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亡天使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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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ma0575

  錄入:毆打滾滾

  空氣中飄揚的血腥味讓紫堂緣皺起一張臉。

  「猜中了……嗎?」

  他輕聲嘟噥,叼在口中的香菸隨之上下晃動。煙霧裊裊上升,展開於煙霧彼端的是一片寬廣的黑暗。

  這裡是「方舟」最下層常見的廢屋之一。

  蓋完變廢墟,然後拆除再重建——這麼一個看似有意義,實無用處的反覆結果,將黑暗藏其內部,聳立在緣面前。

  他手指夾著煙,大口吐出紫色煙霧。

  這一帶人煙稀少。

  數年前還有許多工廠工人居住於此,但「變異」太過頻繁,導致這區塊被封鎖。

  即使如此,緣還是知道這裡並非空無一人。

  無論是什麼時代、什麼地方,人總是會排擠人。

  他把夾在指縫間的煙扔到地上,用腳踩熄。

  在「方舟」中,除了自宅,幾乎所有地區都禁菸。若不是在最下層的這種地方,你一隨手丟垃圾,馬上就會被逮捕。

  緣伸出扔掉香菸的手指,悄聲滑進外套內側。

  當手指再次出現時,一把手槍——貝爾·維耶耳公司製造的自動手槍PM45取代香菸握在手上。

  緣扳動握柄上的彈匣卡榫,取下彈匣。確認過從握柄內滑出的彈匣中裝有子彈後,再次把彈匣插入握柄。

  然後他把槍上方的滑套往後拉,送第一顆子彈入槍膛。

  緣淡淡地完成檢查作業,臉上突然浮現苦笑。

  若能用這個解決,那倒還簡單。他在心裡嘟噥。

  然後他氣定神閒地踏入黑暗之中。

  一樓部分是入口大廳,挑高的空間十分寬敞。抬頭仰望,可看見化為破瓦頹垣的迴廊被吸入黑暗之中。

  牆壁跟地板老化、嚴重腐蝕。看來是給日薪工人住的便宜旅館。

  殘留在倒塌櫃檯另一側的,只剩掛房間號碼與鑰匙的掛勾。

  緣大膽地邁開步伐。

  浮雲遮月,幾乎沒有光線從頭頂撒下,但他的腳步沒有一絲遲疑。他避開散落四處的殘骸,踏著穩健步伐前進。

  從一樓延伸到二樓的樓梯勉強還留有原型,但體重承載上去的瞬間便嚴重彎曲。

  緣小心不踏穿樓梯,慎重地往上走。

  越往上,血腥味越發濃厚。

  他站在二樓樓梯平台環視左右,血腥味似乎是從右側通道飄來的。

  一片寂靜之中,偶爾會有不知是哪裡的木板吱吱作響,或東西崩塌的聲音傳出。

  緣在二〇三號房前停下腳步。

  味道的源頭好像是這間房。

  他舉起握槍的手,另一隻手則輕輕握住門把。房門沒有上鎖,輕而易舉就被推開。

  剎那間,刺鼻的異臭迎面襲來。

  地上躺著床鋪的殘骸及破損的電視,除此之外,窗邊還有某種東西。

  但要一眼看出那原本是什麼,恐怕有困難。

  緣踏入房內,步步靠近。

  就在經過右手邊的成套衛浴設備,來到床旁時,緣停下腳步。

  然後轉身回頭。

  出現眼前的是某種巨大物體。

  充斥房內的異臭中,混著一股腥臭撲面而來。

  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牙齒。牙齒根根尖銳無比,尤其是兩根犬齒長到連人類腦袋都能輕易貫穿。

  野獸巨大的下顎一口咬住緣的頭。

  長長犬齒刺入頭頂,下顎咬碎臉孔。

  就這麼一咬,便破壞了緣的頭部。

  「就算我忘記敲門,也不用這麼生氣嘛。」

  緣從巨大身軀背後向對方搭話。

  野獸彈起整個身軀轉身。

  緣舉槍插入它張開的血盆大口,對準口腔。

  然後扣下扳機。

  槍口火花迸發黑暗之中。

  沉重槍聲響徹室內,緊接而來的是野獸的靂天咆嘯。

  身長超過兩公尺的巨大野獸在槍口火花的照耀下浮現。其樣貌似狼,但身體跟人一樣,以雙腳步行。

  這無疑是傳說中的人狼。

  「明明就看不見月亮,是吧?」

  緣朝重心不穩的人狼胸部接二連三地射出子彈。

  每當槍聲響起,雙腳步行的巨大野獸身影便伴隨橫飛的血沫浮現。

  射光彈匣里的十二發子彈後,後退的滑套不再歸位,形成空倉掛機的狀態陷入沉默。綿延的槍聲迴蕩在黑暗之中,殷殷作響。排出落地的空彈殼奏出輕快的金屬聲。

  中彈的衝擊令人狼後退,腳又被破損的電視絆倒,背部整個撞上牆壁。

  但它還沒倒下。

  真要說的話,原本一開始朝口腔內的一擊就應該已破壞它的腦幹,當場斃命才對。

  「算了,我想也是。」

  他不重新補充射得精光的彈藥,直接把槍收回外套內側。

  經由「變異」淪落為怪物者,將獲得非比尋常的生命力。「變異」的形狀千變萬化,而共通之處就在那令人驚愕的再生能力。

  硝煙味飄蕩空氣中,人狼低聲沉吟,挺立身體離開牆壁。它目光炯炯,詫異地瞪視站在那裡的緣。

  「變異」後的人類即便失去理性跟道德觀念,仍留有一定的知性,這可說是眾所皆知。

  為什麼頭被自己咬碎的男人會從背後出現,開槍攻擊自己——這時候,它心中大概存有這樣的疑問吧。

  緣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口中。

  他沒有點菸的打火機。

  但他的指尖突然發光,產生細小火焰。那火焰點燃煙之後又倏地消逝。

  緣在黑暗中吐出紫色煙霧,吊起嘴角。

  「所謂的替身術,是種附有發動條件的自動幻術——這樣聽得懂嗎?」

  雖然試著搭話,但緣並不期待對方會回應。

  要跟「變異」者溝通極為困難——應該說不可能。

  不出所料,眼前的人狼對緣的話毫無反應。

  非但如此,它雖覺得奇怪,不過好像下了只要再晈死對方一次即可的判斷。

  它疾馳若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襲向緣,剎那間便欺入緣的懷中,速度比眨眼還快。

  粗壯手臂挾著呼嘯狂風橫掃而來。

  但那足以將人化為肉餅、雷霆萬鈞的一擊卻只拂亂留在那兒的紫煙,猛烈撞上牆壁,聲勢浩大地撒下碎裂的牆壁碎片。

  在那碎片之中,緣如行雲流水般鑽過人狼手臂,穿過側腹繞到對方背後。

  緣以凌駕於人狼之上的速度移動,手指同時比劃著名複雜的動作。接連結出的手勢被稱為「印」,是使用忍術的手續,也是忍術的設計圖。

  緣在不到一秒的剎那結出多達十幾個的「印」,這些「印」以緣自身為媒介形成忍術。

  沒有擊中緣的人狼,因手臂陷入牆中卡住而停止動作。

  雖然它很快就會拔出手臂,在轉身的同時攻擊緣,但此時緣的「印」已經完成。

  「『火渦』。」

  緣的語言是具有靈魂的「言靈」。

  他透過言靈,把藉由「印」構築於體內的忍術,編入現實世界的法則之中,衍生為現象。

  也就是說所謂的忍術,是使用「印」製作設計圖,藉由肉體為媒介打造形體,再以書靈為

  扳機發動。

  緣吐出話語的同時,耀眼的紅色染遍他的視野。

  空氣灼燙,熱浪奔騰。

  火焰,應聲而生。

  擁有意志的火焰捲起漩渦襲向人狼,燃燒它的巨大身軀。

  火陣忍術「火渦」—被高熱火焰包覆全身的人狼想要張口發出悲鳴,但喉嚨與肺部剎那

  間便為火所焚,痛不欲生。它試圖甩開火焰,用身體撞擊牆壁跟地板,但火焰並未因此熄滅。

  每當巨大的身軀猛力一撞,便能粉碎牆壁,使地板下陷。

  然後就這樣,燃燒的人狼連滾帶爬地飛衝出走廊。

  人狼竄出房間,猛力撞上走廊牆壁。它破壞牆壁,捲起沙塵,猛衝造成的衝擊撼動地板,牆柱為之作響傾斜。

  緣一邊用手拂開四散紛飛的粉塵,一邊踏出房間。

  人狼把上半身埋入自己破壞的牆中,雙腳微微痙攣。

  但很快地,它連痙攣都停了。

  忍術生出的火焰毫不留情地把人狼的肉體焚燒殆盡,化作焦炭。內臟因熱破裂,神經跟大腦也徹底毀壞。

  若不把肉破壞殆盡,就無法葬送「變異」者的性命。

  「『變異』

  並不是你的錯,但我不知道讓你恢復的方法。我不會要你原諒我。」

  緣語帶憂鬱,講完後緩緩結出簡短的「印」。

  隨著那簡短的「印」完成,蹂躪人狼殘骸的火焰漩渦也跟著消散。

  緣親眼確認過這景象後走回房內。

  這次他並未停下腳步,直接走到窗邊。

  人類「變異」之後會從親近的人——家人或戀人開始下手的原因,至今尚未被闡明。一般說法是認為親近的人,目擊到「變異」瞬間的可能性較高。但在公司變異之後,還回到距離公司好幾公里的自宅,殺害妻子的案例也不光只有一、兩件而已。

  緣在散發異臭——被肢解且啃得體無完膚的人類屍體前雙手合十。

  接著將手緩緩伸入殘骸。被害者似乎是在穿著衣服的狀態下被吃掉,這反而讓緣更加意識到眼前物體曾經是人類,心情越發鬱悶。

  緣努力地保持面無表情,同時用手摸索,尋找著什麼。

  最後他的手指觸摸到不同於骨頭的堅硬觸感。

  他把沾滿血液跟油脂的那東西拉出來一看,是條樸素的項鍊。它斷成兩截,應該是被害者戴在身上的飾品。

  緣把那東西握在手中,腦海里浮現女性委託人的臉。

  即使只有遺物,也能多少給她點慰借吧?

  緣輕聲嘆息,站起身子。

  然後,他朝項鍊主人悽慘的遺體行禮。

  「很抱歉,擅自觸碰你的身體。」

  他溫柔地訴說,同時用單手結「印」。

  伴隨緣的輕聲話語,火焰溫柔地包覆住她。

  就連緣離開那地方之後,這道火焰還是悠長地、緩慢地持續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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