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愛上學生這事兒是犯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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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底是以什麼樣的表情進行的授課,我完全不記得了。

  上課的學生只有三個人。

  教室比平時寬敞多了,讓人不禁覺得空虛。連上慣了課的我都有這種感覺,那麼來參觀的人肯定是覺得奇怪的吧。

  比一節課的時間早了五分鐘結束後,剩下的時間裡我一直呆在洗手間用水沖臉。走廊里傳來了嚴肅的聲音。

  「TAX出了這種事沒問題嗎。」

  態度冷淡明顯表現出不滿的,是英璃的家長。

  「考試成績好的話我也沒意見。最近犬子的情況不太好。根據今後的成績,在下也需要考慮一下方針了。」

  涼的父親嚴肅地咳嗽了一下。注意到我從洗手間出來後他壓低了聲音,不過卻惡狠狠地盯住了我。

  「舞牧先生,紺屋先生,感謝您參加今日的特別授課。」

  頷首示意後,

  「這之後,將會由室長進行針對月考的授課。希望各位家長也能出席。」

  我快步從旁穿過。

  我被解除了後半節課的授課任務。自室長以下所有老師忙著應付各自學生的家長管理學生的時候我被派到校舍外當宣傳人員。恕我孤陋寡聞,我並不知道有這種會進行臨時宣傳的補習班。

  「失,失敗是成功之母……!不如說,此時此刻!度過這場危機之後,我們會變得更加強大!V型反轉!不死鳥!調布校區V字復活大作戰!就是它了!只能是它了……!」

  因為自己的班級出現了缺席者,室長也相當混亂吧。他的話比平時還要精神論。

  「天神老師!我們要向思考!我們還有增加少掉的人數的餘地的!到時候增長率NO.1!這等於是贏了啊,贏了啊啊哈哈!」

  這不是輸了嗎。絕不可能贏的吧。

  結論已經得出了。守城失敗。學生數量暴減確定。廢校決定。

  「……嘛。」

  其實,我也不是不知道會這樣。

  調布校區消失,我也不會立刻失去工作。同時干兩份工作是為了什麼。分散風險是為了什麼。在TAX待不下去的話,我就繼續做作家的工作,在此期間去找別的工作就好了。

  被學生討厭,沒有做老師的能力——這些事對我的人生規劃來說不是幾乎毫無關係的嗎。

  不在意,就不會有創傷。我笑了起來。日向說的那條邪惡的龍,似乎在哪兒詛咒般的嘶鳴著。

  「……怎麼了。那副表情。簡直了。」

  「老師可不能露出那種表情。和犬子說的完全不一樣。要是產生了不好的影像就麻煩了——」

  儘管沒聽清楚家長們對話的內容,不過不信任和輕蔑的視線從我的背後射來,這件事我就是非常清楚。

  舞牧英璃還有紺屋涼介——今天參加三家人中兩家的是他們的家長。五年級阿爾法班人數變成零的日子屈指可數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在從教員辦公室往下走的樓梯的平台上,我遇上了剩下的那個學生。

  「老,老師。」

  是凜。她是在等我嗎?

  抿緊嘴的凜就像是在給比賽選手打氣的拉拉隊領隊一樣用力揮著拳頭。

  「今天的課,也,很有意思……!那個,那個……凜覺得,必須告訴,老師……!」

  她停止後背,竭盡全力抬頭看著我。輕飄飄的眼睛不安地眨巴著。被學生擔心的老師。這到底是幅什麼樣的畫作啊。

  是傑作。真正的,傑作。

  「今天,那個,今天,那個,不對……」

  「小凜,你在做什麼。快過來。」

  聽到樓梯上方傳來的媽媽的呼喚聲,凜原地跳了一下。

  「那,那個,那個!」

  「……快過來。媽媽要生氣了。」

  「唔……好的,謝謝,老師……」

  最後,凜行了一禮,一邊不停回頭一邊爬上了樓梯。

  雖然對凜很抱歉,不過我並沒有喊住她。去者不究,來者不迎。實在是太好了啊。

  快點回家吧。

  我脫下外套,看向新刊的版稅表。一邊笑著,一邊去看招聘網站吧。

  如果不被需求,那就不被需求好了。

  沉掉的船,要立刻放棄。

  所以。

  「讓我久等啊,天神老師!」

  我在校舍邊上被一個嘮叨的孩子逮住了。

  「下班了的話稍微占用點時間可以嗎沒有問題對吧。好的謝謝老師。那麼請您跟我來。」

  「…………」

  我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怎麼樣一副表情。

  ◇

  校舍後頭的破敗停車場內。

  緊緊抱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這個避人耳目的地方的星花到底是不是有注意周圍我並不知道。

  大概,她現在很開心吧。

  「老師,你昨天是不是太過分了。在我和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消失了!明明這場秀還沒落下帷幕!」

  明明不高興地伸出手指如此說著,她的屁股卻在左右晃動著。就像電動唐老鴨人偶一樣。

  大小姐如此開心的原因,看來出在我的身上。

  「您在三個小時的時間裡仔細讀了我寫的故事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所以很清楚這件事。雖然我能從您那嚴肅的表情中想像到您的評價,但果然,我還是希望直接從老師口中聽到您的意見!」

  你很快就睡著了吧,不要擅自改變過程啊。

  我也沒有像這樣像平時那麼應對她的理由。

  「……你出現在這裡有點奇怪啊。」

  與之相對,我用帶刺的聲音說道。

  「初中部是全部課程教學的吧。課怎麼樣了?」

  「曠課了。差一次課只要好好去答疑教室就沒問題了。」

  「只有一次的話,是這樣呢。」

  「恩,比一次課重要百倍的事情世上有好多好多呢。」

  星花朗朗說道。

  關於有學生不來這件事,到處都一樣吧。老師不在意學生也很淡定。所謂的平衡。

  「先不管那個,老師,我不會讓你再逃走了!終於到了這場秀的最高潮,焰火綻放的灰姑娘之城就在此處!」

  優雅地攤開手的星花像是得到了新的玩具一樣。屁股扭來扭曲撒嬌的唐老鴨朝我纏了過來。

  「來來來,請您不要客氣。對於作家來說,讀者的反應就是養分。支持自己的柔和聲音會成為鼓勵的。沒錯——好老師,就是要學生有求便有應!」

  好吵啊,臭女人!

  ……沒有這麼怒吼出聲,並不是因為我很清楚這是遷怒於人。

  是因為,我逐漸冷靜下來了。

  臉上換上了尖酸刻薄的笑容。身體,腦子,還有心,都逐漸被龍所占據。

  讓我回家,煩死了。我又不喜歡小孩子。

  僅因為這一個念頭,我便開始雜亂地評論起來。

  「……很有意思。」

  「!」

  星花瞪大了眼睛。

  「有意思到我沉迷其中忘記了時間。我還想看後續。」

  「!!」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

  「你說的沒錯,把我指出的部分之外的重寫的那份非常棒。有一種獨特的趣味……大概,這就是你有才能的證據吧。」

  「!!!」

  鼻子撐大,腰也開始扭來扭曲搞得像在跳舞一樣了。

  「大體上就是這樣。關於喜歡的人物和場景,需要我具體說明嗎?……看你這副表情,我已經不用說了啊。」

  夠了嗎?夠了吧。快點結束啊。

  你的故事裡已經沒有了我的位置。之後你只要變得幸福就好了。我只想回家笑著去找工作啊。

  「……有才能,說我,有才能。」

  星花重複著我的話語。

  無法抑制的自信和自負從她那任性的身體裡漏出來了似地,她嘻嘻笑著。本就很高的自我評價表現到了雪白的肌膚之外。

  「我是才氣煥發的新銳大作家這件事我知道。我很清楚!不過果然直接聽老師說出口還是很開心的。」

  ElectricalParade,終於到了最高潮。

  就像蘊藏在體內的驕傲自豪一下子全部爆發出了光芒一樣。

  「全部,全部都是老師的功勞!真的,非常感謝!」

  ……她深深地,向我行了一禮。

  我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

  「為什麼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我的錯,而是我的功勞。因為什麼都沒做的我

  ?如果這不是幻想,不愧是混蛋惡魔,頂級的嘲諷啊。

  「您說,為什麼?」

  星花打心底覺得疑惑似地看著我。

  「您說我的故事有趣,表達感謝是理所當然的。老師您既是讀者,也是引導我前進的老師哦?」

  「所以說為什麼我有功勞啊?」

  「因為老師的指導才能變得有趣啊。」

  「才不是這樣。因為我說的部分完全沒有反映到故事裡才會這樣。全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覺得自己的話好笑的我嗤笑了出來。

  不管我說了什麼,沒有一點反映在了故事裡吧。甚至可以說我成了她才能面前的阻礙。作為老師是最差勁的了。作為人類也是最差勁的了。不被任何人,任何地方需要。

  不被需要的東西,沒有價值。

  「——不是這樣的!」

  「真是的」,星花挺起後背盯住了我。

  被逼近的我後退了一步。星花再一次逼近後,我又退了一步。

  等到背靠腐朽的欄杆時,我無法繼續後退。然而,星花卻進一步逼來。

  「我,是因為,想給老師看,才努力寫的。」

  我的後背順著欄杆滑下的瞬間,我們倆貼到了額頭相抵的距離上。

  「一開始,當然,是為了讓我自己開心寫的。雖然老師的意見也讓我有點光火。但是,我想著一定要回頭看一遍才行。」

  四目相對。

  煥發著強烈色彩的眼瞳正在我的眼前閃閃發光。

  「逐漸的,我開始在意起,我這麼寫的話老師會生氣嗎,或者會吃驚嗎……或許,會覺得有趣嗎。」

  當然,那對眼瞳中沒有絲毫害羞之色。

  也沒有對冷淡的老師發火的樣子。

  「現在,我已經變成,為了讓老師看而開心了。看著您看我的故事的樣子,我就心跳個不停。回到家裡之後,我又能鼓起幹勁,一邊寫著故事的後續,寫的時候比之前還要爽。不停的,不停的,像是做著白日夢一樣回味其中。」

  因為誇獎而興奮,異常的高興。

  高興地想要當場蹦起來似的。

  明明她那麼高興——但似乎,還是有一件,非要告訴我不可的事情。

  「昨天我真的心跳個不停,今天起床後更加厲害了。就因為老師說了有趣,現在心跳的更厲害了。會變成這樣,一定是因為老師。是老師在我身上下的魔法。」

  平時不會有的活躍表現,平時不會說的動情話語。說完這些後,星花深吸了一口氣。

  在破敗的停車場內,凝視著我一人。

  「所以,求你了老師——請你不要露出那麼痛苦地表情。」

  她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很痛苦嗎——?」

  我像只笨鸚鵡一樣嘀咕道。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在臉上感受到手掌的熱量。

  「雖然我不知道老師您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不希望,我的老師,引導我前進的老師,那麼的失落。」

  星花直直地看著我。

  慰勞似地,要抱住似的,那纖細柔軟的手掌撫摸起了我的臉頰。就像姐姐安慰弟弟時那樣。

  我到底是以什麼樣的表情上課的呢。到底是以什麼樣的表情和家長們打招呼的呢。我完全沒有自信。

  只是,臉上那打算露出刻薄笑容的表情,被星花緩和了。她的溫暖,仿佛包裹住了我一樣。

  「我的老師,要像平時那樣,皺著張無可奈何的臉,露著無可奈何的笑。我希望老師能這樣,一直帶著我前進。」

  好暖和,好熱。足以讓心中的邪惡感到畏懼的程度。

  太熱了。

  仔細一看,星花,不只是手心很熱。

  眼前的臉頰,耳朵,全都染成了紅色。

  「因為,老師那樣的表情,我……」

  咽了口唾沫之後,星花縮起腦袋,又咽了口唾沫。

  「不,大概,無論什麼樣的表情。」

  已經無法抑制的話語,從她那顫抖的雙唇間流露了出來。

  「也就是說,那個,對於老師的一切。」

  中心直球的預感。

  完全不像那隻呵呵笑著的柴郡貓。

  沒有策略,沒有計劃,不論先後。並非經過大腦,而是直接傳出的感情。這份純粹的情感朝我壓了過來。

  「我,對您——」

  寄宿著狂暴的熱量的微微潤濕的眼瞳向上朝我望來。

  「x,x……x——」(譯註:xi huan的x哦。)

  嘎刷嘎刷嘎刷嘎刷!震破耳膜的聲音響了起來。

  就在不遠的後方傳來的。

  欄杆對面,校舍大樓一帶。

  「——……!?」

  像個忍者一樣趕緊和我拉開了距離的星花一下撞上了廢棄的輕卡。很痛的樣子啊。卡車它。

  「我,剛才,在,說,說,什麼——誒,誒——?」

  星花曾經通過完美的計劃在上面拍照笑著威脅我的那輛卡車。

  星花的腦袋就那麼敲在了它的貨架上,伴著大聲叫喊。大量問號伴著擊打蹦了出來。

  「誒,誒誒誒誒……太,太太奇,太奇怪了,我,沒,沒沒沒打算說這種話的——為,為為喵——唔喵喵喵!?」

  從她通紅的表情和失措的聲音看,柴郡貓的系統看來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重新啟動了。

  我回過頭,之間校舍通往停車場的緊急樓梯的下方。

  「…………?」

  摔了一屁股的是英璃。

  她舉著折起的傘,迷迷糊糊地歪著腦袋。

  是落到地面上的時候被傘緩衝了吧。看來沒有受傷。

  樓梯上方,有兩個人影藏在打開的門的後面。

  「小,小英璃……不,不行的,哦……突擊,要在,取得,決定性的,證據之後,才可以……!」

  滿頭大汗慌張不已的凜,還有。

  「沒問題!不出牌!裁判沒有看見!沒響哨,沒犯規!回到本方那邊去!現在還來得及!」

  猛烈搖手的涼。

  來不及了啊。因為全員退場比賽結束了啊。

  ◇

  「恩,你們啊,在這裡做什麼啊。」

  突擊取材一二三號坐在了緊急樓梯下方。我叉著手問道。

  「小孩子不是不准走小門嗎?還有,這時間不是應該專注在後半節課上嗎。」

  英璃,凜和涼互相看了看對方,一個迷迷糊糊,一個飄飄的,一個搖來搖去。他們以各自的方式抬頭看著我。

  「…………邊……」

  「那個,恩,聽說,在……在這邊!」

  「想著下節課老師會在旁邊的班級結果不是!然後我們去問了理科的大姐姐老師老師在哪裡!」

  七嘴八舌的說明,也是語言能力進化的過程吧。

  「然後,大姐姐老師說可能在這裡,要對大家保密哦。然後接笑著把我們帶來了。」

  「不要你們上課是搞什麼鬼啊……」

  不知道為什麼,一個露著鋸齒牙的笑容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總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沙克。

  「我們……一定要!請求過了……」

  「有很重要的話要對老師說!」

  凜和涼抓住我的手說道。

  「…………恩……」

  英璃自顧自地走了過來。

  「…………唔……」

  她的愛傘尖端指著的,是呆在停車場裡的星花。

  「…………事……」

  這個小五女生無所畏懼的指著年長自己的女孩子的後背,迷糊地歪著腦袋。

  「啊啦,怎麼了嘛?找我有事嗎?」

  帶著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表情回過頭的初三女生讓人完全無法聯想到她和之前用腦袋敲卡車的是同一個人。

  「對了,打擾你們了……雖然沒聽清楚,但你在和老師說話吧?」

  涼焦躁地來回看著我們。

  「恩?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只是正好路過。」

  「哦?」

  「對了老師,你昨天是不是太過分了。在我和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消失了。明明這場秀還沒落下帷幕。請您這幾天告訴我您的感想哦?」

  「哦,好……」

  星花淡定地用了和之前幾乎如出一轍的台詞。已經完全復活了。

  看來是放棄處理bug,直接安裝了新系統。這種也可以的?

  「老師,怎麼了嗎?」

  「不,你覺得這樣沒問

  題那就這樣吧。」

  「那麼我還要上課。先失陪了。」

  我在心中向快步逃開的星花合掌作揖。就算是老系統被廢棄了,我也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哦……

  不——恩。

  謝謝你。

  我之後,會好好跟你道謝的。

  我再一次作揖。儘管星花應該看不到吧

  ◇

  「誒……老師,是不是……精神點了?」

  凜緊緊貼著我的肚子,飄飄然地抬頭看著我。

  「……好像是呢。剛才,對不起啊。」

  我把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上。

  「沒有,才沒有……!」

  她的腦袋呼呼搖了起來。頭髮和我的手順勢攪在了一起都變亂了。好不容易弄出來的人偶髮型可惜了啊。

  「老師,精神起來的話,凜也,精神起來了!」

  但是,凜似乎完全沒有在意這件事,一副打心底覺得開心的笑容。

  真是的,我和她,到底哪邊是小孩子啊。

  「大家,都是哦!老師,很溫柔,大家都一樣的……對吧?」

  抓著我的右手的凜看向英璃。

  隔了一段距離舉著折起的傘的英璃望著停車場的出口。

  「…………?」

  到底聽沒聽見凜的話呢,英璃微微搖頭。

  「看吧!小英璃也,因為老師,一直都很精神!……是這麼說的哦!」

  「她說了嗎……」

  沐浴在我們的視線下的英璃逐漸靠了過來。

  「…………」

  「哦?」

  然後,她立刻舉起了手。

  敏銳的動作,我從沒見過這種動作。就像課上要求發言的優等生一樣。

  「我有話,要說。」

  「……哦,噢噢?」

  「老師你——」

  平時一直睡眼惺忪的眼睛裡有了焦點,正緊緊對準著我。帶著堅定意志的話語從那對聰慧的雙唇中,

  「——尿尿。」

  「…………哦,是嗎……趕緊去吧。」

  英璃用另一隻手捂住肚子,急急忙忙搖搖晃晃地回了校舍。嘛,大概是這樣吧。去廁所之前要去的許可,這種教育深深植根在心中吧。不過不是「老師你尿尿」哦。

  「……看吧!小英璃也,很快就精神起來了,對吧!」

  凜滿意似地目送著英璃的背影。真的嗎?小鬼的想法是這樣的?這年紀的女生的交流實在是太難理解了。

  「我也,我也!我也一直很精神的!」

  涼像只小狗一樣踢著腳,抓住了我的手。這邊是不是把我錯當成了攀登架啊。

  不過總之。

  和跟平常一樣精神滿滿的他們比起來,我今天上的課實在是太差勁了。

  不,或許不只是今天的。

  「……給你們添麻煩了啊。」

  我嘆了口氣後低聲說道。

  「誒!?」

  抓住我左手的涼疑惑地說了起來。

  「老師,給我們添麻煩了!?果然詛咒是真的存在的!?我射不進門,成績沒有提高,和女孩子關係不好,全都不是我的錯!」

  「才不是這樣哦……」

  不過沒法面對意中人的悲慘你就自己背著吧。之後我會好好安慰你的放心。

  「上課的時候,答疑教室的時候,我是有應付的地方,或許是太機械化了啊。我是個壞老師啊。」

  「才,才沒有,這種事!老師,是個,好老師……!」

  凜起了対抗心似地抓住了我的右手。

  「是嗎,到底是不是呢。對於今天的出勤率,我有必要好好反省啊。」

  「……哈!」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看向另一側的涼。

  「對了!有件重要的事情!」

  「那個呢,老師,今天啊。」

  「有人說今天我們不用來也可以!」

  被兩人的聲音環繞的我聽到了一個咕咕的沉悶聲音。

  是門被打開著的聲音。

  我看向緊急樓梯的上方。

  從關上的門的另一側傳來的。好幾聲之後。

  ——是誰?

  掛著兩人的我去看了看情況。然後。

  「………………」

  這種既視感。手和頭髮還有衣服都濕漉漉的英璃。

  「…………好……」

  一副你終於來了的樣子伸手抓住我的襯衫。拉變形啦啊喂。

  沒有用濕手碰門把手很棒哦。有進步呢。老師可不是毛巾哦。

  不過——比起這個。

  掛在英璃手上的愛傘的尖端指著什麼東西。

  「嗚,嗚,嗚嗚……!」

  趴在地上,向海狗一樣叫著的,不可思議的生物。這種愛好有點那啥啊。對孩子不好。

  終於爬到了我的腳邊的這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天神老師——」

  是嗚嗚哭泣著的道源寺。

  ◇

  「特別授課不來也可以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負責五年級阿爾法班送行的那個周五。

  去車站的途中,道源寺如此囑咐過。

  「有要學的課的孩子就去學,想玩的就去玩……還有,對學習感到不安的孩子就和父母去邁進研討會的說明會吧?說不定會很有趣哦。」

  孩子們本就想去玩。得到了老師的免罪符的話,他們就更不會特地休息日來上課了。就算這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很明顯這是幫了邁進的忙。

  「……對不起,我想告訴天神老師的,但昨天打了好多次電話都沒通,今天電車晚點了沒顧上……」

  出口外側緊急樓梯的平台上。

  嗚嗚悲鳴的海狗眼鏡都濕掉了。即興十八禁水族館啊。

  「我沒打算對天神老師保密的。真的。但是,看到孩子們的表情,我突然厭惡起因為大人的原因折騰他們這件事了……給天神老師添麻煩了啊,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這個問題,我自己是無所謂。

  這是道源寺自己的問題。

  在了解調布校區受困於學生數量問題的窘境中的情況下,還讓他們去同業的其他公司的說明會,這比蓄意破壞的行為更為惡劣。

  哪兒會有自己親手減少衣食父母的工薪族啊。

  「比較不同的補習班,會有新的體會……在此基礎上讓他們選擇TAX,這才是正確的方法不是嗎。把他們束縛在一家補習班裡,對不起,我認為這是不對的……」

  我並不這麼認為。

  因為,我們並不是志願做補習班老師的。作為一個生意,我們必須為了自己工作。

  誰都沒有追求對或者不對的問題。

  「我喜歡孩子,最喜歡了。」

  哭成淚海狗的道源寺抬頭看向我。

  弱氣的眼瞳里,寄宿著他的信念。

  「天神老師,在身為補習班老師之前,我們不還是一名應該疼愛孩子的優秀紳士嗎……我認為最優先考慮的應該是讓孩子們幸福這件事。」

  「道源寺老師……」

  能不能別隨手給我貼上紳士的拍子?我是一名補習班老師,還是一名好好遵守法律法規的優秀的社會人士哦?

  他的呻吟悽慘到我無法責怪他。

  「凜現在,很幸福,沒關係!的哦……!」

  「吶吶,這話很難懂!總之來了補習班的我很厲害對吧?很厲害對吧?能給我貼紙嗎!」

  「…………毛巾,不夠。」

  凜和涼從兩側緊緊抓住了我,英璃則是拉著我肚子那一帶的衣服。

  手上掛著兩個人沒辦法。英璃你可別擅自把褲腰帶拿了把褲子脫下來哦。會出事的。

  「我也想體會天神老師這樣的幸福……」

  海狗那羨慕又崇拜的眼神各種意義上讓我很痛。

  不——不是的哦。沒有反駁道源寺,並不是我有什麼優越感的原因哦。

  「我喜歡小孩子所以才工作。我認為天神老師也是這樣的類型……不是這樣的話,你不就沒有特地做補習班老師的原因了嗎……」

  是因為,我沒法清楚說明對抗著道源寺的「對」的東西。

  「我——」

  我看了看周圍。

  踢著腿的涼精神滿滿地看著我。

  輕輕抓著我的腰的凜親切地看著我。

  搖搖晃晃拉著我的衣服的英璃緊緊地……才沒看著我啊。她望著天空的某處。嘛算了。

  「天神老

  師。對不起。我不是很理解。天神老師你,究竟,是為什麼而工作……?」

  「我——」

  為什麼,會在繼續做補習班老師呢。

  為什麼,會想要繼續下去呢。

  我——無意識的。

  想要,說出什麼。

  「…………」

  我開口的瞬間,上方的小門開了。

  一個滾著衝下樓梯的聲音響起。

  「天兄,不好了,來幫忙……!」

  是驚慌失措沖了過來的沙克。

  ◇

  校舍三樓的教室,一部分設計成了可移動隔門。

  劃分小教室的擋板被放到了角落裡。這裡變成了寬敞的空間。

  這是為了今天這樣需要招待很多人的時候設計的——但是應該進行特別授課的大教室化作了喚來地獄惡魔的召喚場所。

  對補習班行業來說的惡魔。

  也就是所謂的,怪物家長。

  「最近調布校區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我家孩子最近到了上補習班的時間會渾身發抖哦!」

  「成績確實提高了不過日子都沒法好好過了。」

  「露著空虛的表情說什麼『危機和機遇同在』。」

  「這是你的責任!」

  熊熊燃燒的業火從大教室的左邊燒到右邊。

  他們針對的,

  「不,各位,請冷靜,冷靜……」

  是站在講台上的調布校區的大統領。

  「各位,所有的事情都從交流開始!沒有什麼鴻溝是跨不過去的!讓我們跳過懸崖吧!」

  室長的喊聲一下就被蓋過去了。

  「——你有資格這麼說嗎!小看我嗎!?」

  「你對這樣的狀況有什麼想法!」

  「懸崖就是你本人吧!」

  「徹底的自我反省一下!」

  「我要求結論,結論!」

  很快,謾罵就包圍了室長。

  集中了家長的特別授課變成了連無敵太陽都被吞沒的煉獄場。

  「……情況確實很嚴重啊……」

  我在走廊透過窗戶觀察情況。凜,英璃和涼放開了我。老實說,這場惡魔與太陽的最終決戰我不想他們摻和的……不,這根本就是不能給孩子們看的場面。

  平時室長到底是給學生施加了多少壓力啊。

  「但是,今天六年級只有幾個人休息吧?」

  「是啊,可是……」

  旁邊的沙克壓低聲音開始說明。

  考慮去邁進研討會的說明會的是少數的穩健派家長。

  對室長的指導方針感到不滿的過激派似乎是相互聯絡打算趁此機會狠狠抱怨一番。

  「樓上聲音太大了讓人很在意。我負責的學生們也沒法集中在課上了……」

  課程結束後,沙克來查看情況。她也真是讓人無可奈何啊。

  「……嘛,人各有所好。你要是在意室長,那是你的自由……」

  靠著門的我聳了聳肩。

  一路上我聽沙克講了事情的經過。她那天在咖啡店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如此迷戀室長。

  儘管對人的喜好每個人都不一樣,可就算是女大學生中異常奇怪的沙克,果然,還是無法讓人釋懷。

  因為,這可是那個熱血毅力男哦?

  我再次看向大教室,

  「今,今天是月考的特別課程!各位的珍貴意見我們會在之後仔細分析……!」

  看著被逼到絕境的室長,和集合在一起激動地喊話的家長們。

  「和這個無關!」「考試什麼的無所謂!」「你有沒有人性!」「冷血動物!」「精神病。」「考試機器!」「你的血到底是不是紅的!」「逼死周圍人的男人!」「魔鬼!」「惡魔!」「補習班老師!」

  如是種種。

  基本都說的沒錯。大家還真懂。

  這並不是找來了怪物,而是秉持著常識的家長們正當的申訴啊。

  「好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總之,為了統計大家的意見,請先坐到位子上……!」

  為了把家長們壓住而踮起腳的室長,

  「唔——!?」

  突然捂住腰臉色大變。

  大統領唯一的弱點,腰部。

  看來問題越來越嚴重了的樣子。自作自受啊。在室長身體彎下去的同時,他漸漸被家長們的軍隊吞掉,看不見影子了。

  「……天兄……」

  教室外,跪在地板上的沙克弱氣地抬頭看著我。我皺起了無奈的八字眉。她沒有多說話,而是抓住了我的手,輕輕搖了搖。

  要是有個糟心的妹妹的話,就是這種感覺吧。我和星花一樣沒有弟妹所以不知道就是了。

  「——幫助別人的人在歷經波折之後一定會變得幸福的。」

  星花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說了這番話,實際拯救了我的初中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歷經波折嗎。」

  沒辦法了。

  我重新打好領帶,嘆了口氣。

  ◇

  進到大教室後,沒有參與到爭吵中的幾名家長看向了我。

  是五年級的稻荷家,紺屋家,裡面還有舞牧家。

  和他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後,我分開圍在大教室重要要把惡魔大統領吊打似的起義人群插進其中。

  「唔,唔……」

  趴在群眾包圍下,掙扎著想要脫身的室長,

  「天神老師……!」

  在注意到我之後表情變得些許明亮了一些。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室長,沒事的。」

  「天,天神老師……?」

  「危機和機遇同在。彈簧壓的越緊彈的越開。只要有毅力什麼都能做到,帶著不要命的勢頭努力到死吧。」

  我靜靜地制止了掙扎的室長。

  這是出於武士的情誼。我是來補刀的,快點剖腹自裁吧。

  「噢噢……」

  被帶到離們最遠的教室的正前方後,太陽的臉上充滿了絕望。

  「你幹嘛?」

  家長們的最前頭,最想吃掉室長的其中一人不爽的看著我。

  是個穿著便宜的POLO衫的男人。在家裡肯定是個好爸爸吧。比起買日用品,會更多的把錢花在教育上的樣子。

  他的視線往下落去,在確認著什麼。

  是我的左手——無名指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室長代理,不過你給我讓開。這是只有父母才能體會的小孩子的問題。」

  然後,他不屑地說道。

  來了。在和補習班老師有衝突的時候最常出現的家長方的必殺技。

  「都沒小孩你懂什麼。」

  這是年輕的補習班老師最最煩惱不已的論調。尖銳,又無法反駁。

  「沒有養育過孩子的人是沒法進行令人滿意的教育的。在你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話之前,麻煩你先成個家吧?誒?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我對居高臨下的傢伙點了點頭。

  「確實如你所說。」

  我和室長的左手無名指上都沒有戒指。

  但是——

  「但這麼說來,我認為紀伊國對此是有發言權的。」

  「……啊?」

  「他有一位即將成年的女兒。」

  紀伊國看起來向體育系的大學生——不過他肯定比我大,而且已經過了四十。雖然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了。

  「那邊的女孩子。就是她。」

  我示意了一下教室的後方。

  沙克在那裡困擾似地垂著腦袋。

  「哦!?」

  慢一步趕來的海狗,來回看了看沙克和紀伊國室長,發出了不明覺厲的大叫。所以說,能不能不要用海狗稱呼道源寺呢。

  ◇

  「我的媽媽住院了。和爸爸很久以前就離婚了。」

  根據沙克之前說的,以母親住院為契機,她和重新開始聯絡的紀伊國一直保持著交流。

  沙克開始在同一個校區打工的時候,室長為了同等對待她和其他兼職老師表示私人的事情要在外面談。

  於是,她們會偶爾在咖啡店交換情報。

  沙克因為對親生父親的感情,加上頻繁的探病是她的心裡負擔減輕的緣故,便把我們在答疑教室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就是這樣。

  「爸爸他,給各位添麻煩了……」

  「…………唔——」

  低頭道歉的室長的親女兒讓家長們的勢頭微微縮了下去。

  在親女兒的眼前指責她的父親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很難做到的。同樣身為父母的話,就更感同身受了。

  「就,就算有孩子,也沒資格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話……」

  語塞的POLO衫男看向了我。

  「如您所說。他有孩子,不是沒有。作為一名補習班老師,我認為紀伊國的指導是有問題的。」

  說著說著,我想到,紀伊國室長搞錯的原因,不如說是正因為他有孩子。

  親人又有禮的沙克能和大部分人合得來。她應該是為了應付激烈的毅力論才練就的這樣一幅本領。

  沙克做人很有彈性這點反而成了壞事。只有在離婚之前養育過孩子的室長產生了一個很大的舞會。

  因為用熱血指導把自己的女兒養成了一個優秀的人,所以他認為這樣做就可以了。他沒能做到因人而異。

  「紀伊國,並非不疼愛各位的子女。他反而是把各位的子女看作了親生孩子一樣疼愛著。這才是身為補習班老師的紀伊國所犯下的錯誤。」

  聽到我的話,紀伊國低下了頭。沙克皺緊眉頭,微笑起來。

  「這種事——」

  「是的,這算不上理由。但是。」

  我嘆了口氣。

  真是的,我也不想說這些話的。

  「但是,他就是這麼的認真。紀伊國隨時隨地都全力以赴。為各位的子女考慮,傾注了所有的熱情。在休息日也會校舍加班,給我們這些老師以巨大的壓力要儘可能提高孩子們的成績。」

  事情,總有兩面性。

  外圍地區的小規模校區會被稱為地雷四天王出名,是因為紀伊國對老師的要求如此之嚴格。

  比起沒有幹勁的傢伙們,熱血毅力男更為學生們著想。作為一個人,他最差勁了,最為一個老師,他最棒了。真希望他能不是一個公司的人。

  「——所以,請給一次機會,只需要一次。請給紀伊國一個機會可以嗎?」

  我看向蹲著的室長。

  儘管身體狀況不佳還依然來補習班。為了指導學生,他選擇了當被討厭的對象而不是被喜歡的對象。在親女兒面前被人責難。依偎著女兒的父親。

  上課時會展開巡視指導我的上司。

  「補習班,教育,並非是考試就算完的事情。人生還會繼續。我希望學生們能把在這裡所學到的用到更廣闊的的世界中去。我們奉行的是這樣的教育方針。我們希望學生們在TAX學到的東西能幫助孩子一生,讓孩子能在將來又回憶起TAX。這是,我們的理想之一——」

  我看著沙克,沙克也看著我。

  「——就像,她那樣。」

  然後,我深深低下了頭。

  「能請各位把孩子們的未來託付給我們嗎?」

  小聲的私語傳來。

  仿佛泛起了漣漪一般,大教室里的家長們一個個發出了懊惱的聲音。

  「你,不,就算,就算你這麼說——」

  似乎是為了打斷POLO衫男的動搖聲音。

  「——只靠講的,是不會懂的。」

  教室後方傳來了一個響亮的聲音。

  家長們很快像是迎來了大人物一樣讓開了一條道。叉著手站在牆邊的,是涼的父親,英璃的家長還有凜的媽媽也在旁邊。

  「犬子平時一直說老師的授課讓他很開心。但是,通過之前的授課我並不能理解。這裡的各位家長也沒理解吧。老師這個職業,並非是誇誇其談所謂的理念的。您說對嗎?」

  他的清脆聲音響徹了整個教室。

  像是要整合所有家長們的意見一般。

  「老師,能請您讓我們實際參觀一下特別授課的情況嗎?這樣一來,我們可能會考慮一下。」

  他用嚴厲的眼神看著我。

  對此,我彎開嘴角做出回應。在集中意識,關注自己的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的情況下。

  「——好的。由於紀伊國身體情況不佳,恕我僭越,這裡就由我來擔任講師。我是如何指導學生的,在團體授課中如何讓學生跟上進度。您們如果願意親眼確認一下的話榮幸之至。」

  我站到了黑板前。

  沐浴在大量視線下的我單手拿起教材。

  「學生——」

  「——呼——天來地來,風來——」

  堂堂正正走進了大教室的日向接過了我的話。

  後面的,跟著大量遲到了的兼職老師。在看起來抱歉似地縮著頭的他們的最前頭,日向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們,年輕講師——來作學生——沒問題吧,天字?」

  你不年輕了吧給我差不多點。

  要是我這麼說她估計會哭出來的所以算了。小日向那麼有精神最好了,我是這麼認為的哦。

  「室長,您換個輕鬆點的姿勢吧。我給您拿敷布來。那,那個,雖,雖然因為是我家孩子的愛好所以我從魔法少女角色那裡學來的,很有效的哦……呼呼……」

  教室的一角,道源寺正在看護室長。你根本沒孩子吧給我差不多點。

  我向同伴們輕輕點頭後看向兼職老師們。

  「學生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是的,老師!」

  沙克一屁股坐到了最前面的座位上。

  她舉著手,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啊。」

  這時,久遠的記憶突然閃過了我的腦海。

  大概是七年前還是八年前吧。我還是兼職老師的時候吧。

  那時的我,是個笨拙,稚嫩,經常白忙活,卻依然滿懷熱情的年輕老師吧。

  「是的,老師!天兄老師!」

  在教室的最前排,坐著一個有著鋸齒牙,經常露出笑容的少女。

  她那時和凜,英璃還有涼年紀差不多,記得,對了——和現在不一樣,她那個時候還姓紀伊國啊。

  哪兒都有的學生,哪兒都有的老師,哪兒都有的授課。

  但是,對她來說,一定是一直記在心裡的重要回憶吧。

  她歷經歲月,成為了我的同事,再一次,來到了我的身邊。

  「沒辦法了,成年人老是會忘記重要的事情呢——」

  和她說的一樣。

  成年人會忘記很多事情。

  當時的熱情已經深埋在我的內心深處了。

  雖然我還沒搞明白我為什麼在從事這份工作。

  儘管如此——就算變成了成年人,還是有些事我想要一直記得。

  沙克筆直看著我。對著我嘻嘻笑著。

  我也筆直看著沙克。帶著自信。

  不需要其它,不需要在意其它。

  不管周圍存在著什麼樣的惡魔,不管我的內心存在著什麼樣的龍,現在先扔到一邊。敢於踏入補習班老師的聖域的人,不管來幾個,我都不會放過。

  這裡是TAX升學補習班。

  我把左手腕上的手錶拉到襯衫的袖口。

  讓身體把握住時間。

  「那麼——開始上課。」

  我微笑著握住了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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