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鬼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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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

  第一澀谷高中的,一如既往的教室。

  今天第四節課安排為自習。自習和午休的時間並在一起,就會有很多休息時間,因此有好幾個學生已經不在教室了。

  話雖如此,在這個學校沒有會偷懶的人。如果是自習,那麼無論是誰都在進行著某方面的學習。在定期的實力測試中如果沒有留下好成績,就有可能會被立刻退學,並且在這裡還會被強制自相殘殺,所以稍有怠慢便有可能會死。

  所以所有人,都很拼命。

  據說若能在此被認可,即能在『帝之鬼』有很高的地位,於是每個人都背負著親屬的期望,奮力拼搏。

  已經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出了教室。

  紅蓮沒有動。不如說,好睏。睡眠不足。

  旁邊的深夜趴在桌子上睡覺。這傢伙也沒睡吧。但是在這滿是敵人的學校里,紅蓮是絕不想去打個盹的。

  紅蓮有點羨慕地眯著眼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深夜,然後,把目光移到窗外。

  在途中,看到了煩人的紅髮女孩正在往這裡走。

  是美十。

  手裡拿著將棋棋盤。該不會是打算來這裡下將棋的吧。

  她在走過的途中,將將棋棋盤藏到了身後。正在猶豫著究竟要不要告訴她已經看見了的時候,

  「呼哇~」

  打了個哈欠,隨著哈欠思考也停止了。

  然後美十開了口。

  「怎麼了?睡眠不足嗎?」

  「嗯?是啊」

  「管理好身體,也是『帝之鬼』的信徒的義務哦。要做好才行」

  果然很煩人。要是反駁的話就會變得更麻煩,所以總之先點個頭。就算不這樣也很困了。不想繼續著無聊的話題。

  所以,

  「對啊。我反省」

  紅蓮這樣說道,美十略顯驚訝,

  「啊……誒,那個」

  然後露出顯而易見的開心的表情說道。

  「終、終於能理解了呢。沒錯。就是那份謙虛之心,對於我們侍奉柊家的各位學生來說……」

  美十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了。

  好睏。紅蓮讓人更犯困的話繼續流淌著。

  這時。美十更進一步地靠近過來。

  「……話說回來那個」

  「嗯?」

  「昨……」

  「昨?」

  美十不知為何有些害羞似的微微皺起眉頭,

  「昨,昨天,很開心呢」

  在說什麼呢。說起這件事,看起來似乎會讓她覺得害羞。

  順便說一下說到昨天的記憶,對於紅蓮來說差點被吸血鬼殺害——這個印象是最深刻的。

  「是嗎?」

  「誒,那個……紅蓮不開心嗎?」

  她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一副希望他能說開心的樣子。

  紅蓮回答道。

  「啊,還行吧。說不定挺愉快的」

  「說,說的也是!」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變明朗了。非常易懂。

  「果然,我認為作為侍奉暮人大人的同伴,像那樣的交流是很重要的。」

  雖然我我並不這樣想,但還是適當的符合她吧。

  「嗯」

  「所以我想要是下次,近期,大家能一起那樣的話就……」

  「知道了」

  「那個」

  「知道了」

  突然,美十的眼神變得尖銳。瞪著這邊,

  「……只是,隨意地敷衍著我吧?」

  自掘墳墓。急於下結論了。果然是睡眠不足啊。

  「真是的,那種態度……」

  「好嘮叨煩死了」

  「一點都不煩啊啊啊啊!紅蓮。聽好了?我是為你著想……」

  「啊—是是,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

  「美十」

  「有什麼事嗎」

  「昨天我很開心。我都沒怎麼像那樣歡鬧過。將棋也玩的比我想像的更有趣,薯片也很好吃……然後?除此以外,還有什麼想問的?」

  「誒,嗯,那個……真的很開心嗎?」

  「是啊」

  那並不是謊話。

  一邊喝著可樂吃著薯片,一邊無所用心地過著這無所事事的時間,也是有恰如其分的樂趣的。而且,五士和十條都是笨蛋。就因為被救了一命就說什麼想幫助紅蓮的笨蛋。

  說不定深夜也是一樣。不顧危險救了紅蓮。

  「…………」

  夥伴。

  團隊。

  和睦——在各自分屬於一瀨家和柊家的狀況下,不知道那些無聊的交流到底有沒有意義,但是那越是沒有意義就越是,

  「……嗯。是呢。大概,很開心哦」

  這麼說著,眼看著美十的表情越來越明朗。她很高興地笑著說道,

  「……對吧。沒錯吧。果然團隊的和睦很重要!」

  基本上,這傢伙的性格好得像笨蛋一樣。會因為被救了一命而想報恩的大小姐。

  她依然是一臉高興的樣子,從背後拿出將棋棋盤。

  「看。其實這是早上從便利店買的,因為紅蓮和我還沒有決勝,不來一局嗎?」

  本想說太困了不想玩,但是又不能在這個學校里睡覺。

  所以紅蓮接受了。

  「在哪裡下?」

  於是,坐在紅蓮前面的學生慌張的站了起來。

  「十,十條大人。請您坐這邊吧」

  「謝謝」

  她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把將棋棋盤放到紅蓮的桌子上。

  於是五士從教室中間走了過來。

  「噢,要繼續昨天的嗎?」

  接下來本應該是在小睡的深夜沒有抬頭,說道。

  「……今天紅蓮要拿出真本事嗎?要是的話我就看」

  對此五士看著這邊說。

  「嘿?昨天你沒有認真玩啊」

  深夜回答說。

  「完全沒有哦。因為紅蓮是個騙子呢……」

  五士來到桌子的旁邊說道。

  「那就是,被小看了啊。那讓我們再玩一次吧。這次要拿出真本事。十條,讓開」

  於是美十說道。

  「不,今天輪到我了」

  最後,深夜抬起頭來,

  「不,紅蓮要是認真的話,我想當他的對手吶~」

  這樣挑釁道。

  聽到深夜的話,美十和五士相互看了看放棄了。

  紅蓮看著,看起來很困似的深夜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深夜笑眯眯地答道。

  「紅蓮,暮人哥不是叫你午休過去嗎?所以,我想你還是清醒過來再去比較好」

  「這意思是你會讓我清醒過來?」

  「嘛,是啊」

  紅蓮對此一笑。

  「就憑你是不可能的」

  「證明給我看吧」

  對紅蓮的發言,在旁邊的美十說道。

  「紅蓮,注意你的說話方式……」

  但是被紅蓮打斷了。

  「好吧。正好到午休之前還有點空。就陪你玩玩」

  於是深夜站起來。調整了呼吸。微笑著。然後,

  「玩吧。五秒一步」

  「三秒」

  紅蓮說道。在實戰中,只要有一秒的迷茫就能決定生死。連五秒用於煩惱的空閒都沒有。

  深夜點了點頭,勝負對決拉開帷幕。

  一個小時之內,和深夜下了七局。

  四勝三敗領先,但是差距不大。根據運氣和情況,結果都有可能改變。

  雖然在對戰美十和五士時是全勝,但是,中途來了個很會下將棋的同伴同學田中君,在其壓倒性的實力面前,全員輕而易舉得地就輸了。

  於是勝負的事全部變成了笑話。

  結果,正如接受了實戰訓練的人實戰便會勝利那樣,將棋也是接受了訓練的人會勝出。

  但若真如此,那麼自己究竟是否正在接受著現在正在發生的這場戰爭的訓練呢?

  「…………」

  課鈴響了。

  是四個小時結束的聲音。

  紅蓮對坐在旁邊的深夜說。

  「總之,是我贏了」

  於是深夜笑著說。

  「是田中君贏了吧」

  「是我跟你的比賽吧?」

  「下次我會贏哦。我會學習將棋的定式*的」

  (*定式:指經過棋手們長久以來的經驗積累,而形成在某些情況下雙方都會依循的固定下法)

  然後美十和五士,

  「我也學」

  「我也學」

  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們有多沉迷將棋啊」

  紅蓮一副厭煩了的表情說著,站了起來。

  三個人都往這邊看。

  五士說。

  「暮人大人的傳喚來了?」

  美十說。

  「那個,請務必不要做出失禮的事……」

  紅蓮隨意地順從回答。

  「好的。我會拼盡全力使用敬語的」

  「真的嗎?」

  看著美十。她一臉擔心的樣子。擔心著本該是外人的紅蓮的表情。五士也是。擔心夥伴的表情。

  紅蓮點頭說道。

  「啊,我會注意的,不要再囉嗦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從保管箱取出日本刀,掛在腰間。

  然後他回應在這個學校最高地位的人的傳喚,朝著學生會室走去。

  ♦

  在學生會室門口,有個女孩在。

  在教室里沒怎麼遇到過,但應該是同一個班的女孩子。

  和美十一樣,名門出身的美少女。

  扎著兩個金髮辮子,名叫三宮葵的少女在等著紅蓮。

  紅蓮看著葵開口道。

  「我是被你的主人叫過來的」

  「恭候多時」

  「但是暮人不在學生會室?」

  「這邊請」

  葵催促著邁開步伐。

  紅蓮跟在她的後面。穿著第一澀谷高中制服的她的裙子有些短,沒有藏著暗器的跡象。從她的舉止行動能看得出來還算是有些實力,但從沒有攜帶武器這點來看,應該是用咒術來戰鬥的類型。

  實力應該和美十或者時雨不相上下。如果她回頭攻擊過來,自己也能毫髮無傷的殺了她。

  紅蓮一邊這樣估量著一邊向葵打聽。

  「你應該是跟我同一個班的,但暮人的手下是可以免除課程的嗎?」

  在教室里很少看到她。從開學至今,只看到過她三次。

  葵說。

  「因為我討厭沒用的事」

  「去教室是沒用的事嗎?嘛,這倒是深有同感」

  於是葵繼續向前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這對話本身——」

  「沒用?」

  「沒錯。反正你也對我不感興趣,更不會說出你的真心話不是嗎?畢竟是外人」

  外人。是外人。在這個學校的所有人都是外人。然而為何美十和五士像笨蛋一樣跟我搭話。

  葵繼續說。

  「而我也不會對你說真心話。那麼到底,要聊什麼話題?」

  這時,葵面露冷笑地回頭看著這邊。

  「比如說,最近好熱啊……之類的?」

  紅蓮笑了。

  「確實如此」

  「那麼請閉嘴」

  「好的」

  「暮人大人現在,在體育館的地下」

  聽到這話紅蓮想起了些事。就在前不久,自己被關在體育館地下的一個小屋裡接受了暮人的拷問。

  「又是,拷問啊。那傢伙到底有多喜歡拷問啊」

  「因為那是最有效率的」

  「話說,又要對我進行拷問嗎?」

  「不,現在正在拷問著另一個人」

  「拷問誰?」

  然後這時,葵回頭說道。

  「柊真晝大人的妹妹筱婭大人」

  葵注視著他的表情。

  然而,紅蓮面不改色。他知道葵在回頭看這邊的時候,會故意放出動搖精神的情報。

  所以不會輕易動搖。

  至少,不會通過表情表現出來。

  「那是誰啊」

  紅蓮這樣說著時,裝在葵的短裙口袋裡的電話響了。她拿出電話。

  「餵。我是三宮葵。是嗎。我知道了」

  葵掛掉電話。抬起頭看著這邊。

  「……你的表情已經用照相機拍下來了。好像沒有說謊的反應。因此通過試驗了」

  「是什麼試驗?」

  「確認你有沒有和柊筱婭接觸過的試驗」

  「那是什麼啊。為什麼,要做這種試驗?」

  「詳情會由暮人大人解釋。來吧,去拷問室吧」

  葵再次前進。

  紅蓮繼續著演戲。

  裝作不認識筱婭。

  裝作沒有接觸過失蹤了的真晝。

  但,與此同時,紅蓮覺得,有必要更快的行動。情況恐怕要比自己想像的更早開始惡化。

  真晝已經被找到蹤跡。筱婭被拷問了,也就是說,暮人考慮著真晝就是背叛者這件事。

  然後真晝找過妹妹進行談話。

  紅蓮的事。

  自己的心情。

  自己現在在幹的事。

  自己在尋求能擊潰柊家的力量的事。

  和《百夜教》合夥背叛柊家,之後,也打算背叛《百夜教》的事。

  全部都告訴了妹妹。

  恐怕筱婭會被拷問,然後會被殺掉的吧。

  或者被當做人質。

  然後筱婭要是坦白交代了,紅蓮就會被殺。剛才,暮人對紅蓮的反應進行了測試,說明筱婭還沒有坦白,但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年紀尚小的筱婭會坦白交代。然後要在那之前必須把筱婭殺了。當成事故,必須要殺了筱婭。

  自己能做的到嗎?

  不,那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

  在走廊上前進。

  慢慢地前往拷問室。

  無法預測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報實在是太少了。所以只是,在腦袋裡只想著真晝的事。

  她已經,連妹妹都能拋棄了嗎?

  連唯一交心的妹妹都能拋棄掉,然後前進嗎?

  真晝的意圖。

  暮人的意圖。

  『帝之鬼』的意圖。

  《百夜教》的意圖。

  這果然與將棋不同。敵人太多了。在各自的意圖之中,只要選錯了一次,就會被殺掉。

  「那麼,該怎麼辦呢」

  用只有自己能聽得到的微弱的聲音說完,葵就回過頭來。

  「……剛剛,你說什麼了?」

  「啊,我說真的好熱啊」

  「是啊。聽說今年炎熱的天數和以往的記錄比起來都算多」

  「嗯」

  「嘛,怎樣都無所謂的事」

  真的是,怎樣都無所謂的事。

  然後紅蓮,朝著在體育館地下的拷問室走去。

  ♦

  打開拷問室門的瞬間,便能聞到血的氣味。

  在狹窄的屋子中間,放著一張椅子。

  雙手和雙腳被綁著,被束縛在椅子上的是還年紀尚小的少女。

  七、八歲的少女。

  擁有著和真晝一樣的美貌,和有著冷淡的瞳孔的少女——柊筱婭。

  血從她的雙手和雙腳的指尖流淌出來。指甲被剝了。

  臉上也有瘀傷。大概是被毆打了。

  筱婭抬頭看著這邊。

  看著紅蓮。

  然後微笑著,

  「又~來了新的拷問人嗎?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干,差不多能放過我了吧~」

  是怎樣輕快的語調。

  但是根據剛才的話知道了。她並沒有說出紅蓮的事。還沒有坦白。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改變了。

  在看到筱婭的瞬間。

  在看到真晝的妹妹,被拷問的瞬間,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那是什麼表情啊,一瀨紅蓮」

  從拷問室的裡面傳出了聲音。

  抬頭一看,在黑暗之中站著一名男子。

  沒有任何感情,一副理性的樣子的男子。

  站在這個學校的頂點的男子——柊暮人。

  背靠著牆,抱著胳膊注視著這邊。腰間的皮帶掛著一把日本刀。

  是一開始就在那裡的,還是中途出現的——紅蓮沒有察覺到暮人的氣息。要是趁不注意時偷襲過來的話,說不定自己現在已經被殺掉了。暮人擁有足以這樣殺掉自己的強大。

  沒有映照出任何感情的眼眸,像在打量般從黑暗中緊緊盯著這邊。

  紅蓮對著那雙瞳答道。

  「我討厭折

  磨小孩。」

  「我也是」

  「那這是什麼」

  「對於柊家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現在她在笑著」

  暮人說道。

  確實筱婭在輕鬆地笑著。她接受過忍受拷問的訓練。這種程度的話沒什麼大不了。但即使是這樣,

  「……我不喜歡你的做法」

  紅蓮這麼一說,暮人就笑了。

  「我沒必要要討你喜歡」

  「也是啊」

  「也就是。筱婭就算被拷問也不會說出任何事吧。柊家會這樣訓練」

  「…………」

  「所以拷問室沒有任何意義的。無論對她做什麼都沒用。就算死了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是柊家會做這麼嚴格的訓練,還是說,為了讓這邊安心而故意撒謊說筱婭還沒有坦白。

  應該是前者吧。

  這裡是瘋狂的地方。已經瘋狂的組織由壞掉了的人運營著。筱婭,真晝,暮人,深夜,他們已經接受了無論怎樣嚴厲的拷問都不會屈服的訓練。

  暮人繼續緊盯著這邊。

  「但就算不坦白,也有一旦失去了就無法挽回的東西?不是嗎?紅蓮」

  「…………」

  「她現在還只有八歲。連戀愛都沒有過的少女。但是,在這裡將失去重要的東西……你覺得怎麼樣?」

  「…………」

  「既然不喜歡看到小孩被拷問,那不就是說你想保護她嗎?」

  然後,紅蓮低沉地呻吟般,

  「……人渣」

  這麼說著,暮人又笑了。

  「我不在意你的評價。還是說難不成你想,對我講解關於這個世界的無理和骯髒?」

  「…………」

  「那就繼續說下去了。《百夜教》來接觸過的。背叛者據說是真晝。這是事實?」

  突然,暮人單刀直入地問道。暮人凝視著這邊。只是淡然地持續觀察著紅蓮是否有所反應。

  紅蓮沒有回答。

  於是暮人眯起眼睛,說道。

  「那個沉默,是承認了嗎?」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不知道做出什麼選擇才是正確的。因為不知道暮人掌握了多少的情報。

  然而,不得不回答。雖然一旦選錯了就有可能會馬上被殺,但是不做回答也會被殺。

  紅蓮說了。

  「……不知道」

  「哪個部分不知道?」

  「我不知道,真晝是不是叛徒」

  「那你是叛徒嗎?」

  「不。一瀨沒有足以背叛的力量。而且,就算我們叛變了對你們來說也是不癢不疼的事」

  「也對。在你叛變的時候,把你殺了不就行了嗎。好的。我就相信你的話吧。但是關於真晝背叛的事你是知道的」

  「不是的」

  「她不是喜歡你的嗎?是不是跟你說了?」

  「沒聽說過」

  「但是筱婭說真晝跟你商量過?」

  「別撒謊了」

  如果,筱婭已經屈服於嚴刑拷打,現在,這個時候紅蓮就會被當做叛徒被殺了吧。

  或是她將《百夜教》和真晝有和紅蓮接觸的事告訴了暮人,那麼在這個時候紅蓮也會被殺掉。

  但是,暮人微微笑著,

  「嘛,不會這麼輕易就上鉤啊」

  這樣說道。

  看來,總算是選擇了正確選項。但完全是像走鋼絲般危險。暮人好像從《百夜教》那裡只收到真晝是叛徒的情報。

  但是《百夜教》在盤算著什麼,而開始這樣操縱情報的呢。

  當然,從她連《百夜教》也背叛了來看,真晝的擊潰已經開始了。或者,那個背叛的情報本身是謊言,真晝還在和《百夜教》聯手。那麼背叛了柊家的人就是真晝的這一情報,是真晝放出來的嗎?

  完全了解不到真相。也完全不知道正確答案。

  明明不知道卻被迫站在了要是稍出差錯就有被殺的能的立場上。

  紅蓮開口道。

  「首先,《百夜教》說的話你就這樣輕易地相信了嗎?」

  「嗯?」

  「我在問,在戰爭里對手放出來的情報,柊家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了嗎?」

  於是暮人答道。

  「不。我只相信我親眼所見的。所以沒殺你。沒殺筱婭。有必要查清《百夜教》是打著什麼算盤帶來這個情報,也不打算被他們的情報戰弄得手足無措。嘛,話是這麼說,《百夜教》派過來的傳話人已經因為被拷問官太亢奮而死掉了」

  暮人說著,將目光轉向旁邊。

  隔壁的房間。

  是以前,在紅蓮被拷問的時候,暮人在等候的那一間。赤紅色的液體從隔壁滲透過來。漂浮著的血的味道的原因,好像是因為隔壁有屍體。

  「……把那拷問給小孩看,是不是很高興啊?」

  紅蓮說著,暮人笑了出來。

  「一瀨的人真溫柔啊。所以說你們贏不了我們」

  「……最初開始就沒想過要贏」

  「哈哈,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哦紅蓮。有自知之明的這一點。」

  說著,暮人向前一步。站在筱婭的身後。摸著她的頭,然後,解開綁在椅子裡面的束縛工具。

  筱婭被解放了。

  她看著暮人,

  「……可以站起來?」

  這麼詢問後,暮人搖了搖頭。

  「給我坐著」

  「…………」

  紅蓮看著筱婭。看著她那纖細的腳。傷得很嚴重。指甲被剝了,皮膚也裂開了。看起來像是站不起來的樣子——

  暮人說道。

  「這些傷痕是化妝的。並沒有拷問筱婭。雖說是同父異母,但我是不會對這麼可愛的妹妹進行無意義的拷問的哦,紅蓮。反正,她又不會交代半個字」

  於是這時,筱婭站了起來。嘿嘿地笑著。

  暮人說。

  「不是讓你坐著嗎」

  「陪你演這麼無聊的戲,有點累了」

  「不,還要繼續。一會兒要叫深夜過來。所以不要把妝蹭掉了」

  「…………」

  筱婭似乎有些傷腦筋地看向這邊。紅蓮想要從那雙眼睛讀取點什麼情報,但是什麼收穫都沒有。

  紅蓮說道。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測試我的試驗嗎?」

  暮人搖頭。

  「不是只是收集情報而已。因為在強敵面前,會不知道什麼才是真實」

  「然後,結果呢?」

  「相信你吧。你果然是我重要的部下」

  暮人這樣說道。

  但是,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不知道是從交談的哪一部分做出這個判斷的——

  在這時,

  「不明白嗎?」

  暮人說道。

  帶著仿佛看透了這邊的想法般冷漠的眼神,說道。

  紅蓮還是面不改色。只是。手指稍微有些動作。為了無論發生什麼,都能隨時應對。為了能讓手能順利快速地拿到掛在腰間的劍。

  但是暮人沒有改變氣場。

  只是,淡淡地說,

  「……你和筱婭接觸過的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所以先把筱婭殺了吧」

  「……什」

  一瞬間,筱婭做出了反應。暮人伸手一把抓住筱婭的脖子。

  與此同時,紅蓮拔刀向暮人砍過去。

  暮人對此乾脆地做出反應。只將腰間的刀拔到一半。一邊擋住紅蓮的攻擊,

  「……不要再動了,筱婭的脖子的骨頭要斷了」

  「…………」

  紅蓮勉強以自己的刀刃抵住暮人的刀,然後停止行動。

  於是暮人笑了。

  「哈哈,那張臉。所以我才會相信你啊。相信無法放著筱婭不管、有人情味的你。順便說一下,在昨天晚上我已經宣布了對柊筱婭處刑。也告訴了《百夜教》,用在打探柊家動向的人就會明白得方法宣布了處刑。啊,不過特意沒有告訴你和深夜。嘛,那個先放著不管,你認為接下來會變得如何?」

  紅蓮瞪著提出這個問題的暮人。

  暮人的宣告出於何種目的。簡單易懂。只是為了引出柊真晝的,陷阱。

  但是,

  「被真晝,無視了嗎?」

  紅蓮這麼一說,暮人又笑了。然後放開筱婭的脖子,把手插進口袋裡。從裡面拿出手機。打開是收到簡訊的畫面。

  發信人欄寫著不明。

  題目上寫

  著《柊真晝》。

  然後,正文寫著。

  『請隨您便』

  只寫了這麼幾個字。

  紅蓮看著畫面。看著那條能心平氣和地就把妹妹拋棄給人看的真晝的簡訊。

  不,當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實。這個世界的謊言已數不勝數,已經無法分辨什麼是真實了。

  但恐怕,那真的是來自真晝的簡訊吧。

  她會這樣做。

  她已經可以做得到了。

  至少,在上野相遇時的她看起來就已經被《狂鬼》奪去意識到能都做到這種事了。

  筱婭看向手機。有少許的不知所措似的,眼眸被淚水浸濕。第一次露出了像小孩的表情。只有八歲的,少女的表情。

  被姐姐拋棄了。

  被深信著的姐姐拋棄了。

  但是馬上,她就恢復了平靜。不知所措的表情消失了。但是,在暮人面前已經晚了。

  暮人把刀收起。

  紅蓮向後退一步。

  暮人似乎是覺得沒有要打的必要了,把刀收回刀鞘。

  然後繼續對話。擺出一副有點厭倦了,裝作開玩笑的表情說,

  「真是的,真是很驚訝吧?我明明沒有跟她交換過郵箱地址,是在什麼時候,地址暴露了呢」

  「…………」

  「而且這控制力。頭腦真好啊。僅憑一條簡訊,就成為我的煩惱。可以殺了筱婭嗎。可以殺了紅蓮嗎。可以殺了深夜嗎。誰是敵人,誰又是自己人?到哪裡為止是按照她的腳本演出的?我這不是受她擺布了嗎?初期行動遲了。學校已經被《百夜教》襲擊,也出現大量的犧牲。完全按照對方的步調走了」

  「…………」

  「真是的,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怕啊。跟你完全不一樣。和一看到心愛的女人的妹妹快要被殺,就慌忙的拔劍的你不一樣啊。但正因如此,我才會相信你。相信著有人情味,不會背叛夥伴的你。現在,你不在故事的中心。因為是個被女人利用,蠢到不行的垃圾呢」

  「…………」

  「話說回來紅蓮,你其實已經跟真晝見過面了吧?」

  暮人這樣,說道。

  紅蓮不回答。

  但是,暮人好像沒在意。

  「倒也不必回答。畢竟你說什麼我也不會相信,不過,給你個忠告,你不應該相信她。那可是,雖然非常美麗……卻是怪物哦,紅蓮」

  怪物。

  的確,說不定是那樣。

  但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了那樣。幼時相互約定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很可愛的少女。雖然裝作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但是是個害怕寂寞的,少女。

  那一天。

  在那非常晴朗的那天,被強行分開之後,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暮人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說你能把那怪物控制得了的話……幫我轉告她。那個女人對你很執著,說不定會聽你的話」

  對此,紅蓮說道。

  「……要轉告什麼?」

  於是暮人回答說。

  「回到柊家。還有我不反對真晝和紅蓮結婚」

  「什麼,為什麼我要和真晝結婚?」

  「你們不是戀人嗎?」

  「只是小時候的事」

  「那傢伙喜歡你哦」

  「跟我有什麼關……」

  但是被暮人打斷道。

  「怎樣都行。但是,你哪怕要是有一點想要救她的話,就去和她結婚,紅蓮。我會允許的」

  「…………」

  「本來,我就對古代的習俗沒興趣。柊和一瀨結合有什麼問題?真無聊,已經受夠了沒效率的爭鬥了。全部人都成為我的部下的話,我會接受你們的。所以紅蓮。你要找到那傢伙了,就把她抱緊,不要再讓她離開了」

  「…………」

  「或者殺了她。不然,她會讓在她周圍的人遭遇不幸。被《百夜教》襲擊的學校出現的死亡人數,你想聽嗎?」

  紅蓮搖頭。

  「沒興趣」

  「沒興趣的傢伙會救夥伴嗎。五士和十條,都在誇你。說你可以信賴,又溫柔,是個很好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不知道那算是褒獎的話,還是嘲笑的。

  「所以今天,我沒有殺你。因為你和真晝不是同一種的人。自製心強,又看重夥伴的你,絕對不會成為威脅。你是個會服從上頭,被利用了才能發揮強大力量的人」

  紅蓮注視著暮人。暮人所說的,全都是事實。現在的自己,恐怕是絕對毀滅不了柊家的。

  憑現在的,自己,還不行。

  紅蓮開口道。

  「……話說回來,挺能說的嘛。究竟在緊張著些什麼,這樣表達著自己的主張?」

  然後暮人笑著答道。

  「有可能與真晝有關聯的人現在,眼前有兩個人。那麼這些話肯定,能傳到真晝的耳朵里吧?」

  也就是說,暮人在對真晝說話。

  暮人把目光轉向筱婭。筱婭正呆呆地聽著這邊的對話。

  紅蓮把刀收回刀鞘說道。

  「給她回簡訊啊。我連真晝的聯繫方式都不知道」

  「哈哈,但是,她不會聽我的話吧」

  「那我的話她就會聽了嗎?」

  「至少比我,有更有說服她的可能性吧?」

  暮人又在操作手機。然後紅蓮的手機響了。

  紅蓮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能看到暮人發過來的簡訊。簡訊上,只寫著沒見過的簡訊郵箱地址。

  應該是,真晝的簡訊郵箱地址。

  「這是命令。見面說服她」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我說過這是命令」

  暮人這樣說道。

  紅蓮再次,注視著手機。然後問道。

  「暮人,就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和真晝,誰更強?」

  然後暮人很乾脆地回答。

  「真晝」

  「…………」

  「她是個天才。然後不明白他人的痛苦的天才不應該來統率組織」

  紅蓮看著暮人笑著。

  「那就是說,你能明白他人的痛苦?」

  「和她比的話。所以,我切身地能體會到你的心情,紅蓮。我能明白在人前低聲下氣的感受。真辛苦啊」

  「淨胡說」

  紅蓮說著嘆了口氣。盯著手機。

  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簡訊郵箱地址,和暮人收到的真晝發來的簡訊的內容是不是真的。相當有可能是為了動搖紅蓮和筱婭的謊言。

  但是,即便如此這也是事實的話——只能說真晝確實是怪物。

  暮人說道。

  「……那麼,開始吧。給她發簡訊」

  「……事先聲明,就算你期待我和真晝的關係也……」

  「好啦快發」

  暮人命令道。

  紅蓮動起手。

  內容是,

  ——我是紅蓮。給我回信。

  只有這些。

  按下發信鍵盤。

  沒有回信。

  紅蓮抬頭看著暮人,說道。

  「滿意了嗎?」

  暮人安靜的點頭。

  「一有接觸,立刻報告給我。然後告訴真晝,不要弄錯敵人。柊家不是你們的敵人」

  「既然不是敵人,就不會背叛了吧」

  「讓她意識到這些,是你的任務,紅蓮。在我的指揮下,你給我去把那個壞掉了的、站在迷惑邊緣的戀愛中毒者制止住」

  暮人這樣說道。

  紅蓮再看了一眼手機,把它放回了口袋裡,

  「……要說的話就這些?」

  這樣問過後,暮人點了點頭。

  「沒錯。可以回去了」

  筱婭抬頭看向這邊。視線沒有對上。雖然不知道她在考慮什麼,但是對上視線就太危險了。無論是多麼微小的細節暮人也不會放過。

  紅蓮想要走出房間。

  但是這時,手機響了。是紅蓮的手機在響。在房間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手機。

  紅蓮拿出手機。手機的叫喚是沒見過的號碼。

  「是真晝嗎?」

  暮人問。

  紅蓮聳聳肩。

  「說不定是推銷的騷擾電話」

  「接通」

  「…………」

  沒有不接的選項。接了電話。於是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聲音。

  是清澈的女孩

  子的聲音。

  『是誰?』

  「這是我要說的話」

  但,這樣雙方就相互得知了身份。電話那邊果然是真晝。

  她有點開心的說道。

  『哎呀,你還活著啊』

  「不要擅自把我殺了。還有,為什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因為我喜歡你啊』

  「閉嘴」

  『啊哈哈』

  她這樣很開心的笑著。能和紅蓮說話像是真的很開心的笑著。

  『然後,筱婭還活著嗎?』

  「就在旁邊」

  『屍體?』

  「不是」

  『換她接聽』

  「這恐怕做不到啊」

  『因為暮人在旁邊嗎?還是因為被偷聽了?謝謝你擔心我妹妹。還是這麼溫柔呢,紅蓮。但是沒關係,換她聽吧』

  「…………」

  紅蓮把手機拿開耳邊。仰著臉。

  「說要給妹妹聽」

  暮人像是猶豫了一下,說。

  「開擴音」

  紅蓮按了擴音鍵。然後開始從手機傳來響亮的聲音。

  『筱婭,沒事吧?』

  妹妹邊眯著眼睛看著手機,邊嘿嘿地笑著答道。

  「那句沒事,是指關於哪方面的沒事呢?」

  『嗯~,不知為何的感覺的。那麼,到底怎樣?』

  於是筱婭帶著稍微的不滿撅著嘴說道。

  「嘛,和姐姐大人的預想的一樣,雖然是沒事了……但是小筱婭,遭遇了就八歲的孩子來說無可奈何的貞操危機」

  『誒~,暮人意外地是個蘿莉控啊?』

  「……真是的,聽起來像完全不擔心的聲音啊。我看到簡訊了。寫著請隨您便」

  『啊哈哈。是寫了。傷心了?』

  但是,筱婭搖頭。

  「不會。我知道沒有別的做法。我也沒有被拷問」

  『也是啊。暮人不會做沒有效率、沒有結果的事。所以,因此很弱。嘛,沒事真的太好了。話說,這是在放擴音?』

  「是的」

  『有誰在聽?』

  「紅蓮,暮人哥哥,還有不認識的金髮女孩就這幾個人」

  『是三宮葵啊。那,父親還沒有來?』

  於是這時,暮人開口了。

  「父親不知道你失蹤了的事」

  『啊,暮人兄長大人?』

  「…………」

  『久違了』

  暮人打斷她的話說道。

  「鬧劇就此打住吧。你背叛柊家然後失蹤了。因為你已經有很多同胞死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你要失蹤?」

  對此問題,真晝好像開心的答道。

  『啊哈哈,我沒準備跟騙子說話』

  「你在說什麼?我沒有說謊……」

  『父親不知道我失蹤了?曾對我如此執著的父親?』

  「這是事實」

  『噗,噗噗,噗噗噗……然後呢?父親生氣了嗎?對於即將作為下屆柊家主人的我背叛了的事』

  「都說父親不知道」

  『騙人。請轉告父親。說——其實我,根本不想背叛的。但是陷入了暮人哥嫉妒我而設下的陷阱——被驅趕出來的』

  「…………」

  暮人的表情,變得有點嚴肅。

  但是真晝沒有停止。

  『說,暮人哥與《百夜教》勾結,打算出賣柊家。說,我並沒有背叛柊家』

  但是,暮人對此說道。

  「這種蠢話,誰都不會相信的,真晝」

  『是這樣嗎?但是我覺得父親大人對我的信賴,遠比對暮人哥的要多。理論上,力量弱小的人會嫉妒力量強大的人,很容易理解吧?那麼,我和暮人哥,誰更強大呢。事實是殘酷的。我不會嫉妒你。這麼說,也就是?』

  「真晝。趕緊閉嘴」

  『還有。暮人哥,犯了個大錯。在說出這個話題時,就應趕緊掛斷電話的。沒有掛掉的理由是……是逆向探尋嗎?確實爭取點時間的話就能知道我的所在地。畢竟我又沒有要隱藏起來』

  這時,暮人冷笑著。

  「不,已經找到了哦,真晝。特務部隊——」

  但是被真晝打斷了。

  『那些人的話現在已經全部被殺了』

  「…………」

  『啊,對不起。暮人哥哥,對同胞的死會感到悲傷的吧。但這是同胞嗎?和《百夜教》勾結了的,柊暮人的部下,真的是可以稱為『帝之鬼』的同胞嗎?』

  與此同時,房間的門打開了。

  穿著第一澀谷高中的制服的少年,叫喊著。

  「暮人大人!校園裡正播放著與真晝大人的談話!」

  暮人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向學生。

  紅蓮回頭看到,在門的角落上貼著咒符。是為防止聲音侵入的咒符。貼上那個咒符,空氣的震動就變得難以傳達。

  這個房間事先就被設下聽不到外面的播放的陷阱。

  是真晝的,陷阱。

  不知是何時貼上的。說不定,連是在真晝失蹤以前貼上的可能性都存在。

  他們現在完全被掌控在她的手心上。並不是背不背叛的等級。

  在怪物的手心裡,被強行操縱著。

  真晝繼續道。

  『這真是恐怖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百夜教》的間諜混雜在『帝之鬼』之中呢』

  「……把電話掛了,紅蓮。這次是我輸了」

  暮人認輸了。

  但是真晝沒有停止。

  『然後,那個悲劇會再次發生。大量失去學校的學生的悲劇。柊暮人,只要你這樣的叛徒還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會長……』

  這時暮人強行從紅蓮手裡奪走手機。關掉擴音拿到耳邊,但是已經沒有意義。因為在門的外面,通過學校的擴音,聲音已經響徹了。

  暮人說道。

  「你已經壞掉了,真晝。你的做為是在散布無差別的死亡」

  沒錯。

  真晝打算那樣做。如果發生內部抗爭的話,在『帝之鬼』里,會有更多的人會死亡的吧。

  真晝回答。

  『你這個叛徒在說什麼呢』

  「我不允許你這樣做。我不會對準備若無其事地,無差別地殺『帝之鬼』的信徒們的你的行為放任不管。我要守護同胞」

  『啊哈,你在說什麼呢。這不是你招致的事態嗎,暮人哥。打算侵犯我,沒能如願以償的怨恨讓你暴走……』

  這時,暮人哈吐了一口氣,用能蓋住真晝的聲音的分貝大聲說道。

  「開幹部會。議論題為關於叛徒——柊真晝的處刑」

  然後暮人掛了電話。

  周圍立刻變得好安靜。

  暮人看著這邊。

  「……你知道這些嗎?」

  被這樣問的紅蓮說道。

  「這些是指?」

  「剛剛的發展」

  「你認為我知道?」

  暮人像是自嘲道。

  「我不認為。最先被懷疑的你和筱婭沒有機會給她情報的吧。這肯定是她一個人幹的。她開始獨自將『帝之鬼』和《百夜教》作為對手。很異常。有點被恐怖震撼到了。」

  紅蓮對此也有同感。

  真晝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怎麼樣,用何種思考方式,呈上這樣的東西的呢。

  無論怎樣她將其作為對手的,是這個國家第一和第二大咒術組織。

  使對方互相繼續著爭奪,抓住把柄,使其從內部開始逐漸崩壞。

  僅以,一人之力。

  紅蓮問道。

  「說你襲擊過真晝是……」

  但是,被打住暮人用厭煩的聲音說道。

  「你相信她說的話啊」

  「有相信的人」

  「……啊,對啊。有的吧。」

  暮人小聲地說道。沒有迷茫的樣子。只是,像是在考慮著什麼稍稍沉默了一下說,

  「……這種程度,柊家還不會瓦解」

  「…………」

  「但是,《百夜教》應該也偷聽了剛才的話了吧。他們應該找到了在柊家的派系之爭和弱點。然後處在末端的信徒們會動搖。《百夜教》會利用這點。大概,會有人死。同伴會大量死亡」

  他說了同伴。

  暮人選了同伴這個詞。

  是真心話,還是,表演呢。

  暮人看著這邊,說道。

  「吶,紅蓮」

  「什麼

  」

  「你是懷著什麼目的活著?你沒有野心嗎?」

  「…………」

  「擊潰柊家嗎?破壞一直以來虐待自家的『帝之鬼』,自己站在頂上嗎?但是,為此的犧牲,你能容忍多少呢?」

  「…………」

  「你救了五士。也救了十條。也無法放任筱婭的死。這樣的人,能和現在的真晝做著同樣的夢嗎?」

  暮人問著這樣的事。

  然後對此問題回答不出來。

  自己能成為真晝嗎?

  能成為怪物嗎?

  深夜曾這樣說過。

  『如果你做了跟真晝同樣的選擇,那我覺得我們就沒必要救她了』

  但是,自己的野心並不是救真晝。

  那麼,應該怎麼做呢?

  自己在期望著什麼?

  「想說什麼?」

  紅蓮問道,暮人回答。

  「我相信你。因為你是人類,而不是怪物。所以紅蓮,成為我的同伴吧」

  「…………」

  「這樣的話,能救下很多條性命。然後一起,用最小的犧牲來處理這個問題」

  這樣說著,伸出了手。

  恐怕,暮人需要夥伴。可以信得過的夥伴。《百夜教》沒有觸及到的夥伴。和真晝沒有關聯的夥伴。無法容忍眼前的人的死,容易利用的夥伴。

  也就是,瓦解開始了。

  柊暮人被逼得窮途末路了。被逼得不得不依賴一瀨的垃圾。

  「…………」

  從暮人這邊伸過來的手。

  呆呆地看著這些的筱婭的眼睛。

  紅蓮沒有握住那隻手,說道。

  「……就算拒絕了,也沒用的吧?」

  於是暮人笑了。然後,

  「對。好了。殺了真晝吧」

  這樣說道。

  但那不是,就這樣就能結束的。想必暮人是知道的。內部鬥爭的火種已燃起。

  還有與《百夜教》的戰鬥。

  現在是八月二十一日。

  距被稱為毀滅世界的聖誕節還有,只剩四個月。

  「我說,這也太忙了吧,真晝」

  用誰也聽不到的微弱的聲音,紅蓮嘟嚷著。

  ♦

  紅蓮和筱婭一起被解放了。

  從拷問室出來到體育館。在體育館的入口,將後背靠在牆上的深夜在等待著。

  深夜看著這邊想要說些什麼,然後看到了渾身是血的筱婭的身影。

  「……哎呀,被拷問了嘛」

  筱婭晃動著看起來像被剝了指甲的手,呵呵笑著。

  「不是的,是化妝。看起來像殭屍一樣吧?嘎噢——」

  筱婭孩子氣地舉著雙手,深夜對此聳聳肩笑了。

  「殭屍是不會嘎噢——的吧」

  「是這樣嗎」

  「是咕哇——哦」

  「我是覺得沒什麼區別啦」

  「哈哈哈,但是,做的不錯嘛。是用來騙我和紅蓮的嗎?」

  筱婭點了點頭。

  「是的。被騙了嗎?」

  「嗯。完全被騙到了。我還以為是真正的殭屍呢」

  「嘎噢——!」

  「都說是咕哇——啦」

  無視這些白痴的對話,紅蓮走出體育館。

  「餵——,無視了嗎」

  深夜追上來。

  然後紅蓮問道:

  「外面情況怎麼樣?」

  真晝和暮人的談話應該是在學校中被播放了出來。

  深夜回答道。

  「衝擊力很大哦。但是,校內很安靜。似乎每個人都在考慮著什麼才是真實的,怎樣見風使舵才能順利地不接受這次的事件而順其自然地讓它過去」

  「美十和五士呢?」

  「咦,真罕見。擔心關係好的將棋同伴了嗎?」

  深夜開心地搭話,然後紅蓮不耐煩地看向深夜。

  然後深夜笑著走到他身邊。

  紅蓮問道。

  「暮人說也會把你叫過去,他叫你了嗎?」

  深夜搖搖頭。

  「沒有。但是,也不是沒被叫吧?畢竟實際上我已經知道小筱婭是假的殭屍了……現在已經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吧。」

  稍微往前走了一點,校庭里的學生們的身影映入眼帘。誰都沒有在笑。在認真的談論著什麼。

  話題的內容一定是,今後的自己會怎麼樣。

  普通的學生們應該連《百夜教》和『帝之鬼』正處於爭執狀態的事都不知道。

  但是,大規模的戰爭即將開始。不,戰爭已從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加上柊家內部出現鬥爭。

  明明紅蓮還什麼都沒有做,柊家就開始動搖了,世界正改變其姿態。

  「從哪裡開始播放的?我和真晝的談話也播出來了嗎?」

  紅蓮一問,深夜就看向他。

  「啊,紅蓮也說了嗎?」

  似乎只有暮人被陷害的部分,被播放出來了。

  「她對你說了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紅蓮回答道。

  「她問我,你還活著啊?」

  「啊哈哈,還真像她啊。是真心的嘛」

  聽到這話,筱婭在一邊插嘴道。

  「因為姐姐那個時候全在說謊,所以我覺得不是真心的呢」

  紅蓮注視著筱婭。

  她繼續說道。

  「而且,聲音比以往,更激動了。大概是因為能和最喜歡的紅蓮說話,太開心了吧」

  然後深夜笑著說道。

  「等一下等一下。那樣的話,作為婚約者的我的立場是要怎樣啊?」

  「誰知道呢。對於大人們的男女關係什麼的,還是小孩子的我怎麼可能知道」

  然後,筱婭眯著眼聳了聳肩。

  紅蓮注視著筱婭的一舉一動。並不知道她懷著什麼樣的意圖說出剛才的那些話。以前問筱婭,是屬於哪邊的,她的回答是在有趣的那一邊。

  對柊家沒有興趣,也沒有加入《百夜教》。雖然說是因為姐姐很溫柔所以喜歡姐姐——

  「筱婭」

  「在」

  「你被真晝拋棄了。對那傢伙來說,你即使死了她也不會關心」

  「嗯。的確是這樣呢」

  筱婭乾脆的點點頭。

  「儘管如此,你還是真晝的同伴嗎?」

  這樣問了之後,她轉動了一下眼睛,帶著困惑的眼神看著斜上方開口道。

  「但是,我覺得最不希望我死的人是姐姐吧。其他的人,即使我某一天在某個地方死掉了,也不會有人關心的吧」

  紅蓮看著平靜的講出這些話的筱婭,說道。

  「我會稍微有些在意」

  「哎?果然是奇怪的人呢。」

  然後一旁的深夜也說到:

  「我也是,你死了的話,我會哭泣的哦。你被變成了殭屍我也會很困擾的呢」

  「嘎噢——?」

  「咕哇——哦」

  筱婭眯著眼微微一笑。那張面孔,某些地方很像真晝。她抬起頭迎上紅蓮和深夜二人的目光。

  「哎哎~。這真是讓人震驚啊。幾乎沒怎麼見過的兩個人,居然會為我的死悲傷。這是說明姐姐被你們二位如此深愛著吧。我作為姐姐的附帶品被關心著」

  她似乎將自身的價值看得極低。當然,如果有那樣優秀的姐姐的話,也能夠理解了。

  筱婭說道。

  「但是很遺憾,不管是我還是紅蓮先生或是深夜哥哥,都沒被姐姐放在眼裡。畢竟今天,明確地被拋棄了,大概不會再和這邊有所接觸了吧。姐姐在這所學校想做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的確是這樣。

  在這裡燃起的火,會擴大波及到『帝之鬼』全體。

  根據情況,很有可能《百夜教》和『帝之鬼』的全面戰爭將迅速爆發。

  同時,對紅蓮和深夜的監視也會有所放鬆吧。真晝今天做了會讓局面如此發展的事。不管是深夜還是紅蓮,雖然有對柊家隱藏的秘密,但是那種程度的秘密已經可以無視,因為真晝引起了足以無視那些東西來應對的大事件。

  最重要的是,『帝之鬼』和《百夜教》在交戰中的事被全校的學生知道的話,狀況應該會一口氣惡化。

  雙方隱瞞著內部的信徒,在水面下進行的計劃,將無法隱瞞一下子全部展現出來。

  所以如果真晝背

  叛了《百夜教》這件事是真的的話,對於今天所發生的事,《百夜教》也很慌亂吧。

  或者,這些全部都是真晝和《百夜教》聯合起來的作戰嗎。

  「…………」

  但是在那裡面,並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主角是真晝。

  柊家。

  《百夜教》。

  沒有一瀨家的容身之處。根本沒有被放在眼裡。正如暮人和筱婭所言。

  自己是完全構不成威脅的存在。

  這個差距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然後,他想起了真晝說的話。

  『但是,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是辦不到的吧?很悲傷,是我更強大。畢竟我是兔子。向著毀滅勇往直前的兔子。所以等待著烏龜王子大人。在毀滅之前,試著來救一下我吧,紅蓮』

  她接受了毀滅。接受了崩壞的一切。卻捨棄了所有應該守護的東西。

  這究竟是正確,還是不正確呢?

  「…………」

  不知為何右臂有些違和感。一陣刺痛奔馳而過。被切斷了,又用《鬼》的力量連接起來的胳膊疼起來。紅蓮用左手觸碰那裡。

  深夜開口道。

  「……於是,怎麼辦呢紅蓮」

  無論怎麼辦,現在都已無計可施。

  他們能做的只有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真晝行動的迅速。

  然後戰爭將開始。

  大規模的戰爭將開始。

  那時的一瀨所處的位置在何處呢。何處是最能漁翁得利的?

  不,說到底,自己有這樣做的覺悟嗎?

  擊潰柊家的覺悟——

  瓦解柊家的條件是,也不屈服於《百夜教》。擊潰柊家,而加入到《百夜教》的庇護下的話,和一直以來的狀態也沒什麼不同。

  那麼,該怎麼辦?應該怎麼做才行?

  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沒有煩惱的時間了。

  思考吧。

  好好想想。

  自己想要什麼呢?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呢?

  什麼也不做的話,就這樣什麼也不做,戰爭就會結束了吧。

  某一方勝利。

  或者,某一方滅亡。

  無論哪一方都會有大量的人死亡。就因為某個人的野心,毫無意義地死人。若即使如此,還要貫徹自己的野心的話,那便是嗔恨鬥爭之道路。在無數的屍體上強行被踏出來的道路。

  然後歸根結底都是堆起屍體的山,為什麼,有演繹兔子和烏龜的必要?不管是快速地前進,還是緩慢地前進,結果是不會改變的。

  那樣的話,不是已經沒有選擇方法的時間了嗎?

  紅蓮停下腳步。

  「怎麼了?」

  深夜問道。紅蓮沒有回答他。

  手臂傳來陣陣疼痛。被鬼侵入的右臂的傷又開始疼了。沒有疤痕。皮膚已經被完美的治癒了。為什麼那個結合的部分很熱很熱,而且很痛。

  「紅蓮?」

  「……嗯?」

  「沒事吧?」

  然後,紅蓮搖了搖頭。

  「沒事」

  「真的嗎?」

  「嗯」

  就在這個時候,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深夜和紅蓮朝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

  「啊,第五節課開始了」

  深夜說道,筱婭在這時一下子朝紅蓮伸出了她小小的手。

  紅蓮低頭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問道。

  「幹嘛?」

  「給我些錢。」

  「啊?」

  「我要回去了。總是擺著複雜的臉的大人們要進行無聊的戰爭吧?但是,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

  「然而我在家的時候被襲擊,然後被綁架了過來,不僅錢包沒有帶,甚至連鞋都沒有穿。所以我要坐計程車回去」

  「嗯。那,為什麼要我來出這份錢?」

  「這是當然的吧,照看可愛的青梅竹馬的妹妹……」

  「沒興趣」

  「誒——」

  筱婭嘿嘿地笑出來。

  一旁的深夜也跟著一起笑起來,然後從錢包里拿出一萬円的鈔票。

  「我來幫你叫出租吧。所以幫我給真晝傳話說『誰才是和你有婚約的人啊——』吧。」

  筱婭抬頭仰視著深夜說:

  「你喜歡姐姐嗎?」

  「嗯——。怎麼說呢」

  「那為什麼想要我給姐姐那樣傳話?」

  「因為我不想輸給紅蓮哦」

  「這麼說,只是為了勝負嗎?」

  對此,深夜又,

  「嗯——。怎麼說呢」

  說出和之前一樣的台詞,然後笑了。

  筱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歪著頭說道:

  「你是哪一邊的呢?」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哦。反正我也不感興趣」

  「也是呢——。那,來叫計程車吧」

  然後深夜開始擺弄起他的手機來。

  筱婭搖晃著滿是鮮血變得鮮紅的手說:

  「那個計程車,即使是殭屍,也能坐嗎?」

  「小筱婭這麼可愛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嘛~的確是這樣,天生就是和姐姐相似的美女這一點我也有意識呢~」

  無視他們的對話,紅蓮開始回到思考之前的事。

  腦袋裡被無聊的戰爭和力量的問題占滿。

  尤其是,力量不足。

  用於追上真晝的力量不足。

  要是那樣的話,要怎麼做呢?要怎麼做才能繼續前進呢?她可是天才啊。而且是為了前進不惜把靈魂賣給《鬼》的兔子啊。

  抓住她,然後跑到她前面,要怎樣做才好?

  紅蓮專注地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在這時,手機響起來了。

  紅蓮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是剛才打過來的號碼,又打過來了。

  是真晝。

  柊真晝給他打來了電話。

  「…………」

  不知道應不應該接通。在接通的瞬間,可能會被暮人竊聽,然後被當做背叛者殺掉的可能。自己還是太弱小了,時常被耍得團團轉,被迫選擇生死。

  「……真是,受夠了啊。」

  紅蓮一邊遠離筱婭和深夜,一邊對著手機說。

  「然後?」

  他這樣問道。

  『…………』

  真晝沒有回答。對方是真晝還是別的什麼人他完全不知道。

  「為什麼給我打電話?這個電話……」

  然後真晝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過來。

  『沒有被竊聽』

  「沒法相信啊」

  『沒關係』

  「所以,有什麼事?」

  『嗯,那個,想聽一下……紅蓮的聲音。』

  她用有些微弱的聲音說道。和威脅暮人時完全不同的聲音。

  對此,紅蓮笑了起來。

  「明明剛才還笑著耍我跟我說『你還活著呢』?」

  真晝沉默了會兒,只聽到她微弱的呼吸聲。

  『……那個,並不是我』

  紅蓮聽到她這樣說。

  「那是誰?」

  『鬼。』

  「…………」

  『控制了我的,鬼。』

  「《鬼咒》嗎?」

  『……嗯。』

  「你被鬼操縱了?」

  『……嗯。』

  真晝用討人喜歡的聲音坦率地回答。和剛才與暮人對話時不同,風情萬種、宛如撒嬌般的未熟的聲音。他從以前就知道的,真晝的聲音。

  用那樣聲音說,她被鬼操縱著。

  《鬼》。

  《鬼》的詛咒。

  紅蓮眯起眼睛,再次觸摸了下拿著手機的右臂。自己的體內也已經混進了《鬼》的詛咒。血液里有毒,只是注射了那個血,美月的手就變得像怪物一樣。

  然後那個怪物霸占操縱了真晝的身體。

  但是,

  「……你有現在和我說話的不是鬼的證據嗎?」

  『沒有』

  「那樣的話,我不會再進行對話……」

  『等、等一下!別掛電話,紅蓮。現在掛掉電話的話,我們說不定就再也沒辦法說話了』

  真晝用帶著些許慌亂的聲音說道。

  紅蓮不知道這是個圈套還是真實的。所以可能應該

  在這時就掛掉電話。暮人在這裡犯了個錯誤。真晝很聰明。異常的聰明。僅對話就有被操縱的可能性。

  不應該和她說話的。

  紅蓮動了動拇指。

  但是。

  「…………」

  沒辦法掛掉電話。

  明明應該掛掉電話的,卻做不到。

  「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麼?」

  紅蓮問道。

  真晝用安心下來的聲音回答道。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哈?連我也想操縱嗎?」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不是…………唔………啊,不行……時間』

  真晝突然發出痛苦的聲音。慌亂地喘著氣。

  以前就遇到過這種情況。有幾次真晝表現出完全是雙重人格的態度和行為。

  那個時候的真晝叫紅蓮逃走。讓他不要和《鬼》扯上關係。說自己已經不存在了。如果那些都不是在演戲的話,

  「……你,是真正的真晝嗎?」

  紅蓮問道,真晝聽起來很痛苦地回答。

  『……嗯。我趁著身體裡的鬼沒有覺醒的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不知道這是不是在演戲。但是,說到底有演戲的必要嗎?真晝她自己一個人就能將『帝之鬼』和《百夜教》玩弄於鼓掌之間。然而,現在才來需要紅蓮的力量?

  「想要我幫助你幹什麼?」

  『把我……』

  真晝有些痛苦的說。

  『我希望你把我殺死……』

  她這樣說道。

  「現在在一天內,我自己的意識存在的時間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少了……所以,趁著我還能抵抗……趁著現在——」

  紅蓮打斷她,說道。

  「別開玩笑了。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幫你控制住你體內的鬼。」

  『……不行。不要考慮多餘的事。如果見到我,立刻,殺了我』

  「夠了,把地址……」

  『紅蓮!求你了!只有現在了。我馬上就要消失了。你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有能殺掉我的人類了。』

  「很有信心啊。沒有能殺掉你的人類?你是打算變成神嗎?」

  『求你了,時間已經……!!』

  「我拒絕。告訴我你在哪兒。我來救你。」

  『紅蓮。已經,太遲了……』

  「夠了,把地址……」

  『紅蓮!!』

  真晝大聲喊道。

  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聲地喊道。

  不,在電話的那一邊,大概她真的哭了吧。紅蓮聽到她壓抑的啜泣的聲音。

  然後,她說道。

  『已經,太遲了啊……』

  「…………」

  『你無論怎樣都想來救我,我很開心……但是我回不去了。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所以……』

  「所以才說讓我殺了你?」

  『因為除了你已經沒有別人可以拜託了』

  「……我把你,殺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啊』

  「到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紅蓮想問她。為什麼,那樣聰明的她,會做出這麼傻的選擇呢?

  為什麼不做人類了呢?為什麼已經前進到無法返回的地步了呢?

  為什麼,你,

  「……不等一下我呢……?」

  紅蓮說了那樣的話。但是這真是白痴到極點又不負責的話啊。即使等待了也不會發生什麼吧。對現在的紅蓮來說,還沒有改變柊家所定下的法則的力量。也沒有幫助她的力量。

  所以現在所說的話都是胡話。是沒有力量的男人的虛張聲勢而已。

  電話的另一邊傳來真晝嗚咽的聲音。

  她以顫抖的聲線說道。

  『嗚嗚……紅蓮』

  「…………」

  『我最喜歡你了,紅蓮』

  「…………」

  『所以,就讓我抱著這份感情,死……』

  紅蓮打斷她的話,說道。

  「……不可以。我會救你的」

  『求你了』

  「不行」

  『殺了我』

  「閉嘴。告訴我你在哪兒。別的之後再說」

  紅蓮這樣說道。

  然後真晝平淡地告訴了他自己所在之處。商量好決定了見面的時間。因為在那個時間,她能取回自己的意識。但是,意識存在的時間越來越短了,所以必須抓緊時間。

  要見面的話,就在今天。

  明天的話,真晝的意識就可能不在了。

  所以今天必須要見到真晝。

  當然,說不定這是一個圈套。

  說不定她是在演戲。

  自己也並不是必須要過去。

  理性的思考和判斷全部都在對自己喊叫著不要按照她說的那樣去做。

  但是,即使這樣紅蓮還是,

  「…………」

  那麼相當的弱小、天真、不是鬼而是人類的一瀨紅蓮——

  還是決定去見柊真晝。

  ◆

  真晝指定的地點,是離東急田園城市線的距涉谷一站的池尻大橋站步行大概十五分鐘左右的地方。

  白色的五層高公寓。一層有五扇門,這個樓層大小拆分成五個房間的話,恐怕是一個房間的公寓吧。

  那裡就是真晝租住的房間吧。最高層。501室。在最邊上的那間。

  紅蓮走過狹窄的入口,乘上電梯。這個電梯恐怕只能乘坐四個人左右。要是在這裡被襲擊的話,不能大範圍地把刀拔出來。他看了看背上背著的袋子裡放著妖刀。

  應該沒有被跟蹤。即使被跟蹤了,在途中換乘了幾次電車,所以應該也被甩掉了吧。最重要的是在到這所公寓的路上,有沒有被跟蹤很容易就能確認,開闊的路線有很多。因為這樣,真晝才選擇住在這裡的吧。

  雖然這也是以她真的住在這裡為前提的。

  電梯門打開。紅蓮向501號房間的方向走去。走廊也很狹窄。是即使被兩個以上的敵人襲擊,被一次性攻擊到的可能性也會減少的構造。

  時間是下午五點半。

  天還亮著。

  溫度也有點高。

  真晝真的在這所公寓裡嗎。

  紅蓮站在501室門前。

  「…………」

  雖然試探了下房間裡的動靜,但是還是不知道她在不在裡面。

  要按一下門鈴嗎?

  還是直接打開門?

  紅蓮選擇了後者。

  紅蓮輕輕地打開了門。沒有上鎖。溫暖的風吹過來。窗戶是開著的吧?

  狹窄的玄關處擺著女式的皮鞋。走廊有些暗。走廊的旁邊是廁所和浴室。另一邊似乎是房間。

  紅蓮沒有脫鞋就這樣走到房間裡。

  果然沒有人在的跡象。

  穿過短小的走廊,是一個十二三平方米左右的房間。只有床和桌子,簡單至極的房間。

  牆上掛著涉谷第一高中的水手服。

  可愛的兔子和烏龜玩偶。

  跑的很快的兔子,愚蠢又遲鈍的烏龜——

  「……哈,把我當笨蛋嗎?」

  紅蓮有些厭惡地低聲說道。

  但是,這裡有人生活過的氣息。真晝的氣味。低調的香水的味道。紅蓮並不討厭這股氣味。

  然而,並沒有人。

  窗戶開著,窗簾隨風飄動,窗外的光透過來灑在房間裡。

  桌子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三十三分。

  和真晝約定好的時間是五點三十分。

  也就是說,真晝她已經遲到了三分鐘了。

  「…………」

  紅蓮就那樣安靜地站在桌子旁。

  桌子上放著一張照片和一本厚厚的記事本。

  五六歲的少女開心的抱著旁邊看起來和她一樣大的少年的胳膊。少年有些害羞的看向鏡頭外的方向。

  是真晝和他小時候的照片。她還留著,這種東西啊。紅蓮這樣想著。

  「…………」

  紅蓮打開桌子上的記事本。

  排列著手寫的文字。這是真晝寫的嗎?還是別人寫的?一眼看過去紅蓮並不知道。

  但是,那上面寫著的是關於《鬼咒》的實驗的信息。

  主要是人體實驗。

  實驗體死亡。那個時候的數據。

  實驗體死亡。那個時候的數據。

  這本筆記的主人每次都會把短小

  評論寫上去。為什麼實驗會失敗,和以前相比實驗體能忍受住鬼的程度,這個實驗有沒有成功的可能性,怎麼樣做才能達到實用的水平。

  「…………」

  筆記中的一大半都是在寫這些東西。

  ——變成這樣的身體,已經,見不到紅蓮了吧……

  真晝是實驗體中的一個。

  不,真晝和筱婭都是實驗體。

  真晝和筱婭應該是為了這個實驗,用柊家的當家的精子,人工受孕被混入了《鬼》的女性實驗體,生下來的孩子。

  也就是說,真晝和筱婭從被生下來起,就是實驗材料。

  這個實驗的進行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預算。但是作為正常的真正的人類誕生的只有真晝和筱婭。

  但是,誕生的兩個人,曾經是相當普通的人類。

  即使優秀,但還是普通的人類。

  所以正因如此,實驗一度被中斷。《鬼呪》實用化這件事,被判斷為以現在的技術是不可能實現的。再花費預算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這個實驗並沒有就此結束。

  研究者放棄了,但是實驗並沒有就此結束。

  某一天真晝開始做夢。黑暗的夢。有著無邊黑暗的夢。在無邊的黑暗裡,不停的被鬼尋問的夢。

  同樣的夢,似乎尚且年幼的筱婭也做過。然後真晝告訴妹妹,這件事不能對任何人說。尚且年幼的妹妹還接受了即使被拷問也絕不會將真相說出口的訓練。

  鬼在和自己對話這件事如果被父親知道——被柊家知道的話,研究就會再次開始吧。

  從此以後,就不能作為人活下去了。

  「…………」

  然而不管怎樣隱藏,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鬼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個聲音,一直都在說同樣的話。

  去殺人。

  讓欲望膨脹起來吧。

  把一切都破壞了吧。

  似乎,每長大一歲,每成長一次,自己的心和感情中的虛榮、性慾和渴望被承認的欲望每增加一次,鬼的聲音就會變得更大。

  自己看起來像相當普通的人類的理由,是因為自己心中的欲望尚未萌芽。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已經,不一樣了。

  自己心中已經有了欲望。

  想和紅蓮在一起。

  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想被愛著的人抱。

  那樣的話,全部破壞掉吧。

  把一切都破壞掉。

  鬼這樣說著。

  鬼命令著。

  這樣下去的話,早晚會變得不正常吧。甚至可能變得不再是人類。

  為了活下去,必須支配這股力量。

  欲望的膨脹似乎是和第二性徵有深刻的關係。在初次的生理問題出現的同時,從鬼發起的接觸突然增加。現在為止有過失去意識的情況。有過對欲望迷失了自我的情況。那樣的時間,開始慢慢地,慢慢地,增加了。

  急切地需要,支配這股力量。

  在筱婭妹妹初潮來臨之前,必須要完成這個實驗。

  「…………」

  所以,真晝再次開始了人體實驗。

  為了完成《鬼咒》的實驗,再度開始了。

  和她結盟的對方是,《百夜教》。

  用柊家的情報作為交換,《百夜教》提供給她研究用的錢和知識。

  不能和柊家結盟。因為那樣的話,妹妹體內存在著鬼這件事會立馬暴露。一旦暴露了,他們一定會對筱婭再次進行人體實驗。

  所以真晝,把自己作為實驗材料,開始了孤獨的戰鬥。

  「…………」

  這是這本厚厚的筆記的前半部分。讀完了文字中還帶略微稚氣的部分,紅蓮抬起了頭。

  牆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了。

  房間裡已經黑了。太陽已經落下去。筆記上的字大部分看不清了。

  「……真是的,那傢伙打算遲到到什麼時候。」

  紅蓮發出一聲嘆息。

  在黑暗裡。

  一動不動地站著。

  真晝進行《鬼咒》的實驗,並不是為了自己的欲望。她自己並不希望這個實驗再次開始。因為無可奈何,她被窮追不捨的狀態,在這筆記本上有寫。

  「…………」

  背後傳來微弱的聲音。在飄動著的窗簾的後面。開著的窗戶外面。

  有女人的剪影。

  「……真晝嗎?」

  紅蓮問道。

  「……嗯」

  對方回答道。

  「你一直站在那裡嗎?」

  「沒有,我剛剛才到的」

  「……那真是,遲到得很過分啊」

  「…………」

  真晝沒有回答他。

  紅蓮注視著真晝,然後,鬆開背後放著妖刀的袋子的繩子。當然,真晝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紅蓮問道。

  「……難道,你不知道今天跟我約定好了要在這見面?」

  如果她不知道的話,那麼站在窗簾那邊的人並不是真晝。

  是鬼。

  操縱占取了真晝的,鬼。

  紅蓮握住妖刀的刀柄。

  隨時都能出手。

  真晝笑起來。

  「啊哈哈……要是我說不知道的話,你要怎樣?」

  「…………」

  「殺了我?」

  紅蓮回答道。

  「……是你對我說的,讓我殺了你。」

  「所以,要殺了我?你做得到嗎?」

  是鬼。

  站在那裡的,是鬼。

  「真晝已經,消失了嗎?」

  紅蓮一問,她便再次笑了出來。

  「沒有哦。我就是真晝」

  「你不是真晝」

  「我就是真晝哦。看啊,頭髮,胸部,身體,全部……」

  「你不是真晝。」

  然後,她笑起來。

  開朗地大笑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過分啊。那麼我是什麼?我是什麼呢?」

  「…………」

  「我一直在等著你哦。一直在等著你來救我。想要擁抱你。想要緊緊的擁抱你。」

  「…………」

  「所以一直保留著自己的處女之身。想把第一次給你呢。來吧紅蓮」

  「閉嘴」

  「紅蓮,抱我吧……」

  「閉嘴!」

  紅蓮大聲吼叫著,拉開了窗簾。

  陽台上,真晝穿著水手服站在那裡。

  她沒有笑。

  完全沒有笑。

  淚水噙在眼眶。

  見到紅蓮的瞬間,像是感情決堤了一般,真晝的臉痛苦的扭曲起來。淚水不斷地從眼眶溢出,她像是害怕般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準備逃走。

  紅蓮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她想殺掉自己的話,如果是敵人的話,是鬼的話,大概這個動作就能讓一切完結。會被殺掉吧。

  但是紅蓮並沒有理會這些,而是握緊她的手腕拉向自己,把她抱進了懷裡。

  她顫抖著。

  身體一直在顫抖著。

  「……來的太晚了啊,紅蓮。來晚了的……來晚了的,又不是我」

  她這樣說著。

  紅蓮回應道。

  「……啊,對啊。抱歉」

  然後,再沒有說話。

  真晝慌亂的掙扎著,想要離開他的懷抱。

  「……放開」

  「真晝。冷靜下來」

  「……一切都,太遲了」

  「真晝」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哦,紅蓮。我不配得到你的擁抱。我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已經,沒辦法和你在一起了……」

  紅蓮打斷她,說道。

  「現在就和在一起!現在,我就和你在一起啊!」

  紅蓮緊緊地抱住她,想讓她冷靜下來。

  真晝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紅蓮無法將她心中無盡的黑暗填滿。

  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像現在這樣,緊緊地抱住她。

  「…………」

  真晝的身子逐漸放鬆下來。她仿佛乞求救贖一般緊緊地抱住紅蓮。真晝把臉埋進紅蓮的胸口。能聽見抑制著哭聲的響動。

  對此紅蓮依然什麼都做不了。現在,沒有能力立刻幫助她。所以只能像這樣安靜地抱著她。真晝

  的身體很柔軟,已是如大人一般。

  從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的月光照亮了桌子上的照片。

  照片中留下尚為孩童的兩人的身姿。照片裡的真晝無邪地、開心地笑著。紅蓮卻因為害羞不肯直視那樣的她。

  但是從那時起,真晝就承受著黑暗了嗎?不停歇地逃避著鬼的聲音了嗎?

  紅蓮頓然想起她的話。

  真晝以前,這樣說過。

  『我……不想和紅蓮分開』

  然而,兩個人卻分開了。

  然後過去了十年。

  現在,真晝已經不會再像那樣無邪地笑了。只會哭泣,又或是像放棄了一切一樣地微笑。

  到底要怎麼做呢?紅蓮思考著。

  他一邊溫柔地撫摸著真晝的頭,一邊說道。

  「……總之,不要再離開我了。並沒有遲。我來做。我來救你。所以……」

  「不可能的」

  真晝固執地說。

  紅蓮搖搖頭。

  「怎麼不可能」

  「不可能」

  「可能」

  「都說了不可能的!」

  帶著淚,以顫抖的聲線,像在撒嬌一般,真晝喊道。

  但,對著這樣的真晝,紅蓮再度開口。

  「可能的」

  同時,又痛感自己的弱小,為什麼只能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呢。

  那種沒有根據,也沒有自信的話。

  但是,至少,

  「……你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說道。

  真晝更加用力地抱緊他。身體的顫動慢慢地平定下來。

  真晝抬起頭,淚水依舊在不斷地從她的眼眶中流淌而出。即使如此,她也十分美麗。

  「……紅蓮」

  她低聲說道。

  「你還喜歡我嗎?」

  紅蓮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們向來是天各一方。

  六歲的時候,毫無疑問地曾喜歡過她。甚至可以說,她就是他的一切。為了奪回她,去得到力量吧——他曾這樣想過。

  但,已年深歲久。

  十年。

  十年,沒見過一次面。

  他現在有部下,背負著一瀨家率領的『帝之月』的同伴們的性命。一丁點的判斷失誤,就可能丟掉性命。

  他做不到不負責任貿然行動。

  然而,那些責任在今天全部被放棄了。

  在不該來的地方,抱著不該抱住的人。

  所以自己有在這裡被殺死的可能性。

  並且死亡即結束。

  誰都保護不了。

  誰都拯救不了。

  孩子氣的野心也好,積累到現在的奢望也好,這一切都將白費。

  真晝帶著些害怕的表情笑了。

  「……不喜歡了嗎。也是啊,畢竟已經,過去十年了」

  「…………」

  「和這種……這種不是人類的醜陋的怪物……戀愛什麼的……」

  紅蓮打斷了她的話,不耐煩地說。

  「啊,可惡,吵死了。你看到現在這個狀況已經明白了吧。我本來不應該來這裡,不應該和你有接觸。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已經完全受夠了。

  對自己的弱小。對背叛了相信著自己跟隨者自己的同伴這件事。

  但是對這次行動計劃一點盤算也沒有嗎?什麼計劃都沒有嗎?把真晝拉入同伴陣營,對己方也是有好處的,只要心中有些許這樣的想法的話,就能再次饒恕自己了。

  「……可惡,我真是個十足的笨蛋啊。」

  紅蓮絕望地說道。

  真晝的表情扭曲起來,因開心而扭曲著,眼淚從眼眶中溢出。

  「紅蓮,我最喜歡你了。」

  真晝把臉深深地埋進紅蓮的胸前。

  她已不再顫抖。

  像剛才那樣,能稍微填埋她所承受著的黑暗嗎?

  無邊的黑暗。明亮的月光。飄動著的窗簾。

  想要把她從黑暗裡拉回來,怎麼做才好呢?

  真晝保持著埋在他胸前的樣子說。

  「……那,那麼,可以抱我嗎?」

  「…………」

  「可以抱我嗎?即使我是這樣的一個怪物」

  「…………」

  她說自己是個怪物。

  說自己是個醜陋的怪物。

  紅蓮知道她心裡一定受了很嚴重的傷。這是自然的。因為她和自己一般大,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

  然而,她卻是一個人。

  一直都是一個人。

  紅蓮問道。

  「……如果我抱了你,你承受的黑暗就會消失嗎?」

  「……我不知道。」

  她說道。

  「我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哦,紅蓮。我……我,已經累……」

  就在這時,沒等她說完,紅蓮碰觸了下她的臉頰。抬起她的下巴,將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

  他並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從她的嘴唇上,傳達過來的柔軟的觸感。不像怪物。不像醜陋的怪物

  真晝睜大眼睛。瞳孔放大,而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紅蓮感受到了自己心中存在著對於她的欲望。

  據說鬼喜歡人類的欲望。

  欲望。

  醜陋的欲望。

  兩人暫且保持著親吻的姿態。

  夜晚的風撩動窗簾進到了屋內。究竟這樣親吻了多久呢。

  真晝向後退了一步。

  「啊、啊哈哈」

  她稍微有些害羞地笑了。

  她捂住胸口說道。

  「……都是因為紅蓮,突然間親過來……心臟跳得好厲害像要壞掉了一樣哦」

  紅蓮問她。

  「稍微安心了嗎?」

  然後她以略帶悲傷的表情注視著這邊。

  「……那,剛才是為了讓我閉嘴……」

  「不是」

  紅蓮打斷她。

  然後真晝再次害羞地笑了起來。紅著臉頰說道。

  「是嘛……不是這樣啊」

  「嗯」

  「那麼」

  她說道。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那個……這樣……即使是這樣的我,還是想要嗎?」

  想要。這點毫無疑問。自己的心中,有那樣的欲望。

  狹窄的房間。她的氣味。明亮的月光。

  窗簾。風。桌子上的照片。

  夏天的夜晚。回憶。

  約定。夢。

  野心。絕望。

  希望。世界。

  聖誕節。

  滅亡。

  同伴。

  柊家。

  《百夜教》

  一瀨家。

  只要願意去思考,理性的話語無論多少都能在腦海中浮現。

  但,真晝帶著快哭出來的表情,

  「吶,紅蓮。我……」

  然後,沒讓她再說下去。

  紅蓮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自己拉近。她似乎為了這一刻而等待了良久,在那一瞬間她緊緊地抱住紅蓮的身子,再次哭了起來。

  這是悲傷的愛情故事嗎。

  還是說,不過是憐憫呢。

  紅蓮並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不,甚至連做出正確回答的意義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所以在那一天,紅蓮抱了她。

  ◆

  「…………」

  一切都結束之後,真晝離開床站起來。

  房間裡一直都那樣黑暗著。

  她就那樣在黑暗裡整理著自己亂掉的水手服。一句話也沒對紅蓮說,打算走到外面去。

  打算就這樣走掉。

  相互擁抱的時候,她看起來一直很開心卻又悲傷。

  只是為了讓她忘記黑暗。只是為了讓她短暫地忘記絕無可能消失的黑暗。紅蓮能感受到對她的肌膚的懷戀。和小時候碰觸到時的感覺一樣。那個時候的真晝,一直都耀眼地微笑著。紅蓮也曾覺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的話,不管是怎樣的夢都會實現。

  『我最喜歡紅蓮了!紅蓮呢?』

  『…………』

  『餵。喂喂』

  『…………』

  『餵紅蓮,快點說喜歡我!』

  『不要』

  『為什麼?明明我這麼喜歡你!』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她經常這樣說著,撒

  著嬌。但是總是害羞的他卻沒能有所回應。

  現在已經晚了。已經晚到讓人絕望了。

  「……要出去嗎?」

  紅蓮問道。真晝點了點頭。

  「……嗯」

  「我沒法救你嗎?」

  「沒有哦。剛才被拯救了」

  「別走,真晝。我……」

  「保護不了的。紅蓮還沒辦法保護我哦。你也明白吧」

  「…………」

  「紅蓮有要守護的東西。不是我,是別的同伴」

  「…………」

  「那,現在證明給我看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想跟我一起的話……就把同伴全部都殺了給我看看吧」

  她回過頭,用快哭出來的表情微笑著。

  「……做不到吧?」

  「…………」

  「紅蓮果然,很溫柔呢。溫柔到為了安慰可憐的可悲的我而抱了我。和一心只想著自己的我完全不同」

  紅蓮抬頭看著真晝,她的臉在月光的照耀下美麗異常。

  「保護同伴,是那麼愚蠢的行為嗎?」

  她搖了搖頭。

  「不是。我覺得很帥氣。紅蓮很帥氣哦。但是那樣是不會變得強大的。」

  「你不是也在守護自己的妹妹嗎?」

  「是啊。是這樣沒錯。於是,我吃掉了筱婭的鬼。為了救妹妹而拼命地把她體內的鬼吃掉了。所以我才壞掉了啊。在身體同時飼養著兩隻鬼,所以才壞掉了啊。但是」

  她凝視著紅蓮,說道。

  「……即使是這樣壞掉了的我,或許也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紅蓮,最喜歡你了。還有,謝謝你。實現了我的願望。這下……」

  她張開雙手。

  「……這下……現在,這個瞬間,我心裡的軟弱的部分已經死去了。那個給你打了電話,喜歡你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辦,脆弱又幼小的六歲的真晝,已經看丟了對這個世界的執著而死掉了」

  紅蓮看著說出這些話的真晝,說道。

  「……你為了這個,所以利用了我嗎?」

  「沒錯」

  「為了抹去自己的弱點?那樣的話,真晝已經消失了嗎?你變成鬼了嗎?」

  「是這樣呢」

  「別開玩笑了。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說出那樣的話,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真晝看向這邊。

  以悲傷的表情看向這邊。

  她看起來還像是人類。像一個脆弱的少女。但是,她落寞地說道。

  「……《鬼咒》的資料全都放在這裡了。如果想要救我的話,把他們全都殺掉,然後再來見我吧」

  「真晝。你到底,在和什麼戰鬥呢?」

  「…………」

  「你吃掉了筱婭體內的鬼,也就是說,已經對筱婭沒有傷害了?要是那樣的話,還有什麼別的問題嗎?你體內的鬼嗎?那樣的話,在我的研究室……」

  真晝突然打斷了他。

  「……你的野心,就只有這些嗎?」

  「…………」

  「得到我,僅此就變得幸福了嗎?有無數不得不保護的東西的你,能全部捨棄掉,和我逃亡?」

  「…………」

  「看吧,你做不到吧」

  她又用那種,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笑了起來。

  紅蓮注視著她的臉,說道。

  「那你的野心是什麼?你的希望又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想碾碎柊家嗎?」

  但是真晝並沒有回答他。真晝踹了一下床,跳起來。她輕盈的身體輕快的移動到窗口處。做不到追上她。也做不到停止。現在的紅蓮,做不到跟隨她一起走。

  真晝說道。

  「……但是,對不起呢。紅蓮。把你卷進來」

  「怎麼回事」

  「為了消除筱婭體內的鬼,把你分配給鬼了呢。所以你也會變成鬼。我這一定是在向紅蓮撒嬌吧……」

  「那樣的話,留下來吧。和我一起戰鬥。」

  然而,真晝搖了搖頭。

  「沒有時間了。」

  那是什麼時間呢。

  她還能作為人存在的時間嗎?

  還是,直到世界滅亡的時間?

  「聖誕節究竟,會發生什麼?」

  對此真晝簡單地回答道。

  「之前就說過了,正如文字描述,破滅——最初的毀滅將造訪貪婪醜陋的大人們。具體地說就是,全世界,十三歲以上的人類將全部死亡」

  「……啊?」

  「神已怒火中燒。對貪婪的我們。對一味地進行著骯髒的研究,放任欲望膨脹的人們超乎想像的醜陋。

  所以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從天而降。

  終結的天使(seraph)將號角吹響,這世界聞聲崩壞。

  此時,人類註定不會僥倖存活。柔弱的人類無法於這般世界中存活。」

  聽到真晝的話,紅蓮回想起來。

  聖誕節。滅亡。病毒。

  「……恐怖主義嗎?《百夜教》會散布病毒嗎?」

  但是,真晝依然悲傷地,妖嬈地笑了。

  這時,她身後的窗簾,再次搖擺了起來。但是並不是因為風。黑色的人影。窗簾被撕成碎片。

  衝進來的是昨天夜裡,在公園見到的女人。

  美麗的女人。

  張開的嘴巴。

  和從裡面伸出來的牙齒。

  是吸血鬼。

  對人類來說,是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

  「……終於見到你了,柊真晝。」

  吸血鬼說道。

  「真晝!」

  紅蓮叫道。

  但是真晝保持著笑容,

  「……過來,阿朱羅丸」

  真晝叫了不認識的某人的名字。然後像是回應她的召喚一般,右手一柄漆黑的刃驀然閃現。

  她揮動著那把刀。那把刀恐怕是《鬼咒》的武器。看不到揮動刀的動作。顯然是比吸血鬼還要快。

  「啊……」

  吸血鬼的身體變成了兩半。吸血鬼臉上複習出了震驚的表情,但是,一切都到此為止。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一起消失了。

  紅蓮,甚至連動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叫著她的名字。

  真晝握著《鬼咒》的刀回過頭。依舊是悲傷的表情。

  「吶,紅蓮。昨天被吸血鬼追趕,害怕嗎?」

  「……那麼,那是你」

  「我對外編造了柊家會殺光《百夜教》的傳言。所以今天《百夜教》開始復仇。那樣的話,下次柊家會對《百夜教》進行報復。之後,《百夜教》又……」

  遠處傳來的咚咚的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打斷了她。

  咚,咚咚,咚嘭咚嘭的聲音。像在戰爭電影中聽到的那樣,轟鳴聲不斷傳來。

  過了一會兒,就開始聽到了警車和消防車的警報器的聲音。

  方向是涉谷那邊。

  真晝笑著。

  真晝笑著。

  「吶,開始了。昨天為止只有我是兔子……但是從今天開始不是這樣了。大家被要求成為兔子。世界上的各位都是,兔子。快點啊快點啊」

  紅蓮看著那樣的真晝。然後將視線轉向窗戶那邊。

  轟鳴聲不斷傳來。

  爆炸聲,距離澀谷有三千米左右的距離,在這一帶仍然能聽到爆炸轟鳴的聲音。

  「啊哈,果然在擔心同伴吧?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的小時雨和小百合,會不會已經死掉了啊?」

  紅蓮瞪著真晝。

  「不要瞪我。你喜歡我的吧?畢竟都抱過我呢」

  「……你的目的,是什麼?」

  「和你一樣哦」

  「別開玩笑了」

  「沒有開玩笑」

  「別開玩笑了!」

  然後她又笑起來說。

  「和你一起活下去。和你一起在下一個世界裡活下去。在即使人類無法存活的世界裡,也要活下去。為了這個,我才變成鬼的呀」

  「……我和你不一樣」

  「哎—,明明剛才還讓我待在你身邊的呢?」

  「你來我這邊。我不允許你不做人」

  真晝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轟鳴聲再次響起。真晝的背後,有什麼爆炸了。能聽見了悲鳴聲。以及殺了《百夜教》的那群傢伙!的怒吼。外面顯然正在進行著廝殺。

  真晝一邊退到窗戶那邊,一邊說道。

  「啊哈哈,你還要留在稍微有點懷疑,就輕易互相殘殺的醜陋的人類那邊嗎?」

  「真晝。」

  但是,她並沒有等待。再次後退。

  「吶紅蓮。我知道的哦。你,很強大。非常的強大。所以我喜歡你。暮人什麼的根本比不過。你要是認真起來的話,即使是世界也能夠破壞掉。因為,人類的強大是在天真、弱小和醜陋中產生的。然而那些是鬼最喜歡吃的東西了。」

  「等一下,真晝!」

  但是她沒有停下來。背對著紅蓮。打算從窗戶里跳出去。然而,在跳之前她回了一下頭,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對紅蓮說道。

  「啊,對了紅蓮。話說現在的我們,幾歲了呢?」

  而後,她消失了。

  只留下了她的氣味和滿屋的黑暗。

  多少歲呢?她這樣問自己。

  他八月就滿十六歲了。

  然而病毒卻是能殺死十三歲以上所有的人類。這是異常的話語。

  人類無法存活的世界。

  弱小的人類無法存活的世界。

  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紅蓮拿起手機,是小百合。

  「有沒有事,小百……」

  她喊道。

  『紅蓮大人!請快點逃……《百夜教》……』

  通話在這時切斷了。紅蓮馬上打回去。但是,沒有人接聽。

  打給了時雨。

  也沒有接聽。

  「……可惡」

  他一邊扣上胸前還開著的扣子,一邊抓起落在地上的刀。

  外面又響起爆炸聲。

  手機同時響起來。紅蓮馬上接起了電話。

  「是小百合嗎?」

  他問道。但對方並不是小百合。是美十的聲音。她在哭泣。

  『紅,紅蓮……你還活著啊!你現在,現在在哪兒?』

  「你現在在哪兒?」

  『學校的視聽教室。和一些學生一起被困在這裡了』

  「我馬上過去」

  『請不要過來。過來就會被殺』

  「那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不是想讓我去幫你嗎?把詳細的情況全都告訴……」

  她打斷他,說道。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這個電話是……我想對你表達感謝……』

  紅蓮拿起桌子上的筆記。飛奔出去。

  美十還在繼續說著。

  『那個,實際上……到朋友家去,而且,到男性的家裡去,昨天是我第一次去……』

  電梯下降了一層停下了。沒有等待的時間,樓梯數繼續下降著。

  『一直以來大家,因為我是十條家的大小姐,所以對我都很緊張的樣子。完全不對我說真心話……』

  電梯到達一樓。紅蓮飛奔到道路上。儘管在不遠處有爆炸的聲音,但是視線範圍內並沒有進行過戰鬥的跡象。

  『但是,你和他們完全不一樣。會突然對我說吵死了,麻煩死了那種話……一開始我還覺得你這傢伙簡直太無禮了,但是同時……』

  美十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大概是哭了吧。

  『大概,很開心。第一次被當做普通的女孩子來對待。而不是十條家的大小姐。我也能……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樣笑出來……所以』

  「所以什麼?你給我閉嘴好好聽我說話。把現在的情況告訴我。現在,你和誰在一起,什麼情況……」

  『紅蓮。請聽我說。』

  「你先聽我說……」

  但是她並沒有聽,開口道。

  『我或許,今天……會死掉。但是,那個……因為過著連去朋友家昨天都是頭一次的人生……所以那個,完全沒有喜歡的人什麼的,就這樣死去什麼的,突然想到……』

  「閉嘴。你不會死,所以我的話……」

  但,美十並沒有聽他說的話,說道。

  『我喜歡你,紅蓮。或許,你是我的初戀……』

  「什麼或許!那種事等活下來意識清醒的時候再好好確認!死了的話,還談個鬼戀愛啊!」

  『…………』

  「美十!」

  『…………』

  「你在聽嗎美十!」

  『……我怕……紅蓮,我好怕……血怎麼也止不住……』

  「…………」

  『周圍全都是敵人……』

  「…………」

  『五士、花依同學和雪見同學,都因為保護我……都是,我的錯……』

  「…………」

  『門已經被打破了……』

  「冷靜美十。我現在正趕過去,稍微等一下。沒關係的。我會救你的。放心吧,堅持住。不要放棄……」

  『請不要過來。來的話紅蓮也……』

  「不要亂操心。在我到那兒之前,一定要死守住視聽教室。」

  『紅蓮……』

  「怎麼了?」

  『救我……』

  然後,在這時,電話那邊傳來了爆炸的聲音。通話,結束了。

  「可惡……」

  紅蓮小聲的說道。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別開玩笑了!!」

  他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大聲地嘶吼道。

  說什麼會去救人。明明沒有那樣的力量。明明無論怎樣談論雄心壯志,對自己來說,都沒有那樣的力量和氣魄。

  想要守護某人,想要認真的守護的話,應該更早一點向前進的。

  然而,這幅醜態是怎麼回事。這究竟是……

  「…………」

  但是在此刻,他停止了思考。

  視線的最遠處,他找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黑暗的,巷子的深處。

  沒有人的摩托引擎還開動著。

  然後,在摩托的旁邊——

  一把刀插進了地面,立在那裡。

  被明亮的月光照亮時,閃耀著殘酷的美的一把黑色的刀。

  「…………」

  是之前,真晝握過的那把刀。

  強行使紅蓮感染鬼的毒的那把刀。

  被注入了《鬼咒》的那把刀。

  紅蓮呆呆地看著那把刀。

  眼前有,強大的力量。

  看著存在於眼前的這股人類絕不能碰觸的力量。紅蓮已經厭倦了。

  究竟愚蠢又可憐地被真晝玩弄到什麼地步,自己才會死心呢?他對著那把刀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知道了,真晝。我放棄了。我也變成兔子吧。變成鬼吧。但是,我和你不一樣。我是為了不放棄全部,才不做人的」

  然後,他用手機給暮人打了電話。通話響了一聲後電話就被接通了。

  『怎麼了?』

  「你沒事吧?」

  『哈,這是什麼。難道是在擔心我?你現在在哪兒?』

  然後紅蓮告訴了他自己的位置。在真晝在指定這個地方的時候,他詳細的調查了周圍的住所並暗記在心裡,所以能立馬回答出來。

  然後暮人說。

  『池尻……?那是什麼住址?』

  紅蓮回答道。

  「我和柊真晝見面了。」

  『……然後呢?』

  暮人的聲音突然迅速冷了下來。

  「殺了《百夜教》的人的是真晝」

  『所以?不管怎麼做,戰爭已經無法停止了』

  「的確是這樣」

  『然後?』

  「從現在起,我身體接受了真晝進行的《鬼咒》的研究。然後我要用這股力量,去救出學校里的同伴們」

  『…………』

  「但是,如果我失去了正常的意識,變成了只知道破壞的怪物的話,就殺了我吧。關於《鬼咒》的資料都在剛才我告訴你的地址的地上。如果是你的話,或許看了那個資料以後,能夠找到殺死我的辦法吧。」

  然後,暮人說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是誰指使的』

  「沒有人指使。只是沒有力量的,廢物一樣的一瀨而已。而且,按現在的情況,除你之外我沒有可以託付的人了。所以,拜託你了」

  『……為什麼,相信我?』

  對於這個問題,紅蓮回答道。

  「因為,你相信了我……」

  『…………』

  暮人沒有回話。但是也沒關係。想說的事情已經說了。之後順其自然。

  在紅蓮剛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暮人的聲音傳過來。

  『……知道了。一起擊退《

  百夜教》吧』

  紅蓮掛斷了電話。

  然後又打了一通電話。打給深夜。依然是立刻就接通了。

  『紅蓮?你還活著啊』

  「啊啊。我有話對你說」

  『當然有的吧。這種情況……』

  紅蓮說道。

  「我和真晝睡了。」

  深夜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然後說道。

  『……哎~。你這是在得意嗎?』

  「會生氣嗎?」

  『……怎麼說呢。畢竟真晝一直喜歡的是你……但是,啊—,這樣的呢。輸給你的感覺糟透了。這是為什麼呢』

  「鬼知道」

  『哈哈,那麼,長年戀愛的成功,怎麼樣?』

  「成了不能再壞的情況了」

  『也是呢……看到現在這種情況就明白了。然後要怎麼做?』

  「我接受了《鬼咒》,變成了鬼」

  『哈?為了什麼?』

  「現在在學校里,小百合和時雨,美十和五士正在被《百夜教》襲擊」

  『嗯』

  「我要去救他們。」

  對於紅蓮的發言,深夜像是無語了一般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其實是個笨蛋吧?』

  完全沒法否定。紅蓮什麼都沒有說,深夜便繼續說道。

  『……所以,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

  紅蓮說道。

  「……如果我死了的話,真晝就拜託你了。」

  『那是讓我殺了她的意思?還是說讓我和她結婚?』

  但是紅蓮卻在這時切斷了電話。已經沒有要說的話了。

  紅蓮向下看著插在地面里的《鬼咒》的刀。以前觸摸到它的時候,鬼會趁此奪取自己的身體,而自己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恐怕這次也會一樣。

  接觸到這把刀,意味著捨棄人類的身份。但是,不管怎樣都需要力量。

  毫無選擇,力量是必要的。而且已經,沒有迷茫的時間了。

  紅蓮回想起剛才真晝說的話來。

  『話說,我們現在幾歲來著?』

  十六歲。

  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人類了。

  但是已經,沒有煩惱了。

  也沒有迷惑。

  因此,如果能夠救到誰的話。即使是這樣的廢物,如果能救到眼前的同伴的話,也會開心的繼續前進吧。

  「去救美十。救五士。救小百合。救時雨。」

  紅蓮一面注視著插在地面上的《鬼咒》的刀,一面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嘟噥著。

  「……我和真晝不同。是為了救出同伴,才放棄做人的……」

  他抓住了刀。

  在那瞬間,視野被染成全黑。

  黑暗的。

  漆黑的。

  無邊的黑暗侵襲而來——

  然後在那個瞬間,一瀨紅蓮,十六歲的破滅,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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