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四章 暴力對策法與女子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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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鶉野冬燕疊放著男人的立領襯衫。

  那是一件質地輕薄的夏季襯衫。疊放的手勢非常小心,能從中看出少女特有的神經質。

  畢竟,在季節再次迴轉之前,它要被一直存放在衣櫥下面的收納箱裡。上面不允許留下一絲褶皺。

  她那冰冷可怕的眼神變得愈發險峻了。

  看來她似乎是發現了袖口上的小污點。

  她把衣服鋪在了床上,檢查衣袖和衣襟上還有沒有其他污漬。

  明明應該洗得很乾淨了。總不至於沒洗就放過來了吧?

  冬燕帶著這種意思眉頭一皺,把臉湊近衣襟。

  然後,冬燕鼻尖一動,仔細嗅起味道。不明白。

  冬燕的鼻頭貼了上去,仔細聞了一邊。還是不明白。

  冬燕整個腦袋埋到了伊芙麗,重重地聞起了味道。

  ……似乎是明白了什麼非常厲害的事情。

  冬燕毫無意義地左右張望,確認房內無人。

  接著,冬燕脫下了自己穿著的連帽風衣。

  在變成只在裡面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的裝扮後,冬燕把手伸過了立領襯衫的衣袖。

  接著,冬燕把身子套在了肥大的襯衫里,一臉認真地開始深呼吸。

  下一瞬間。

  「誒嘿嘿嘿……」

  她笑了起來。

  乍一看讓人以為是個冰之女王的氣場已經不復存在了。

  冬燕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啪塔啪塔踢著腳。她的上半身順勢倒了下去,在襯衫上翻來覆去。

  這件襯衫本身尺碼就和她不合適。她的腦袋逐漸滑入襯衫內,成了襯衫妖怪的模樣。

  「……♪」

  終於,立領襯衫妖怪開始獨自哼起歌來。

  通透的聲音,甜美的音調。

  「在最初的夏天墜入情網,在第二個夏天了解愛情。」

  聲調和曲調完全不合,不過不可思議的和她現在的襯衫妖怪的打扮很配。

  「這個夏天,會一起去到哪裡呢……」

  抱著穿著立領襯衫的自己的身子的冬燕翻來覆去,手腳亂動。

  哼了一會兒之後,冬燕開始在床上玩起了三級跳。

  接著,冬燕快速脫下立領襯衫換好衣服,把襯衫放進了裝要清洗的衣物的紙袋裡。

  然後,她一眨眼就變回了一開始那張冰冷的臉。

  「——那麼。」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進入了僵硬、沉默、認真的氛圍中。

  她重新開始疊起了衣服。

  ◇

  「……這個做法,不行呢。」

  久堂順緩緩說道。

  我們現在在新宿東口的咖啡店裡。可能是因為在下小雨的關係,人沒那麼多。牆上的電視播放的午後綜藝的聲音聽起來要比平時大一些。

  久堂配合我選擇磋商場所非常罕見。

  我覺得大概率是他在新宿附近有別的磋商或者會議,或許,是為了誇我。

  比如說——我的two tube帳號粉絲數暴漲這件事。

  「這樣的做法,不行。」

  久堂順用同樣的語氣重複了同樣的話。

  這句話里包含了堅強的意志。就像是守衛著最後一道防線的戰士,又像是嚴守最後的良心的工匠一般。

  桌子上放著久堂順的平板。

  為了讓我看見,平板平放在桌子上。屏幕上顯示的,是某個收集我們輕小說行業的小新聞和花邊的網站的最新消息界面。

  也就是——

  「【悲報】輕小說作家讓被愛情沖昏頭腦的花痴女高中生在直播中出場WWW。」

  這樣的。這是什麼推波助瀾啊。

  小冬燕的不幸之一,在於把海膽鑰匙圈攝像機放在了我的床上。

  估計她是把這個當成了夜彌忘帶的東西,為了在她回來的時候不忘記交給她拿出來的吧。

  在這個過程中,她一不小心啟動了攝像頭,一個人玩的羞恥姿態被清楚收進了攝像頭裡。

  我們慌忙從APP一邊操作攝像頭切斷了直播。

  很幸運的,或者該說很遺憾嗎,我的直播並不被世間熟知。當場在看的只有一位數的人。

  因此,這場事故應該是不會引人注目,就這麼消失在網絡的汪洋大海中的……應該是這樣的。

  小冬燕的另一個不幸,在於這僅有的幾個觀眾中,有那個傢伙。

  沒錯。世上獨一份的。

  作家「天出太郎」的粉絲,有著務必強大的影響力的網絡寵兒。

  天災兼天才美少女作家,星花小豆——筒隱星花。

  「嗯???為什麼天出老師的直播中會出現小冬燕????」

  她用重新啟用的帳號把這個視頻的URL直接就給分享了出去。

  我們雖然立刻就把原投稿給刪了,但已經晚了。

  穿著肥大的立領襯衫哼歌的少女瞬間就被截屏,然後被擅自二次發布三次發布,收藏、轉載,進一步擴散——

  哼曲子的小冬燕,成了網上的爆火話題。

  「這個規整網站是專門針對輕小說的,製作的很仔細。上面還特地貼出來天出老師的主頁連結。」

  久堂滑動頁面,爽朗地笑著。

  我也看過這個網站。一不注意,一不小心,看過。畢竟,我還是第一次上這種網站。

  果不其然,評論區里滿是「額,誰啊?」,「沽名釣譽路人乙」之類的評論。

  在評論中,也有摻雜一點「迷上了」,「天出是女高中生?」,「秒登」之類出於好意……哦不,是出於興趣的評論。

  因此,我的two tube粉絲數暴漲。

  不知不覺就超過一萬了。

  「……但是啊,天出老師。就算是已經成了熱門話題了。就算是知名度大幅提升了。這種做法是不行的哦。」

  久堂第三次重複道。

  「利用未成年的普通人進行宣傳,根據我們公司的守法要求看是不行的。作為一家出版社,我們不能推動這麼做。」

  「我明白。」

  我用力點頭。

  可以說,我鬆了口氣。

  這次的騷動只是一場意外。我不是有意為之,也不想有意為之。

  但是這個編輯有可能會說這能成為一種宣傳手段讓冬燕更多出場——這樣的話。

  我們MF文庫J是家乾淨的公司,有著正經的倫理觀念。就算你是超不講情面的人這方面我也不會退讓一步。這話很不錯啊。說不定能成為現代童話呢。

  我鬆了松肩膀,喝了口冰咖。

  電視機里傳出的綜藝節目的聲音突然傳到了我的耳朵里。

  「警視廳在今天早上逮捕了一名涉嫌違反火器與刀劍類管理法的嫌疑人,同時對指定暴力團門山會的事務所和住宅進行了搜查。」(混沌聖歌:警視廳,管轄日本首都東京治安的警察部門。暴力團,日本黑社會組織。視該暴力團的規模、犯罪經歷的暴力團員所占比率、對社會的危害程度等,在符合「暴力團對策法」第3條 之必要條件下,將該暴力團給予「指定」,以便加強對該暴力團的管制及監控作業。)

  看來昨天晚上的槍擊事件正在處理中的樣子。

  電視屏幕里的比較遠所以看不清楚,不過能看到在暴力團事務所前有群粗魯的男性怒吼著在推擠其他人。到底哪邊是小混混啊。

  「話說回來,以下只是我的自言自語。」

  「好的。」

  桌子對面,久堂一邊點單要咖啡牛奶,一邊用爽朗的聲音說道。

  「如果作家老師的視頻里繼續有女高中生出場的話,播放量會繼續提高的吧。」

  「……嗯?」

  我眨巴起眼睛。你這自言自語聲音夠大的啊。

  「關於這次的事件,有證據顯示其中有門山會幹部的指示,因此警視廳採取了嚴查起幕後聯繫的方針。」

  因為他的聲音我連電視的聲音都聽不清楚了。

  以暴力團事件為主題,電視上一群評論員在那裡隨意開始了評論。

  「啊,不是,這是出於自言自語的假設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正常來說。天出老師不比進行回復!」

  「哈……」

  我曖昧地點了點頭。

  「……那個,要怎麼看待這次的事件呢,艾瑪努愛拉女士?」(混沌聖歌:艾瑪努愛拉·珀爾拉蘿拉,相樂總著輕小說《變態王子與不笑貓》中的登場人物。我萬萬沒想到艾米居然能這麼出場,)

  隨著主持的話,一個義大利風的美女評論員露出了落落大方的笑

  容。

  「這就是所謂揣摩上意呢。這就跟我們西西里島上的黑手黨一樣。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說什麼『動手』的。他們採用的,是上面自言自語了兩句下面就擅自動手了這種模式吧。」

  久堂也再次看向咖啡杯隨後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總而言之,在我們編輯部完全不知曉的什麼地方,要是偶爾有女高中生出現的話就好了呢……」

  牛奶的顏色讓咖啡微微渾濁了起來。

  白色與黑色混合,咖啡的顏色逐漸變成了看不見底部的灰色。

  「我們換個話題吧,天出老師,你兼職擔任補習班老師對吧。」

  「……」

  「你有很多熟悉的女高中生嗎?真的和之前的話題一點沒關係,是毫無關係的問題哦。」

  「…………」

  你,喂,來真的啊。

  再怎麼說你這種教唆也太露骨了吧。就算是反社會勢力也會用更巧妙的誘導方式不是嗎。

  在我發呆沉默期間,久堂喝了一口灰色的咖啡。正體不明的液體緩緩流入了他的胃袋。

  「這種機會,真的是非常珍貴的哦。」

  接著,他緊咬不放似地說道。

  「如今這個時代,能否被人知曉就是一切。這不是有不有趣的問題。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書在發售前就已經可以確定結果了。」

  「這個……」

  第一次磋商的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寫有趣的故事也沒有意義。要寫的應該是看起來有趣的故事。當時久堂把原稿推遠了一些。

  這就是這個傢伙的哲學——也是這個市場的現實狀況吧。

  「如果有固定客戶群的話,肯定是能達到一定的數字的。依靠口碑甚至有可能一點點把新作品更多地賣出去。但是天出老師——」

  就算是久堂,說到這裡也停了下來。

  在讀者論題非常快的輕小說行業,雖然很難說完全沒有衝著作家買的人,但是根據我的切身體會是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的。

  爆火作品的作家會有一定量的粉絲。

  寫獨特類型作品的作家,也會有一定的粉絲。

  另一方面。

  對沒有矚目的作品,作品也沒什麼突出個性的我來說。

  會跨越不同系列的高牆追著我的作品看的固定客戶,約等於零。

  「在新作發售前成了那麼熱門的話題可是求之不得的幸運。讓話題中心的女高中生在受人矚目的帳號上進行宣傳的話,有機會一發逆轉。」

  「……你搞錯了吧。那幫傢伙只是覺得稀奇才看而已。」

  「當然,他們並非想看作品,也並非是對作者有興趣吧。現在,還處在那個階段。」

  「之後會不一樣?」

  「至少,老師有人讓人了解你的導線。他們希望老師能讓這根線變得更加『強韌』。這個願望,我沒搞錯吧。」

  「……不是……」

  我沒有否定的理由。

  久堂的話一直都是對的。太過於正確了。

  被硬推了中下作家的王牌作家從自己忙碌的時間裡抽出一部分特地為我思考宣傳策略這件事是事實。

  「當然,這個做法是不行的。從編輯部的角度看是不會認同的。請把今天聊的這番話全部忘記吧。」

  眼前的久堂爽朗地笑道。

  「無論如何,下面是沒有選擇的餘地的。感受到了上層的意志的話,就不得不去做。義大利黑手黨和日本的暴力團,又或者是其他任何的公司組織,在根本上是一樣的。」

  電視上的美女評論員嘻嘻一笑。

  所有的出版社都是乾淨的,但是我們生活在灰色的世界裡。

  童話充其量只是童話。在好壞兼容的資本主義價值觀面前,渺小的倫理觀連當狗飼料的資格都沒有。

  ◇

  因為磋商結束之後直接去了TAX上班,我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我把包和外套交給還在等待的冬燕,一邊換著家居服一邊和冬燕聊天講今天的事情。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帶著已死的眼神,在一部分網民中有著絕贊人氣的歌姬如此說道。

  「……你知道什麼了?」

  「下一次我唱什麼曲子比較好?流行的偶像歌曲?還是說用萌萌的聲音唱動畫歌曲?還是說來點民謠風唱演歌。」(混沌聖歌:演歌,一般指帶有哀怨情感的日本歌謠。)

  冬燕握著架空麥克風,帶著虛無的表情站到了名為廚房的舞台上。沒有幹勁嗎。

  我故意打斷了一下。

  「考慮到版權問題,還是原創歌曲吧。」

  「原創。」

  「你擅長的作詞到了發光發熱的時候了。」

  以前我曾經在筆記本上看過冬燕寫的稱頌妹妹桃夏的詩歌。

  啾啾啾啾,lovely lovely my darling♡。

  她本身就是個和詩歌親和度很高的人。一個人玩的時候哼的歌也是。她的這種獨特的感性,是被這個極度標準化的時代所需要的吧。嗯。

  「哈?你在說什麼……?」

  呆住的冬燕隔了幾秒之後突然連耳根都紅透了。

  「你,你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你還記得!?」

  「這不是矛盾了嗎。不是一輩子不要忘記嗎。」

  「我現在立刻死了然後殺了你!」

  「至少殺了我再死吧。」

  我用雙手接住在廚房揮舞菜刀的小冬燕的手,通過體溫讓她冷靜下來。和精神脆弱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處處是雷啊。

  說真的,我是真的想聽一聽小冬燕那通透的聲音唱出的原創歌曲。

  「那個,全都是玩笑,玩笑。是我得意忘形了。我本來就一點都沒讓你唱的打算。」

  我帶著嘆氣說道。

  冬燕不開心似地盯著我。

  「騙子……那,你為什麼。」

  「我只是告訴你你現在很有人氣,誇你啦。比起貶低還是誇獎比較好,對誰都是。」

  「這種事無所謂。被無名氏誇獎我也不會開心。」

  冬燕冷淡地說道。這傢伙因為SNS上的餘波憤而求死的場面依然記憶猶新。不好的網絡使用方法的代表或許最討厭網民了。真是可悲的同族厭惡。

  「重點在於你……不是,在於你的視頻。除了讓我出場還有提高播放量的辦法嗎?」

  「唔……」

  我沉默了。她戳到了痛點。

  實際上,自那之後我有試過上傳戴著假面唱歌的視頻,不過播放量還不到三位數。不如說,粉絲數反而減少了。

  「……那麼就請好好命令我。」

  「所以說,這不是命不命令的問題……」

  「反正我這種人是靠你付的工資過活的,你只要強迫我在公眾面前暴露羞恥的一面就好了不是嗎。」

  「你在說些什麼啊?你哪裡學來的?」

  「我習慣在人前受辱了,也不討厭……」

  還是老樣子自暴自棄進行自虐,不過冬燕似乎是如她話中所說沒受到那麼大的創傷的樣子。

  那場事故的時候也是如此。

  在我跑回家說明情況之後。

  「呀!呀!?唔呀!」

  冬燕哭著呆站在了我的臥室里。

  不過除了呀呀怪叫,冬燕也沒有其他特別狼狽的樣子。

  要是換作不久之前,肯定會是直通冬燕哭喊著站到陽台上縱身一跳的bad end的。

  「……要是為了你的話,也,可以……」

  幾個小時後,她自發走出了房間。

  她的精神強化到了放以前無法想像的地步。雖說家務打工療法奏效了,她的膽量是不是練得過頭了啊。

  就像是,儘管沒想到會被以這種形式直播出去——但是,某種程度上,她已經預測到了這樣的情況,做好了覺悟一樣。

  ◇

  「你,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是作家的?」

  「……什麼時候開始是?」

  我一邊吃著晚晚飯一邊問,冬燕訝異地歪著腦袋。

  他坐在餐桌對面,配和我動著調羹。

  晚飯是用鍋子煮出來的牛肉咖喱。裡面大概混著蜂蜜吧,辣度也能適合小孩子吃。一開始我還覺得有點太甜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作家,你卻那麼輕鬆就接受了。光看我對著電腦敲來敲去,能想到補習班老師之外的工作嗎。」

  「……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你在家裡工作了哦?」

  冬燕

  聳了聳肩。

  因為她說的太過理所當然,我有點不知所措。

  但是,然而,是這樣嗎。

  「我的使命是做燈塔。為了能在腳踏實地的世界裡供養活在才能的世界裡的人們,這是必要的。」

  冬燕在調布校區臨時做事務員打工的時候曾經說過這番話。

  回想起來,那句話是對我說的。如果不是了解對方是生活在才能的世界中的作家的話是不會說出這番話的。

  「箱根時候的氣氛,稍微離得近點觀察的話任誰都能懂的。只要不眼瞎呢。」

  「哦,是嗎?」

  這是從那位廢物混蛋惡魔那裡學來的髒話啊。那個傢伙真的就是個只看自己想看的東西的人呢。

  「……吶,我並沒有想要隱藏哦?」

  「嗯?」

  「要是你說不想我知道的話,我也有我的考慮……」

  冬燕一邊給我添茶一邊突然不安似地抬眼看向我。她的眼神就和膽小的小狗一樣。

  順便一提,「我的考慮」是和你手上緊緊抓著的兩升塑料水瓶有關係的嘛?不可以用鈍器攻擊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失憶哦。停手。不可以輕易自殘。

  「嘛……你知道也沒問題。」

  「那就好了不是嗎。」

  冬燕一副放心了的表情微微一笑。看到她的笑容之後,我也笑了笑。

  沒錯。沒問題……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補習班老師與輕小說作家。

  知道我身兼輕小說作家和補習班老師兩份工作的人並不多。比如責編志邊里,久堂,同期出道的社長和掘墓人,還有在出版社的派對上相遇的夜彌。

  基本上都是與作家工作有關的人。

  這還是第一次給TAX方面的相關人物知道這件事。

  調布校區的同事,上司,學生等補習班老師工作有關的人都沒有注意到我在寫輕小說。

  我並沒有特意進行隱瞞的打算。

  不過,讓和補習班老師工作有關的人知道我在寫輕小說這件事讓我有一種微妙的忌憚。

  ……果然還是變成隱瞞了啊。

  「怎麼說呢。我不太能講清楚這件事,不過我有一種補習班的人被捲入了作家這邊的工作的感覺……」

  「——我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

  「……啊?」

  「我不是你,所以不了解你的心情。」

  餐桌的另一側,冬燕一副望著別的星球一般的態度緩緩眨著眼。

  「但是,我在你家工作。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呼……」

  「所以,支持你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這不是被卷進來。總而言之,這是我的事……不,如果能成為我的事就好了。嗯,如果有一點點成真的可能的話。那個,或許還是做不到就是了。」

  「可能性越來越小了啊……」

  說話過程中沒了自信啊。小冬燕就是有這樣的一面。

  「吵死了。總而言之,我想工作。僅此而已!」

  「工作,工作。你好像很有當社畜的素養啊?」

  在還小的時候就在工作中找尋活著的意義長大之後可成不了正經大人哦。

  在我如此打岔之後,冬燕鬧彆扭似地把腦袋扭向了一邊。

  「因為,要是我一副私人場合的氣氛,你不是很快又會帶別的女孩子來了嗎……」

  「你這是誤解和語病雙重奏啊。」

  「……那個,我只是把工作當理由呆在你身邊而已。給你幫忙,是我的個人喜好。這次的事情也是如此。」

  她看向了臥室的房門。自己暴露痴態的那個地方。冬燕的臉微微變紅。

  「視頻出乎我的預料,不過結果好就好。我之前,肯定已經有了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的覺悟了?」

  冬燕搖了搖頭。

  冬燕困擾似地垂下眉梢露出微笑,儘管如此,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並非『覺悟』。是『期待』。」

  她用弱氣的聲音講強硬的話語編織而出。

  「……這樣啊。」

  不知道如何表現心中泛起的波瀾的我只能苦笑。

  我們之間保持了一會兒沉默,各自動著調羹。

  在同一張桌子上吃同一頓晚飯。

  甜過頭的咖喱,如今也非常合口。

  這或許是我一點一點習慣了這種奇妙生活的證據。

  「……?」

  我隨意瞥了冬燕一眼,結果我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我搖了搖頭。

  「誒嘿嘿……」

  冬燕沒什麼多餘意思的笑了笑。看起來很幸福。

  接著,同一張餐桌上再次響起了相同的調羹聲。

  寵溺,被寵。平和的共同生活之夜緩緩流逝。

  ……作為作家。

  這到底,是不是好事呢。我並不知曉。

  ◇

  一個舒適的早晨。

  初醒的小鳥一邊啼鳴一邊輕快地在空中廢物。

  「哈……」

  雲朵高掛天空,濡濕枝葉的朝露垂向小水窪。池畔似是還在沉眠,靜靜佇立著的樹木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紅葉,這是再告知深秋的到來吧。

  掛著筒隱的名牌的這個宅邸在年號發生了改變的這個時代仍舊繼續頑固地保持著古老的日式風味。

  從令人懷戀的木走廊的邊緣眺望中庭,這番景象肯定可以排入晨間美景的前幾位,毫無疑問。

  雖然如今是墜入六道之畜生道的社畜,我曾經也是一個人類。

  宛如畫框中的水彩畫一般的光景,甚至能透過普通的感性觸動人的心弦。

  「哈——……」

  ……如果我的背後傳出這聲做作的嘆氣的話。

  「哈————,哈——————……」

  我知道這是想讓我管,但是這態度我不喜歡。我背對大廳無視了一會兒之後。

  「哈————————————————!」

  混蛋嘆息進化成了混蛋超嘆息。這還不如用嘴巴說啊。你是在積攢霸王的氣場嗎?

  「……怎麼了啊。」

  無可奈何的我帶著嘆息回過頭。

  「啊啊,天神老師……抱歉。」

  端坐在榻榻米上的,是憂鬱地按著鬢角的擬態美少女。

  她鬆了口氣似地按著嘴角,再次嘆氣。

  「嘆氣會傳染是真的呢。莫非是察覺到了我的懊惱了嗎……?」

  「該說是被傳染了,還是說被嘆氣騎臉強制性察覺到了呢。我可以當作沒察覺到回去嗎?」

  「天神老師一直都很關注我的細微變化呢。你誤會了,我就是這麼說您也不會聽的吧。」

  「你又聽我說話了?」

  這位便是把我叫到她的工作場所的人,筒隱星花。

  她穿著一件有著淡色花紋的女式甚平,大概是作業服吧。看上去就像是平安時代的睡衣。(混沌聖歌:甚平,和服式夏季短外衣)

  衣服的胸口被她弄亂了,本人還特意來了下喘息,無力地靠在書桌上仰面看著我。

  「相思形色露,欲掩不從心。煩惱為誰故,偏招天神……。」(混沌聖歌:本句原句「しのぶれど、色に出でにけり、わが戀は、ものや思ふと、人の問ふまで」出自小倉百人一首,這裡被星花改編。)

  「哈?」

  「呵呵,作了一首呢。就算是這種時候我的才氣也不放過我呢。」

  「這是百人一首吧。不是在抄襲平兼盛嗎?要好好標明出處在明顯的地方道歉哦?不能一直一副做同人的態度。」

  「我心中的鬱悶,並不能一直對天神老師隱藏到最後。誒誒,您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您吧。」

  混蛋惡魔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對話一點都沒邏輯關係,不過這是正常狀態。今天她的腦內設定小劇場特別誇張呢。

  「說到底是你說有事要商量,所以一大早把我叫出來的吧。什麼?又要給讓我陪你雜誌取材嗎?」

  「天神老師……」

  星花用濕潤的眼瞳抬眼望著我。

  「積極表現自己的女孩子,和恬靜地把思念埋在心裡的女孩子。您覺得哪邊比較有魅力呢?」

  混蛋惡魔在煩惱,想要得到答案看來是真的。雖然是腐爛的但也是學生啊。

  我叉著手思考。

  「這個問題是挖坑讓我跳啊。」

  「……哈?挖坑?」

  「我必須要在預測你的廢物腦袋怎麼認知自己的基礎上,給出符合你期待的回答吧?」

  「…………」

  「不管任誰看,怎麼看,你都讓人覺得是個積極大魔神,自稱恬靜清純的另一邊是積極的……」

  「………………」

  「不對,是這樣啊,我懂了。『積極或者恬靜,哪個星花都很可愛哦』。這才是正確答案吧。」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老師在說什麼啊!真是個不懂風情的老師呢!我當然時時刻刻是可愛的!一百億分!」

  沒說中嗎。

  忽然星花生氣起來,把自己扔到了榻榻米上擺出大字。這是大怪獸大暴走的預備姿勢。風情是什麼鬼。你倒是先把它從屏風後面拿出來啊。

  「天神老師也知道的吧?這個視頻!」

  星花從衣袖中取出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的是和星花同齡的女生的特寫。是之前那個小冬燕一個人玩的轉載視頻……的截圖的樣子。為什麼你把冬燕設定成了壁紙啊,好可怕。

  「嘛,我看過了。怎麼了。」

  「這不是怎麼了的問題!這有大問題好嗎!」

  在我矇混之後,星花呀地叫了起來,然後像架直升飛機一樣在榻榻米上開始大迴轉。今天她也處在絕佳狀態中啊。

  「我敬愛的天出太郎老師的視頻里出現了小冬燕哦!為什麼,為什麼!希望能幫我介紹一下!如果成功的話小星花也能出現在視頻里了!順帶還想去看一看天出老師的工作場所!」

  「哈……」

  「我當然明白!作為一個有常識的粉絲,其實我應該老老實實守望著就行的……但是但是!我已經忍受不了這樣的心情了!」

  「哈……」

  「是通過各種門路積極地表現我是個粉絲比較好呢,還是和以前一樣恬靜地給天出老師應援呢,這是超越數論中的ABC猜想的難題!真希望某人能推導出女人心ABC呢!」(混沌聖歌:ABC猜想,最先由喬瑟夫·奧斯達利(Joseph Oesterlé)及大衛·馬瑟(David Masser)在1985年提出,2012年數學家望月新一聲稱證明了此猜想,目前正在核查中。數學家用三個相關的正整數a,b和c(滿足a + b = c)聲明此猜想(也因此得名abc猜想)。若d是abc不同素因數的乘積,這個猜想本質上是要說d通常不會比c小太多。換句話來說,如果a,b的因數中有某些素數的高冪次,那c通常就不會被素數的高冪次整除。補充一句,這個東西我看不懂。)

  「哈——————……」

  混蛋超嘆息從我的嘴裡冒了出來。

  有一件事星花是正確的。嘆氣這事兒,真的會傳染。

  ◇

  說實話。

  誰都無法預測的超級大怪獸會採取行動在之前是個懸念。

  那天之後,可能是對視頻爆發性擴散有所反省吧,她沒有在two tube上觸及冬燕的事情。

  她只是詢問過責編久堂順關於帳號的處理問題。

  「請放心。對此一無所知的編輯部無法做出任何評論,我是這麼答覆星花老師的。」

  「啊啊,謝謝……」

  「不,實際上,我們與這位不明女高中生確實毫無關係。」

  久堂爽朗地說道。冷血編輯今日依舊。出版行業能不能早點應用暴力對策法呢。

  這樣一來,這傢伙接下去要問的內容可以確定了。

  「……你問過冬燕她和天出太郎是什麼關係了嗎?」

  「當然,我一上來就問過了。差點就說出來了!我們關係很好啦。」

  「你有必要學習一下關係好的定義。」

  「但是小冬燕嘴巴莫名牢得很。就算我每天發上百條信息,她都完全無視一直是未讀狀態。」

  「你這是被拉黑了啊。下次要當面道歉哦。」

  一點都夠不上關係好。

  出版社那邊不行,出演者那邊也不行。因此她把比誰都了解冬燕的交友狀況的我當成了最後的稻草把我叫來了嗎。

  我苦笑的時候,星花突然支起身子,想事情似地歪著小腦袋。

  她一邊用指尖敲著自己的鬢角一邊道。

  「說到底,有些地方很奇怪呢。」

  「奇怪?」

  「人與人的聯繫是一定要存在接點的。就像我和小冬燕在TAX的暑期合宿認識,我和小夜彌是在出版社的派對上認識的。」

  「…………」

  「看起來對輕小說沒有興趣的小冬燕究竟是在哪裡認識天出太郎老師的呢。天神老師,你知道些什麼嗎?」

  她那對黑曜石般的雙眸緊緊盯著我。

  就像是看著疑犯的名偵探一樣。

  ……不,沒問題的。這傢伙眼睛本來就大,視力又好。說她眼睛裡寄宿著猜忌的神色還太早了,她只是單純因為對話看著這邊而已。

  我放鬆之後笑了笑。

  「為什麼我會知道啊?」

  「因為——小冬燕穿的那件立領襯衫。那和天神老師經常穿的,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像呢……」

  「喂,喂喂。立領襯衫都長得一個樣吧?」

  「不是哦?天神老師最近總共有六件立領襯衫替換,袖口的綻開程度,紐扣的暗沉程度,領口的傾角,還有其他的特徵放在一起綜合考慮,那和立領襯衫D完全一致。」

  唔。

  我在現實中發出悲鳴。

  那對宛如要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的眼瞳正緊緊盯著我。

  簡直就像要處刑犯人的劊子手一樣。

  「要是我積極採取行動的話,現在在這裡把天神老師綁了吊起來,溫柔地逼問讓老師說出所知道的一切就行了。要是我走恬靜路線的話,之後可以以幀為單位解析視頻來找出決定性的證據。」

  廢物擬態美少女如今作為稀世的天才作家,滿眼放著妖艷的光芒。

  「吶,天神老師——你希望我選擇哪一邊呢?」

  哪邊都是死路啊。

  我望向天花板。

  現在成了星花的辦公場所的筒隱家的舊居。房子的形態很有情調,天花板的紋路保留了強烈的神秘感。聽說這裡是祭祀狗神還是貓神什麼的。

  這種房子裡肯定有著許許多多的故事吧。雖然我並不了解,但是南無犬貓神大菩薩,還請給我力量——

  在長長的深呼吸之後,我握緊拳頭。

  接著,我緩緩說道。

  「吶,星花,在我回答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

  「好的。」

  「如果,如果你能和『天出太郎』見面的話,你會怎麼做?」

  無論要做出什麼回答。

  這個問題我必須要問。

  「果然如我所想,天神老師——」

  「好了,快說。」

  「呵呵,是呢。」

  星花魅惑般地用食指點著濡濕的嘴唇,抬眼緊緊望著我。

  「首先要告訴他我是他常年的粉絲,然後把對他所有的作品的感受濃縮在五百萬字的粉絲信里交給他。」

  「讀後感不要寫的比讀的書字數都多啊……」

  「然後他下次出版的新作,我要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搶——哦不,是通過乞求讓老師自主放棄新作的所有權。」

  「用上這種合法手段感覺微妙的讓人生氣啊。」

  「問他有沒有寫作的秘訣,順便把身高體重星座血型這些隱私拿到手,緊跟著就重擊他的腦袋讓他失憶。」

  「哈?好可怕。」

  「無數次的從初次見面考試,品味吸取和我推崇的大老師相同的空氣的歡喜與感激!活著真是太好了,今天我也非常尊敬老師!」

  「一個人搞循環嗎……」

  緊張的星花似乎是自己對自己的話興奮了起來。隨時隨地一副暴走機車的模樣是這個傢伙的缺點,大缺點。

  「然後慢慢的,如果我能和天出太郎老師合作的話。」

  「……合作?」

  「用類似接力小說的形式寫一卷小說。我從女主角的視角,天出太郎老師從男主人公的視角,共同編織一部甜蜜的戀愛小說什麼的。最後可喜可賀地上了床地球爆炸全劇終!」

  「…………」

  超脫循環無限做著白日夢的小星花的旁邊。

  我自覺自己正一臉僵硬。

  時代的寵兒,天才美少女星花小豆老師和誰都不知道的天出太郎的合作企劃?

  別開玩笑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自尊心和羞恥心爆炸。

  你以為至今為止我收到了你寫的故事多少的影響——為什麼我沒有仔細看過你寫的故事啊。

  天才不懂凡

  人的心。

  你,不懂我的心情。

  我唯獨不要被這個女人接近。

  我強烈地這麼想到。

  「天神老師真是的,一臉冷峻的表情在吃醋了?」

  是曲解了我的沉默嗎,星花咯咯一笑。

  「不用那麼嫉妒的哦!」

  「……哈?」

  「我對天出太郎老師抱有的,充其量只是作為作家的敬意。我的好感已經簽了約要永遠賣個唯一一個人的呢!對吧?」

  「對吧?個鬼啊。都沒簽買賣合同賣什麼賣啊。」

  拋什麼媚眼啊。和你講話沒辦法保持嚴肅好累啊。

  ……但是。

  怎麼說呢,感覺微妙的和我想像的內容不一樣。

  「你啊,難道已經對我和天出太郎的關係……」

  「是的,我已經全部看穿了!是天神老師給天出太郎老師引薦的小冬燕!」

  星花氣勢高昂的講出了「社長」和「掘墓人」。

  「天神老師和那兩位很熟呢。就算和同年代的天出太郎老師有什麼密切往來也沒什麼奇怪的。那個立領襯衫視頻,也就是天神老師提供的素材!小冬燕一起協助,幫忙出宣傳視頻!」

  「哦哦……」

  「怎麼樣,小星花的桃色腦細胞推導出來的名推理!是不是驚訝地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對吧,對吧!」

  星花自豪的挺起了那對平胸。

  看著這個垃圾自信滿滿混蛋惡魔,我不禁急速脫力。

  「……是啊,真虧你能看出來。」

  「哦哦,果然!」

  「我類似於天出太郎的朋友兼經紀人,負責新作的宣傳。抱歉沒告訴你。」

  「太好了!不,就是這樣太過分了!天神老師壞心眼!也請把天出老師介紹給我。」

  「嘛,是嗎,那就下……」

  「就是現在,現在!我也想在天出太郎老師的視頻里出場!」

  星花突然一個大跳蹦到了我的身上乞求起來。頂不住她的衝擊的我和她一起倒在了榻榻米上。

  「作為我和憧憬的作家的中間人,請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哦!乾脆我也脫一件吧。女人靠膽魄我靠豐胸。脫光的樣子世界最強。」(混沌聖歌:助我一臂之力,日文字面意思是脫光。後面星花就用了這個字面意思。)

  「不要撒這種可悲的謊……你不需要這種操作……」

  「剛才老師是說我是清純派嗎?哎呀,天神老師真是喜歡我呢!」

  「你真是無論如何每天都能幸福生活著呢……」

  「吶,吶,這是一輩子的請求天神老師!這是為了你可愛的學生!」

  看來她是徹底興奮起來了。星花用臉頰蹭著這邊的胸口和肚子纏著我的模樣,就像是被喜愛的食物釣上鉤了的小貓一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幫你說的。」

  無奈鬆了鬆手上的力道之後,我微微一笑。

  這傢伙似乎還站在學生的立場上。

  ——雖然我知道總有一天要說出真相。

  但是不是現在。

  ◇

  作為一個現實問題。

  要讓星花突然在天出太郎的視頻頻道里出演難度是非常高的。

  從普通讀者的角度看,我們兩個只是在同一個出版社出書,中間沒有任何其他關係。要是引發奇怪的誤會就不好了……雖然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誤會,但是既然叫誤會本身就存在錯的地方。星花目前正在打造天才美少女作家的品牌。她和穿著男朋友的襯衫的謎之女孩小冬燕背負的東西是不一樣的。要是隨便出場會對她的形象造成損害。

  我提出這些問題之後含糊地帶了過去。

  幾天後。

  「我想到了劃時代的點子!請誇我!!!」

  因為她發來了一條充滿了感嘆號的信息,我在磋商回家的途中和混蛋惡魔在飯田橋的讀書咖啡店碰頭。

  坐到位子上之後,星花把自己的手機擺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之前我投稿的視頻。這裡有解決方案。」

  「嗯……?」

  這似乎是在她家還是辦公場所的地方拍攝的。液晶屏幕上顯示的,是以成熟顏色的牆壁為背景的,悄然低頭的up主的身影。

  不明所以的我按下播放鍵之後。

  「大家好,我是小冬燕失散多年的姐姐。之前讓大家擔心了,在此誠摯地向各位致以歉意……」

  屏幕上的星花言辭微妙。接著,她原地哭了起來,像是昭和愛情劇里講出自己的悽慘身世的橋段那樣擅自開始對冬燕的事情道歉。

  我姑且按下了暫停鍵之後開始輕輕晃動起我眼前的那顆腦袋。

  「你在搞毛線?」

  「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啊天神老師!對這麼可愛的小星花出手什麼的,野蠻也要有個限度!哈,難道是為了掩飾害羞!?」

  「為啥?」

  「這是所謂不坦率的男性的愛意表現嗎……真是的,沒辦法呢。能陪初中生一樣的老師的,只有我這種成熟的女高中生了哦。請感激我的存在吧。」

  因為她滿臉慈愛,我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什什什什,你在幹什麼啊天神老師!彈那麼可愛的小星花的額頭,暴力也要有個限度!哈,難道是所謂的家庭暴力!?」

  「為啥就家庭暴力了?」

  「但是這在社會道德層面上是不行的。真是的,沒辦法呢。去矯正機關治療一下,坦率的表達對我的愛吧。」

  她再次滿臉慈愛地襲向我。

  不管怎麼彈都治不好,看來這傢伙是比老舊電視機更廢柴的樣子啊。

  「那個……話說為什麼你突然變成了姐姐啊。」

  「因為我有姐屬性啊!」

  「無論怎麼看這都兩說啊……」

  「從生日上看我也是小冬燕的姐姐!而且小冬燕有桃夏這個妹妹了,我認為姐姐是最不會引起風波的位置。」

  「……這不是這回事吧。」

  我嘆了口氣,隨後摸起了混蛋惡魔的腦袋。硬的不行來軟的。彈的不行來摸的。

  「這個視頻,我是一點都看不出哪裡劃時代了,單純只是暴露了你有多廢柴,可以刪除嗎?」

  「為什麼?」

  「知道你是個廢柴的只有我就夠了……」

  「天神老師嬌羞了!雖然我不是廢柴!不過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刪了吧!」

  星花的臉煥發出了光彩。她蹭起了自己的腦袋。果然對這傢伙用寵的壓倒性的有用。

  「但是看視頻的各位這麼喜歡,有點浪費呢……」

  星花用纖細的手指一點,然後顯示出視頻下方的概要欄。

  播放量,三百萬。

  評分,九十萬。

  「……有沒有搞錯啊……」

  雖然是個很亂來的視頻,不過有可愛的女孩子出場內容怎麼樣無所謂嗎……肯定是無所謂的吧。我也一樣。

  「這也是讓我出現在天出太郎老師的視頻里的布局。」

  星花豎起一根手指。

  「人際關係是需要接點的。我之前說過。」

  「……啊?」

  「通過表明我和小冬燕的關係,不管之後和天出太郎老師發生怎樣的緣分都會很自然。就算挑明中間人是天神老師也不會增添額外的困擾。」

  簡而言之,這不是星花小豆還有天出太郎的作家俱樂部。

  如果採取星花和冬燕的姐妹俱樂部的形式的話,那麼星花就能在不讓自己的形象蒙上男人的陰影的情況下出現在天出太郎的視頻里了。

  感覺比我想像中的更合乎邏輯。

  「怎麼樣,這個完美的作戰計劃!」

  「嗯……嘛,是嗎……」

  「如果沒有反對意見就是我贏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贏了什麼,不過星花還是挺起那隻存在於夢中的胸部豎起兩根手指擺出了V字手勢。

  她的手指緊接著豎成了三根。

  「這樣一來美女三姐妹要可喜可賀的在天出太郎老師的視頻里閃亮出場了!」

  「……三姐妹?」

  星花身後的觀賞植物微微一動。

  「——夜彌也參加。」

  第三個女高中生出現了。

  ◇

  她們兩個事先就已經碰頭了。

  似乎是為了立刻在星花的辦公場所拍天出太郎的帳號用的視頻的樣子。

  如果視頻里只有特定的女孩子出現的話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免被做出不好的猜想。夜彌她們三個女孩子交替出演的

  話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天君。夜彌也只能無奈幫忙。」

  我們三個人並肩坐在往調布去的電車上的時候,夜彌重重地說道。

  「……事實上?」

  「只有冬燕很狡猾。接下來一定是夜彌的勝利。」

  「哦……」

  坐在位子上的夜彌的眼瞳中燃著熊熊火焰。

  如大家所知,夜彌是那種非常不服輸的性格。一經受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在冬夜大戰中不幸取勝的小冬燕可能上了夜彌有仇必報的名單上了。

  「雖然不知道和小冬燕之間有什麼因緣關係,不過有小夜彌做同伴的話等於獲得了百人之力!」

  她的旁邊,星花開朗地說道。

  我站著比較眼前的兩人。

  相比於冬燕,星花和夜彌之間是純粹的對手。在滿月之夜的筒隱家,兩人之間迸發出了那樣的火花。

  「切切切。這是把公私混為一談了哦,天神老師。」

  搖著手指發出生氣似的聲音的星花像只貓一樣眯起了眼睛。

  「雖然我們兩個作為作家處在激戰中,但是從人際交往角度看並非如此。」

  「……呵?」

  「我的目標是天神老師,小夜彌的目標是小冬燕!我們的目標之間沒有任何的衝突!」

  對著帶著滿面笑容堂堂說道的星花。

  「……星花是想向天君表現。夜彌最討厭天君了,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夜彌完全面無表情的堂堂宣告道。

  「哎呀,對吧!各種意義上小夜彌都讓人放心!」

  徹底放鬆了警惕的星花緊緊抱住了內在是獅子的夜彌。

  非常容易對付,又非常容易被挖坑似地,夜彌在座位底下晃著腿。

  「……星花說行就行吧,不過,怎麼說呢,你啊……」

  「哈?」

  「和NTR視頻很適合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啊!」

  星花猛地撞上了座位旁邊的欄杆。在她抬起通紅的額頭之後,星花緊緊抱緊自己嬌小的肩膀。

  「你對花一樣的美少女說什麼啊!天神老師用令人厭惡的眼神看待我!不知羞恥!咿呀!」

  「為什麼你看上去有點開心啊……」

  「但是小星花的感情是真的!不管被做了什麼,我的心是不會屈服的!殺了我吧!」

  「看來你似乎是搞錯了什麼?」

  「哈?」

  「你是哭著看別人NTR的那個角色。」

  「這是什麼意思!?是誰被誰NTR了!?」

  不明白這件事,就是垃圾混蛋惡魔的垃圾所在了。

  「話說回來,就算出演天出太郎的視頻,對你也沒一點好處哦。那傢伙很害羞的,肯定不會答應共同出演的吧。」

  我恰當地表示之後,星花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沒關係的。我能幫助宣傳天出太郎老師的新作就滿足了。」

  「……真的嗎?」

  「雖然我是想見一見,不過我想為喜歡的作家老師助一臂之力的心情是真的。」

  她的表情抖落了垃圾混蛋惡魔的要素。

  那是一張屬於純粹的讀者的表情。

  「…………」

  我不禁無法直視她而躲開了視線。

  「我已經考慮過視頻腳本了。」

  夜彌也出聲道。

  是已經拍攝過了嗎,星花孤零零地坐在象牙色的沙發上的模樣出現在了夜彌的手機屏幕上。

  一副楚楚動人的大小姐模樣。

  我看了看夜彌和星花,兩人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於是我默默地點下了播放鍵。

  「那麼首先進行自我介紹吧。」

  鏡頭外傳出了夜彌的聲音。星花對此點了點頭。

  「感覺好老實呢。緊張嗎?」

  「誒誒,那個,有點……」

  「放鬆。你叫?」

  「星,星花。」

  「好可愛啊。你今年幾歲?」

  「……誒——在(嗶)學校上學——(嗶)歲。」

  「好年輕。你是第一次出演這樣的視頻嗎?」

  「那個……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

  「是嗎。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初三的冬天,臨近聖誕的派對上。大人們說有必要,所以就不明所以,在大家面前……」

  「真厲害呢。至今為止有過幾次經歷?」

  「那個……二十,三十……數不清楚。可能,很多。」

  「很能幹呢。喜歡上了嗎?」

  「沒,沒有這回事。請不要說一些讓人羞恥的話……」

  「但是,你現在也是,被拍視頻的時候心跳加速對吧?」

  「……這個,可能是。好像有點熱。」

  「嗯。姑且先把衣服脫了吧。」

  「餵————————!」

  下到調布站的大廳的我大叫。

  我無視驚呆了的乘客,猛搖星花和夜彌這對垃圾宇宙人組合的腦袋。

  「喵喵喵,你在幹什麼啊!」

  「唔啊,唔嘎,唔咕。使用暴力可不好。」

  我強行讓鬧騰的兩人坐到椅子上隨後伸出手指指著手機。

  「剛,剛才的視頻是怎麼回事,你們是從什麼角度什麼題材出發拍攝的你們倒是說說看啊。」

  完全就是那種視頻的開場採訪不是嗎。要是上傳了這種視頻立刻就會被封號的。這不是作家生命的問題,我會社會性死亡的。

  「初次……」

  「這是什麼意思啊?」

  夜彌和星花若無其事地交換了下視線,隨後分別向左右歪了歪腦袋。

  「這不是題材的問題,單純就是個第一次出現打招呼的視頻。」

  「明明我們是認真打算接下來開始對天出太郎老師的新作進行宣傳的……」

  「星花的上衣里套著GGT恤,準備完美。」

  「你為什麼那麼生氣呢,清純美少女們不明白。」

  「雖然不是很清楚,工口的天君身上有性騷擾的味道。」

  「天神老師到底想像了些什麼呢能說明一下嗎?」

  天下無敵的女高中生組天真無邪地眨著眼交替放言。

  「可惡……」

  我顧慮著周圍降低聲調。對正經的社會人來說情況很不利啊。

  「總而言之剛才的視頻駁回!視頻方面要在我的監督下拍攝。」

  「天君的監督?」

  「也就是說,讓天神老師幫忙也可以嗎!」

  「……只有一次,一次。」

  「我們會隨著失敗成長的。一次可不夠。」

  「計劃實施評價改善,形成PDCA循環最少也要三次!」

  星花跳了起來,夜彌緊緊握住了拳頭。

  我不是很喜歡這種無論如何都和她們的計劃一樣的感覺。

  但事已至此,沒有辦法。

  「……只有三次啊。從今天開始拍。」

  「太好了小夜彌!」

  「太好了。小星花。」

  兩人和睦地擊掌相慶。

  我嘆了口氣,把今天要去星花的辦公場所的信息發給冬燕。

  ◇

  但是,也是啊。

  只有冬燕風評受損很殘酷。

  星花和夜彌也出場的話或許能分散話題,這兩個傢伙也能滿足,不會嘮嘮叨叨了的吧。

  雖然不認為這能成為新作的宣傳,不過能成為視頻的練習也行。

  ……這樣的打算立刻就破滅了。

  意外的。

  我們上傳的每一個視頻,都瞬間成了熱門中的熱門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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