自己的任務就應該好好完成。

  「啊啊,忙死了忙死了。啊啊都這個點了!去外面開個會去。」

  這麼說著,科長走出了辦公室。我回到自己的電腦前。

  我現在手頭的是很快就要舉行的被稱作「社畜Festival」的謎之活動的店面計劃。

  這看上去是個一年一度全國的社畜和黑企關係者蜂擁而至齊聚一堂的慶典。好吧,說是匯聚一堂,但很多參加者都是那種忙到死的社畜,所以明明是社畜界的有名人物反而是不怎麼能出席,這樣的好像還不少。總之,就是這麼大的一個活動,於是金來商事也要出店。

  順便,會場就是這裡,我們現在在工作的「社畜塔」。有演奏廳,活動空間也充

  實,而且平常就有很多社畜在這裡工作,非常適合作為會場。

  雖然是開始寫計劃書了……到底要弄個什麼概念的店好,以怎樣的客人為目標,這樣要考慮的東西很多很多。

  這時候「嘟嘟嘟」地響起了電話鈴。

  接電話的主要是新員工,這是金來商事的規矩。我率先拿起了聽筒。

  「您好,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持。這裡是金來商事營銷科的立花。」

  照本宣科完以後,聽筒里突然爆出了轟鳴:

  「是俺啊。科長哪兒氣了?」

  你誰啊!

  「那個……非常抱歉。科長本山正在外出——」

  「那泥讓他給俺回個電話。」

  所以說你哪位啊!還有嗓門太大了!

  「不好意思,請問您哪位?」

  「泥說剎!?是俺啊是俺!泥連俺是誰都不子道?」

  是我是我詐欺麼!

  「實在是非常抱歉,敢問您貴姓?」

  「俺是jingbei產業的yaotin!」(譯:「俺はうあ~產業のほにゃ~だ」原文如此。你特麼逗我……)

  誒?他剛才說的是啥?明明那麼大嗓門,最關鍵的固有名詞的部分完全聽不清楚是鬧哪樣?

  「實在抱歉,還請您再說——」

  「不是艮泥縮了俺是jingbei產業的yaotin嗎!」

  所以說你幹嘛關鍵的地方給模糊處理啊!?你是個誰哪裡來的給我好好說清楚不行嗎!

  好吧。作為新員工的我可能不知道是哪個。但都說了「是俺是俺」了,大概是和職場裡的人很熟才對。「就是這樣一個嗓門很大的大叔……」如此說明的話,大概他們也能回答「哦,是他啊」才對。

  「是精唄產業……的麼聽先生……對吧。明白了,我會給您轉達。還請留一個電……」

  「噢,那奏這。」掛了。

  掛你妹啊!這大叔搞什麼鬼!

  於是他那邊剛掛,本山科長就嘮叨著「糟糕忘記東西了」跑了回來。

  「啊科長不好意思,剛才有個嗓門非常大的大叔打電話過來。名字聽不太清楚,他說自己是精唄產業的麼聽。」

  這麼傳達過去以後……

  「哈?那誰啊?立花,你連電話都接不好嗎!」

  我去!直接挨批了喂!我無法接受啊。

  本山科長抓起放置在桌上的手機,又立刻出去了。還一邊說著「啊啊完全就遲到了。啊啊忙死了。」

  目睹了一切的虎牙「咔咔咔」地笑著說:

  「真遺憾啊立花。剛才的電話大概是打錯了。」

  「打錯了!?」

  「那麼大嗓門我這裡也聽到了,說起今北產業的話,是一家精於塑料製品加工的製造商。大概是本要和我們的製品開發科打來著,但是搞錯了。」

  「你要是知道的話咋不幫我一把啊!」

  我氣個半死。這個叫虎牙的男人真是讓人煩心。

  *

  哪怕是到了下午,虎牙也半分認真幹活的意思都沒有。雖然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從旁人眼裡看去也只能覺得他在摸魚。

  「……這麼悠閒可沒法按時完成工作啊。」

  「肯定是在到點前突然一下子猛烈起來的類型啦。」

  即使是反社畜也有各種類型。就像結花說的那樣,也有不是逼到牆角就沒法拿出真本事的。虎牙也是這樣麼?

  我不這麼認為。還不如說虎牙明明是這點工作可以很輕鬆地做完,但他故意弄成這樣子。

  他到底想怎樣?

  我想破了腦袋,但虎牙到3點以後就開始了零食時間,消滅了一杯紅茶和一袋薯片。到了下午也是老樣子。偶爾像是在幹活了,但也只是懶散地用電腦上上網,或是又開始了咖啡時間,實在是沒看到幹勁。不知道是不是老早就放棄了,科長和其他社畜也沒有去訓斥他。

  就在事情這麼發展的時候,迎來了下班的點。到最後虎牙也沒能做完工作。

  然而這時,虎牙立刻就站了起來。眼神變了。眼睛裡寄宿著火焰。披上外套,拿起包包,用力喝道:

  「很好,今天工作到此為止!」

  誒?殘留的工作全都扔到一邊,就打算回去了!?明明截止日就是今天來著!?

  「秋人,別發呆啊。」

  結花提醒我說,

  「雖然有些在意虎牙,但現在我們應該全力投入我們自己的按時下班。」

  對,對了!比起他人的按時下班還是自己的按時下班重要!我快速整理起桌上的文件,拿起包。和早已準備完畢的結花一起,朝著走廊跑去。

  慣例一般,普通社畜們包圍了我們。今天的社畜們像是防暴警察一樣舉著大盾。沒一會兒就組成了人牆,從辦公室到走廊的路線被堵住了。

  「OPERATION·MIZUGIWA發動!一步都不能讓他們踏出去!」

  OPERATION·MIZUGIWA?啊,說的是「水邊作戰」啊。是某個市政廳的最低生活保障科為了阻止申請最低生活保障的人到達申請窗口的戰術。(譯:「水際作戦」,即海岸保護(shoreline protection)。實際的含義是防止害蟲、病菌、毒品等進入國內。)

  「閃開!」

  虎牙一聲吼,想憑蠻力突破,但聚碳酸酯製成的防暴盾可是很結實,憑身體撞擊根本就無法撼動。

  「原來如此,想拖入持久戰啊。」

  結花點點頭說。作為對抗希望早點回家的反社畜的作戰來說確實有效。

  「哇哈哈哈!認為我們是普通社畜所以大意了啊!我們可是絲毫沒有鬆懈,每日都在鍛鍊啊!」

  「真是的。夠麻煩。」

  就連虎牙也無法下手。

  「我說虎牙,你到底是怎麼想?」

  我對虎牙說道,

  「今天一天,我看了你做事的方法,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反社畜。」

  虎牙的那個態度我實在是很在意。

  反社畜不是單純地按時下班就行。好好地做好事情,取得周圍的信賴也很重要。因為是能幹的人,所以按時下班也能得到大家的認同。不能被別人貼上個「是個只掃自家門前雪的自我中心派」的標籤。

  於是虎牙一臉的受不了,反而沖我問道:

  「立花,說起來你是為了什麼才按時下班?」

  「嗯?那是因為……我有一個生病的姐姐,必須隨時都能去探望她……」

  「哼,愚蠢。」

  啊!?剛才這傢伙說啥?愚蠢?說我愚蠢!?

  好吧,我確實是個笨蛋。反正就是個笨蛋。但我之前的回答到底哪裡有「愚蠢」的要素?作為一個在乎姐姐的弟弟來說,這不是美談嗎?

  「那麼虎牙,你是為了什麼要按時下班?」

  「那是……」

  虎牙皮笑肉不笑地說,

  「那自然是為了早點回去看今天發售的小黃片《搖搖晃晃的荷蘭種乳牛巨乳社畜OL》啦!」

  哈?我去這傢伙用這麼爽朗的笑臉說了些啥?

  小黃片?不,我倒是不討厭。還不如說很有興趣。但是,真有因為這種理由就按時下班還堂而皇之地說出來的傻瓜嗎?

  在我動搖的時候,虎牙露出了惡作劇熊孩子一樣的表情:

  「餵社畜們!你們的對手是他。」

  我背上被重重地推了一把。好幾個社畜舉著盾壓制住了我。只是一眨眼,我就動彈不得,和社畜們攪成一團漿糊。

  「很好,就是現在。」

  為了捕獲我這個獵物,社畜們組成的人牆有一瞬崩塌了。抓住了那個機會,虎牙拽過結花的袖子,朝著走廊跑去。

  「喂,虎牙!秋人他……」

  「管他的。還是說,你討厭與我的幽會?」

  我擦咧!為了自己能回去將同伴賣給敵人,這不是給反社畜抹黑嗎!

  「該死的你要跑嗎!只會逃避的人無法成長懂不!」

  對到這時了還不忘自我啟發式教育人的普通社畜們,

  「逃走乃萬物之父。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如是說。」(譯:赫拉克利特,古希臘哲學家,愛非斯派創始人。就是說出「人無法渡過同一條河流」的那位。被稱作「哭泣的哲學人」。)

  一邊胡扯,虎牙一邊帶著結花以了不得的速度跑走。

  *

  逼迫過來的社畜們,我費力將他們剪除。

  「煩人,別礙事!」

  我有很要緊的話和虎牙說!哪有工夫和你們普通社畜磨!

  推飛

  了社畜們,總算是到了走廊上。發現了搬東西一樣抱著結花的虎牙的背影。虎牙在爬應急樓梯。往下走的話恐怕有其他社畜在攔路。是為了迴避他們吧。但是,往上的話要怎麼回去啊。

  抱持著疑問,我追了上去。哪怕是抱著結花,虎牙的步伐也非常快。果然,作為反社畜而有名有他的理由。

  於是,我追著虎牙和結花到了屋頂以後——

  「哎呦!」

  呼呼刮來的強風,和像是要割裂耳朵一般螺旋槳的聲音。我不自主地栽了個跟頭。為了不被風壓吹跑,努力固定身形。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直升機。在社畜塔的上空,懸停著一架單槳式直升機。

  然後,抱著結花的虎牙抓住了直升機上垂下來的繩梯。虎牙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結花實在太吃驚,說不出話來。

  什麼鬼。這傢伙到底是什麼鬼。

  我啞然地看著虎牙他,以夜空為背景,大聲喝道:

  「作為職場復歸第一天來說真是開門大吉。看好我這撼動天空的激情按時下班吧!」

  啥!?難道說,就為了這個就雇了架直升機來?這貨是二逼啊!

  「不華麗哪裡稱得上按時下班!這就是我的信條!」

  所以說你說這個誰懂啊!最重要的是按時回到家裡吧!有必要搞這麼華麗嗎!對這傢伙來說,按時下班難道是什麼娛樂?

  我想起了某個流言。在反社畜當中也有並不討厭加班的人,只是將按時下班當作一種極限運動來享受。虎牙也是這類人嗎?

  「嗚哇哈哈哈哈哈!」

  留下了謎一般的高聲大笑,虎牙帶著結花,融入了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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