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Round 2 為何社畜總能堂而皇之以「好忙」為藉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新節目「奶咖時間」

  嘉賓情報更新

  秋人:今天的來信是這個。「我工作總是失敗。今天也給客人添了麻煩,被上司訓斥了。我該怎麼辦?」——魅雨你有什麼建議嗎?

  魅雨: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不要太糾結。我以前也是連著失誤讓齋藤股長氣得不得了,最近哪怕是失敗了也不怎麼在意了。

  秋人:哦?比如說?

  魅雨:之前也是,將本該記在人事費一欄的職員工資記到了消耗品費了。不過反正也沒差就保持那樣了。

  秋人:不不不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好嗎!別在這裡搞錯啊!

  魅雨:還有,最近某個男性領導發來「今天也很可愛啊。穿著什麼顏色的小褲褲?」這麼一封除了性騷擾別無他物的郵件。我一個迷糊轉發給全公司了,這事還鬧得很大呢。

  秋人:這還真是大條啊!但是因為是一個迷糊所以也無可奈何啊!

  魅雨:對啊對啊。因為犯迷糊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你到底搞的什麼鬼!?」

  第二天早上。我衝著差一點遲到的虎牙大吼大叫責問道。結花也是一臉的不能接受,狠狠瞪著他。

  我真是怒火中燒。一定要找這個滿腦子歪點子的暴虐男好好逼問一番。

  「你昨天那些是幾個意思啊?」

  「幾個意思?不就是按時下班嗎?」

  「少扯淡!」

  「咚」地一聲,我砸了虎牙的桌子一下。我是真怒了。虎牙的行為簡直就是反社畜的恥辱。

  「不好好把事情幹完怎麼能就那麼回去!」

  「不做完事就不能按時回去?」

  一邊悠哉地泡著咖啡,虎牙一邊反問。還一臉有餘力的表情表達著「你說什麼胡話呢」,讓人更加惱火。

  「這不廢話嗎!」

  「……那麼我問你:活乾的慢,又遲又鈍的廢柴,哪怕要加班也是沒有辦法是吧?」

  「哎,這、這個……」

  這個問題讓人很意外,我有些結巴。確實,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按時在下班的鐘點將工作全部做完。

  「你想表達的不就是這麼回事麼?」

  「但我聽說虎牙你是個能幹的人。昨天的你明顯就是故意當甩手掌柜不是?」

  結花拉了一把被問得無言以對的我。

  沒錯。就是這樣。怎麼可以故意偷懶不幹活。

  虎牙聽了,嗤笑說:

  「看吧。」

  他將處理了一半停下來的文件在桌麵攤開來。那是有關商討新商品該如何售賣定價多少的規格書。本應是該在昨天就完成的業務。

  「要搞定這個,換成你們的話要花多久?」

  「一整天……大概。」

  酷姐的話半天都要不了,我的話大概就是這麼長時間。

  「哦?這些一天就能完成?原來如此,你還真是優秀啊。那麼,打個比方,本山科長的話,你覺得他要花多久?」

  「兩天……不,大概要三天。」

  我如實回答。說起本山科長,老實說他不算什麼能幹的人。嘴邊總是掛著「好忙好忙」,我覺得他單純是抓不住要領。

  「沒錯。普通人就是這樣。而且我呢,昨天一天就完成了一半這普通人要花兩三天才能搞定的活。就是說,我這已經很對得起開給我的工資了。」

  雖然虎牙乍看是在摸魚,但重新確認一遍昨天的進度,確實那規格書正好完成了一半。雖然是悠哉游哉,實際卻毫不拖泥帶水,既有要領又有效率,走著最短路線在完成工作。

  「不過,你要是動真格的話,肯定一天就能……」

  「為啥我要動真格?」

  我被他噎住了。真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我們無非是這麼一種人:對方給錢我們出力。沒必要活乾的比給的錢多。不對,不應該乾的比拿的多。為了五十的回報干一百的活,那就是給自己稱作『勞動力』的價值在貶值。」

  「你把我扔給社畜們,就自己一人帶著結花回去了。這點你怎麼說?」

  我最後還是被社畜們抓住,逼著去加班了。

  「你想說我們搞好關係一起回去多好是吧?那麼,要是同伴被社畜抓到了,你也要陪著一起加班?無聊。我唯一關心的就是我是否能按時下班。其他人怎樣關我什麼事。」

  「自己好就萬事好是吧?」

  「你昨天被社畜逮到了只能說明你自己太弱。你自己的無能不要賴我頭上。」

  該死。這話太裝逼,是在下輸了。

  不過,還沒完!我還有大堆的事要和這傢伙算帳!

  「我說你,昨天電話響了你也完全不接。我遭了怏你也不來幫幫忙。」

  雖然說接電話是新職員的工作,但你稍稍幫點忙會死?

  「這不是理所當然麼。你去干擾別人的工作,這只能說你不尊重對方。我尊重你的工作,所以不會多管閒事。」

  「雖、雖然有道理……但是,你看,那個明顯有問題好不?問你為什麼要按時回去,你答句『為了看小黃片』?」

  看你怎麼圓這個。再扯也得有個限度。

  「那麼,我再問你一遍:你是為了什麼才按時下班?」

  「我?不是說過因為我姐姐生病住院了我要去探望她嗎!」

  「所以我才說你愚蠢。」

  這麼說完,虎牙將視線移向結花。

  「美麗的女士,請問你呢?」

  「我?我按時下班是因為在上夜校……」

  虎牙十分誇張地聳聳肩膀,感嘆:

  「想給生病姐姐探病?因為在上夜校?要是沒有這么正兒八經的理由或者不得不幹的事情,人就不能按時下班了?」

  「……」

  「按時下班不需要理由。這是勞動基準法所規定的,勞動者理所當然的權利。不扯那些沒水準的由頭,堂堂正正地回去不好嗎?單純想回家。哪怕早一點也好。對於反社畜所必要的,只需要這一分掛念就夠了。」

  虎牙幹掉了咖啡。幹掉了那既無牛奶亦無糖的咖啡。

  「按時下班,那是無論對誰都敞開的一扇大門。哪怕是有再不純的理由,也理當認同。這難道不是反社畜的理念嗎?你們只是在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習慣了社畜們的邏輯罷了。」

  *

  「見鬼,夠火大。」

  我和結花一邊整理資料,一邊小聲說。

  我的憤怒,與其說是衝著虎牙去的,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為的是我自己沒法好好反駁虎牙那些歪理。

  「虎牙說的那些……雖然總覺得不對頭,但你要問我到底是哪裡怎麼不對頭,又答不上來。」

  「我倒是覺得虎牙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你這是給他打圓場?」

  「為啥你要這麼想!」

  好吧,我失言了。我也真夠傻的。

  不過,虎牙露骨地在誘惑結花,這也是事實。對我來說的話當然會很在意。

  「虎牙他肯定是個女孩子都會搭訕啦。那種話可沒必要一句句較真。」

  「昨天,那之後發生什麼了?」

  結花你倒是簡簡單單被綁架了啊,還是被直升機。

  「那個……雖然被邀請去看電影,我說我還要上學,於是就送我去學校了……還是開著直升機送的,自然。」

  坐直升機上學的高中女生……難怪老師和同學都要仰天長嘆。

  不對,虎牙那小子還邀請結花看電影了啊。不是要蹲家裡看小黃片來著?

  「我看來是沒法和虎牙那傢伙搞好關係了。」

  真有點懷念起雀躍食品那時候了。懷念和酷姐以及結花三人一起的那快樂的時光。

  哎,酷姐她現在在幹些啥呢。下次遇見了,問問她是怎麼看虎牙這些話吧。

  「我雖然理解你這麼想,但是反社畜之間相爭,只會讓社畜得利。你們還是該好好冰釋前嫌。」

  結花她小小地責備了我一下,我心裡卻還是一片陰霾。

  *

  於是到了午休時間。我吃完了飯正在喝加奶咖啡,這時:

  「喂,立花,」

  虎牙沖我搭話了,

  「雖然沒想和你搞好關係,但作為反社畜的前輩,稍微教你兩手。」

  「……這是刮的什麼風啊?」

  「被櫻野拜託了。說是希望告訴你我掌握的技巧和知識。既然是美女拜託我怎能拒絕……」

  一邊說著,虎牙一邊訂正了自己的說辭:

  「不對,單純的美女拜託還是可以拒絕。但有著大歐派的美女拜託的

  事沒法拒絕。」

  你非要強調那裡是吧!?

  不,先不管這個。

  「是嘛。之後得去給結花道個謝。好吧,你要教我些什麼?」

  帶著不友好的語調,我問他。說到底,我也沒想著原諒他。

  「雖然是很初步的反社畜技能,你聽說過『魔之俯衝(Evil Dive)』嗎?」

  「沒聽過。」

  很初步?那是鬼扯。說到底,在掌握每個反社畜技能的時候,都需要非常刻苦的鍛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初步的反社畜技能」。

  虎牙將我帶到了窗戶邊上。打開了窗戶,指著地面說:

  「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乾草堆?」(譯:在你需要的時候下面必然會有乾草堆也是爬牆遊戲業界的常識。)

  仔細一看,大樓邊上聽著一輛輕型卡車。在卡車的翻斗上面堆著大量的乾草。雖然不知道為啥會有那些東西在就是。

  「你跳下去試試?」

  「不不不那必然會死吧!」

  你當是○客○條啊!在那個遊戲裡面,哪怕你從再高的地方跳下來,只要落在乾草堆里就摔不死,但那也是在遊戲裡好不!

  「這點高度,是個反社畜都做得到。」

  「做得到才有鬼啊!」

  「所謂人生,就是什麼事都要挑戰。你快試試看!」

  「哪有被你這麼一說就回答『好,我明白了』的傢伙啊!?又不是對上司的命令什麼都聽的社畜!」

  「哪怕失敗了,只是再挑戰一遍而已。不對嗎?」

  「都說了那是在遊戲裡!非要來的話你先示個范如何!」

  「嘁……」

  「嘁」是毛意思啊!你自己也做不到啊!這麼危險的技能你要我去當冤大頭啊!

  「等會兒。說起來虎牙直到前天都在休假。說是因為按時下班失敗受了個完治需要一個月的大傷對吧?難道說……」

  「……果然,哪怕是教給你什麼東西也沒有任何意義。真是的,沒用的傢伙對他做什麼都沒用。算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櫻野拜託的事情。」

  我說你,一開始就沒打算教我東西吧。沒救了這傢伙。

  虎牙為了泡咖啡離開了,但又來了個別的男人。是總是將「好忙好忙」掛在嘴邊,卻老做著無聊事情的本山科長。這一個兩個的是要幹啥啊?

  「立花,說起來,莫非你是秋天生的?」

  誒?突然這是要幹什麼?

  「你看,你不是叫『秋人』嗎?所以才猜你是不是秋天生的。」

  「實際也是這樣。很快就是生日,就有十八歲了。」

  「哦?很快就是十八歲了啊。」

  「對,很快就是十八歲了。」

  我微微笑地重複了一遍科長的話,科長也樂呵呵地浮出笑容。

  「是嘛。你很高興嘛。到了十八歲,就能幹很多事情了。嘻嘻嘻。」

  沒錯,就是這樣。您這不是很懂嘛。

  到了十八歲,小黃書也能堂堂正正地買了,那些戳著「18禁」的有些色色的遊戲也能合法購入了。

  真棒啊,十八歲。我內心已經雀躍不已,都停不下來了!

  「到了十八歲,就可以不受勞動基準法定下的對少年的制約,加再久的班再怎麼深夜出勤都沒問題了!真是太好了!」

  你指這個啊!不對,你不是老早就無視了那些法律逼著我勞動了嗎!都到這一步了你說這些有啥意義?

  「很好。作為十八歲的慶祝,給你一個特大的禮物吧。」

  一邊說著,科長在我的桌上「咚」地一聲,放下了巨大的文件山。

  「誒?這是什麼?」

  「這次我們公司準備開始販售的周邊的計劃書。在本周內讀完,歸納出具體的販售計劃。這是我發自內心的生日禮物。有勞了。」

  該死啊!問生日原來是想找個將工作推給我的藉口!這裡應該回答句「生日還有很久」吧。

  「啊啊,忙死了忙死了。」

  嘴裡念叨著那句口癖,本山科長回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人手不足也是事實。在來這個職場的第一天,我說著「我是今天開始來上班的立花!還請多多關照!」給各位打招呼,

  「你是今天來的?這樣啊。我倒是今天辭職就是。」

  卻聽到有人這麼回答,嚇了一跳。這位還真是讓人泄氣。

  「為了照顧親人,真沒法在這個職場工作。啊,那邊的一大批人也是本周要辭職,不用打招呼也行。」

  「是、是這樣……謝謝你的提醒。」

  「反正你也會很快辭職。沒必要在職場裡和人搞好關係。」

  總之,這個職場給人一種筋疲力竭的印象。和有著不少幹勁特別足的社畜的雀躍食品比起來,這氛圍很有些不同。雖然都是黑企,但剝開來還是有差異。白色職場的大家都是一般白,黑色職場的則是各有各的黑。

  真是的。我嘆了口氣。這家公司里社畜也好反社畜也罷就沒個正經。

  午休時間已經結束,於是我為了重新開始工作,回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前。

  突然傳來了笑聲。我抬起頭,映入視線的一切讓我皺眉。那可是不怎麼有趣的景色。

  我所看到的,是虎牙和結花二人談笑的畫面。

  *

  迎來了下班時刻,我準備好要離開——

  「等會兒,立花。」

  本山科長領帶搖晃著,攔住了我的去路。

  「立花,你小子,我給你準備的特大生日禮物哪裡去了!」

  「哎?怎麼回事?秋人從科長那裡收到了生日禮物?」

  同樣要下班的結花聽了一臉的「得到了有趣素材」的表情。

  「送生日禮物的女孩子一個都沒有,卻從公司的大叔上司那裡收到禮物的大好青年……噗。」

  你好煩。不對,你倒是給我送個一件啊。

  「科長安排的任務正在順利進行。我是個能幹的男人,所以哪怕不加班也會很好地完成。」

  「你開什麼玩笑!要幹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那個工作做完了還有下一樣工作。工作會一個接一個地湧出來。」

  一個普通社畜戰戰兢兢地打斷了正說得唾沫橫飛的本山科長,說道:

  「科長,製品開發科的西口來電……」

  「我現在很忙。告訴他我一會兒打回去。」

  給我去接好不!別給製品開發科的西口添麻煩啊。

  「啊啊,真是的,忙死了忙死了。」

  你要真那麼忙,就別來打擾我們去幹活如何。

  「要準備『社畜Festival』,又有新商品的企劃。還有,窗戶邊上的花也要澆水了。家裡院子裡的草也要除了。為什麼會這麼忙啊。都是你們反社畜的錯!」

  還真有那種一邊說著好忙好忙,卻壓根不知道該忙什麼的人。本山科長也是這類。總是將真正要緊的大事放在一邊,還一邊像是要對此反駁說「這真的是現在非干不可的事兒?」一般,拼著老命去做些個無論怎樣都好的工作。甚至都能將「好忙」變成他的標誌。以「好忙」為理由將重要的工作放在一邊,說話不算數也不是一回兩回,但能給那些沒有眼力勁的蠢蛋一種「總是很忙=很能幹」的謎一般的錯覺。作為結果,他就順利地升職了。

  「不過,科長您親自出陣還真是稀奇啊。平時不都交給一般社畜們麼?」

  「我可是知道,一般社畜們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非得我親自動手。我的部下儘是一群不中用的傢伙。不管什麼事情都得我來做。」

  這就是忙人們的那個「自己親自做更快的病」。總是抱怨自己的部下無能,實際卻是自己根本不會用人也不懂如何培養部下這麼一個節奏。

  在我感到厭煩的時候,又有別的一般社畜一臉的「麻煩了」的樣子來問科長了。看起來不論如何不讓科長給個話這事兒就沒完。果然,根本沒培育好部下。

  「科長!有個像是穿著動力服的奇怪男子拿著大斧子亂揮!」

  我去……這是啥鬼?我下意識地和結花互相望了望。

  「雖然對一般社畜進行了總動員要去抓他,但動力服男衝著一樓正大門一路突進,無論如何也攔不下來!」

  我了個去,是那傢伙啊!他大概,不,絕壁是虎牙!以「不華麗哪裡稱得上按時下班」為信條的喧囂的男人,今天他又開始了。到了下班的點我才剛奇怪他上哪兒了,原來是去穿動力服了。

  「哎呀,虎牙他真能玩。」

  結花呵呵笑道。胸口感到有些煩悶,於是我問她:

  「我說,你和虎牙還真是親近啊。」

  「什麼?啊,難道說,你在嫉妒虎牙?噗……也是啊,他確實長得更帥。」

  煩死了!我才不是因為他是帥哥才不待見他!

  「那麼,您這下怎麼辦,科長?」

  「有少許犧牲也沒有辦法。給我全力攔下他!」

  「在您眼裡,一般社畜的生命就和草芥一樣麼?」

  真可怕。還有,虎牙他打算每天都如此換著花樣按時下班?他吃了什麼藥啊。

  「好吧,雖然被打斷了,那麼——」

  趕走了一般社畜們,本山科長直直指著我們,

  「你們就由我來阻止!」

  「只好戰了。」

  我對結花這句話點點頭,對科長宣言:

  「那就得罪了!一擊搞定你!」

  靠著大型的必殺技,一口氣把握先機,不,是歸機!

  「上漲吧月薪!拿來吧加班費!燦爛盛開吧我的基本人權!」

  我卯足了勁朝著科長奔去,瞄準他的側腹放出了會心的迴旋踢。科長來不及防禦。帶著他那遲鈍的手,和啤酒肚一起升上天去。

  「嗚噢噢噢噢!我的思念啊傳達到勞基署吧!歸宅超新星(Gohome Supernova)!」

  對準了失去平衡掉下來的科長,我那用盡全身力的頭突頂了上去。這是漂亮地解決了雀躍食品的田中股長的大招。

  然而……應當蘊含了了不得的破壞力的那一招,科長很有餘力地接了下來,在我的身旁落了地:

  「哼,沒用!」

  神、神馬!?我的必殺技,「歸宅超新星」居然沒用!?

  原本以為不過是田中股長2P色一樣的本山科長的話,肯定會奏效才是……

  「那麼,輪到我了。」

  這可真是慘了。一招鮮沒法吃遍天啊看來。

  「接招!終極社畜技能『盡收囊中(Build and Build)』!」

  本山科長扔過來了球一樣的東西!

  我和結花閃避開來。然而落到地面的那些東西伴隨著轟鳴炸開。激烈的風壓將我們頂飛出去。接著則騰起陣陣黑煙 ,將我們包裹了起來。

  「咳、咳,這是什麼……」

  滿面淚光的結花念道。不知道是不是傷了喉嚨,聲音有些乾澀。

  因為衝擊倒在地上的我,想用手撐起上半身,然而身體卻很鈍重。手臂「喀」地一滑,再次摔倒。

  怎、怎麼回事……腦袋好沉……還有,為什麼腳也感覺使不上勁……再有,就是還有些胃痛……好像……

  本山科長得意地笑道:

  「這招『盡收囊中』,會給予敵方全體傷害,降低攻擊力、防禦力和速度,引起中毒、麻痹、睡眠、混亂、沉默等狀態異常,帶來白癬病和狐臭一般的煩惱,還付與被附近的熊孩子按了門鈴就跑的詛咒,是個可怕的社畜技能。」

  真可怕……但是你這也玩得太過了吧!特別是後半那些有必要嗎!

  「還有,伴隨著給予你們的傷害,我的HP會回復,攻擊力防禦力和速度上升,變得更受歡迎,朋友增加,視力看著看著就恢復,消化也好了,業績也漲了,上司的埋怨也少了,腰不酸背不痛,老寒腿也好了。正是所謂的萬能社畜技能。」

  「你也太貪了點!知道啥叫適可而止嗎!」

  我這下終於站了起來。結花也重新擺好了架勢。

  像是吃了一驚,科長瞪大了眼。

  「不可能!為什麼受了我社畜技能的直擊還能站起來!毒和麻痹的效果哪兒去了?」

  「已經治好了。」

  結花臉上看不到半毫的病態。我對此點點頭。那是當然啦。這種什麼效果都要抓手裡的自嗨過頭的社畜技能,怎麼可能會有好效果。自然,威力和持續時間都是半桶水。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從忙得要死的工作中擠出時間來,將這個技能銘刻在骨子裡了,你以為我花了多少心血?就我個人來說,有一陣子兒子還要鬧逃學,可真是要死要活的!」

  這也算是「忙人自誇」之一吧。並不是因為自己干好了事而自豪,而是因為辦這件事要費九牛二虎之力而誇耀。哪怕是以此而自滿,別人聽了也不過是一句「鬼才管你」。

  「這裡交給我吧。」

  結花的右腕閃耀起灰色的光芒。想回家的強烈意志湧現為力量,放出明亮的威壓感。這是反社畜技能「鋼鐵勞動五月節(Iron Mayday)。」

  「哈!」

  伴隨著凜然的一聲喝,她揮出強烈的上鉤拳,漂亮地擊中科長的下巴,讓他軟趴趴地飛了出去。

  撞上了牆壁,眼鏡也滑落下來。還真是出人意料的弱。

  「怎麼可能……明明還……感覺防禦力稍微提升了點……」

  「我說啊,您這技能經過了實戰演練麼?」

  「我有什麼辦法!每天都那麼忙!」

  ……這人是呆子吧。

  我懂,您老工作很忙。不過,在那忙碌之中什麼是最重要的,現在應當做些什麼,都該好好想明白不是?沒有必要這樣那樣都攥手裡。搞不清楚輕重緩急的人,就算成了社畜也變不了一流的社會人士。

  「以此為鑑,您就別再打擾我們的按時下班了。」

  結花嚴肅地說。但誰知道科長到底聽沒聽進去。搞不好在他心裡,今天的敗北也不過是「確實我輸了,但因為太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會有什麼深刻的反省吧。一直以來的人生中,大概也總是抱著「好忙」這個藉口,以此作為粗大腿來活下去。

  「那麼,我們也該閃了。」

  「慢著。」

  面對要回去的我們,科長用細微的聲音叫道:

  「確實,我的技能也許只是半吊子。但是你小子才是,那『歸宅超新星』也太弱了點。」

  「……!」

  確實,我的「歸宅超新星」對本山科長完全沒效果。雖然這話不該我說,但科長可不是那種能嘻嘻哈哈地接下我的必殺技的那種大頭社畜。要真是那樣,結花的「鋼鐵勞動五月節」也不會奏效才是。然而,科長卻簡簡單單迴避了我的技能。

  「神樂幸虎的技能,可不是這種小兒科。」

  「誒,您是指……」

  據雀躍食品的田中股長說,本該是我自己編出的「歸宅超新星」,實際上本來是傳說中的反社畜神樂幸虎的必殺技。本山科長也知道這一點。難道說,科長他——

  「沒錯。我有幸在近距離目睹了神樂幸虎的『歸宅超新星』。雖然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如此熟知「歸宅超新星」。也因此看破了我的「歸宅超新星」還不完整,於是別開身子降低了傷害。

  「告訴我!神樂幸虎的『歸宅超新星』到底是怎樣的技能!?和我的『歸宅超新星』到底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同!?」

  但是本山科長鼻子裡發出「哼」地一聲,這麼回答:

  「自己查去。我忙得很。」

  *

  映照我的歸途的,是散布著黑色雨雲壓抑不已的天幕中垂下的夕陽。

  「和虎牙關係不太好啊,看起來。」

  正在手機聯繫的是將我獵頭到金來商事的藤浦營運總監。

  「就算沒那傢伙,有我和結花在,這裡的社畜之類的都能輕鬆解決掉。」

  「不,這可不行。如果你們二人不聯手的話,先不說本山科長這樣的小人物,面對我芽津伊里奈這樣的對手你根本就沒法應付。」

  藤浦先生好像特別看好虎牙。確實,在按時下班的能力上他倒是一等一……

  「確實,社畜們對虎牙很是頭痛。不過,說起對他感到頭痛,藤浦先生您不也是一樣嗎?」

  「怎麼說?」

  「藤浦先生您自己也曾多次找虎牙尋求幫助卻被拒絕了對吧?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算讓我去做也做不到啊。」

  「確實,我們沒有和虎牙建立合作關係。這點我承認。但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期待你能做到這一點。」

  「非常抱歉,這點很困難啊。對討厭的人,哪怕是別人來硬的也沒法扭到一起去。職場並不是人生的全部,僅僅是當成工作上的同僚這種關係來處就行了。反社畜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在『社畜Festival』之前和虎牙構築起一個良好的關係。社畜們似乎是要借著這個事件來進行什麼大規模的奮起聚會。對我們來說,這可不是什麼能抱著胳膊看戲的事。」

  「總之,我有我自己的行事準則。那麼,恕我失禮。」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真是高興不起來。雖然藤

  浦先生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也有選擇搞好關係的對手的權利。

  一起走著的結花帶著不安的神色望了過來:

  「藤浦先生說了虎牙什麼嗎?」

  「嗯。雖然說了不少,不過虎牙的話放一邊吧。只要我和結花兩人,就能勝過我芽津伊里奈。」

  「……為什麼你一定要這麼說。」

  幹什麼啊。你也要說那一套啊?

  「你看,那傢伙不是個呆子麼?」

  雖然說變成敵人會很麻煩,但是變成隊友的話就更加麻煩。他就是這麼個類型。

  「社畜的話,你再怎麼輕視都可以。但虎牙他可是反社畜的同伴啊!?」

  因為這句話我一下子火了。搞什麼?我還以為結花會贊同我來著。

  「為啥我要被說成像是個惡人一樣!我都說想搞好關係了,回絕的可是他!」

  無法接受。我可是盡我所能做了該做的事了。

  「你才是。別因為是個帥哥沖你搭話了你就在那裡窮樂呵。」

  話剛出口就感覺糟糕了。但是潑出去的水可收不回來。

  「是啊。比起秋人來說虎牙可要棒得多。」

  冷冷地拋下這麼一句話,結花加快了腳步。

  「等會兒啊!」

  我急忙追了上去。伸手打算抓住她的肩膀——

  「噗呢」。

  「啊……」

  抓到了猛回頭的結花的胸。

  艾瑪啊我都幹了些啥!

  慌忙將手拿開來,但溫軟的感觸並不會立刻消失。結花臉漲得通紅,不過比起害羞來說更多的還是憤怒吧。

  「你在摸哪裡啊!」

  「靠,傘?!我說,拿傘戳側腹也太犯規了點吧!」

  「摸女孩子的胸那已經是犯罪了吧!不管你了!水泥腦袋!笨蛋秋人!」

  結花哼地一聲扭過頭去,扔下摔了個屁墩兒的我跑開了。

  唉呀,惹她發脾氣了。

  *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朝著姐姐住院的那家醫院走去。

  姐姐的氣色好多了。最近也有食慾了,體重也有了恢復。

  「新藥看來是奏效了。」

  帶著滿面笑容,姐姐來迎接了我。一邊吃著我帶來的蘋果,一邊進行著對話。

  「為了能擺脫輪椅,下周開始要增加康復訓練的項目了。」

  「太好了!」

  我高興得擊起掌來。今天一天雖然充滿了不愉快,最後聽到的是不能比這更好的消息。

  「事情向著好的方向在發展啊。早點好起來吧,姐姐。」

  如果姐姐能普通地生活了,我該怎麼辦?我也沒有必要非工作不可了。話雖如此,現在再回去上高中也不可能了。去參加高中畢業認定測驗,朝著大學努力麼。啊,不過姐姐回去上大學的話,學費又成了必要項目。也不能讓病剛好的姐姐去打工。我還得去掙姐姐的學費呢。

  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確定。在姐姐出院的時候,我得去告訴他我高中輟學去工作的事。不能一直瞞下去,也瞞不下去。

  「對了秋人,和小結花的關係怎樣了?」

  哎呀,這時提起這個話題啊。

  在打倒了雀躍食品的社長之後,我對結花告白了。但結花對此的回答卻一直含含糊糊的。怎麼說呢,好像在結花腦袋裡,這事就和沒發生過似的。

  我最近也曾想過,是不是也沒有必要一定要問出個結果來。結花她跟著我一起從雀躍食品離職,來到了金來商事。現在也是每天按時下班的好夥伴。這就足夠了。我可不想一個不小心將現在的良好關係給弄崩了……一直以來是這麼想,直到昨天為止。

  不過,有了今天這麼一件事的話,嗯……

  「剛才小結花發了郵件來。你們吵架了?」

  「該說是吵架好呢還是什麼好呢……好吧也是吵了一架。」

  我撓起頭來。感覺沒法好好說明。

  「呵呵。真好啊,很有青春味。」

  姐姐這麼說著,一邊笑呵呵的。那笑容中不含半分邪氣。

  青春麼。我苦笑了起來。遺憾的是,我可沒體會到一般人的那種青春。日復一日地,和那些將加班強加我身的社畜們在戰鬥。

  究竟到什麼時候,這戰鬥才能結束呢。

  「要和好如初哦。」

  「這、這是自然,不過……」

  「秋人也許覺得自己並沒有錯,即使如此,也需要低頭。這也是有必要的。當作是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圓滑起來的必要經費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考慮。

  「我說秋人啊。」

  我正在想事情,姐姐突然就開口了。

  那可真是一次奇襲。

  「你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吧?」

  我心裡猛地一緊。

  總覺得會有這麼一天要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早。還沒做好心裡準備呢。

  「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很久以前了。」

  我閉上了眼。害怕被姐姐訓斥,被她討厭。姐姐非常不喜歡有人撒謊,或是有事瞞著她。

  但是……姐姐並沒有訓斥我。

  「如果不想說的話,現在可以不說。我相信秋人。」

  這麼說著,姐姐牽起我的手來。我想起了我還小的時候的那件事。牽著我的手的姐姐的手,非常的大 。現在的姐姐的手雖然很是小巧,但和那個時候的感覺一樣。

  「因為啊,秋人也不是小孩子了。不想和我說,是因為有著不能說的理由對吧?」

  「姐姐……」

  「其實啊,應該是我道歉才對。一直以來都讓你操勞……」

  我這才領悟到了姐姐的關心。

  明明察覺到了我有事瞞她,姐姐卻表現得像是沒有察覺的樣子。姐姐現在將察覺到了這件事告訴我,絕對不是什麼心血來潮。

  是在擔心一直隱瞞實情而疲憊的我吧。我感覺心裡輕鬆了一大截。有著不能和姐姐說的秘密,對我內心來說有著我想像以上的重荷。

  真是服了。果然我不是姐姐的對手呢。

  「我會說的,總有一天。」

  但是,現在還不能說。

  「姐姐專心治病吧。好好治好了病,出院的那天,絕對會全說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