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Round 3 久遠的勞動時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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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節目「奶咖時間」

  嘉賓情報更新

  秋人:來了這樣一封信:「我是個遊手好閒的懶人,總是想著如何落得輕鬆。我該怎麼治好自己的懶病?」虎牙你怎麼想?

  虎牙:很簡單。只要將那些比自己勤勞的傢伙都幹掉,自己就會相對成為最勤快的人……

  秋人:別殺人!就沒有更安穩的手段嗎!

  虎牙:其他的,還有掌握某種別人不會的技能,讓人覺得「這工作非他不可」的方法。如此一來,即使懶一些也會在職場得到尊重。

  秋人:不過,學會這種技能可不容易啊。

  虎牙:沒什麼難的。不是有那種乍一看很難,上手一做其實格外簡單的工作嗎?只要獨占這類工作就行了。「這份工作除我以外的傢伙都不好使!」撒個大謊,再把工作方法保密。然後傻瓜上司就會誤解「這件工作離不開OO啊」,剩下的就手到擒來了。

  秋人:你在給稚嫩的新人社員灌輸些什麼東西啊!——

  那之後過去一星期。和結花之間依然在鬧彆扭。和虎牙的關係,也不必多提。

  「社畜Festival」開始了。一年一度的社畜慶典。於周六周日舉行,開始時間是早10點。社畜塔的2樓主道路上,開設了限期開放的商鋪。有名的黑心企業雲集於此,大量的社畜們會帶著家人來購物和娛樂。金來商事當然也會開店,開的是販賣時尚社畜周邊的雜貨店。

  不光是購物,還安排了各種各樣的活動。今天星期六早晨在音樂廳有演出,星期日晚間還會舉行社畜們齊聚一堂的晚會。

  好吧。我們金來商店在門前招攬客人的,是將西裝打扮、不起眼的禿頂大叔重塑為可愛造型的,謎一般的布偶。

  吉祥物「社畜君」。

  「根據設定,『社畜君』全年無休每天工作18小時。」

  昨天,本山課長向我傳授「社畜君」的角色設定。

  「外表看起來輕鬆可愛,內心可一點兒都不輕鬆啊!」

  「然後還有設定『因為工作的極度壓力,腸子很鬆垮』。」

  「不是,這種『輕鬆』誰要啊!」(譯:「吉祥物(ゆるキャラ)」和「平緩、鬆弛(ゆるい)」的文字遊戲)

  真是不像話的角色。一群上了年紀的大叔反覆開會討論,絞盡那點兒可憐巴巴的腦汁結果就弄出來這個麼東西。不過得到了「和我們部長很像」「很土卻很可愛」這樣的評價,沒想到反響還不錯。

  然後——

  我,就在這個「社畜君」的裡面。

  對,這個土氣的禿頂大叔吉祥物「社畜君」的布偶,要進去扮演的人是我,立花秋人。真是愁死人。

  「雖說是工作,老大不小還要穿這種東西的傢伙也不容易啊(笑)」

  「誰願意穿這東西啊(笑)」

  我沒少出言嘲諷,想不到輪到自己頭上了。這回力標扔得可真准,混蛋。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是那麼意外的人員選擇。這種力氣活,自古以來都是要推給年輕人的。

  結花看著我吭哧吭哧地穿上「社畜君」的皮套,口氣里充滿了嘲笑。

  「等三十年後你也是這樣的可悲禿頂大叔啦,你現在就當是提前演習。你說呢,虎牙?」

  另一方面,虎牙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話。

  「相當合適哦。不如說,外面比裡面要帥吧。你如果每天穿著這個,說不定會比較受歡迎。」

  少廢話,我就算變成大叔也不會禿頭!還有虎牙你不要亂說,我怎麼就不受歡迎了!

  即使這樣反駁,也只覺得空虛。既然穿上皮套,也只好努力扮演「社畜君」了。勞動者不容易啊。

  習慣是可怕的,一開始不情不願扮演「社畜君」的我,也漸漸起了勁頭。十分積極地走到人前,和來往行人進行互動。

  「啊,是社畜君——」

  「社畜君,真可愛——」

  「嗚哇哇哇哇。社畜君,好可怕啊啊啊啊。」

  雖然也有放聲大哭的孩子,但大致上「社畜君」還是十分受孩子們喜愛。帶著孩子來逛街的社畜有很多,作為招攬顧客的一環十分成功。

  因此,我很好地掌握了對待孩子們的方法。可愛地(?)揮揮手,我就能緊緊地抓住孩子們的心。此時負責看店的結花突然「哎呀」了一聲。

  「好久不見,酷姐!」

  「好啊,有在精神地按時下班嗎?」

  布偶的狹窄視野里,出現了一位身穿黑西裝、金髮飄飄的美女。

  是酷姐。本名,神樂蕾拉。在雀躍食品公司總務課工作的反社畜。對我來說,她就是教我反社畜的師父。我和結花辭職之後她仍留在雀躍食品,為了改善勞動環境而全力奔走。

  「雀躍食品,在那邊開了店。瞧,之前的『社畜OL咖啡廳』。不過,這次我不出場。因為今日子醬她們說,無論如何都想自己做。」

  「這樣啊。我們的店,是時尚社畜周邊店哦。看,『社畜君』,很可愛吧。」

  說起今日子小姐,她是一個對酷姐十二分仰慕,梳著馬尾辮的可愛大姐姐。之後有時間就去瞧瞧吧。

  「是啊,話說……」

  酷姐看了看周圍。

  「立花君沒和你在一起嗎?」

  哇哦,酷姐在找我。真叫人高興。

  「酷姐!」

  我悄悄叫她。可是,酷姐似乎沒聽見。

  可惡,穿上布偶,聲音很難傳到外面。可如果聲音太大,孩子們就會因為「社畜君說話了!」而嚇一跳。真不妙。

  「酷姐!是我呀。」

  酷姐吃了一驚,又環視周圍。

  「怎、怎麼,剛才感覺有人叫我名字……」

  酷姐一臉糊塗,她旁邊的結花則拼命憋住笑。

  餵結花,你倒是說清楚啊!

  我對結花打手勢要她說明,可是結花只裝不知道。沒辦法,我稍稍抬起布偶的頭部。

  「酷姐,我在這裡。」

  「你,在『社畜君』的裡面?真讓我吃驚。」

  酷姐露出苦笑。哎,說的也是。

  「被社畜們頤氣指使啊。雀躍食品那邊情況如何?」

  「嗯。一點點在變好。社畜們雖然還是老樣子,反社畜的人數已經增加很多了。之後我會向你們介紹的,新生『奶咖黨』的成員。」

  「『奶咖黨』這個名字,好懷念啊。」

  我、酷姐、結花三人都喜歡奶咖,所以雀躍食品總務課的反社畜團體,自然而然就得了這個名字。

  「你們那邊倒是怎麼樣了。之前說的那個反社畜高手,和他相處的好嗎。」

  「這個啊……」

  說人人到,我們正說到這裡,淡黃色頭髮的男人就悄然現身了。T恤牛仔褲的便裝。感覺不像在工作。

  今天雖然是星期六,但也被命令出勤了。作為反社畜,當然不可避免地有「我拒絕休息日出勤」這樣的想法。可是,既然已經接受了命令,得到薪水開始工作,果然還是應該盡職盡責。光是看虎牙他的衣著打扮,就看得出他打從心裡就沒有好好工作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這傢伙都太輕視工作了。

  看到我瞪著他,虎牙哼笑了一聲。

  「我今天接到的命令,是輔助時尚社畜周邊店的業務。但是看上去,即使沒有我業務也十分興隆,並不需要我的輔助。所以我就在周圍隨處轉轉,找可愛的女孩聊聊天。」

  我一猜就是這樣。這個愛搭訕的混蛋。

  「更正,是找可愛胸大的女孩聊天!」

  你這有必要強調一遍嗎?

  「我把話說清楚,我這可不是拋下工作去偷懶。這都是山本課長不會明確分工,只懂得下達『你去輔助』這種模糊命令,要怪就怪他無能。上司雖然無能但下屬還是認真地推進工作,那傢伙應該對這份僥倖心存感謝。」

  「你呀,真是只有一張嘴厲害。認真工作的人是我和結花,不是你。」

  「先不說這個,立花。把『社畜君』借我。」

  虎牙突然說出這麼古怪的事情,我一下子沒明白他想要什麼。

  「哎?難道你想穿『社畜君』的布偶?你?」

  「對。」

  這是吹什麼風。明明對我穿「社畜君」一事大加嘲諷。

  「可以是可以。那就到後台去更換吧。」

  說完,我和虎牙到店的裡面去。我脫下「社畜君」,他開始穿戴。

  「嗚哇,好臭!立花穿過的『社畜君』,好臭!」

  給我等下。你這麼說,結花和酷姐不是會誤會我的體味很醜嗎。布偶裡面有臭味是很正常的,你給我忍著。

  不老實的虎牙穿完了「社畜君」。虎牙的身高比我要高一些,平衡有些糟糕,顯得「社畜君」的腿長的不正常,不過也沒必要太計較。

  「好。這麼一來無論怎麼開我都是『社畜君』了。那麼,Adieu(再見)!」

  說完,虎牙分開人群全力跑掉了。

  喂,他想去那兒啊?不招攬客人嗎?不和孩子們互動嗎?

  這傢伙,真是沒個好。

  「難道虎牙他,是想穿著『社畜君』按時下班……?」

  「啊,不會吧……」

  不,也許有可能。那傢伙的信條可是「不華麗哪裡稱得上按時下班」。

  「剛才那人,就是『迅雷的歸宅魔』虎牙俊介?」

  酷姐這樣問,我點點頭。

  「小伙子不錯。」

  「內地里糟著呢,那傢伙。」

  「你又這麼說……虎牙他,並不是那麼壞的人。」

  「是是是,你不就是想說他和我天差地別嗎。」

  「我又沒這麼說!」

  我和結花立刻就拌嘴了。酷姐面露無奈,嘆口氣。

  「唉喲,你們兩個,又吵架了。」

  「可是,虎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傢伙。」

  對了,趁此機會我就問問酷姐她對虎牙的作風怎麼想。

  想到這裡,我把虎牙對工作的態度都告訴了酷姐。

  「哦,原來如此。」

  酷姐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只完成分內的工作,其餘事情一概不管。因為那是侵占他人職務的行為,也會讓自己的勞動價值下降——在歐洲那邊,這是很自然平常的思考方式。反倒是日本人的想法比較異常。」

  哎,是這樣嗎。唔……

  「你看,連酷姐都這樣說。可是秋人你,就是一口咬定虎牙是個壞人。」

  結花得意地說。

  「我知道啦。結花你這麼說,我就再去和虎牙好好談一次試試。」

  我認輸了。因為虎牙的事情導致和結花的關係破裂,可不是我的本意。

  「不過,我看虎牙他並不想和我說話。」

  「沒有的事。虎牙他一定也會喜歡秋人的。」

  結花眼睛放光。看到我有心示好,她發自內心地高興。

  「但願如此。」

  說到這裡,酷姐突然一轉身。在店裡看貨的大媽,扯著酷姐的衣服和她說話。

  「我說店員!」

  好像在批評她一樣的強硬語氣。酷姐苦笑說:

  「我不是店員。」

  「我不管你那個!這件T恤衫,不能再便宜點嗎?」

  「不是,我說了我不是店員。」

  「所以說那種事我知道!所以呢,到底能便宜不?」

  嗚哇這個婦女,完全不聽別人說話。順帶一提那件T恤衫,在黑底上寫著白色草書體「工作的報酬就是工作」「這既是工作又不是工作」這樣莫名其妙的句子。

  「還有,這件『社畜君』的襯衣!三百元?太貴了。這種貨在百元商店裡一百元就能買。」

  那你就到百元商店去買啊!這種手制吉祥物商品,價錢中有版權費的部分,而且因為不是大批量生產,要價相對較貴。

  「話說怎麼都是些沒亮點的東西啊。襯衣、原子筆、馬克杯、文件盒?不行不行。完全不懂做生意啊。要做高級手錶啊!社畜君高級手錶!一隻一百萬!賣出一百萬個就是大賺一筆!啊,到時候會給我創意費吧?」

  真是煩人的客人。我對酷姐使了個眼色,向前一步走。把與此無關的酷姐卷進來,太對不起她了。

  「所以今天我就先收下這個T恤衫做費用吧。」

  我們面面相覷,這是……

  「那個,這位客人。這是商品。」

  「那又怎麼樣。拿這種垃圾一樣的東西出來賣還要錢啊。」

  「你這個人在說什麼啊。你再說一次試試看。」

  結花似乎忍不住了,聲音激動。

  「說多少次都行,我就說,這種垃圾也敢拿出來賣錢。」

  「你說什麼!」

  明擺著找上門的吵架,結花頭一熱就撞上去了。我連忙攔住她,努力地用冷靜語調對那個煩人的潑婦問話。

  「這位客人,您說本公司賣的商品是垃圾?」

  這個潑婦見我突然一臉認真,也意識到自己說過了頭,話鋒轉弱。

  「沒、沒有……我沒說是垃圾。」

  「您這麼說嗎,客人。您雖然聲稱並沒有說過『垃圾』這種話,但實際上還是說了『像垃圾一樣的東西』這種話。」

  「少羅嗦!叫社長出來!」

  「客人!」

  我大聲一喝,她當即一抖。

  「干、幹嘛。」

  「您是說,『叫社長出來』對嗎?」

  「我、我說了。」

  「您承認,自己這麼說了對嗎?」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身後可有很多可怕的、不好惹的人!」

  「您是說,客人您背後有很多可怕的、不好惹的人,對嗎?」

  「對、對!你們這種公司,輕而易舉就弄垮了。」

  「您聲稱,像我們這種公司,輕而易舉就能搞垮,是嗎?」

  「我、我可不是想恐嚇你。我只是說,我只要有這個心思,這種小事輕而易舉……」

  「您是說,客人您只要有這個心思,這種小事輕而易舉,是嗎?」

  「你小子,是小瞧我嗎?」

  「您在問我這小子有沒有小瞧客人您嗎?」

  「……」

  「……」

  「你,你倒是說句話啊?」

  「哦,您是讓我說句話是嗎?」

  這個懵掉的婆娘無言以對,干張著嘴。

  看見沒有!這就是對付刁鑽客人的基本戰術「鸚鵡回擊」!

  這潑婦意識到再說下去也扯不清楚,不甘心地放了句要強的話。

  「哼,今天我就先饒了你們。」

  好,贏了!

  「感謝您光臨本店!歡迎你下次再來!」

  我周到地低下頭,面帶微笑的送走了煩人潑婦。當然,真心話是「再也別來了!」

  「真、真厲害。好成熟的應對……」

  「秋人,很能幹嘛。」

  馬馬虎虎嘍。我也是可以成熟待客的。畢竟我馬上就要十八歲了。

  「不過,那種客人,果然很麻煩。」

  我說完,酷姐也深深點頭。

  「她那樣的人,不只是招人討厭這麼簡單。她這種人越積越多,也成為社畜和黑心企業誕生的源頭。社畜和黑企的存在,消費者一方同樣要負很大的責任。顧客是上帝。既然自己是上帝,無論對經營者多麼蠻橫都可以。而無理取鬧和吹毛求疵,也成了正當的權利——這種意識和行為,又怎麼會給社會帶來好的影響呢。」

  酷姐侃侃而談。

  「追求更好的服務、工作要更滿足客人的需求。聽起來很好。但如果過度,就出現了為滿足消費者而不惜加班加點的社畜;就出現了為了滿足顧客不惜犧牲社員健康的黑心企業;就出現了為提供更低廉的商品,不得不將成本削減到極限的業界環境。這絕不是健康的經濟市場活動。」

  「說的是呀。」

  我連連點頭。無論是店員還是客人,他畢竟首先是一個人。雙方的行為,都應該建立在互相體諒的基礎上,這很重要的。

  「哦,立花、櫻野,很賣力嘛。」

  我們職場的前輩社畜們走過來了。他們是社畜中和我們關係相對融洽的一群人,來慰問我們的辛苦。

  不過,進公司第一天他們的言行,和現在可是大有不同。「不願意就別幹了,廢物。」「死去吧!你這種蟑螂一樣的傢伙還活著幹什麼?」給予了我這樣「和藹可親」的教育指導,所以在當天的按時下班戰鬥中,我是好好地給他們回敬了一份「豐厚大禮」。那之後,這些人就客氣很多了。

  他們好像是通宵了,所有人臉色都像殭屍一樣。

  「看起來大家也很辛苦啊。」

  「啊,這個月真是忙,我還沒回過家呢。」

  「偶爾放下工作,和女朋友出去玩一玩怎麼樣?」

  結花這麼說。而一位前輩挺胸抬頭地說:

  「我自有生以來,還沒有女朋友!」

  「……真是寂寞的人生。」

  「什麼話!哪裡還有比我們『現場工作時間』更充盈的『現充』!」

  對這句話,這群社畜們都毫無猶豫,大為點頭。看來他們不是自

  嘲,而是真心這麼想。

  「既然不能辭掉工作去當尼特族,那就只能當社畜了。雖然辛苦,無可奈何啊。」

  這是什麼唯二選擇。只要平平常常的工作不就行了,這些人真蠢。

  「差不多該換班了。店鋪由我們看管,你們立刻馬上到音樂廳那邊去。」

  「我明白了。等午餐休息過後,我們就去音樂廳。」

  我細微地修正了前輩的指示。對,從下午開始,我和結花要去音樂廳的活動會場,負責擔任活動引導人員的工作。

  「話說『社畜君』哪兒去了?你不是應該在那裡面嗎?」

  自稱現充的前輩心中起疑,向我詢問。

  唔,虎牙那傢伙穿著它到別處去了,這麼誠實回答可以嗎。我正猶豫,人群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騷亂。

  「大事不好了!『社畜君』正要擺脫社畜們的阻止,準備回家!」

  「不要啊啊啊啊!我可不想看到『社畜君』按時下班!」

  虎牙在什麼地方鬧事了。看來今天他也一心想著按時下班。不過準確地說,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看來『社畜君』也醒悟了勞動者的正當權利啊。」

  我笑著這樣說,然後在前輩們困惑的眼神中,和結花、酷姐三人一起離開店鋪。

  「也不能光說話,我們去吃義大利面,邊吃邊聊吧。」

  酷姐如此提議,我和結花當然沒有異議。

  *

  可以容納兩千人的觀眾席,座無虛席。

  在餐廳吃過午餐之後,我和結花告別酷姐,一起來到48層的音樂廳,引導客人們入場。從滿是「社畜!」模樣的大叔到年輕的情侶,可以看到有各色各樣的人來欣賞演出。

  到了演出即將開始時候,引導工作也暫告一段落。我和結花一起站在大廳最後面,等待演出開始。

  「哦,開始了。」

  在閃亮聚光燈下登上舞台的,是大人氣的社畜系虛擬偶像「根津田樂來」。將杜鵑色長髮挽起一半的髮型、如人偶般秀麗的五官、用商務裙裝改制成的舞台衣著,真是風格獨特。雖然和「裡面的人」魅雨很相似,但做成了動畫風格的形象後,表情更加豐富,眼睛也更有神。當然這是CG,用最新銳的3D技術製作而成,讓人看起來好像真的有人在舞台上唱歌跳舞。

  「哦,一開場就是這首歌!」

  響起了一首快節奏的動感歌曲。這是根津田樂來的代表曲目之一,《末班車,錯過了呢♪》。觀眾們也情緒高漲。

  我心想,仔細聽聽,其實是首好歌。以錯過末班車的社畜們熱熱鬧鬧辛勤工作為題材,是一首歡快的歌曲;同時也是一首描寫社畜系女子內心些許憂愁的情歌(然而愛慕的對象不是異性而是工作)。

  「樂來醬!最高!」

  「樂來醬麻吉過勞死!」

  「宇宙第一的加班大人!」

  歡聲雷動。會場的氣氛已經達到最高潮。

  「啊,鄙人今日能來此地真是太好了是也。樂來醬的歌聲真乃神級是也!」

  離我很近的一個OTAKU模樣的客人,聽得如痴如醉。不過CG角色不會真的唱歌,實際握著麥克風的人是身在別處的魅雨。

  我之前就在想,魅雨自己也十分可愛,用不著虛擬的角色,本人直接拋頭露面就好了。社畜啊,就是喜歡在這種沒有意義的地方費力氣。

  《末班車,錯過了呢♪》結束了。樂來唱的下一首歌,是一首動人心扉的抒情歌。

  歌曲中,一位女性社畜傾述和「你」一同工作過的回憶。那一夜,曾和你一起加夜班;休息日,我們也曾一起加班。好想和你一起完成更多更多的工作,但是最愛的你,已經不在了——歌中充滿了對亡故的「你」的思念,是一首感人的安魂曲。

  「嗚嗚嗚,感人淚下!」

  「這樣一個好人走得這麼早,真是沒天理!」

  觀眾席上有人發出感嘆。

  「……如果覺得沒天理,就應該立刻提出勞動傷病申請,讓狗屎企業遭到社會譴責啊。」

  「明顯歌中的『你』是被黑心企業敲骨榨髓,過勞死了啊。」

  我和結衣輕聲吐槽觀眾們的感想。

  伴著觀眾們的慟哭,歌曲結束了。毫無停頓地開始了下一首歌。

  以休息日上班為題材的電波歌曲、講述和反社畜大戰的電子流行樂、描繪社畜們忙碌日常的狂想曲,那之後上演了一首又一首的名曲。每一首都是廣受粉絲好評的歌曲。

  根津田樂來「裡面的人」是雀躍食品公司前社長的女兒和久村魅雨,這件事已經眾所周知。和久村前社長因為違反勞動基本保障法遭到司法檢舉時,她的個人信息被什麼人給曝光了。一時間網絡上對根津田樂來大肆批判。我本以為,這會造成樂來的人氣直線下滑。

  然而事情並未如此。根津田樂來受到的來自社畜們的支持,又或許是社畜以外的粉絲的支持,就是如此地狂熱。

  也許是受到了粉絲們熱情的感染,我也情緒高漲。雖然無法和社畜們的想法產生共鳴,不過拋開那些不談,我也覺得這場演唱會真好、真開心。

  我瞧了一眼身旁結衣的樣子。

  結衣注意到我的視線,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就像前幾天那樣的「戀人式牽手」。

  我心中亂跳。

  恰好就在聽到根津田樂來(準確地說是魅雨)的甜美歌聲,心中澎湃的時候,在我身邊的結衣,握住了我的手。

  我吃了一驚,呆呆盯著結衣,而結衣也看著我。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開心,但是會場太暗看不清楚。

  那一天——痛打雀躍食品社長後的一天,我向結衣告白了。但當時我把事情「搞砸了」,結果結衣發了脾氣。後來也沒有得到她的答覆。

  之後我和結衣從雀躍食品離職,來到了現在的金來商事。我忙於熟悉新的職場,和結衣的關係就暫緩了。

  結衣她握住我的手,有怎樣的想法呢。她對我,又是怎麼想的呢。

  必須要說出口,我心想。再不說,演唱會就要結束了。

  現在,是絕佳的機會。

  但是,心裡卻鼓不起勇氣。秋人,你在猶豫什麼。我對自己說,你已經告白過一次了。只要再做一次就行了,沒什麼難的……雖然這麼想,卻遲遲不敢說話。

  「啊,結衣。」

  好歹下了決心,我開了口。

  「嗯?」

  「我……從雀躍食品辭職時,結衣能和我一起走,我非常開心。」

  「……」

  「你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對你說什麼嗎。」

  「嗯,我記得。」

  「那個告白,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謊言。」

  「……」

  我要說出來。這次一定要好好說出來。

  並且,要清楚地得到她的回答。

  剛想到這裡,魅雨——根津田樂來的聲音說到:

  「最後一首,是新歌。這首歌包含了我現在的心情,請各位傾聽。」

  觀眾們歡聲沸騰。

  結衣感到很奇怪,我也一樣。我們負責會場引導工作,大致掌握整個音樂會的流程,並不知道她為這場演出準備了新歌。

  壓榨部下的無情上司,被上司虐待的「我」。是「他」幫助了「我」,他教訓了以工作失誤為理由強迫人下跪的上司、把勞動者當成工具的社長。所以「我」今天才能站在這裡……

  「咦……這首歌。」

  不像根津田樂來——不像社畜系虛擬偶像的歌曲。講述「他」懲戒糟糕的經營者,倒像是反社畜會喜歡的歌。觀眾們也感到疑惑,能聽見有人「咦?」的聲音。

  而且……這個歌詞裡的「他」,該不會就是我吧?我幫助了魅雨、教訓了齋藤科長、還打倒了和久村平助社長,情節完全一樣啊……?

  這時我突然、真的十分突然地,想起一件事。

  「咦?魅雨,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以前,我救助魅雨的時候,她親吻了我的臉頰。當時她對我說,「你是很棒的一個人」。前幾天她還來我家給我做早飯,一般是不會為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的。

  這麼一想,魅雨的每一件言行就能明白了。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奇怪的傢伙」,可是如果認為她迷上了我,一切都能說明了。

  「哎,可是那傢伙是社畜,怎麼可能會喜歡我這個反社畜……」

  我心亂如麻,結衣一轉頭看見我這種反應,表情可怕、怒目而視。

  「為什麼會突然說起小不點?」

  完蛋!對啊!我現在不是正要向結衣告白嗎!

  告白途

  中說什麼「其他女孩也許喜歡我」實在太惡劣了!

  「……這多好呀。」

  結衣一甩手,冷冷地說:

  「小不點既可愛、又和善、還直率。比我好多了,肯定能讓你幸福。」

  哎,不是,你說什麼呢。無論魅雨她怎麼想,我都不會變心。我喜歡的人只有一個。

  「你、你等一等。雖然魅雨確實很可愛……」

  「可不是,那姑娘多可愛啊!而且她又是雀躍食品創始人一家的貴小姐,好個上門女婿啊,可喜可賀了。你從今天開始就投身社畜行列,勤懇幹活去吧。」

  糟糕,又說了多餘的話!

  「那就再見。再也不見了。」

  話說完,結衣毫不留情地往會場外面走。

  結衣你聽我說啊!你太衝動了!

  我對著結衣的背影說:

  「不是的!我對你是——」

  轟轟轟轟!

  無數的紙禮花,從四面八方響起。同時「啪」地燃起煙火,照明將整個會場點綴的五光十色。片刻後,像白色棉花一樣的東西又如雪花從天而降。炫目的演出令觀眾們大為興奮,揮舞手中的螢光棒。

  可惡,怎麼偏偏這個時候!

  栗色長髮的少女背影已經看不見了。結衣不知道去了哪裡。

  「立花君。」

  正當我捶胸頓足,卻有個人對我說話。

  是酷姐。在觀眾席上欣賞演唱會的酷姐發現我和結衣吵架,就走了過來。唔,也說不定她發現我正準備向結衣告白,在暗地裡支持我們。

  「你啊,對女孩子有些缺乏神經的地方。」

  「沒神經……是嗎?」

  這個,也許是的。

  「但是我真搞不懂啊。結衣究竟在想什麼。」

  「不只是結衣而已。實際上,你對和久村的感情也一直沒有發現吧?周圍的大家,可是早就發現了。」

  是嗎,沒有發現的人只有我一個嗎。

  「連我的感情,你也完全沒有察覺吧。」

  哎……酷姐的、感情?

  我嚇了一跳,望著酷姐。我尊敬的反社畜前輩,帶著認真的表情說:

  「對。我也,喜歡你。」

  「……」

  驚訝的同時,我心裡也有一點兒理解了。啊,是這樣啊。

  「我也對你說過好幾次了。不過,你總是毫不在意。」

  會場掌聲雷動。根津田樂來的曲目全部結束了。

  酷姐的感情,讓我很高興。可是,我心中的歉意比喜悅更多。

  因為,我在向酷姐尋求自己的戀愛幫助。為了向喜歡的女孩告白,詢問她的意見。真是,太沒神經了。

  「那個……對不起,酷姐。」

  「不,我才要說對不起,是我失言了。本想一直藏在自己心裡的,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這句話讓我明白了,酷姐為了支持我們的戀愛,寧願深埋自己的感情。

  「我一直都看著你,所以我知道,你一直注視的人,只有結衣一個。她一定會明白的。不要緊,這種時候,有一兩個波瀾,最後才一帆風順。」

  酷姐恬靜地笑著,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哎喲,怪了。居然流眼淚。」

  酷姐摘下眼鏡,用手背擦臉。酷姐秀麗的臉龐變花了,但酷姐花了的素顏,卻比平常更稚嫩,莫名感到可愛。

  酷姐這樣的女性,一定能找到出色的伴侶。我本想這麼說,又把話咽回去了。酷姐想聽的一定不是這種無聊的安慰。

  我實際說出的話有些凌亂。

  「我、非常尊敬酷姐。真的,非常非常尊敬。」

  「謝謝你。今後,我們也是朋友吧?」

  「只要酷姐願意。」

  我握住了酷姐向我伸出的手。

  「真好啊,青春。」

  酷姐說了和姐姐一樣的話。

  *

  之後,我默默地完成了會場引導的的工作,筋疲力盡。

  「返場曲目居然有二十首歌……」

  這也是沒有事先計劃的情況。就算是社畜偶像,長時間加班也該有個度吧。

  「噢嚯嚯……您不知道嗎?眾所周知根津田樂來的演唱會,返場曲目極多是也。今天這還算是短的。鄙人甚至猜想,也許會唱4510首歌曲啊。」(註:「4510」如果拆成4、5、10可以在日語中讀出「工作」的發音)

  一位御宅模樣的客人似乎是根津田樂來的鐵桿粉絲,聽見我的嘀咕,自顧自地開始解說。

  「順帶一提鄙人雖說喜歡樂來,但看中的並非是美少女偶像根津田樂來,而是將她視為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隱喻,是一個小眾者。」

  我管那些個!

  「這也是保羅·克魯格曼的影響啊……啊喲喲!一不小心說出了過於冷門的知識。不好意思。」(註:保羅·克魯格曼,當代美國經濟學家。)

  都說了我管你那些個!這人怎麼回事啊。

  「好好好,請小心離開會場。」

  我敷衍了一下,引導會場內的客人們離開大廳。因為結衣不在了,我不得不擔負兩個人的工作。相當不容易,但這是我自作自受,也沒辦法。

  完成之後,今天的工作總算結束了。

  「真是漫長的一天……不,接下來還有事啊。」

  應該說今天的主要活動接下來才開始。

  *

  送走了最後的客人,我與其他的工作人員合力迅速地清理會場,收工了。那之後,我前往距離「社畜塔」稍遠的、地處偏僻的酒吧。

  剛他進門,醉漢們就帶著氣勢洶洶的架勢從四周圍過來,對我表示歡迎。

  「歡迎來到反社畜沙龍!」

  「為年輕的英雄乾杯!」

  對,今天齊聚一堂的,並不只是社畜。反社畜們也因為「社畜Festival」聚集在此地。他們全都是為了在「社畜Festival」上開店的黑心企業能夠按時下班,有名的反社畜們。

  反社畜沙龍。名字由來不得而知,就是這麼叫的。反社畜們把酒言歡,交流這一年來的活動,彼此鼓勵從明天開始也要為按時下班而戰,是珍貴的交流場合。

  「嘿,聽說把雀躍食品的社長打了個腳朝天的,就是你?」

  「能見到第二代的『勞動者之星』,今天不虛此行啊。」

  大家都是不拘小節的人。對第一次參加的我也很友好,親切地向我說話。

  感覺有些害羞。

  「立花君,來這邊。」

  酷姐一隻手端著玻璃杯,一隻手招呼我。

  酷姐旁邊坐著一位身著紅色套裝的美女姐姐。內卷的長髮顯得清爽,令人矚目。

  「立花君,這邊這位女士說,務必想和你說說話。」

  美女姐姐想和我說話!

  我興沖沖地靠近那位姐姐。哎,像這樣一見到美女就丟了神是我的壞毛病,但是總改不了。

  「啊,您好。」

  「你就是人稱『流星的歸宅者』的立花秋人嗎。我聽過你的傳聞。」

  「喔,我有什麼傳聞?」

  起這種奇怪的外號真蠢、年紀不小了就不嫌丟人嗎,可別是這類的傳聞吧?希望不是。

  「我聽說你年輕有為,是個有本事的反社畜。」

  真的嗎?太棒了!

  「這是我的身份。」

  說著,姐姐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株式會社 AKOGI 董事長·總經理 四條米蕾」。

  「……啊,社長!?」

  一位女社長,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嗯,是啊。我雖然是社長,卻是反社畜。」

  「咦,真的嗎?真少見啊。」

  「哼,天曉得。」

  傳來了諷刺聲。我回過頭,看見聲音的主人是一個獨行浪子派頭的男人。另外,也能感覺到幾道銳利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射向這邊。看來這位姐姐,也並非受到所有人的歡迎。

  四條社長的臉上有了陰霾。

  「唉,不怪他們。畢竟有過去的原因。」

  「過去?」

  「我直到兩年前,還是一個徹底的社畜。」

  四條社長像是自嘲,開始講起了往事。

  「我原本就在一個月加班200小時家常便飯的黑心企業里工作。但我是個強烈的社畜,希望更多工作,希望更多加班,就自己開了家中小企業,和社畜同伴們一起經營。當時的我,對雇來的員工真是做了許多壞事。給出不可能的指標,對完不成的人毫不留情地斥責。不斷

  有年輕人搞垮了身體辭離公司,我確認為『身體壞了是個人責任。連這點工作的做不了,證明是個無能的懶人』。」

  哇,這真是典型的黑心企業無良老闆!

  「但是,兩年前我脫胎換骨了。契機,是我結婚了。我有了戀愛,有了婚姻、有了孩子。那之後,世界就不一樣了。作為有孩子的母親,兼顧工作和育兒究竟有多難、不明白這一點的我自己有多愚蠢,我都有了沉痛的切身體會。」

  四條社長咬起嘴唇。

  「你會認為我是個任性的女人嗎?強迫他人做了那麼多長時間勞動,等自己有了孩子卻主張『要珍稀家庭和私人生活』。別人認為我只會自私自利,也是很正常的。」

  「哪裡。這是,很了不起的。」

  我發自內心地說。對於把工作視為人生的人來說,這是徹底顛覆自己價值觀的重大改變。認識到自己的過錯、改變自己的想法,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謝謝你這麼說。不過在我的公司里,理解我的人卻很少。我雖然是社長,在公司里卻被孤立了。每天都要以自己的部下為對手進行反社畜運動。」

  「明明是社長,想按時下班都不行嗎?」

  「是啊,真是傑作吧。」

  這幫社畜是不是傻啊。有這麼善良的社長(而且是美女)照顧,卻不懂得感恩,真是無可救藥。

  「但是,我不會認輸的。總有一天,我會把我的公司變成日本第一的良心企業。」

  四條社長的眼睛裡,有著堅強的意志。

  好啊,我也不能落後。

  和四條社長深情握手之後,我離開了那裡。我還想和更多人說話,走到了吧檯那邊……我慌忙藏起來。

  結衣在那裡。她正和一個嚴肅認真的白髮男子——金來商事的藤浦執行董事。

  哎喲……現在可不好碰面啊。我感到尷尬,離開了那裡。

  咦,說起來酷姐去哪兒了?我和四條社長說話的時間裡,酷姐就不見了。

  看看四周……發現酷姐和一位白鬍子的老頭坐在靠窗的座位里。

  「……就這樣,如今財政界主流的傢伙們,正在把世道向著錯誤的方向改變。富人更加富有,窮人更加貧窮。擴大這種貧困,使社會格差固化。讓一切企業變成黑企、把所有勞動者變成社畜——這就是過度實行市場原理主義的下場。經濟的增長固然重要,但是,怎能因此就把弱者棄之不顧。」

  老人似乎正在為酷姐講解如今的形勢。

  「僅僅把金來商事從黑心企業變為良心企業是不夠的。我們如今真正要打倒的敵人,是這幫傢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酷姐沉思片刻,開始陳述自己的意見。

  「個體的反社畜爭取按時下班,只是微小的勝利。即使能改善個人的勞動環境,也無法擴展到社會整體。為了拯救全日本的勞動者,就要改變政治,斷其源頭。是這樣嗎?」

  「對。那麼,又該怎麼樣打倒這些人呢?」

  「最好的做法,就是發動社會輿論的力量。只有我們反社畜奔走呼告,無法得到社會民眾的反響。如果能讓這個社會都意識到『工作雖然重要,但不能犧牲自己的健康和家庭』『要構建一個大家都能幸福的社會,而不是為了一小部分特權階級』,那些人就再也無法橫行於世了。」

  「嗯,嗯。」

  「但是很遺憾,社會上仍然有很多人認為『拼命工作不是壞事』『窮人愈窮是他自己的錯』。所以,需要具有決定性影響的東西,來改變他們的看法。例如,如今在他們當中勁頭正盛的時代寵兒我芽津伊里奈。如果能找到關於她的負面證據,讓她失勢,我們這一方就會占據上風。」

  酷姐的眼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就是為了這個,才有明天的計劃不是?」

  瞬間,整個酒吧鴉雀無聲。

  對。明天的行動將成為決戰的契機。默默地等待對方行動,不是反社畜的性格。明天我們打算向我芽津及社畜一方發起攻勢。

  「呵呵,年紀輕輕卻懂得不少。不愧是神樂幸虎的孫女。」

  老人似乎認識酷姐的祖父神樂幸虎。我悄悄地靠了過去。

  「老爺子,難道您見過神樂幸虎。」

  「噢,嚇我一跳。」

  因為太驚訝,老人的酒灑了。

  「喂,立花君。這麼沒禮貌。」

  「您見過神樂幸虎的『歸宅超新星』嗎?請告訴我!」

  「……我雖然和神樂老頭是老交情,但因為我們工作不同,我沒有親眼見過他按時下班。也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做什麼事。」

  「是嘛……」

  我大失所望。

  那之後我也向好幾個上年紀的人問過,但是沒有人實際目睹過神樂幸虎的「歸宅超新星」。畢竟他工齡退休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神樂幸虎的絕技,可不止這種水平。」

  本山科長說的這句話,我一直難以忘懷。本以來到這裡來能得到什麼線索,看來沒那麼容易。

  突然,酒吧的門口騷動起來。

  「出事了,『社畜君』闖進來了!」

  「砸場!?全體準備迎擊!」

  哎?「社畜君」?為什麼社畜的吉祥物會來這裡?是來給「反社畜沙龍」搗亂的?

  可是……最後穿著「社畜君」不知跑哪裡去的,應該是那個男人……

  響起一陣「嗚哇哇」的慘叫。反社畜們本想制住「社畜君」卻被它打飛,闖進酒吧內。

  「這個地方為什麼會暴露!?不,先不管這個。現在要想辦法解決『社畜君』……」

  一個仿佛是戰隊紅戰士的反社畜發揮了領袖能力,向前躍出一步。不過,另一個男人走到前面攔住了他。

  「等一等,這裡就交給我!『社畜君』,你的對手……是我!」

  我對那個男人有印象。啊,他是……

  「好久不見了,立花。」

  他看到了我,露出一個微笑。他是以前被我打倒的雀躍食品中二病御宅系社畜,松田。他是根津畑樂來的忠實粉絲,熱愛動畫和遊戲等御宅系作品,但是因為工作繁忙完全沒看最近的動畫。

  「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被你打敗,身為社畜的我已經死了。但是,我又作為反社畜重生了……現在的我,是集社畜的暗黑鬥氣和反社畜的光明鬥氣於一身的鬥士。」

  說起來,酷姐說雀躍食品的反社畜增加了,還要給我介紹呢。看來松田也是新反社畜。不過,他的捏他還是這麼老舊。

  「來吧『社畜君』!」

  「等、等等!」

  我想要阻止,但是松田不理會。

  「現在沒有人能阻止我了!接招,無殘分身拳!」(註:ノー殘【ノーザン】,『NO殘留工作』的意思;スクライド,即2001年的動畫《分身戰士》。這位仁兄的捏他還是這麼老舊)

  松田揮出一記直拳,放出了氣勢驚人的拳風。這股能量的洪流,以千鈞之勢襲向「社畜君」!

  「看到沒!我練就的全新反社畜技能!只要有這一招,無論什麼敵人都一拳噗」

  「社畜君」輕鬆躲過了松田的反社畜技能,一拳砸在了松田的臉上。

  唉,所以我才想攔你的。現在你完全成了裝逼被打臉的角色啊。

  【圖】

  我望著流鼻血翻倒在地的松田,另一邊的「社畜君」摘下人偶頭套,露出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是我!」

  人偶裡面露出臉的,當然是「迅雷的歸宅魔」虎牙俊介。看來他穿著這身人偶裝直接跑到「反社畜沙龍」來了。

  有人大為不滿地指責他。

  「虎牙!又是你小子!總是愛鬧事!」

  看來虎牙在這群反社畜中間,也是有名的搗亂分子。

  「虎牙,你這好歹也是公司的東西,別擅自穿出來啊。」

  「這也是宣傳,不是挺好嗎。」

  虎牙對我的批評也是不以為意。自由也該有個度。

  而虎牙他一認出是我,就用仿佛是十多年老朋友的的口氣,對我這樣說:

  「嘿,立花。回家前,到我的公寓去坐會兒?」

  「嗯?」

  這是吹哪股風?虎牙居然請我去他的公寓。這個人真是琢磨不透。

  「給你看個好東西。」

  「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我看一定不是好東西。

  見我不相信他,虎牙猥瑣地笑笑,在我耳邊悄悄說:

  「是我珍藏的寶貝錄像,你一定喜歡。」

  什、什麼——!?

  是、是

  那個嗎?之前他說過的小黃片!?

  我記得名叫《搖搖晃晃的荷蘭種乳牛巨乳社畜OL》!他請我看這個?

  「你、你……你這人其實很不錯嘛!」

  「我本來就是個好人。」

  說完,虎牙燦爛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到了,到了。」

  虎牙帶我來到了市中心高級住宅街的公寓裡。怎麼看都不是金來商事微薄的月工資可以承擔的住所。

  「你住的地方可真豪華啊。」

  我站在2LDK的房間裡四處張望,不由得感嘆到。租直升飛機的財力也是,這傢伙難道其實是超級有錢人家的公子哥?真是謎團重重的男人。

  「所以,好東西在哪兒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多半是一副下流模樣。可不能讓結衣和酷姐看到我這樣。

  「別心急。那邊柜子里的,全部都是。」

  「哎,真的?」

  那一面牆是個大柜子,裡面裝滿了DVD盒子一類的東西。這、這麼多DVD……難道全都是虎牙珍藏的寶貝錄像!?簡直是天堂啊!

  「咦?這個,是商店裡賣的東西嗎?」

  我拿起DVD一看,全都是沒有包裝的可擦寫式DVD。雖然上面似乎用油性筆寫了標題,但是字都模糊了,看不清楚。

  「啊,因為這不是一般渠道流通的東西。」

  就是說……莫非是秘密錄像!?全都是不能公開的過激內容?快讓我看看!

  「我理解你的心情,別著急。」

  虎牙安慰心潮澎湃的我,把光碟放進了播放器里。電視是四十寸的大電視。

  畫面上映出的,是一個大叔。是個穿著西裝、帶著老土眼鏡的禿頭大叔。場景似乎是某個公司的辦公室。

  大叔看了看手錶,突然開始奔跑。而攔住他去路的,同樣也是穿西裝的大叔。大叔瀟灑一躍,華麗地躲過了大叔們的擒抱阻攔,向著走廊直行。

  ……嗯?

  「虎牙,這是……」

  「這是著名的反社畜們按時下班的鏡頭集錦。是我珍藏的寶貝按時下班視頻。」

  「什麼鬼!」

  居然還有這種東西!說好的小黃片呢!

  「你以為是什麼?」

  誰、誰誤會啦!我早知道是這種結果了!

  就在我盡力掩飾自己動搖的時候,電視裡的大叔以漂亮的動作到達了正門玄關,完成按時下班。速度相當快,這大叔有本事啊。

  「堪稱模範的按時下班吧。這就是Htaraxia Holdings——有勞無慮株式會社的反社畜,托馬斯先生。」(註:Htaraxia的原型是希臘語ataraxia,意味無憂無慮或、心神寧和,改動首字母後發音與日語的工作、勞動相同)

  「托馬斯!?這怎麼看都是純正日本人吧,還托馬斯!?」

  「其名為『歸還者托馬斯』。」(註:『歸還者』音同『機關車』,即火車。托馬斯小火車十分有名。)

  你就是想玩這個梗吧!

  「接著看這個。」

  畫面切換,這一次放出的是個好似偶像的清爽美少年。

  「他是小木塚娛樂札幌分社的佐佐山先生,37歲。是有許多女粉絲的反社畜。」

  哎,37歲?看起來就是個美少年!?

  下班時間到了,邁步飛奔的佐佐山先生(37),同樣被社畜們攔住。

  下一秒,佐佐山先生(37)的皮鞋燃起了火焰!

  哎……?這是什麼速度。他就好像在地板上滑行前進一樣。啊,仔細一看皮鞋內嵌了旱冰鞋!

  佐佐山先生(37)騰挪躲閃,漂亮地迴避了社畜們的猛攻。但是,還有個強壯的男人擋在前方。

  攔路虎是個身高大約兩米、體重大約兩百公斤的彪悍社畜,仿佛摔跤手一樣的巨人。和小巧的佐佐山先生(37)有著壓倒性的體格差距。

  這如何是好……我正想著,佐佐山先生(37)輕鬆地蜷縮身體,從巨大社畜的雙腿間鑽過去了!真是一等一的疾馳感覺。

  下一個門神,是穿著劍道服手持日本刀擺好架勢的怒目男子。雖然不知道公司里為什麼有這種人,總之他毫無破綻的動作,將要攻向佐佐山先生(37)。

  唰。

  電光一閃。劍道男子將日本刀自斜上方劈下。但是,這必殺的斬擊只砍到了空氣。下個瞬間,佐佐山先生(37)輕巧地在劍道男子身後著地。

  「誒?誒?剛才、發生了什麼?」

  因為太快了,看不清楚。佐佐山先生(37)似乎從劍道男子頭上飛過去了,但是速度太快,攝像機都沒有捕捉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就是為了讓你這樣的人也能看懂才拍攝的,安靜點好好看。」

  我老老實實地按虎牙說的看視頻,視頻倒退了,又從劍道男子出場的地方開始播放。但是這一次,佐佐山先生(37)的動作比剛才更緩慢了。看來是將剛才的部分重新緩慢播放一次,真是體貼的視頻編輯。

  「哦,原來如此!」

  這次我看清楚了。佐佐山先生(37)起跳躲過日本刀的斬擊,接著腳踩揮下的日本刀再度起跳,從劍道男子的肩膀上躍過去了。這如同漫畫一般、流暢完美的動作,一定是鍛鍊的成果吧。

  那之後社畜們也接二連三地攻擊佐佐山先生(37),但是他們根本碰不到佐佐山先生(37)一根毫毛。佐佐山先生(37)以驚人的速度在公司里狂奔。

  轉眼之間就完成了按時下班!

  這是何等精準完美的動作。TAS動畫嗎?

  「嚇到了吧。這裡還有剛才視頻的本人視角版。」

  什麼亂七八糟的,為什麼還有本人視角的視頻啊!?太不正常了!又不是競速遊戲的重播!

  「不本人視角視頻就算了,給我看下一個。」

  「明白了。這個也很有意思。」

  虎牙又準備好其他的DVD。

  「這個,是帶有實況解說的按時下班視頻。」

  還帶解說的。你這收藏真是無奇不有。

  「各位觀眾大家好。今日一戰不容錯過,對戰雙方是「FC成瀬川」對「雷亞爾·羽鳥」,我在陋世居印刷(株)名古屋總公司為您帶來現場直播。」

  聽到視頻里的旁白,我提出疑問:

  「這是啥,叫FC的那個。」

  「你不知道嗎?所謂『FC成瀬川』,是在陋世居印刷(株)名古屋總公司工作的高手反社畜集團,其中的主將成瀬川,據說是十年一遇的奇才人物。」

  「那,『雷亞爾·羽鳥』就是……」

  「同樣在陋世居印刷(株)名古屋總公司工作的社畜們。領導者羽鳥也是全國社畜排行榜前列的常客。」

  視頻畫面上,時鐘的時針指向六點鐘。反社畜們——「FC成瀬川」的成員,一齊開始行動。

  「表演賽正式開始!究竟會有一場怎樣精彩的較量呢?」

  「真是令人期待。」

  播報員和解說員都充滿期待。

  ……不過這個,好像是我在哪兒聽過的解說聲音啊?

  「成瀨川開始了、攻防十分激烈、這是一場艱難的比賽、雙方咬得很緊、攻勢非常集中、攻防轉換、發起反擊、守門員主動出擊!守門員成功守住。」

  「防守意識很優秀。」

  「……你這是,某個熱門足球遊戲的解說語音吧?」

  「錯覺。」

  真的嗎。剛才都直接說出「守門員」了……

  「這邊的防守也非常堅固、這次傳接不到位!好的,這是個絕佳的機會!長驅直入!突破了防守!無人盯防!」

  「這是很好的攻勢。」

  「利用兩翼拉開距離、自己進行突破。必須阻止他的自由攻擊!……GOOOOOOOOAL!GOAL!GOAL!GOOOOOOAL!」

  似乎有人成功突破了社畜的攔截,按時下班了。

  「你看這連『GOAL』都喊出來了!果然是足球遊戲實況語音剪輯出來的嘛!」

  「成功按時下班,這對於反社畜說是GOAL——抵達終點也沒錯啊。」

  虎牙還要裝傻,強行辯解。

  「利用身體優勢防守、這很難強行擺脫、雷亞爾·羽鳥,總算成功了!」

  「救的漂亮啊。形勢看來會好轉。」

  「FC成瀬川,向前壓上、絕佳的定位、又是反擊、中距離攻擊!」

  「漂亮的搶斷!差點就破門得分了。剛才的攻擊十分致命。」

  「您對目前的局勢有何看法。」

  「嗯,我認為需要根據對方的戰術對自己的排兵布陣做出調整。」

  虎牙聽著解說,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現在的攻擊確實太單調了。這個實況解說真是長見識啊。」

  扯淡吧你!

  「別再放這個了!沒有其他更靠譜的嗎?」

  「你可真任性。那我就找個你應該喜歡的看吧。」

  能不能行啊?看樣子,最好不要抱什麼希望……

  「這個可了不得。傳說級反社畜,神樂幸虎的超級歸宅視頻集。」

  「嗯……你、剛才說什麼?」

  我大吃一驚,連忙追問。

  神樂幸虎,人稱「照耀勞動者之星」的傳說級反社畜。雀躍食品勞動工會原委員長。酷姐的祖父。這裡居然有他的視頻!?

  虎牙還在準備DVD,我已經坐立不安了。萬萬沒有想到,居然能在這裡看到神樂幸虎的模樣。

  電視中放映出了雀躍食品總公司大樓。畫面十分粗糙古老,神樂幸虎的工作時期至少二十年以前了,當然會這樣。而總公司大樓本身也是如此,和現在的面貌大不相同。

  隨後,有位男性出場了。

  「他、就是神樂幸虎……」

  乍看只是個半老的男人,眼神卻非同一般,顯然不是尋常人物。他全身上下散發出強勁的氣場。

  不愧是傳說級的反社畜,只憑氣度就足以壓倒那群社畜。

  「啊,不是。這個人只是坐在神樂幸虎旁邊的同僚大叔。神樂幸虎是他旁邊另一個大叔。」

  ……我去!鬧這誤會!

  我再一次仔細瞻仰神樂幸虎的雄姿。乍看只是個普通的大叔,但仔細一看,果然不愧是傳說中的反社畜。發出非凡的氣場……就怪了。抱歉,怎麼看神樂幸虎都只是個普通的大叔。

  但是,這個外表平平無奇的大叔——神樂幸虎,真的非常厲害。

  幸虎和反社畜同伴們一同開始了下班。而出來阻止他們的社畜,居然攜帶機關槍。雖然不是真槍而是模型槍……但是,瞄準反社畜們一齊掃射的場面還是令人震撼。

  作為對應,反社畜們在公司內散布煙霧干擾敵人。與其說是按時下班,這完全就是火拼或戰爭。和我所知的按時下班不一樣!

  激烈的戰鬥中,反社畜們漸漸取得了優勢。這都是多虧有著幸虎天才般的構想和準確無誤的指揮。他的同伴們也給予了這位領導者百分百的信任。用毫無疏漏的動作將一個人、又一個人送出了公司。幸虎即使自己肩部受傷,仍然堅守在公司內,保證同伴們全體下班之後,再準備自己正面突破公司大門。

  守在最後的壯年社畜,散發出壓倒性的氣場,一看就知道是強敵。據說,他是當時全國社畜排行榜第一位的怪物,號稱「死神」的人物。但即使面對如此恐怖的對手,幸虎也使出了「歸宅超新星」!

  將倒下的「死神」拋在身後,背對巨大的爆炸,幸虎安然地按時下班了。雖然外表只是個普通大叔……太帥了!

  「唔。的確和我的『歸宅超新星』完全不同……」

  「怎麼樣,夠厲害吧。」

  虎牙停下VTR來給我解說。

  「這是神樂幸虎傳說的一戰。這場戰鬥的勝利,對當時勞動環境變化的風潮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社畜們被打得體無完膚,雀躍食品變成了有良心的職場。社畜們死灰復燃,把雀躍食品再次變為黑心環境,是神樂幸虎按年齡退休以後的事了。」

  想不到是這麼有歷史意義的戰鬥。真應該記載在教科書中,作為義務教育普及啊。

  「最後,還有我壓箱底的一部——給你看看我最喜歡的這個吧。」

  什麼!?看了那麼那麼厲害的視頻之後,還有比這更珍貴的視頻!?那究竟該有多厲害?

  我不禁吞了口唾沫,心跳加速地看著虎牙把DVD放進播放器。

  畫面中出現的是……穿比基尼泳衣的妙齡美女!

  咦?這個人,我才剛見過?

  開始播放的是四條社長的按時下班場景。她用流利的動作戲耍眾社畜,優雅地回家,樣子真是帥氣。她不僅是美人,更是一流的反社畜。

  可是,虎牙壓箱底的珍藏,是這個?虎牙這傢伙是四條社長的粉絲?我正琢磨,接下來播放的……是酷姐!?

  接下來是酷姐的按時下班場景。這大概是我入職雀躍食品之前的事。這時候的酷姐還沒有確立自己的按時下班方法,動作有些生疏。酷姐也有這樣的青澀時期啊。

  接著畫面再一轉……又是我不認識的美女登場,而且還穿著泳衣。她以海濱為舞台與社畜戰鬥……看來也有在海之家工作的反社畜。

  呃、這……這個DVD難不成是……

  「這是我自己編輯製作的,美女反社畜視頻集。」

  真厲害!居然有這種東西!居然有這種東西,真厲害!

  「我事先聲明,這不是偷拍。我可是通過中間人好好地獲得了當事人的許可,作為按時下班的參考資料拍下來的。」

  這男人……有本事!

  「啊,虎牙啊。不,虎牙先生。我有個請求……」

  我自然地用起了敬語。

  「這個DVD,能否請你割愛讓給我……」

  「我早想到你會這麼說,其實我已經復刻過了。而且還是高畫質的藍光版。」

  「不愧是虎牙先生!真是了不起!我這輩子都跟定你了!」

  「這只是資料!是作為自己的按時下班參考學習用的資料,你可不要忘了!」

  「啊,我記住了。這還用說嗎!」

  「那麼價錢呢,五千元如何?」

  居然要錢的。

  「五、五千有點高。三千吧。」

  「……四千。」

  「好我買了!」

  啪,我和虎牙熱情握手。一手拿出四千塊,一手收下藍光碟。

  終於能和這傢伙互相理解了!這就是男人的友情!

  不過話說回來,虎牙為什麼改變了想法?他不是不想和我搞好關係嗎?

  我一問,他給了一個意外的回答。

  「因為櫻野她,向我提了好多次。」

  哎,結衣她……?

  「她看到你的反社畜才能還不充分,有很大的提高空間。她認為,我能幫你提高你的能力。」

  說起我作為反社畜的才能,是酷姐發掘出來,帶我成長的。現在的我已經離開雀躍食品,可謂是從酷姐那裡「幼鳥離巢」了。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不過看來結衣不這麼想。

  可能結衣是對的。虎牙播放的DVD中那些反社畜,每個人都有了不起的能力和特色。我還遠遠不及他們。

  「一開始我拒絕了她的請求。這是你的問題,和我無關。」

  「那為什麼現在又接受了?」

  「從前,我也有至交好友。但是,那個人已經到我不可企及的地方去了。失去朋友之後,我想過了。我走上的反社畜之道,不是尋常路。如果交到的朋友終會失去,那乾脆還是最開始就不交朋友更好。所以即使藤浦他們邀請我,我也沒有加入。我要一個人戰鬥到底。但是,櫻野她對我講了,你擊敗雀躍食品社長的故事。」

  虎牙坐在皮革制的沙發上。擰開紅酒的木栓,把酒倒進玻璃杯。

  「聽了你的故事,我許久沒有那樣熱血沸騰了。我覺得你這樣的新手不可能與雀躍食品社長旗鼓相當,你獲勝只是偶然。但是並非如此,你在絕境中也不放棄,破解了和久村社長的一個又一個社畜技能,吃了那傢伙幾十下重擊也沒倒下。我聽了這些,心想,啊,我可以和這個人並肩作戰。」

  虎牙也給了我一隻玻璃杯。我因為未成年拒絕了,但他只是無視,把酒倒入杯中。

  「所以,只此一次。我覺得也許交個伴兒也不錯。立花,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當然。你才是,可別拖我後腿。」

  我添了一點點杯中物,有成人的味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問他:

  「說起來,你不是也喜歡結衣嗎?」

  「她呀,不管我怎麼撩,她說的都是你的事。」

  虎牙苦笑著,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

  「我可不做橫刀奪愛那種沒臉皮的事情。那是不受歡迎的男人才會幹的事。」

  橫刀奪愛……哎?

  「結衣她,現在是單身啊?」

  「我從櫻野那裡聽來的內容看,你們不是已經幾近於交往了嗎。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沒有改善,都怪你沒骨氣。」

  是,是嗎。是我沒骨氣的錯啊,真是丟臉。

  不過,結衣積極和虎牙搞好關係,是為了我啊

  。可是我卻對她說什麼因為虎牙是帥哥所以神魂顛倒啥的。唉,我真是個傻瓜。

  「你啊,要好好關心她啊。」

  「嗯,我懂。」

  結衣她,真的是非常出色的姑娘,我實在配不上。

  好,下一次我要重新正式向她告白,讓她接受我!

  「說起來,虎牙你是在外國出生的?」

  我問他。關於虎牙的勞動價值觀,酷姐說「在歐洲這是很正常的思考方式」。所以我想虎牙也許就是在那邊的國家出生長大的。

  「不,我時在日本出生的。不過出生以後我很快就去了歐洲,在那裡長大。我的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義大利人。在我十八歲以前,父母帶著我在歐洲各國輾轉。那之後我回到日本,真是大吃一驚。這裡每個人都為了工作忙個不停,連喝酒的時候也在說工作話題。沒有一個人在好好地享受生活。」

  「所以你就選擇了反社畜的生活。」

  「對。而且不是單純的反社畜,我要為日本人做出榜樣,每天都是開心暢快地按時下班,讓大家大吃一驚。」

  原來如此。

  「沒想到,虎牙你也是個好人啊。」

  我說完,虎牙卻很不高興地一口把酒喝光。

  「我是個好人?別開玩笑。我是個得過且過、遊戲人生的混子。不要太相信我,我說的話不過是逢場作戲,全憑心情而已。到了明天,說不定我又會出賣你。」

  虎牙的話既像預言,又像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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