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章 冬夜大戰大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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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抱歉,今天的約要取消了。」

  在店內看到我的夜彌走了過來,然後說出了這番話。

  明亮的景色假髮搭配上同樣帶著金色線條的水手服。大概是因為期中考試的關係,學校上課上到中午。

  「嗯……我聽說了。」

  我指著桌子上的手機輕輕點了點頭。

  可能是因為新宿站正前方的大型連鎖咖啡廳位於非常好的地理位置的關係,平時店裡全是人。

  也因此,明顯是個社會人士的我和怎麼看都是個高中生的夜彌坐在一起也不會被人投以不好的目光……應該沒有吧?

  「本來還想著終於能讓不講理男和天君見面做個了斷了呢。計劃落空了呢。」

  「能不要說這種危險的話嗎……」

  我對著平時一直面無表情的夜彌苦笑。

  今天我們預定進行四方會談。

  四方,也就是夜彌,我。

  以及夜彌的姐姐和姐姐的男朋友。(混沌聖歌:這分明是三方會談,原地修羅場。)

  春假髮生箱根溫泉殺人事件之後,夜彌的姐姐的男朋友的傲慢沒了止境。什麼哎呀不要隨便出去閒晃,哎呀不要和男的搭話,儘是這種如果了解夜彌不服輸的強硬性格絕不會採取的壓迫手段。

  「為什麼你的姐姐會對那種支配慾強的男人惟命是從啊……我記得,她相當受歡迎吧?」

  「嗯,非常受歡迎。夜彌的姐姐不輸天使。」

  夜彌毫不膽怯地點頭。

  「之前還洗了被套和毯子,給浴室和廁所大掃除,熱情地把家裡弄得乾乾淨淨。似乎是要在閃閃亮亮的房間裡和戀人約會的樣子。說是她是個正經的社會人士這種事情理所當然。」

  「呵呵,經驗豐富啊?」

  「所以夜彌無法接受。夜彌的姐姐從事的是照顧小孩子的工作,可能不自覺地就照顧起廢柴男了。」

  夜彌不甘心似地握緊了拳頭。

  夜彌的姐姐,到底是怎樣的聖女大人啊。

  「本來想著今天一定要見面跟他抱怨幾句的,居然放鴿子。難得天君空出了時間,非常抱歉。」

  「呀,我沒關係啦。正好休息。」

  「天君很溫柔。那個男人比都沒得比。夜彌生氣了。像天雷炸裂一樣暴怒。下次絕饒不了他。」

  夜彌皺著眉擺出生氣的模樣。

  她姐姐的男朋友,到底是個怎樣的廢柴男呢。

  我縮了縮腦袋,瞥了眼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同事發來的信息。

  「緊急速報。妹妹的男朋友似乎要來我家了。」

  「不妙不妙不妙情況緊急請聯絡我請幫我。」

  「求你了天字真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嗚嗚嗚嗚嗚嗚,光看文字小日向真可愛。

  大概是夏天的時候吧,我答應日向要對日向的妹妹腳踏兩條船的渣男說兩句。

  但是,還無準備丟過來讓我處理是不行的。對方可是對女高中生出手的傢伙,沒常識也要有個限度。

  讓她絕對不要開門,要求換一天之後,似乎是平安無事地成功延期了。

  真是的,世界上的廢柴男和渣男也太多了。

  對天使般的夜彌的姐姐精神虐待的廢柴男,和對惹人憐愛的日向的妹妹插手的渣男。

  從我這個正經男人代表的角度看,哪天和他們面對面的時候,可必須要考慮考慮如何說教了。

  ◇

  結完帳離開咖啡店之後,陽光透過雲彩照在了我的身上。太陽仍高掛空中,秋日的天氣平穩又溫暖。

  在往車站走的過程中,我和夜彌交流起來。

  「天君之後打算做什麼。」

  「是呢。因為是帶薪年假,回去之後繼續工作吧。」

  「補習班老師的?還是作家的?」

  「作家的。」

  「……你明明這麼忙,對不起。要是有什麼夜彌能做的儘管說。」

  夜彌冷淡地低了大概三厘米頭。

  最開始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宇宙人的親戚,不過我感覺有點明白她在想什麼了。

  「不用在意,我正好遇到瓶頸了不如說這下正好。」

  「這樣不行。夜彌和天君是對等關係。夜彌不要欠最討厭的天君人情。夜彌也想為天君做些什麼。」

  「才不是這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兩個並排走著的時候夜彌斷言道。

  話說回來,在這裡我用比喻來表現一下三個女孩子。

  冬燕是啪塔啪塔地跑,星花是小步快走,夜彌感覺像個動作遲緩的烏龜。

  是因為她在三個人里下半身最豐腴嗎——在我迷迷糊糊想著這件事的時候,我的側腹被人一戳。

  我往旁邊一看,只見面無表情的夜彌像是投鏈球一樣來迴轉動著書包。

  「好痛啊……為什麼突然用包打我啊?」

  「有一股性騷擾大叔的味道。」

  「……是踐踏別人內心自由的你在折磨人啊。這種事情是星花專屬的吧。不要去學她壞的地方。」

  「又來了。和夜彌在一起的時候想別人。我也討厭天君的這個方面。」

  夜彌板起了臉。是我的錯嗎?我錯了啊。是習慣被夜彌討厭的我錯了啊。

  「……嗯?這個還帶著啊。」

  化為退治性騷擾大叔的道具的紺色書包上垂著一個小鑰匙圈。

  那是夏日祭我和夜彌一起玩的時候射到的獎品。這是所謂的丑萌嗎,是我的感性不是很能理解的亂蓬蓬的海膽一樣的人物造型。

  「……嗯,我很喜歡。」

  夜彌點了點頭。

  雖然她一副超然的樣子給人的印象不像是會執著在某個角色上的樣子,但是她還是有女高中生的一面的啊。

  「這是什麼角色啊?」

  「不知道。」

  夜彌搖了搖頭。

  「啊?連名字都不知道嗎?」

  「嗯,我並沒有興趣。」

  「……你說你喜歡對吧?」

  「非常非常喜歡。」

  夜彌面無表情的取下海膽鑰匙圈,放到了手心上。她像是習慣了似地把嘴巴靠近鑰匙圈,淡淡的啾啾聲傳出。

  明明沒有興趣卻親它。最近的女孩子的貞操觀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關係有這麼好。」

  「……是嗎。」

  「天君要親親看嗎?」

  「不用了。」

  「真遺憾。那就硬來吧……」

  「硬來……個鬼啊。不要來啊。不要強行索求別人親吻啊。」

  不要硬是往我嘴唇上貼啊,會變成間接接吻的吧。

  前沿撤回。這個女高中生腦子裡在想什麼我還是不懂。我會就這麼被時代的洪流淹沒嗎。真不想變老啊。

  「對了,你了解two tube嗎?」

  「比天君了解。」

  夜彌擔心似地抬眼看向我。

  和一個勁漲大的氣球星花不同,她是一位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晰把握的作家。這傢伙這麼說的話,肯定是比我要強的吧。

  「那麼,我有點事情希望你提提建議。」

  「是關於一點都不受關注的天君的two tube帳號的事情嗎?」

  「……你那麼快就知道了啊。沒錯。」

  我在幾天前接到了久堂派的任務。

  雖然在那之後我有適當地戴上馬的假面投稿視頻,不過播放量還不到三位數。我覺得一開始是會這樣的,但是很遺憾,我並不知道要怎麼提高播放量。

  「那麼有必要檢查一下機器和素材。不是通過視頻,而是通過實際查看攝影場地。否則是不行的。」

  「唔。」

  「……所以……」

  夜彌像比賽開始前選手進行深呼吸一樣,嘶地用力吸了口氣。

  「現在能去一趟天君的家嗎?」

  她慢慢地說出了這句話。

  ◇

  據說。

  對於世界上的許多人而言,把女高中生招待進自己家是一件劃時代的事件。

  我從事的職業,輕小說的世界裡,也有把這件事當成青春中的一大事件來描寫的故事。

  所以,如果我是處在淡淡的戀慕與閃耀的性衝動的夾縫間猶豫不決的男高中生,夜彌是最近和我走的比較近的同年級的女生的話,不知道會花多少頁來進行心理的細微變化,身體的緊張變化的描寫,什麼情景描寫心理描寫比喻對比隱喻誇張等等用得滿滿當當的。

  不巧,我是個

  疲乏的社會人士,能把夜彌看成同級生的時代已經過了十年了。

  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作家。我們是站在同一立場上的對手。

  給我們貼上什麼社會人士,女高中生,男人,女人之類的標籤什麼的,是要求對等的夜彌最最討厭的事情,毫無疑問。

  所以,我按照她的要求毫不客氣地就把她招待到了自己家。

  「要去趟便利店嗎?要是麥茶就可以的話我家冰箱裡有。」

  「………………」

  「夜彌?」

  「……可以……」

  從走進大樓開始,夜彌就變得超級無口。雖然她平時就不是個饒舌的人,但是連附和都做不到了這件事很不尋常。

  我們兩個一起乘上電梯的時候,她的兩隻手插在腰前,全身上下瘋狂冒汗,一副複雜的現代美術品的模樣。

  說實話,她看起來朝扭扭捏捏的。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副表情。

  因此,到了四樓的時候,在電梯前等待的大樓居民朝這邊投來了奇怪的視線。

  那是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一頭金髮的,我的女鄰居。

  她用小混混般的銳利眼神看了我,看了眼扭扭捏捏的女高中生,然後又看了我一眼,隨後不打招呼就擦肩而過。

  看來是把我當成了可疑人士了……

  就像是面對帶著害羞女高中生的變態社會人士那樣。真是遺憾。我果然還是應該帶個假的警官證在身邊嗎?

  打開玄關的時候,夜彌的緊張到達了巔峰。

  她像個探索未知星球的太空人一樣屏住呼吸,握住自己發白的手指。

  「那請進。拖鞋你隨便用。」

  「……嗯……」

  「這扇門後面是洗手間。那扇門後面是浴室。裡面用來晾緊身短褲和浴巾的,不要搞錯哦。」

  「……嗯嗚嗚……」

  在一個奇妙的時間點,夜彌發出了稚嫩又顫抖的吐息。

  這可是在出版社宴會的休息室騎在第一次見面的我的身上的厚顏無恥的夜彌神。她和那個時候相比哪裡發生了改變呢?

  疑惑地我再次催促夜彌進屋。

  「……打,擾,了……」

  夜彌的動作異常僵硬,她同手同腳沿著走廊前進。外面借來的貓也要稍微機敏一點(混沌聖歌:借りてきた貓,本來形容一反常態特別老實,這裡原文順便還借用了字面意思。)

  「怎麼了啊,你不是這種人吧。」

  「……唔。天君到底認為夜彌是什麼樣的人呢。」

  夜彌板起臉出聲,不過後背緊緊貼著客廳牆壁的她就像一根圖騰柱一樣一動都動不了了。

  現在換成她的眼睛不停轉了。

  喝過的罐裝咖啡,掛在椅子上的運動服。她朝房間四處投著視線,忙得直瞪眼。

  又不是什麼少見的東西。

  這裡是一間一個人住有些寬敞的1LDK。面對從玄關延伸而出的走廊,右側是我是,左側是浴室廁所,正面是客廳。硬要說的話,也就客廳里有一張大L字桌和辦公椅,客廳同時兼作書房稍微特別了點吧。

  生活區和工作區混在一起。對我來說這樣比較方便,對客人來說這是一種想都不會去想的家具配置方式。對於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夜彌而言,她家肯定要比這裡看起來寬敞整潔的多。

  以前她去同行的工作場所的時候曾經面無表情的給社長打掃了個乾淨。事到如今她會客氣是沒有道理的。

  「吶,你沒事吧?樣子很奇怪哦。你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今天就算了。」

  「……確實,提議來你家的是夜彌。」

  「啊?」

  「夜彌沒想到事情進展的那麼順利。」

  牆邊放置的辦公桌的後方放著裝參考資料的書架。夜彌一副終於找到你了我的朋友的樣子緊緊盯著書架不放的同時低聲說道。

  「……對於世界上的許多人而言,把異性招待進自己家是一件劃時代的事件。」

  「哈,嘛,大概是吧。」

  「夜彌從事的職業,輕小說的世界裡,也有把這件事當成青春中的一大事件來描寫的故事。」

  「唔,嗯,大概是吧。」

  「所以,如果夜彌是處在淡淡的戀慕與閃耀的性衝動的夾縫間猶豫不決的女高中生,天君是最近和我走的比較近的同年級的男生的話,不知道會花多少頁來進行心理的細微變化,身體的緊張變化還有其它種種描寫的。」

  「不巧,現實中不存在戀慕和性衝動。」

  「粗心大意的發言。你就知道是這樣?」

  「因為,夜彌最討厭我了對吧?」

  「……咕嗚嗚。」

  夜彌露出了動畫中拼接畫像一般的表情。說不過的傢伙經常會露出這種表情。這種場面估計是沒法畫成插畫的吧,很遺憾各位是看不見了。

  「當然,當然,夜彌一點都沒有心跳加速。」

  「啊?」

  「但是天君你平常心的程度太異常了。」

  夜彌自暴自棄地咬緊嘴唇。

  「雖然夜彌作為作家來此是理所當然的,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夜彌抗議似地用力捶了下牆壁。

  「你看起來像是已經習慣招呼女高中生來家裡了不是嗎。」

  「……是嗎。」

  「沒錯。很微妙……」

  名偵探你好。夜彌用濕潤的眼瞳看著周圍。濕度異常的高。

  「……你想多了吧。」

  我不動聲色地站到了背對廚房的位置上。廚房的洗滌台邊放著洗乾淨後並排倒扣著的兩隻馬克杯。

  那是我和冬燕平時使用的馬克杯。

  呀,嘛。

  習慣招呼女高中生來家裡了什麼的。我這裡有個每天不請自來干太太的活的女高中生。事到如今來個一兩個新人什麼的無所謂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而言之,夜彌的推理非常正確。和其他偵探大不相同。

  「不要去想無聊的事情了,檢查一下拍攝器材吧。」

  「唔。」

  「拜託你了,作家老師。」

  「嗚嗚嗚……」

  我連續發言後,名偵探一臉艱澀地點了點頭。小知識:對於自尊心很強的夜彌來說,作家老師這個稱呼很有效。

  「天君,我可以用一下電腦嗎?」

  「啊,可以哦。」

  「你的視頻夜彌看過了,夜彌認為並不是設備的問題。說話的方式是那副樣子,你到底是以那個層面的觀眾為目標群的呢……」

  於是,夜彌認真的打開機器,一邊撥弄器材一邊開始解釋。不愧是時代的寵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我聽著夜彌的話的同時不引人注意地用拖鞋揮去落在地板上的頭髮。

  色澤很淡,明顯比我的頭髮長的長髮。好險。是小冬燕留下的頭髮。

  這裡有個謎題。謎面「與女高中生不倫」,謎底是「殘酷殺人事件」。關鍵在於「想要清算。」,要是清算失敗的話現場會生產出悽慘的屍體……我在說什麼啊,被沙克傳染了啊。

  把夜彌帶回家是為了我的工作,冬燕每天來是冬燕的工作,兩邊都是出於商業關係。

  因此,我可以對天地神明發誓,我並沒有心中有愧也一點都沒有趨炎附勢的意思。姑且,真的是姑且哦,我姑且是為了排除風險。

  冬燕那邊我已經事先給她發了今天的洗衣打掃工作取消的信息。

  因此兩邊撞上的可能性為零。

  從並非量子力學的學生力學角度看,我家在同一時間能夠觀測到的女高中生應該只有一個。

  ……應該只有一個的。

  但為什麼。

  真的是,為什麼呢。

  嘰——

  玄關大門被人打開的聲音傳了出來。

  「……!?」

  我像被撞見風流韻事的貓咪一樣快速跑向玄關。

  剛才我回家的時候肯定是上鎖了的。肯定是上鎖了的。為了防止有人闖進來,仔細地上過鎖了。

  然而,玄關卻被人打開了。這只能是被拿著別的鑰匙的人打開的,而我給過備用鑰匙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

  「誒嘿嘿,我來了。」

  帶著靦腆笑容的小冬燕前輩提著便利店的袋子站在那裡。

  為什麼啊。

  「說工作取消,是叫我以私人身份過來的意思……不是嗎?」

  為什麼啊……

  在仰面朝天的我的身後。

  「天君,誰來了?」

  夜彌

  突然從客廳探出腦袋。

  「……啊啦,有客人在呢。」

  我的面前,冬燕突然歪過腦袋。

  我,則是處在交錯的視線的正中央。

  「誒,天君。為什麼這個人……」

  「……誒?為什麼這個女孩子……?」

  為什麼啊。

  我就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

  鶉野冬燕和八谷屋夜彌。

  兩人曾經在箱根溫泉殺人事件的時候住在一起過。

  不過她們似乎沒什麼共同話題,我沒見過她們一對一長時間交談。

  因為冬燕經常和熟悉脾氣的星花吵架可能讓人有點誤解,不過本來冬燕是個很怕生的女孩子。另一邊,夜彌不覺得和別人進行人際交往有什麼意義。

  結果上看,A和B是朋友,A和C是朋友,所以ABC一起去玩是正常的——不過換成只有B和C兩個人的話突然就會難以進行對話了。這種常見的人際關係圖譜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嘛,在這方面,能與B和C中的任意一個零距離對話的混蛋惡魔A的精神力和交際力簡直就是怪物。

  於是乎。

  「…………」

  「…………」

  「…………」

  灌鉛了般的沉默氣氛瀰漫我家。

  給電腦安裝看不懂的器材,擺弄我的手機,整理環境的夜彌。在廚房收拾洗好的東西還是別的什麼的的冬燕。無所事事呆呆站在兩個人中間的我。

  如果大怪獸星花在此參戰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那是個起手不容分說肯定會放大招的傢伙,所以肯定大吵大鬧滾來滾去進一步攪亂事態,最後可能會讓事情就這麼矇混過去。

  但是不湊巧冬燕和夜彌並沒有安裝那種不和邏輯的思考程序,兩人相互轉告對方的工作之後話題就結束了。

  剩下的,是沒有被攪亂,徹底僵化了的窘迫氣氛。

  「…………」

  「…………」

  「…………」

  異樣的氣氛異常沉重。

  明明沒人積極地進行對話,兩人卻在不露痕跡地監視對方的一舉手一投足。這種情況,應該被稱作落下了鐵幕吧。因為時代不一樣了所以我不是很懂,歷史書上說,美利堅合眾國和蘇維埃聯邦冷戰時期就是這樣的氣氛。(混沌聖歌:鐵幕(Iron Curtain),原意為封鎖某國家或某集團,後轉為某國家或某集團對自己實行鐵桶似的禁錮。該詞出現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當時法國總理克列孟梭在眾議院宣稱:「要在布爾什維克主義周圍裝上鐵幕」。1946年3月5日,英國前首相溫斯頓·邱吉爾在美國富爾頓城威斯敏斯特學院的演說中(鐵幕演說),運用「鐵幕」一詞之意而首先公開使用,攻擊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用鐵幕籠罩起來」。此後,西方國家(資本主義國家)用「鐵幕國家」來蔑稱社會主義國家。)

  因為兩個女孩子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所以這麼覺得的可能只有我一個就是了。

  「……那個,請喝茶……」

  冬燕慢慢跨過位於客廳和廚房之間的沉默國境,把兩人份的茶放在了辦公桌上。

  夜彌看起來似乎忙於作業,所以我替她說道。

  「嗯,麻煩了。」

  「這是我的工作。」

  「嗯。」

  「還有,茶葉用完了所以我買了新的,還有補充用的洗滌劑也加好了,收據放在平時的地方了。」

  「嗯嗯嗯嗯。」

  「說起來水費比上個月似乎多了點。我們要注意浴室的使用。沒有比節約更重要的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謝謝,冬燕。一直以來真的謝謝你了。但是,那個,你能不能不要隱隱約約透出一副我們同居的感覺?在那麼緊迫的情況下,能不能不要撒下不必要的火種呢?

  我瞥了一眼夜彌。

  「……天君,大部分器材已經調整好了。」

  電腦大師佯作不知喝著茶。她面無表情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謝謝你的茶。」

  在坐著的辦公椅上轉了一圈之後,夜彌靜靜開口。

  對方踏過國境線也不過問。看來夜彌有很強烈地要結束這場沒有結果的冷戰的意思。

  「啊,沒事,不客氣……」

  冬燕遲了一步發現夜彌是在對自己道謝。她有些驚慌失措似地眨了眨眼,同時搖了搖頭。

  「冬燕很機靈,看起來會是個好老婆。」

  「沒,才沒有,做這些事很正常的。」

  「夜彌也必須好好學習一下了。下次請冬燕教夜彌做料理。」

  「嘛,好的。如果你願意讓我教的話……」

  冬燕特意聳了聳肩,而事實上,她正若無其事地撥弄著頭髮。

  我懂的。這是冬燕超開心的時候的反應。

  多虧了夜彌氣氛明顯緩和了。這種時候有個冷靜的人在真是太好了。真不愧是夜彌。真夜彌。

  扎人的美蘇冷戰可喜可賀的邁向了終點,這裡結成了永世謳歌世界和平的三國同盟。從雅爾達到馬爾他。我家重回和平。(混沌聖歌:雅爾達,指雅爾達會議(Yalta Conference)是美國(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英國(溫斯頓·邱吉爾)和蘇聯(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史達林)三個大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於1945年2月4日至2月11日之間在蘇聯黑海北部的克里木半島的雅爾達皇宮內舉行的一次關於制定戰後世界新秩序和列強利益分配問題的一次關鍵性的首腦會議。馬爾他,指美蘇首腦馬爾他會晤,1989年12月1—3日,美國總統布希和蘇聯總統戈巴契夫在馬爾他進行的一次非正式會晤。這是布希當選美國總統後同戈巴契夫舉行的第1次會晤。會晤過程中,兩國領導人「極其充分和詳盡地」討論了東歐局勢,並在東歐「變革」問題上達成了「默契」。戈巴契夫向美國保證,蘇聯不以武力干涉東歐所發生事變的方向。而且,戈巴契夫還向布希表示:「蘇聯準備放棄以前占上風的認為美蘇之間永遠是敵人之間關係的觀點。」)

  「話說回來,我對這樣的冬燕有個問題。」

  「嗯,什麼問題?隨便問。」

  小冬燕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壓倒性的太太氣場光輝萬丈。

  真夜彌像是要躲避冬燕的氣場一樣面無表情的看向手邊。那裡放著她之前從包里拿出來的那個亂蓬蓬的海膽鑰匙圈。

  仿佛把它當作心靈支柱一般,夜彌把它放在掌心,然後用和新朋友加深親密關係時的那種平穩的聲音說道。

  「已經,和天君接過吻了?」

  夜彌沒有預備動作採取了先發制人的毀滅打擊按下了核飛彈的按鈕。這個冷靜的異常人士拉開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帷幕。

  「哈,哈?接吻,你突然說什麼啊?」

  與咳嗽不止的冬燕相對。

  「並不突然。對於妻子來說,接吻是極為自然的交流方式。你是那種願意去加補充的洗滌劑卻不想接吻的類型?」

  「我沒有說過我不想吧!啊哇哇,我也不是想……」

  「曖昧的說法。請明白說清楚到底如何。對於男女關係而言,這是比管水費更重要的事情。」

  夜彌繼續占據有利位置發動攻勢。夜彌這不是對洗滌劑還有水費這些剛才冬燕不經意間撒下的火種耿耿於懷嗎餵。

  「想,想親還是不想親什麼的,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情……而且這種事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

  「夜彌親過天君。每天用接吻代替打招呼。」

  「哈————!?」

  在最後叫出來的人是我。冬燕無言吐氣快死掉了的樣子。

  「那個,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哦夜彌。」

  「夜彌沒打算開玩笑……」

  夜彌歪了歪腦袋。她的醇厚嘴唇微微一顫。

  瞬間,這幾個月的場景閃過我的腦海。化作親吻機器的夜彌很糟糕。夜彌很糟。

  「不,不不不,這怎麼說都太誇張了吧。才沒有到每天……」

  「……『才沒有到』?」

  旁邊竄出這麼個聲音。

  復活了的小冬燕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

  「那麼,『有到』,什麼樣呢?」

  「那個,這個,那個啊。」

  「哪個?」

  「說來話長,我們改日,來世再……」

  「可以,我就是時間多。直到世界末日那天降臨,我都會豎起耳朵聽你的說明的。」

  絕對零度冰雪姬的眼瞳急速收縮。盡

  管被奇襲戰侵略,但她還是依託廣闊的荒野發動反擊進攻,就是這種蘇維埃式的冬將軍戰法。

  「天君最近也不討厭親吻了。夜彌還以為這個男人遇上女高中生會輕易交出嘴唇。是嗎,原來只有夜彌嘛。」

  夜彌依舊面部表情淡定地繼續射出核飛彈。根據歷史,戰爭是由物資所決定的,就是這種合眾國式碾壓戰法。

  就這樣,並非美蘇的冬夜大戰拉開了帷幕。

  我作為永久中立國再努力讓兩邊恢復邦交,然而很遺憾,夜彌的話基本都是真的。夜彌和混蛋惡魔不同不會撒謊。

  她嘴上說著討厭天君一有空隙就會親過來這件事是事實,而麻煩的是,過程中這邊採取瞭望著天花板數斑點的數量這種無抵抗主義也是事實。

  所以在這裡我一句話都說不了。

  嗯,原來如此。

  可能是被逼到絕境了呢。

  前門是冬燕。後門是夜彌。我呆呆地傻站在正中間。

  面對被虎狼分食的末路,我平靜地閉上了眼睛。全劇終。

  就在這個時候。

  「……我知道的,這個人一直有個比我重要的人。」

  我聽到了一句輕聲嘀咕。

  是冬燕。仔細聽來,她的聲音就跟快哭出來似的。一副因為先發制人的打擊喪失了戰鬥意志的模樣。說起來小冬燕並非是蘇聯。她是一被進攻瞬間就會毀滅的弱小國家。

  但是,她。

  「但,但是,我已經在這裡『上班』了……」

  像是嘟嘟囔囔發牢騷一樣,逐漸開始了細微的反駁。

  「雖然沒有親過,但已經『永久上班』了……」

  不?哪裡永久了?我們在民政局登記了嗎?

  我睜開眼,眼前的是緊緊握著自己的手的冰雪姬。

  ……不。

  「這個人,不管愛誰有多髒我都無所謂。他只要在最後的最後呆在我的身邊就可以了……」

  切換成廢柴小狗模式的小冬燕出現了。如今這個時代的女高中生居然能說出這種上世紀末的台詞啊。

  希望大家回想一下。說到底,冬燕在我家開始打工,是因為在夏日祭精神受創到了極限。

  覺得自己沒有價值跌落谷底的她能恢復到這種程度令人欣喜(不考慮主題,主張和手法)。

  現在的冬燕和無聊的價值問題無緣。家務打工療法確實是有意義的。

  在我像這樣沉浸在逃避現實的感慨中的時候。

  「所,所以說,這和接吻什麼的沒半點關係,對我來說那種身體上的交流無所謂。」

  「…………」

  「我,相比這個世界中的任何人,我更加信任他。」

  「……唔……」

  「因為他,是我,我,我,我的老師……!」

  「……咕嗚嗚……」

  被汗水浸透,不停揮動手臂的冬燕把面無表情地呻吟著的夜彌逼到了牆角。

  一邊上下揮手一邊磕磕巴巴的說話很有趣。不,一點都不有趣啊這樣。

  咕嗚嗚大王夜彌似乎是沒法做出反擊了,看來大慘案大戰要結束了。接下來就來一場和平談判吧。

  話說回來。

  我沒想到對自己的評價明顯很低的冬燕有朝一日能在這種戰鬥中取勝。我們活在時代的轉折點上。戰爭並不是由物資決定的啊。(混沌聖歌:美帝被黑了233。)

  ◇

  夜彌已經設置好了器材,剩下的事情我們一邊前往家附近的便利店一邊交流。

  我給了冬燕一筆額外的打工費,讓她幫忙盤點夏季服和冬季服。

  我家從作家的辦公場所變成了冬燕的辦公場所。與工作無關的人要退散是理所當然的。

  我和夜彌在便利店買了點心當土特產帶回去的話,全員都能變得關係和睦,世界大和平了。

  「那麼,關於我的視頻播放量上不去的原因。」

  「這方面夜彌早就得出答案了。」

  「哦哦,不愧是你。來問你真是太好了。」

  我很快就誇獎起夜彌。夜彌面無表情的挺起胸。完全感受不到她受到之前在冬夜大戰中敗北的影響。知識點:自尊心很強的女高中生只要一被拜託就很好搞定。

  「問題在於?」

  「天君的視頻封面不行。乍一看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內容,沒法引起觀看者的興趣。」

  「呼……」

  「還有標題也不行。上傳頻率不行。宣傳不行。長相不行。態度不行。神經大條不行。玩女人不行。立刻對女高中生出手不行。不行中的不行。全部不行。」

  「……後面和視頻沒關係吧。」

  仔細一看夜彌並不是面無表情說的這些。

  夜彌正鼓著臉。一點都不好搞定。

  「嘴上哄著『我是個寂寞的單身漢』把人帶進家門,結果還叫來了別的人,這樣違反規則。」

  「我們對事實的認知是不是存在重大的齟齬?」

  「儘管夜彌討厭天君所以沒問題,如果是喜歡天君的女高中生的話,對方應該會非常生氣。」

  拖著豐盈的大腿像只烏龜一樣慢吞吞地前進的夜彌和我的肩膀一碰一碰。住手啊要撞上電線桿了。

  「你這樣都不算生氣的嘛……」

  「沒錯。一點點都沒有生氣的哦。」

  「沒有生氣,的哦?」

  「天君應該感謝夜彌討厭天君。要是夜彌不討厭天君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夜彌忍住不爆發了哦。真的是夠了。夠了夠了夠了。」

  安慰看上去在生氣其實完全沒生氣不過又有點生氣的夜彌,花了兩個高價泡芙。最近便利店的甜點,擁有不容小覷的美味啊。

  「老實說,你們吵架這事兒我是沒想到的。」

  夜彌嘴裡塞滿了貢品享受一番之後。我們從便利店回公寓樓的途中,我聳了聳肩。

  「這方面,我可能是不夠小心。」

  「天君一直都是這樣。」

  舔著手指上的奶油的夜彌盯住我。

  她的眼睛裡已經只剩下無機質的宛如汪洋一般的尋常時的光芒了。

  「天君沒有準確把握自己的需要和價值所在。天君沒有認識到自己為人所需。」

  「……價值呢。」

  又是這個話題。夜彌說了和久堂順類似的話。

  「對於作家來說,銷量就是價值。就算自己不能準確把握,市場也會做出判斷吧。」

  「不是這樣的。不是在說這個層面的話題。」

  對市場分析感興趣的夜彌靜靜搖了搖頭。

  「在考慮別人之前,首先想想自己。不只限於作家。其他事情也是一樣的。」

  「呼……」

  「比如找工作,當然,人際關係也是。不了解自己的價值的人士無法表現好自己的。」

  「……這是理想狀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在知道自己沒有價值的情況下設法裝糊塗活下去的。」

  「要裝糊塗,還不如好好看清自己。」

  「要是能做到這樣就沒那麼辛苦了啊……」

  我露出苦笑。回想起來,夜彌依靠不斷努力,最後被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混蛋惡魔認同為對手。

  夜彌或許不是宇宙人,但也不能算在普通人的範疇里。

  你和久堂順肯定會合得來。我不是諷刺你哦。

  「夜彌可能很奇特,但是天君更奇特。」

  「啊?」

  「因為,天君甚至不知道怎麼應對被別人投以好意。在SNS上收到感想,也沒法用言語回應。明明不管什麼人被誇獎應該都會覺得開心的。」

  「……」

  「天君說到底都不喜歡自己。不是嗎?」

  「…………」

  我沉默了。因為,夜彌說中了關鍵。

  「視頻的播放量漲不上去,真正的原因應該就是這個。」

  夜彌靜靜低語。

  「憧憬作家的觀眾,肯定存在於世界上的某處——真正喜歡天君的人,肯定也存在於這個世界中。我認為天君是相信這件事,所以才這樣的。」

  把視線從我臉上挪開的夜彌用腳踢著石子。

  聽起來真難受啊,真是的。

  ◇

  走進公寓樓的大廳後,夜彌把垃圾塞進塑膠袋,然後用濕紙巾擦了擦手和嘴巴。接著夜彌要我把手機給她。

  「具體要怎麼做呢。夜彌是個能幹的女人所以想好了方案。」

  「哦。」

  「剛才,我在天君家裡設置了固定機位攝像頭,能通過手機遠程遙控進行播放。」

  也

  就是說,只要事先讓攝像機處在預備模式,然後用手機啟動就能在網絡上進行直播了。

  「比如現在這種即將到家的狀況。又或者是從早上起來的瞬間開始播放,若無其事的向觀眾展示日常生活也成為了可能。」

  「……這有什麼意義?」

  「這樣能角度一變生產出通過隱藏攝像頭觀察作者的一天的視頻。大家都喜歡窺探別人的生活。」

  「呼……」

  確實,我知道這種偷拍風格的視頻有一定的市場。視頻人物是二十歲左右的女性,觀眾基本上都是大叔。……這不是出於工口需求嗎。

  「你姑且不論。我是個三十歲的大叔這事兒你沒忘了吧。」

  「?」

  我半開玩笑地說了之後,夜彌腦袋一歪。

  「天君在大叔之前還是個作家。夜彌認為,不擅長面對粉絲說話的話,通過這種方式來進行播送也是很有效的手段。」

  看來她是認真的。夜彌的思考迴路很奇怪,不過基本上是個善意的人。

  「但是,你把攝像機設置在哪裡了?」

  「桌子上。靠在馬克杯上。」

  「那邊的話不是只有亂蓬蓬的海膽鑰匙圈嗎……」

  「就是這個。」

  夜彌平靜地點了點頭。

  「海膽就是攝像頭。」

  「……哈?為啥?」

  在我追問之下,那個鑰匙圈似乎裝了超小型隱藏攝像頭的樣子。

  是既能通過攝像機上的開關也能通過手機APP啟動的方便類型。夜彌平時就在用。這次就特別給打個折讓給我——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微妙的把那個鑰匙圈提上來嗎?」

  「天君。」

  夜彌重重搖了搖頭。

  「回顧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情也沒用。人生要向前看。」

  「你,沒,資,格,說。」

  「啊啊啊,夜彌反對不理性的暴力行為。」

  我全力戳起夜彌的額頭。夜彌搖了搖腦袋。覺得用隱藏攝像頭偷拍別人沒什麼好害羞的的你的腦筋最不合理啊。

  「鑰匙圈立刻廢棄掉……話說,這視頻怎麼回事。」

  我從夜彌手上搶走手機,操作了下APP,隨後屏幕上出現了微妙的傾斜著的生活空間。

  能看清窗簾的種類和壁紙的顏色。是我的臥室。從這個角度看,鑰匙圈似乎是放在了床上。

  視頻下方和右邊顯示著複雜的操作面板和各種參數。甚至還有顯示觀眾數量。

  「喂,這,是在直播吧……」

  「?」

  夜彌訝異地歪著腦袋看向我的手邊。

  「攝像機那邊沒有啟動,沒法直播來著。」

  「但是,現在……」

  「——啊。」

  「啊……?」

  我們同時出聲。

  「~♪」

  伴隨著哼唱聲,一個滾來滾去的人影映了出來。

  覆蓋畫面一般登場的,是留在家裡的另一個人。

  萬萬沒想到。

  屏幕上確實播放出來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小冬燕的。

  不怎麼妙的,一個人玩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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