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統帥者的責任與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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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日落後,一輛摩托車滑進了薩菲納家的玄關前,聽見摩托車聲音的柯連忙跑了過來。

  「太好了,馬希洛王子,正想去通知您呢……!」

  他原本就很細小的眼睛,因為困擾而變得更加細小了。

  「怎麼了?」

  跟愛戴爾瓦斯一同進入宅邸後,奇卡跟女士也現身了。奇卡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南希女士的臉色也不太好。

  「真是的,帝國和瓦利歐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約定……居然說如果小姐不肯點頭,就連同之前已經屈服的傢伙們一起從貝羅尼卡分裂出去。」

  「已經全員到齊了嗎?」

  柯也嚴肅地點頭。

  「雖然我和拿裘卿還在勸說……」

  「你們在那裡幹什麼?」

  瓦利歐從走廊深處來到大廳。被瓦利歐尖銳的視線瞪著,奇卡躲到柯和南希女士的身後。

  「賽爾蓓奇卡,你不在怎麼行?」

  跟之前見到的奇卡簡直判若兩人……不,應該說是又回到以前的模樣了。只懂得躲藏、害怕,連搖頭都做不到。寫下『貝羅尼卡不擁戴國王』時的英姿已蕩然無存。

  瓦利歐發現了馬希洛,說道:

  「都這種時候了,還有什麼事呢,馬希洛王子?」

  「給別人假貨之後還擺出那種態度,太過分了吧?」

  南希女士跟柯都驚訝地回頭。

  「怎麼會……?」

  「這是真的嗎,公爵!?」

  對柯的質問,瓦利歐露出了厭煩的表情。可是,也僅止於此。還沒到被迫坦白的程度。

  「真是過分的指責啊,馬希洛王子。你有證據嗎?」

  「就在這裡。」

  馬希洛從懷裡取出紋章,可是瓦利歐的臉色毫無變化。

  「我是在問你,有什麼證據說這是假貨。」

  「在前夜祭時我就看過這個贗品了,兩者完全相同。」

  然而,瓦利歐的反擊卻讓馬希洛瞪大了眼睛。

  「那麼,你打算說哪個是真的紋章?」

  「……什麼?」

  「的確,我在那天晚上準備了非常精巧的贗品,並且當眾展示。那是分毫不差的贗品,而你也確實看見了。但是,你可曾看過真正的紋章?」

  「……」

  「不可能,真正的紋章一直由我保管著。贗品在展示結束後,為了不在表彰會上跟真品混淆,當天就處理掉了。」

  原來如此。

  「那可是非常精巧的贗品……所以僅僅聽了密斯瑪路卡王口頭描述的馬希洛王子,會搞錯也是無可厚非的。我說錯了嗎?」

  原來如此,來這一招是嗎?

  馬希洛把手移到嘴邊,陷入思考。

  「明白的話就回去吧!當初只約好如果你們贏了就得到紋章,然後帝國從貝羅尼卡抽手。不過,這和我們貝羅尼卡的意思無關,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公爵。」

  「什麼?」

  「殺死前任家主,貝利斯·薩菲納的人是你嗎?」

  此時,瓦利歐的表情充滿了憤怒。

  「給我適可而止!你還打算胡扯一些沒有證據的事情嗎!?去問柯或南希,根本一點證據也沒有!」

  嗚嗚嗚。

  聽到了輕輕的哭泣聲。

  奇卡正在獨自拭淚。

  「光是哭有什麼用!逃跑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賽爾蓓奇卡!」

  哽咽聲愈來愈大了。

  不耐地嘆了口氣後,瓦利歐轉過身子。

  「……柯,等賽爾蓓奇卡冷靜下來後就帶她過來。至於王子,您就請回吧!」

  傲慢地說完後,瓦利歐從原路折返。南希女士只是低頭看著奇卡,什麼也說不出口。柯半跪著遞出手帕,奇卡則是拼命地拭淚。

  馬希洛回頭,愛戴爾瓦斯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地跟在身後。

  「您打算怎麼做,殿下?」

  「如果他要我回去我就老實地走人,那我就不會參加比賽了。」

  收起了假貨後,馬希洛抓抓頭思考著。此時,又聽見白板筆的聲音。

  『救救我。』

  忍著哽咽聲,顫抖的字還在繼續。

  『我很弱,我很卑鄙,我很膽小,我什麼都做不到。』

  「……」

  真讓人心痛。

  「簡直就像……」

  愛戴爾瓦斯以只有馬希洛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看見小時候的殿下一樣。

  (……是嗎?)

  ……原來如此。

  所以自己才會這麼同情她。

  『我想要聲音,我好想叫出來。』

  奇卡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了,馬希洛將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

  「奇卡大人真是善良。」

  「……?」

  「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場,一秒也無法保持沉默。」

  迷惘被吹散了。

  即使殘酷。

  即使這麼做很殘酷。

  「奇卡大人,我有話想單獨和你說。可以嗎?」

  ◆

  兩人隨意找了間房間。

  奇卡發現馬希洛的感覺變了。

  她心想,馬希洛果然是個聰明的人,一定會為了解救貝羅尼卡而絞盡腦汁。

  當初繼承父親的權位後,在前往密斯瑪路卡訪問時,她曾被突然從地底下冒出的馬希洛嚇了一跳而發出慘叫,然後兩人就相視大笑。那時覺得馬希洛像個溫柔的大哥哥,可是,現在的他卻完全感受不到那時的氣息。

  原本今年聽說他要來七領祭時還很期待,可是到現在也只說了一點點話。

  「奇卡大人,你不希望貝羅尼卡分裂吧?」

  好不容易有機會交談,卻只能說這種事情。

  奇卡點頭。

  「也不希望貝羅尼卡被帝國支配嗎?」

  再一次點頭。

  奇卡理解自己仍很幼小。可是同樣的,她也理解自己有繼承薩菲納的責任與義務。那份追求自由的意志是不能中斷的。追求自由,並以此為榮,才能昂首挺胸。這樣的想法長久以來支撐著貝羅尼卡的繁榮。

  即使沒有那種器量,自己也有守護貝羅尼卡的義務。

  (……)

  本來叔叔一直在支撐著自己。

  不,實際上他也一直支撐至今。

  「奇卡大人。」

  「……」

  「我想傳授計策給你,可是……」

  他稍作停頓。

  「這個計策,是假設我站在奇卡大人的立場,而且勝算也不高。所以……我只能傳授給你,是否要使用就看……」

  『沒關係。』

  「那麼……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幫助奇卡大人了。知道嗎?」

  2

  大桌子的對面是貝羅尼卡,這邊則是帝國。

  路迪把率軍駐留國境的將軍及其他官員都找來了。

  (……他果然還是來了。)

  會談因為馬希洛的加入而變得更加混亂。明明白天才做出那麼離譜的事情,看來這少年遠比外表堅韌許多。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還保持沉默,但他似乎對南希女士和柯鼓吹了某些事情,他們的氣勢恢復了。

  「我們已經聲明過很多次了,我國沒有打算使用武力、不正當地支配貝羅尼卡。」

  當我方官員擺出低姿態時,南希女士隨即反擊:

  「那樣的話,要是共和國或中原那些傢伙攻過來時,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我們會為此部署最低限度的軍隊!關於貝羅尼卡七領地的安全,不論敵人是魔物、強盜還是盟軍,全都由帝國軍負責。關於這點,也許多少會帶來不便,但還是希望各位忍耐一下……」

  「我們就是不滿這一點啊!」

  代替氣勢完全被壓倒的官僚,瓦利歐忍無可忍似地站了起來。

  「那麼你何不自己投靠盟軍或共和國!」

  「我倒無所謂,可是失去了擔負第三次產業核心的拿裘家,你們還能撐得下去嗎::」

  「同樣的話奉送給你,光是拿裘一個領地能成什麼大事!?只會被盟軍當食物吃掉而已!為什麼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自己想當山大王卻故裝清高,把過錯全推給盟軍跟共和國!你就不會說點別的嗎?連約定都不遵守的傢伙,有什麼資格統治國家!?」

  「隨便相信口頭約定的你們,要怎麼在這亂世中背負國家生存的重責大任!?」

  完

  全是兩條平行線。

  判斷出繼續聽這兩人爭論也無濟於事,路迪傲慢地打斷了他們。

  「夠了,拿裘卿。再陪你扯下去,本來能談成的事情也談不成了。」

  「你才該退場,無能的公務員。造假了還贏不了比賽,擺什麼威風。」

  被馬希洛以更囂張的態度擊退,路迪的臉色變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連裝笨的從容也沒了,馬希洛王子。」

  「是啊,不只拿到了假的紋章,要是連貝羅尼卡都被奪走,實在有點麻煩。不,紋章還好,貝羅尼卡被搶的話實在很糟糕。」

  路迪感覺他話中有話。

  「……你這話可奇怪了,明明說在競賽獲勝時只要紋章,現在又說紋章沒用。」

  「沒錯。」

  馬希洛只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讓所有的人都感到疑惑。

  若是詢問應該會得到相應的理由,可是如果不問就沒辦法反駁他。

  「……不說說理由嗎?馬希洛王子。」

  「反正你已經收到紋章了吧?作為回報,你也為瓦利歐提供了上次所說的條約文件。所以,公爵才會如此強硬。至於軍隊的動向,想必你也告訴過其他領主,以進攻來要脅他們。」

  「不知道呢,本人可不記得有明確表示過。」

  「都把將軍們帶到這裡了,你還裝傻嗎?」

  「這只是為了在得到許可之後,能夠快速地進行部署而已。除此以外還有什麼理由?」

  「同時代表著一旦談判破裂,將會立即展開侵略的意思。就算身為文官的你沒有那個打算,對於不擁有軍隊的貝羅尼卡而言,已經足以讓他們感到害怕了。」

  路迪撩動前發,臉上的禮貌性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笑。他以像要吃人的笑容,把手肘撐到桌子上,並且探出身子。若以決鬥譬喻,這已像是拔出刀身的姿勢了。

  「那我就實話實說吧!正是如此。說得更清楚點,這種鬧劇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現往並不是在問他們是否同意,而是在問他們是否抵抗……這麼說你明白嗎?」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連被稱為笨蛋的我,都能搞得一清二楚了。」

  對方也摘下面具了。

  馬希洛笑著,還不停點頭。

  正當路迪思考對方會怎麼對應時——

  「那就快點打過來啊!」

  在場的所有領主聽到此話,無不驚訝地咽了口氣。奇卡也不例外,連看起來最信賴馬希洛的柯也不禁發出聲音:

  「馬希洛王子,您到底在說什麼……!?」

  「這種事情就和小孩子打架一樣,光是口頭威脅而已,實際上完全做不到。儘管放心好了。」

  馬希洛展現出驚人的自信。

  產生危機感的路迪,眼神變得尖銳,深深地吐了口氣。

  「說得像是事不關己似的,你有什麼根據?」

  「因為你們沒有進攻的打算。明明對我國宣戰不到一星期就打了過來,這次倒是慢條斯理的。要我點出事實嗎?你雖然有調動軍隊的權限,實際上卻被嚴令禁止發動侵略吧?」

  這個說法讓路迪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並不是不被許可,而是被『嚴令禁止』。這個說法很奇妙。

  「為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國境上那些駐軍,數量上是足以進攻,但卻不夠用於統治。你焦慮的理由之一就在此。目前展示的大半駐軍,立刻就要移往日本三國去了。為了把那裡當作據點,進一步由西伯利亞方向進攻共和國。」

  「你有什麼根據?」

  「如果我是帝國軍令本部長,就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的想法。」

  給我適可而止。

  (……你這、小鬼……!)

  即使裝作冷靜,路迪還是感到自己的背幾乎要顫抖了。

  一點也沒有錯。前幾天,軍令本部長不管緩衝地帶上兩軍的動向,決定繼續執行那個作戰計劃。為了不被別人發現軍隊的動向,他們並沒有將兵力調往海軍母港所在的諸島……而是以壓制貝羅尼卡為幌子,事先在這極東地區集中。

  所以,不久以後,這些兵力就會像霧一樣散去。並沒有任何緩衝時間,一旦高層下令,這些軍力將在一瞬間從這裡消失。身為文官的自己沒有辦法阻止,事情就到此為止。

  (怎麼辦……)

  明明做出那麼多不顧後果的行為,他的頭腦還敏銳到這個地步嗎?不,既然如此有先見之明,為什麼還做那些事情?

  馬希洛的預測從頭到尾全部命中了。包括帝國的戰略、戰術,以及路迪的盤算。所以,路迪才更加焦急。光是假裝平靜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就算想勝過對手,思考也跟不上。在談判席上言語即是利刃。最麻煩的是,這與劍術不同,不只是當事人,言語會連同周圍一起動搖。

  要是讓他單方面說下去,肯定敗北。

  「……看來無論如何你都咬定我軍不會進攻了。那麼,到了明天早上,等到親眼目睹時可別後悔。」

  「當然不會。不如說,如果辦得到的話,請務必這麼做吧!」

  情報應該沒有走漏才對。連駐軍本身都不知道自己將被派遣到日本三國。反過來說,眼前的少年在說中了事實的同時,還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測。所以更麻煩。

  「雖然在立場上我偏向貝羅尼卡,可是如果和中原相比,無論如何都只能選擇中原。」

  「你是說,貝羅尼卡被占領了反而對中原有利?」

  「貝羅尼卡跟我們那邊差不多……不,論起自由主義可能還在我們之上。人類本來就是懶惰的生物,為了自由什麼都願意做。如果在受壓制的貝羅尼卡,由原本就標榜自由主義的我國來煽動一下會如何呢?想必武裝起義是指日可待。沒錯,比方說……昨晚的紮營處好像就發生了類似的情況。」

  「……原來那是你的所作所為。」

  「我只是稍微實驗一下,然後就成功了。那麼,理所當然的,帝國軍除了一開始的壓制行動之外,還要費力進行鎮壓。因為面對的是市民游擊隊的非正規戰鬥,貴國的士兵在睡覺時也要擔心恐怖攻擊。若是連老弱婦孺都有必要殺死,士氣也會顯著下降吧!一旦發生戰爭,無論國家再富庶,徵兵始終是一項難題……可是盟軍在這塊極東之地,等同老弱婦孺都能收作士兵,而且毫不費力。真是可喜可賀啊!」

  居然還能笑著說。

  「帝國軍令本部要是連如此單純的道理都懂,那麼我只需回去在會議上如此報告即可。想必戰爭的前景將會變得非常明朗吧!不過,就像我之前所敘述的,我認定你們的首腦,也就是軍令本部長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也相信軍令本部長會避開如此不人道的行為。以這層意義來看,發動侵略是不可能的事。如何?」

  「……可是,你為何說不需要紋章?」

  「你回答我,我立刻回答你。」

  路迪頓了一拍,傲慢地靠在椅背上。

  「那麼,我的回答是NO,馬希洛王子。」

  「知道了。那麼我就把不需要紋章……應該說,給你們也無所謂的理由告訴你吧。因為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說什麼?」

  「紋章是被封印的,需要正統管理者密斯瑪路卡王家的血。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我或父王來解開,紋章是無法釋放力量的。」

  什麼?

  怎麼回事?

  (……)

  就只有這點沒辦法確認真假。難道被放在遺蹟的祭壇上不等於封印嗎?關於紋章的情報完全是由密斯瑪路卡掌握著。

  可惡!

  「馬希洛王子,這是正牌的紋章。」

  路迪將剛才從瓦利歐手上得到的紋章放到桌子上。

  「祭壇的封印是因地震而解開的。公爵可不是在祭壇上進行觀察,再請人製作贗品的。」

  「原來如此。因為公爵不斷隱瞞紋章的所在,所以我也想過這可能性……是嗎?原來東西真的在你手裡了。」

  他是為了確認這點才虛張聲勢的嗎?

  只是逞強。

  我嬴了,他的謊言已被戳破。

  「可是還不充分。」

  「不充分是指?」

  「再說一次吧,若是沒有正統管理者的密斯瑪路卡王家的血,亦即我或父王來解開封印,紋章僅是一塊板子而已。無法發揮效力的紋章符有什麼意義?」

  「……我不信。」

  「那你就拿回去調查好了。薩菲納應該已經調查過那枚紋章,除了我或父王之外,是無法從紋章中取出力量的。而沒有解開封印的話,那只是塊

  乙太結晶罷了,頂多只能放入導力爐而已。」

  馬希洛轉向瓦利歐。

  「就是這樣。即使看起來完全一樣,假貨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你在頒獎典禮上給我們的東西,一點反應也沒有。」

  「那又怎麼樣?」

  對於這該擔憂的事情,瓦利歐的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化。

  「如果缺少紋章的話,盟軍也沒辦法得到聖魔杯吧。那麼對於帝國不也是種優勢嗎?路迪小弟。」

  「您說得正是,公爵。」

  雖說是自找台階,但路迪還是感到驚訝。原本以為他不過是想自居為王,但關鍵處卻毫不含糊。

  「而且,馬希洛王子,你所說的帝國軍動向連情況證據都沒有,只不過是推測而已。」

  「……確實。」

  馬希洛說道。

  看來撲克臉已來到盡頭。雖然還在裝模作樣,但這是路迪第一次看見那樣的表情與聲音。和絲毫沒有動搖的瓦利歐相比,少年已明明白白地屈居劣勢了。

  「哼,到頭來你不過是外人,馬希洛王子。所以早就要你回去了。不管多少次我都要說,這是屬於貝羅尼卡的問題。請不要插嘴了。」

  看來計策已盡。馬希洛陷入沉默。

  可是,馬希洛雖然只是推測,卻也透過充分合理的話語讓在場的領主們起了疑心。確實貝羅尼卡沒有像樣的軍隊,但是帝國也不能貿然侵略……光是這樣的可能性,就給各領家重新思考的餘地。

  不過,在這之後,就算是馬希洛也只能賭了。

  瓦利歐的話一語中的。

  沒錯,馬希洛是外人,最後決定貝羅尼卡去路的只能是身為領主的他們,以及率領這些領主的工商聯盟議長賽爾蓓奇卡·薩菲納。

  3

  瓦利歐看向奇卡。

  「賽爾蓓奇卡,沒有必要聽信那些胡說八道。交給我全權處理吧!」

  南希女士說道:

  「小姐,不能相信他。交給他就再也拿不回來了。不只是小姐的,還有……」

  她也向其他苦惱著的領主喊話:

  「我們大家所喜歡的貝羅尼卡,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點我明白,雖然明白……」

  羅茲尼的領主不敢面對南希的目光,只能窺視著帝國的臉色。海因巴克的青年領主也膽怯地搖著頭。

  「要是有個萬一,軍隊真的來犯的話……恕我直言,馬希洛王子的發言太過自私了,居然要我們的老弱婦孺參加戰鬥,為什麼能那麼平靜地說出此種殘酷的話……!」

  齊天的老翁也緩緩地點頭。

  「是啊,不讓事態變成那樣,正是我們的第一要務。奇卡大人,請仔細考慮……」

  卡理亞羅的領主也對南希女士說道:

  「大姐啊……我們也不爽對方當著我們的面說一些侵略或支配的話,可是沒辦法吧?你不能理解一下嗎?」

  「你們才是,為什麼就是不明白……?現在不過稍微被威脅一下就輕易地投降了,之後再回神已經太晚了啊!」

  「雖然你這麼說,但最先成為戰場的可是我們的領土啊!大姐跟柯的土地,到時會有中原和共和國幫助吧!所以才能說得那麼輕鬆……!」

  「你說什麼……!!」

  (嗚……)

  奇卡低頭聽著他們爭論。

  夠了,不想再看大家反目。

  夠了,不想再哭下去了。

  一定如叔叔說的一樣。

  沒辦法逃避的。

  一切,到此為止了。

  「嗚……」

  少女的哽咽聲讓會場暫時安靜了下來。

  她握在手裡的白板筆沒有蓋上筆蓋,眼淚不斷落在白板上。

  勇者說過:就算沒辦法拯救世界,至少殺得掉魔王。為什麼自己能窺見他的堅強呢?

  就算拯救不了貝羅尼卡。

  「……小姐……?」

  放下白板筆的奇卡,受到所有人的注視。

  「……已、已經……夠了……」

  她的說話聲讓所有人瞪大眼睛。除了一人,除了馬希洛之外。

  「大家……大家、大家……明明感情那麼好……我受夠了……大家總是吵架……」

  只有馬希洛知道。

  奇卡第一次和他見面時,因為被嚇了一跳而發出慘叫聲。這么小的事,到現在他還記得。

  「賽爾蓓奇卡……!」

  「小姐……你的聲音……!?」

  奇卡點頭。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一直隱瞞到現在。我……其實在父親死後不久,就能發出聲音了……」

  奇卡啜泣著,但話語還在繼續。

  「可是……我討厭、討厭成為領主。很討厭。每天、每天,總是要學習、讀書……我還想繼續玩耍……才會想如果自己不說話,大家就會幫我弄好……只要交給叔叔就可以了……」

  懺悔、悔恨、流淚。

  「可是,我明白了……就是那種天真的想法,才會造成這樣的狀況……所以,這是我……賽爾蓓奇卡·薩菲納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盡義務……!」

  她以顫抖的手,從口袋裡取出一件東西,將它對準了太陽穴。

  「小姐!!」

  「不要做蠢事,賽爾蓓奇卡!!」

  奇卡面向南希、瓦利歐,以及寒毛直豎的全員,緩緩搖頭,細小的手指就放在掌心雷手槍的扳機上。

  #插圖

  她大叫道:

  「貝羅尼卡不需要國王!!也不會屈膝於其他任何人之下!!我的確是個愚蠢的小姑娘,可是就只有這點,是我身為薩菲納家的領主所了解,銘記在心的!!自從貝羅尼卡,薩菲納那一代開始,這就是貝羅尼卡的理念!!正因為七領全都發誓過要遵從這項原則,相互協力,你們各位才被允許在場的!!為什麼你們忘記這一點呢!!」

  所有人屏住呼吸望著她。

  曾經那麼軟弱、年僅十二歲的少女的叱責聲,喝住了他們。

  「直到今天為止,我沉迷於玩耍,只懂得逃避。如果想把這些話,當作過去一語不發的小女孩所說的戲言,那就笑吧!即使如此,我還是貝羅尼卡工商聯盟議長!!被賦予貝羅尼卡七領全權的人!貝羅尼卡絕不容許分裂!這就是我被賦予,目前唯一能盡的全部職責!所以,請選擇吧!想成為帝國的走狗,或是被盟軍飼養的豬!還是即使被軍靴踐踏,依然以自由為榮,榮耀地死去!快選擇吧!馬上——!!」

  在這一段時間內。

  誰也發不出聲音來。

  只有賽爾蓓奇卡·薩菲納如同尖叫般的聲音,久久地迴蕩在各人的腦海里。將一切說出口的奇卡,喘著氣繼續說道:

  「人民……我們所愛的人民,如果是為了他們,我們理當從容就義。若非如此,就由你們為他們選擇死吧……這就是身為領主的你們,所應盡的職責……同時也是過去從所有領民手中徵收了一切財產,築起黃金城牆……延續自貝羅尼卡·薩菲納,這個貝羅尼卡的作法。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表示……我將承認自己沒能善盡職責……當場認罪並負起責任……!!」

  正因為她的純真,奇卡的眼神中絲毫沒有妥協的意願。大人們絕沒有勇氣嘲笑她的話語。

  馬希洛所說的計策,只不過是要她在適當的時候發出聲音而已。可能的話,就藉此詢問領主們的真意。畢竟小孩子流著眼淚的控訴對大人而言相當有效。最後,就告發叔叔殺害前任家主。因為沒有證據,想要證明沒有謀殺前任家主也很困難,何況大家都在懷疑瓦利歐。將能藉此逼迫叔叔下台……

  這就是馬希洛對奇卡說的話。

  她失望了。不只是對說出這種話的馬希洛,也對若不這麼做就沒有勝算的自己感到失望。還有……對如同家常便飯般重複發生這種事情的政治世界感到失望。

  「選擇吧……快選擇……我已經、不想再聽到爭吵的聲音……如果要繼續爭吵的話,乾脆……讓我消失好了。」

  像是在傾瀉怒氣,奇卡如此說道。柯交給她的護身用手槍,也是她自己帶過來的。因此所有的話語,都是發自奇卡的內心。無論是憤怒,還是悲傷。

  「……我、明白了。」

  第一個說話的,是至此一直感到心痛的青年領主。

  「海因巴克將遵從聯盟的決定,我一再被病床上的父親教育著,說聯盟的理念是絕對的。而且,那也是父親的遺言。」

  「……卡理亞羅,同上。」

  他點了點頭,露出毫無顧慮的笑容。

  「黃金之牆的故事,我幾乎忘得一乾二淨了。這明明是我小時候最愛聽的故事啊

  。」

  統帥著羅茲尼的男子,不停鼓著的臉頰終於鬆弛了。

  「啊啊,就是啊,羅茲尼家也同樣遵守決定。這次就用我們的手,再建一道牆不就好了!反過來說,這次可是我們成為傳說的機會啊!對吧,老爺子!」

  「那是沒錯……奇卡大人,齊天也決定遵從,總之請你先把手上那個東西拿開……這對心臟不好啊,老夫恐怕在帝國軍到來之前就要被死神帶走啦……」

  「大、家……」

  受到請求,緩緩放下手槍的奇卡,眼眶裡溢出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淚水。

  「愚蠢!!」

  只有一個人。

  她的叔叔激昂地說道:

  「賽爾蓓奇卡……你根本不知道戰爭是多麼殘酷,貧窮是多麼悲慘……」

  「……是,的確不知道。」

  可是——

  「即使如此……這就是貝羅尼卡,叔叔……!」

  「唔……」

  奇卡面向咬牙切齒的瓦利歐。

  最後一次閉上了眼睛,甩開淚水。

  「……對不起。可是,真的非常感謝您過去的照顧,叔叔。」

  「……賽爾蓓奇卡。」

  「貝羅尼卡……決定將您……驅逐出境……然後……禁止您再次踏上這塊……土地……」

  剩下的就只有眼淚了。

  瓦利歐在最後與帝國串通,為貝羅尼卡帶來了混亂。可是從奇卡的角度來看,他依舊是照顧過自己的叔叔。是那位曾待她十分溫柔的叔叔。即使如此……既然身為議長,就不得不親自加以處罰。

  奇卡的喉嚨被哽咽聲堵住,瓦利歐沒有繼續等待,只是轉身準備離開。

  「……但是,你聽好了,賽爾蓓奇卡。不管用多麼漂亮的外表來粉飾,從古文明崩壞以後,殺死最多人的正是這個貝羅尼卡。」

  「叔叔……」

  「貝羅尼卡是將武器、物資賣給戰爭的雙方,才擁有現在的勢力。薩菲納家正是不斷吸食活人的血液才獲得自由,得以生存在此。不要忘了這一點。」

  「……是……叔叔……」

  瓦利歐沒有露出任何感慨,只留下一句話:

  「你要當個強大的領主。永別了!」

  4

  「……路迪一等官……」

  身旁的官僚問道,但路迪說不出話來。猜測錯誤、判斷失准,奇卡所展現的行為可不是這種層次的東西。

  「路迪=襄克一等官。」

  少女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請將紋章交還,那是薩菲納家當作大賽冠軍獎品用的。馬希洛王子有得到它的正當權利,而你們沒有。」

  「……您說笑了。瓦利歐公……不,已經下台的前任公爵當時在會場上展示的是贗品,所以才將贗品作為獎品。這有什麼不對?雖然說,我也明白,說出贗品之類能啟動聖魔杯云云的,是您叔叔的錯誤。還是說……」

  路迪彈起手指。

  「雖然弄得亂七八糟的,不過你總算叫我們來啦,帥哥。」

  「有什麼事?」

  在隔壁房間等候的凱斯提及沙耶香現身了。雖然沒能達成當初的目標,還被逼到這種地步……但是,可不能連紋章也拱手讓人。

  「……還是說,你要以武力來奪取呢?賽爾蓓奇卡·薩菲納議長。」

  「……」

  奇卡為之語塞。

  雖然馬希洛在,可是勇者們並不在現場。雖然聽說過愛戴爾瓦斯的傳聞,不過應該沒辦法同時應付雷將跟豪劍。兩人雖然全身上下儘是繃帶或紗布,要應付這個場面還是沒問題的。

  路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今天就請允許我們先告辭了。期待以後能再次見面……」

  「那麼,我下令貝羅尼卡放棄與貴國的通商關係,實施全面禁運。」

  路迪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不用說武器防具,未來將連一滴酒,甚至一粒小麥也不會輸出給帝國。」

  「荒謬!你知道貝羅尼卡會減少多少利益……!」

  此時,卡理亞羅的領主開口了:

  「是嗎?比起蓋個黃金城牆,這還算簡單吧!」

  南希女士也同意道:

  「是啊,雖然領民會有些不便,不過比起被軍隊統治好多了。」

  柯說道:

  「不,拿裘卿,只要拿出由柯家管理的秘密資金,數年內都能維持目前的經濟狀況吧!」

  其他的領主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那,就這麼決定了。」

  「雖然不能進口帝國產的葡萄酒有點可惜,不過也沒辦法了。」

  「這下剛好,來買咱們產的葡萄酒就行啦!」

  奇卡對說不出話的路迪直言:

  「路迪=襄克一等官,如果你們要以蠻橫的力量耀武揚威的話,我們也有我們的戰鬥方式。連大臣都算不上的你,可有左右這些事情的權限?」

  失去了瓦利歐這個方便的傀儡,取而代之的,誕生了賽爾蓓奇卡這位不鬚髮言就能得到周圍支持的盟主。

  狀況大幅惡化了,惡化到連交涉的餘地都沒有了。

  「……僅僅幾分鐘內……你變得相當堅強呢,賽爾蓓奇卡大人……」

  路迪把紋章留在自己座位前的桌子上。

  「我承認……我……輸了。」

  ◆

  路迪他們離開後,剩下的應該就是一如既往的七領家聚會。

  「……請收下,馬希洛王子。」

  「非常感謝你,奇卡大人。」

  從奇卡手上接過紋章後,馬希洛將它拿到房間的照明底下,高高地舉起觀察。正如父親所說,一道與彩色玻璃有本質上差異的顏色,正呈向外擴散的圓形閃耀著。

  「殿下,是真貨嗎?」

  「就跟瓦利歐公爵說的一樣。雖然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不過真的很漂亮。愛戴爾瓦斯,幫我好好保管吧!」

  對於如此不中用的請求,愛戴爾瓦斯嘆了口氣,然後收下了紋章。

  「我明白了。」

  「拿裘卿,還有柯,很謝謝你們的多方援助。」

  南希女士一手拿著她喜愛的菸斗。

  「沒什麼,結果競賽不也是靠小子你們自己的力量取勝的嗎?我真是大吃一驚呢,沒想到真的能贏。我愈來愈喜歡你們了!」

  「拿裘卿說的沒錯,想必今後不論碰上何種困難,王子你們也能像這樣一邊克服一邊前進吧!」

  高興的神情讓柯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還有,奇卡大人也是……雖然可能還是非常難過,可是終於恢復成真正的自己了。」

  與叔叔訣別,並且親自下達制裁令,肯定讓她非常痛心吧!

  馬希洛不禁想起了自己向她傳授計策的事情。自己若是站在她的立場,將會告發瓦利歐是謀殺前任家主的真兇。就因為他已激怒大家,並且遭到所有人懷疑,將有很大的機率趕他下台。雖然說,如此一來,可能會把不能以下台或流放處理的嚴重罪名嫁禍給他……這就是前提。

  然而,實際上,貝羅尼卡各家的團結力以及驕傲,卻高到根本不需要這種伎倆。意思是說,連馬希洛也太小看奇卡了,就算被罵膚淺也只能默默點頭。

  「……真是非常對不起,奇卡大人。」

  「不……我……我總是在想,這一天遲早會來。要是沒有馬希洛王子在背後推我一把……我現在一定還哭個不停吧!」

  就結果來說,不只是叔叔的性命,奇卡連自己的性命也交給大家決定。就連馬希洛也沒想到她會做出那種舉動,而且擁有如此完美的口才。

  待她成長茁壯,想必會成為難以應付的對手吧!不管是對帝國,還是對共和國……當然也包括對中原而言。

  「雖然貴國還處於艱難的處境下……不過等一切安定下來之後,請務必再來玩。」

  馬希洛握住了奇卡伸出的手。

  「嗯……是啊,我也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

  5

  第二天早上。

  天亮之前,馬希洛就從旅社的床上鑽了出來。他換好衣服,從窗簾的縫隙間向外面窺看,然後無聲無息地從窗戶離開了旅社。不,雖然施工粗糙的窗框稍微發出了一點聲音,不過也僅止於此。

  街上靜悄悄的,到昨天為止的慶典熱鬧像是幻覺一般。馬希洛沿著有些髒亂的大馬路,穿過夜霧與晨霞的界線,朝車站走去。

  位於車站前的大廣場上。

  在煤氣燈下、水聲不斷的噴水池旁,他獨自坐在一條長

  椅上,身旁只有一個手提箱。這些就是現在的他所擁有的一切了。

  「嗨!」

  「……馬希洛王子,為什麼會來這裡?」

  才過了一天,雖然不至於判若兩人,可是把大衣領子闔上的瓦利歐,看起來已經失去昔日的霸氣。

  「……因為你被流放了。我想昨天晚上已經過了最後一班車的時間,應該是搭今天的首班車離開吧!」

  「……那又怎樣?刻意來嘲笑失敗者嗎?」

  「不,我還不至於那麼閒。只是在想……不知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馬希洛感興趣的只有這點而已。

  「有可去的地方嗎?」

  「失去了金錢和地位的我,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瓦利歐如此自嘲,然後從煙盒中取出了沒剩多少的雪茄。

  「……這些年太忙了,我打算用剩下不多的錢儘量玩樂……之後就在路旁死去。預定就是這樣吧!」

  「只有這樣嗎?」

  「那我還剩什麼!?」

  他突然站起來大叫。

  「曾經隨心所欲地操控過貝羅尼卡七領的一切,包括財富、權力、地位還有名譽!而且還周旋在共和國、中原以及帝國之間,經歷過這些的我……!!」

  說完,他又無力地靠回長椅,低下頭。

  「……曾經是貝羅尼卡實質上的王,難道我還能流著汗水去工作嗎?或是找個地方擺攤,踏踏實實地活下去……?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只是屈辱罷了。雖然這樣很對不起沒有處死我,只把我流放的侄女。」

  「說的……也是。」

  自己也是王族,不可能聽不懂他的話。所謂「性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云云,只能作為安慰弱者的藉口……對於強者來說,這不過是一種玩笑。

  「……我想好好守護貝羅尼卡。為此,不管什麼手段都用過了。為了守護貝羅尼卡,甚至不惜成為國王。而且……足以成為國王的人,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只有我才能守護貝羅尼卡。」

  果然,他並不是為了私慾而行動的,但他卻被逼得不得不行使讓人誤會的強權。

  馬希洛光是看過他準備和帝國簽訂的文件,就如此相信了。若是滿腦子只想成為國王,不可能準備那麼周詳的契約。選擇服從帝國,在帝國之下成為國王。如果僅是如此,光憑一張紙就足夠了。然而那些文件卻多達幾十頁。

  他想成為的,是即使在帝國統治下,仍然能保住貝羅尼卡國家利益的王。

  「在盟軍的會談里,我不知聽過多少次了。」

  馬希洛感慨萬千地說道。

  「貝羅尼卡住著恐怖的鬼。」

  「什麼……?」

  瓦利歐抬起頭,馬希洛繼續把話說下去。

  「不論是中原各國,還是共和國,所有人都這麼說:要是開戰再早個兩年,要是極東、貝羅尼卡沒有瓦利歐·薩菲納這個人存在的話,一切都會與現在不同。」

  「……」

  「我國的宰相曾這麼說過:當今的時代,雖然有很多人會用魔法,但是能以經濟施展魔法的人,他還沒遇過第二個。」

  過了幾秒,瓦利歐像是感到滑稽似地笑著。

  「……是嗎?真是諷刺呢……在貝羅尼卡單純被當作暴君看待的我,居然得到了敵人的稱讚,而且還是被人稱神童的凱恩·格雷納姆稱作魔法師。」

  為什麼瓦利歐能在貝羅尼卡成為絕對的王呢?並非其他人無能,單純是因為他太有能力了。他就是擁有如此的實力。

  「……雖然這麼說對奇卡大人不好意思,不過前任家主可以說毫無才能。自從他繼承了議長職位之後,貝羅尼卡的財政狀況就一路下滑。要是繼續那樣下去,這次就算是盟軍站在帝國的立場進犯,也完全不奇怪。」

  之前瓦利歐就說過,盟軍將貝羅尼卡當作食物。那並不是比喻,而是盟軍早就為了戰勝帝國而嘗試將貝羅尼卡當作食物,只不過被瓦利歐·薩菲納這位貝羅尼卡的守護神給擊退了而已。

  「……正是如此。你說的沒錯,馬希洛王子。我的哥哥……前任議長貝利斯·薩菲納,雖然很擅長與我不同的社交術,可是對於最重要的經濟一點也不關心。在貝羅尼卡,就和軍隊的總指揮卻不懂得用兵一樣糟糕。」

  「……這麼嚴重……嗎?」

  「可是既然出生在薩菲納家,就不可能吃不飽。每天晚上開酒宴,吃喝玩樂,使得薩菲納家的財政不斷惡化。哥哥他……與其說是擅長社交,應該說擅長處世吧……」

  他經常說服有力的商家或資產家出錢,雖然表面上掩飾得不錯,可是取而代之的,就是讓那些只懂得阿諛奉承的商人們不斷增加權力。等到貿易系統開始紊亂,為了中飽私囊,他開始讓貝羅尼卡大量進行不利的對外貿易。

  「結果……貝羅尼卡的衰弱,已經明顯到遲早會走上絕路的地步。為了保護貝羅尼卡,我狠下了心。」

  「……這麼說,果然是——」

  「沒錯。貝利斯是我——和賽爾蓓奇卡一起殺的。」

  「!?」

  由於太過驚訝,馬希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如果說是瓦利歐殺的,還能夠理解,可是…

  「為什麼……奇卡大人會……!?」

  「……昨天晚上,你也見識到了吧?她是聰明過人的孩子,自己的父親是個可能導致貝羅尼卡所有居民都露宿街頭的大罪人,對於這件事情她是有所覺的。」

  瓦利歐淡淡地說著。

  「要是房子裡只有我在,我會被懷疑。可是,如果賽爾蓓奇卡也在呢?我去下毒,貝利斯在我們兩個人的面前死去,然後由幼小的賽爾蓓奇卡來證明叔叔什麼都沒做。」

  「怎麼會……」

  就跟自己以大人不得不聽小孩子的訴說為理由,要她去告發瓦利歐一樣……誰會想到那天真無邪的可愛少女居然會說謊。更何況誰會想到她居然包庇了殺害自己親生父親的兇手……?

  「那個計劃,奇卡大人她……」

  「她一下子就接受了。剛才已經說了,我哥哥是個無藥可救的蠢材。他跟一點也不愛的女子生下了賽爾蓓奇卡,我的侄女則不是很受寵愛。」

  再加上原本就聰明伶俐,以及必須拯救貝羅尼卡的理性,這一切壓倒了對於弒父的倫理道德觀。

  「侄女對於前任家主之死的話題異常恐懼,因為那是薩菲納家之恥,也是自己犯下的罪過,絕對不能說出來的話。所以……賽爾蓓奇卡才一直佯裝發不出聲音吧。讓別人以為她有心理創傷,也不用擔心被人探問……雖然不是她本人說的,不過那孩子應該會想到這些吧。」

  「真是……」

  意思是——

  意思是說……奇卡之所以從不反抗採取高壓態度的瓦利歐,是因為知道他是為了保護貝羅尼卡,才以獨裁體制去除那些只會慫恿前任家主的無能之輩,並且為真正有能力者鋪路。因此,他是值得感謝的人,而非該憎恨的人。

  可是,此時帝國的陰影逼近,使兩人之間產生了嫌隙。

  瓦利歐相信在帝國的保護下成為經濟特區,並讓自己成為名實相符的國王,才能帶來最具貝羅尼卡特色的繁榮……可是,奇卡卻認為因此使得各領家反目成仇,意味著貝羅尼卡的崩壞;只要能團結一致,在此基礎之上以死貫徹自由精神,才是貝羅尼卡存在的意義。

  正因彼此都希望守護貝羅尼卡,才會錯身而過。

  「可是……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朋友就是這樣的女子。明白嗎?這就是貝羅尼卡的血統。去告訴那些只靠軍事力衡量世界的笨蛋們,金錢才是國家這個共同體的基礎,而支配著金錢的貝羅尼卡,想要的也只是個友善的盟友而已。」

  如此述說的瓦利歐,眼裡寄宿的是執念。那正是失去了一切的他,為了保護貝羅尼卡所傳達的最後一句話。

  馬希洛大感佩服。

  「……公爵,你只是不擅長政治而已,失去你是非常大的損失,要是沒有地方可去,請到密斯瑪路卡……」

  「我拒絕。我不打算改變預定,更別提要我待在逼我變成這樣的你底下做事。這可是會把我氣死。」

  被瞪了一眼的馬希洛抓抓頭。

  既然已經說死了,那也沒辦法。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至少讓我拜託你一件事好嗎?」

  馬希洛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

  「幹嘛?」

  「這是我在昨天會議後,在旅社寫的親筆信。反正你就算有預定,也還沒決定目的地吧?我希望由你把這封信交給那個人。」

  瓦利歐投以懷疑的視線。

  可是,既

  然自己沒有任何目的,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於是瓦利歐搶過信件,連收件人都不看就收進大衣里。

  「我可不保證能送到。」

  「……我知道了。請多保重,這是我現在唯一希望的事情。」

  「難道你認為只要給我任務,我就會活得久一點嗎?」

  馬希洛微笑地回答:

  「是啊,要是能在那期間內找到什麼目的就好了,讓你死掉是件很遺憾的事情。」

  「哼……」

  單手拿著行李,瓦利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東邊的天空已染上群青色,汽笛的鳴聲滑進了車站。

  6

  「快回報狀況……!」

  《這裡是風一號,總算擺脫了!》

  《風二號回報!剛陽收拾了一匹,可是沒時間處理屍體!》

  「沒辦法,丟著不管吧!反正對方的立場和我們一樣……!」

  《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那是中央情報管理局的菁英,說起來就像是共和國的『風』吧……」

  《他們的身手不足以稱為風吧!》

  「當然。要是像我們一樣厲害的傢伙那麼多,那還得了。不過,反過來說,對方的風倒是數量很多。」

  《重量不重質是嗎?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共和國的風格。》

  《所以數量稀少的我們,現在才這麼辛苦啊!》

  「閒聊到此為止。馬希洛王子的監視換人接手了。我們就此離開貝羅尼卡,完全擺脫敵人的追蹤。下次的定時回報訂在零八零零。沒問題吧?」

  《一號無異議。》

  《二號無異議。》

  「通訊完畢。」

  ◆

  「好濃的霧,空氣變潮濕了……」

  雖說太陽還沒升起,可是霧卻濃得連前面的區域都看不見,只有煤氣燈的亮光在白色的黑暗中依稀亮著。

  「……?」

  從霧中飛馳而出的車陣擋住了馬希洛的腳步。從車上走下的是身穿大衣、身材高大、手裡還拿著輕機槍的一群男子,他們在一瞬間將馬希洛團團圍住。而從正中間的車輛中,一名眼神柔和眼角細長的男子走了出來。

  「在這種時間一個人外出,實在太亂來了吧!」

  「……原來是柯啊!這騷動是怎麼回事?」

  「關於這一點,請允許我來說明吧!」

  最後出現的是戴著耳環、身穿長褲套裝的漂亮女性。

  「初次見面,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王太子殿下,我是塞比魯姆中央情報管理局的嘉德麗亞·仙托雷。還是說以一般慣稱的CIC,您比較能理解呢?」

  「喔,CIC啊,哎,只聽過些傳聞而已。你們的同事也在我們的會議中出入呢!」

  負責諜報、防諜,以及分析任何情資,他們可說是共和國的電路網。這次戰爭中關於帝國的情報,大半是由他們提供的。簡單來說就是盟軍的耳目。

  原來如此。

  「真是美麗的女特工啊!」

  「哎呀,不愧是殿下,真會恭維人。能得到您的稱讚,小女子感到十分榮幸。」

  「所以……」

  「嗯嗯,沒有別的事……黃色的紋章,能請您交給我們嗎?」

  即使嘴角泛著笑意,她的眼睛深處依舊閃爍著尖銳的目光。面對著再次舉起手中烏茲衝鋒槍的管理局人員,馬希洛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咦~~~~~……?」

  「沒什麼,我們不是要搶奪。只是直到紋章全部收集齊全,喚醒聖魔杯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將它放在我國,安全妥善地保管比較好。」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中原和共和國不是攜手與帝國戰鬥的盟友嗎?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大概是受過相關的訓練吧,她臉上的笑容不帶一絲厭惡,十分燦爛。

  馬希洛嘆了口氣,看向柯。

  「你也說點話啊……」

  「非常抱歉,王子。我也是被威脅的。」

  柯輕輕地聳了聳肩。

  「可是,王子不也用了我們的軍隊嗎?稍微給點報酬還算正常吧!」

  「別說些讓人誤解的話……你明明沒借給我。我只是放了風聲,說跑在前頭的車上堆滿了金銀財寶而已。」

  「……什麼?原來那是王子製造的謠言?」

  「啥……?什麼嘛,我還在想為什麼會聚集了那麼誇張的數量……」

  兩人都抓了抓頭。

  「大君,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沒有什麼,只是一點私事。」

  柯咳了一聲。

  「……總之,如您所知,庫安領鄰接共和國……帝國也就罷了,要是共和國提出要求,是很難拒絕的。」

  「王子,您可知道這位柯先生是極東地區的暴力團、黑手黨、野盜及其他所有犯罪組織里的頂點人物?」

  「……不,一點也不知道。」

  聽見馬希洛的回答,嘉德麗亞笑了。真是,她那笑容不管是在學校當老師或者其他工作都很合適。

  「就是如此呢,我國默許他在西伯利亞地區『營業』,所以才請他幫一些像這樣的小忙。想必王子大人不會讓朋友困擾吧?」

  「拜託了,王子。」

  「……要是我不願意呢?」

  柯為難地低下了頭。

  「說起來昨天晚上……好像聽說了王子你們投宿的旅社裡被人放置了炸彈之類的傳聞呢……事情是真是假,總不可能讓它爆炸來確認吧?畢竟大家不是都像王子這麼早起!當然,要是那僅止於傳聞就好了……您說是吧?」

  馬希洛咂舌。

  「你這死戀童癖……」

  「王子不要說些讓人誤解的話。我只是想藉由讓貝羅尼卡變得富裕來討奇卡大人開心,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而已……這就是我的想法。」

  要是共和國的人做出這些行為,總是會留下痕跡,找出是何人所為;但如果是刻意讓一介罪犯放手去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頓了一拍之後。

  馬希洛用兩隻手指將紋章從懷裡取了出來。

  「好吧,可是嘉德麗亞小姐,我有一個條件。」

  「……是的,請問是什麼條件呢?」

  「讓我摸摸你的胸部。」

  嘉德麗亞的笑容凍結了。

  「請……請問您說什麼?」

  「沒有,因為我看你身材相當不錯,所以才想稍微摸一下。」

  「……王子大人真是愛開玩笑。」

  「喂喂,我是非常認真的。還是說,貴國流行被這麼危險的東西指著時還開玩笑?」

  嘉德麗亞輕輕地嘆了口氣。

  「……哎,要是這樣就能讓您老實交出來,也算很便宜了。請吧!」

  「嗯!!」

  在周圍的啞然中,馬希洛以莫名的氣勢伸出了雙手。

  過了一會兒。

  「噗……呵呵呵。」

  馬希洛噴笑出來。

  「哇哈哈哈,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已經夠了。嘉德麗亞小姐,請把紋章拿去吧!」

  馬希洛像付錢一般把紋章給了她。

  「……摸了別人的胸部……您不覺得這樣有點失禮嗎,王子殿下?」

  雖然很僵硬,但笑容依然沒有垮掉,真有一套。

  可是——

  「哼,拿這麼多槍對準王族還如此囂張。我都已經以笑完事了,你還有什麼不服?沒被處死你就該謝天謝地了,托胸·仙托雷……啊,抱歉。你叫嘉德麗亞·仙托雷小姐是嗎?」

  「什……!?」

  嘉德麗亞的臉色在瞬間超過沸點,笑臉終於崩潰了。

  「哎呀呀,不愧是名聞天下的共和國情報管理局,連胸圍的防諜也很完美是嗎~?呵呵呵!算了,沒有用胸墊就該誇獎一下了。明白了就快回去吧,哇哈哈哈哈哈!!」

  「可……咕……唔……!走了!!任務完成,撤!!」

  剛才的滿臉笑容像是騙人一般,嘉德麗亞憤怒得吊起眉毛,肩膀發抖,等到部下們上車後,一行人就這樣離去了。

  然後馬希洛還向著離開的車輛揮手致意。

  柯目瞪口呆地說道:

  「真……真是太差勁了……馬希洛王子……」

  「的確是非常差勁的行為,殿下。」

  啪!!

  就在管理局離開,霧氣開始散去的街道上,響起一道如同槍聲般的張閃打擊聲。

  「什……愛戴爾瓦斯小姐……你什麼

  時候……」

  「好痛……不是,她一直跟著我啊!是吧?愛戴爾瓦斯。」

  「您實在太差勁了。」

  「不……」

  「差勁到連活著的價值都無法肯定的程度。」

  「……是,真抱歉,我這種人不該活在世上。」

  鞠躬道歉。

  柯開口了:

  「話說回來……剛才交出去的是贗品吧,王子。」

  「哎呀,被發現了。」

  「因為兩個我都親眼看過。」

  「哎,嘉德麗亞好像連確認這一點的從容都沒有呢~……」

  他臉上浮現明知故犯的笑容。

  「再說,為什麼我非得寸步不離地帶著不可?」

  為了不遺失真正的紋章,昨晚就交給愛戴爾瓦斯保管了。所以她剛才明明處在能對管理局幹員下手的位置,卻依舊沒有出手。要是對方打算把人擄走當作籌碼……誰知道嘉德麗亞他們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從這個角度來看,隨身帶著贗品似乎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殿下,柯大人要如何處置?」

  即使被愛戴爾瓦斯指責,當事者依舊毫無緊張感地眯著眼睛。

  「只要馬希洛王子還是奇卡大人的盟友,對我來說就是同志。除非像剛才那種不得已的情況,否則我沒有敵對的打算。而且多虧了馬希洛王子,奇卡大人才能恢復笑容,還有那如同鈴鐺般清脆可愛的聲音……」

  「柯,鼻血、鼻血。」

  馬希洛朝光是回想起來就一臉幸福的他遞出手帕。

  愛戴爾瓦斯的雙眼泛著冰冷的光輝。

  「……所以是兩位是同志嗎,殿下?」

  「不對,愛戴爾瓦斯!雖說余是女侍愛好症,可絕對不是戀童癖!!最小隻到十二歲!!」

  「不不,那已經踩入我們的範圍了,王子。奇卡大人也是芳齡十二歲,而且你也說過要迎娶她不是嗎?當然我是不會允許的。」

  「那是五年後,五年後她十七歲時的事情!!從余的年齡來看,也才相差三歲不是嗎!而且余可是擁有容許到三十五歲的寬廣胸懷!別拿余跟你們這些心胸狹窄的傢伙相提並論!!」

  此時,他像絲一樣細的眼睛第一次睜大了。

  「密斯瑪路卡王朝的王位繼承者居然如此令人嘆息!王子,你的說法根本是詭辯!和我們無上的志氣相比,最多三十五歲這種根本就稱不上限制,那不過是一種妥協而已!!」

  「唔……這傢伙,怎麼把話說得那麼帥……愛戴爾瓦斯,你也說說話啊!!」

  啪。

  啪。

  「兩人都很差勁。」

  「「對不起……」」

  天亮了。

  七領祭結束的貝羅尼卡,再度回到與過去相同的日常生活。

  7

  數日後。

  帝國軍令本部長的執勤室。

  「……我讀過報告了。」

  夏洛特將手裡的文件放在黑檀木的辦公桌上,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路迪。他平時自信滿滿的模樣,如今已蕩然無存。

  「無論多麼嚴厲的懲罰都願接受,這就是在下的覺悟。」

  (……)

  說起來,他也是受夏洛特重用的人。因此並不認為這個任務對他來說太沉重。以外交官……不,以特務官來說,他已經善盡職責。

  「路迪=襄克特務一等官,這些內容沒有錯誤嗎?」

  「雖然是以我個人觀點撰寫,但以此而論是沒有錯的。」

  「簡直就像故事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讀報告書讀得這麼開心。沒想到一國的王子居然混在盜賊團里前來妨礙。」

  「恕在下直言……」

  似乎不能同意,他微微皺著眉頭說道:

  「要是一個好故事,他就應該跟同伴一起坐在『LINER』上,以正面進攻的方式朝勝利邁進才對。那樣的故事才能漂亮地收尾。」

  「……確實,說的也是呢!」

  正是這一點。路迪可說是專門以策略對付漂亮故事的上等人才。既不像露娜斯那樣率直,也不像尤莉卡那麼容易被打動,而且能言善道,也知道透過言行舉止來控制他人。

  可是,那個王子似乎不願按照好故事的軌跡行動。露娜斯那次也是,如果他鼓舞士兵甚至國民,堅持抗戰就好了。尤莉卡那次也是,他在敵軍的總指揮面前,卻沒想取她的性命。以這次面吾,甚至拿自己的性命當擋箭牌,進行種種妨礙。

  「路迪=襄克特務一等官。」

  「在。」

  「從今天開始在家反省一個月。」

  他驚訝地瞪大眼睛。

  「……只有這樣嗎?」

  「你已經覺悟過會受更嚴厲的處罰嗎?」

  「是……雖然很遺憾,可是在下這次錯過的目標實在太大了。」

  雖然平時總是一副輕浮的模樣,可是卻在奇怪的地方不許通融。雖然這才值得信任……但也許正因如此,他才沒辦法對抗不按牌理出牌的蛇。

  「的確,不只沒能得到紋章,連貝羅尼卡的一個領都沒有歸順我國。可是……沒關係,你已經盡你的能力工作了,我並沒有期望更多。」

  稍作停頓後——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很好,可以退下了。」

  敬完禮,路迪離開了房間。

  (無妨……吧!)

  雖說的確是失敗了。

  實際上,夏洛特本身並沒有多麼重視紋章或貝羅尼卡的七個領地。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派遣路迪=襄克這名特務官到貝羅尼卡的呢?

  不為他事,就是想要瓦利歐·薩菲納這個人才。當然能得到貝羅尼卡最好不過,可是那並非最大的目的。紋章只不過是這個過程中偶然碰到的而已。甚至可以說……要是紋章沒有出現,就不會被馬希洛王子搶先一步。

  (而且最重要的瓦利歐·薩菲納本人依舊行蹤不明……)

  萬分可惜的是,自己不能從這滿是裝飾的苦悶座位上離開,親自前往談判桌。從路迪的報告,可以看出因為他是一等官才會在碰上阻礙的談判中落敗。要是自己站在那裡……

  但……正因為自己處於可以左右一切的立場,才無法輕易地離開。

  (真是令人煩悶哪……)

  天氣不錯,幾乎讓人昏昏欲睡。

  正當她打算喝杯茶轉換一下心情,而向身旁的女侍開口時。

  勤務室的門被敲響了。

  「夏洛特皇女,有人希望謁見皇女。」

  「是誰?」

  「這……他本人自稱瓦利歐·薩菲納……」

  瞬間,夏洛特整個人清醒了。

  「馬上讓他進來。」

  「是。」

  瓦利歐·薩菲納?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對方在城門處等待,所以來到執勤室花了一點時間。而出現的……

  「初次見面,夏洛特·雅賽因·馬吉斯帝亞皇女。」

  (……真讓人驚訝。)

  居然是本人。

  「很榮幸見到你,瓦利歐·薩菲納公爵……不,應該是前任公爵。」

  「無所謂。」

  該說和傳聞中一模一樣吧!雖然現在身無分文,面對格蘭馬賽納爾第一皇女卻是這種態度。看來相當自負。

  「特意前來拜訪,請問有何貴幹?」

  「某人托我一封信,希望我親自交給你。」

  他從懷裡取出書信。

  身旁的女侍接過,確認了正反面,然後施展偵測魔法。確認安全之後,才拿到夏洛特身旁。

  「真是小題大作。」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立場上沒辦法。」

  露出微笑後,夏洛特翻過書信的背面。當她看見發信人的署名時,不禁瞪大了眼睛。

  「……馬希洛王子……?」

  「雖然你難以置信,不過這是他本人給我的。說是親筆信。」

  親筆信?

  南北對立的敵國王子,竟然給敵方的皇女寫親筆信?

  (……到底是什麼呢?)

  有點期待。

  是關於貝羅尼卡的事情嗎?還是關於紋章的事情呢?如果對方想錯了,居然敢提出停戰的請求,自己到底要怎麼寫些壞心眼的回答呢?

  夏洛特動作輕快地用裁紙刀將信封拆開,興奮地打開裡面的信紙。

  然後——

  「……呵。」

  她笑了。

  「呵呵……呵呵呵……」

  真是讓人不得不笑。

  「……夏洛特大人?」

  「請問您怎麼了,夏洛殿下……?」

  覺得訝異的女侍們問道。

  那倒也是。平時雖然臉上微笑不絕,可是她從來不會露齒而笑。更不用說笑出聲來,這真是稀罕。

  馬希洛的話非常簡潔。

  『此人乃金融財政之鬼神也,

  望汝發揮器量重用之。

  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托』

  「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件事呀!真是……」

  真是膽識過人?真是一個大笨蛋?真是……該怎麼形容呢?算了,怎樣都好。

  難道他知道我的目的?不對,根據路迪的說法,他連準備進攻大八州的動向都預測到了。也許,連自己想要這個瓦利歐·薩菲納的事情也看穿了?

  可是到底有何居心?到底為了什麼?為何不把人送給盟軍的任何一個國家,而送給了帝國?這可不是給敵人送鹽這麼簡單的事情。見解是一致的,他簡直就是名符其實的財經鬼神。應該能夠讓統一大陸南部而領土肥大化的帝國,整個陷入停頓的財政系統獲得改善。

  「很好,非常好。瓦利歐·薩菲納公爵,我會重用你的。」

  「……什、麼……?」

  「就是因為沒有可去的地方,才接受這種差遺吧?我國不管是人是魔,凡是有能力的人就會受到正當評價。我以帝國第一皇女夏洛特·雅賽因·馬吉斯帝亞之名,給予你在帝國領域內的公爵地位,以及特級財務官的職位。」

  蛇呀,你到底搞錯了什麼?這可不僅僅是給了敵人一名將領,或是一支精銳部隊這麼簡單呀!難道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還是說單純只是對無路可走的他一點同情?將鬼神賜予敵人,自己到底留下了什麼?是想賣個人情給帝國嗎?

  怎樣都好。

  不錯。好、很好。

  (非常好……!)

  在這原本只有攻擊,把抵抗者毀滅的戰爭當中,居然有如此令人愉快的事情發生。沒有動用軍隊,卻和我隔著距離戰鬥著。

  快點出現吧,下一個紋章。下一次我還要去妨礙。然後再討我歡心吧!

  蛇啊,蛇。

  跳舞吧,蛇。

  反正你,終究只能取樂獅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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