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擁有最強之名的少女 第二章 少年,深入了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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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鎮看來相當熱鬧。

  「嗚哇~……好棒呀~」

  絢萌將斗蓬深深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雙眼睛從中四處張望著。口中吐出的感嘆不知是眼前的景象讓她看傻了,還是她真心覺得相當感動。

  這條大街兩側櫛比鱗次地張設著店鋪,包含了麵包店、蔬果店、旅館、酒館、武器防具店、道具店以及鍛冶工坊……每家店的看板上都畫了讓人聯想到營業項目的圖樣。下方也畫了看似文字的圖樣,但這是絢萌從沒有看過的類文字圖樣,也因此完全無法辯識其內容。硬要說的話,絢萌覺得它看起來像英文,但無論如何,她都看不懂就是了。在學校里的五個主要科目之中,絢萌的英文成績是最差的。而她在這個世界似乎也只能聽、說這裡的人使用的語言,但無法閱讀或運用這裡的文字。

  「絢萌,你要逛街就逛吧。不過要注意不要走丟了喔。」

  聽到羅伊提點,絢萌點點頭。

  眼前的石磚道上擠滿了行人,儘管這裡也看得到之前在學生餐廳看到的亞人類,但多半都還是以普通人類為主。然而,跟餐廳里不一樣的是,有些人身穿鏜甲,手裡還提著劍、斧或長槍……除此之外,絢萌也看到幾個身上跟羅伊一樣披著斗蓬的人。這裡的人發色及眸色有藍有紅、有金有銀,其他還有紫色、綠色等等各式各樣不同的顏色。然而他們口裡說的全都是日文,這讓絢萌感到非常奇妙。

  (嗚~這真是太神奇了~~……這裡就是異世界呀……)

  儘管她剛才在學生餐廳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感想,但此時她又更深刻地體認到,自己已經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的文明發展給人的印象大概相當於中世紀的歐洲,但她的知識有限,所以也不是很確定是不是每一個部分都是如此。

  「羅伊羅伊,這個世界沒有汽車嗎?」

  「汽車?那是什麼東西?如果是指交通工具的話,是有那個啦。」

  羅伊邊說邊伸手指向某處,那裡有一頭看似馬匹的生物拖著一車的貨物,上頭蓋了一塊布,讓人聯想到蓬鬆的長麵包,正以非常悠閒的速度移動。這裡之所以要用『看似』,是因為那匹馬跟絢萌認識的馬不太一樣。它的外觀基本上是馬,但身上卻長了羽毛跟翅膀,彷佛混合了一些鳥類的特徵。

  「那是什麼?它該不會……可以飛吧?」

  「一小段距離的話是可以啦。比方說我們快要摔落至山谷的時候,它可以載我們到懸崖上。」

  絢萌心想,這還真是方便。同時,她也擅自為這種動物取名為『鳥馬』。

  「好棒呀……啊、話說,羅伊,你說我們可以在這個城鎮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是真的嗎?」

  她在稍微習慣了這個城鎮的景色之後,開口詢問羅伊。而這個問題也讓他歪起了頭。

  「唔~~……應該有吧?其實有點像是『有的時候就有,沒有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感覺。」

  「你、你會不會太隨便了呀?人家可是聽你說這裡有解決問題的方法,才跟過來的耶。」

  羅伊看到絢萌不滿地嘟起嘴,慌張地連忙點頭。

  「我、我知道啦……我一定會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你就耐心等我一下嘛。」

  「……嗯,畢竟人家在這個世界能依賴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拜託你加油一點喔?」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應了一聲:「喔。」

  隨後,絢萌便以羅伊的背影作為標記,繼續漫步在這個陌生的街道上。

  羅伊想要找到能夠恢復魔力的道具,藉此將絢萌送回原本的世界。這是他後來想到的解決現在這個問題的辦法。他們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到座落在魔術師養成學校·亞司特雷斯學院附近的這座大城鎮,隆達。

  「我們亞司特雷斯學院的學生常會來到這裡,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這座城鎮店鋪里的魔術相關道具比起附近的其他城市都來得齊全。甚至有些店鋪的品項比王都的還多。而我們現在要去的就是販賣最多稀有道具的店鋪。」

  「喔?那樣的話,一定找得到我們要的東西吧?」

  「要是找得到就好了……不對,不能只是期望找到,而是得抱著非找到不可的決心去找。」

  絢萌從旁看著羅伊自言自語的的表情。他的表情相當認真。先不說結果如何,絢萌感受到他是非常認真地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並深切地為自己捅出的紕漏反省著。

  (這個人……出乎意料地還滿有責任感的嘛。)

  儘管從羅伊捅出的紕漏來看,有這樣的反應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對絢萌來說,比起對方對她敷衍了事,當然還是認真地想彌補這個過錯的態度會讓她更有好感。

  「來呀~~來看看吧!這是以能治百病的藥草熬煮製成的藥水·月下滴!只要五十萬盧克!現在不買就買不到了——那邊那位小姐!來看看吧?」

  絢萌聽到一聲響徹整條大街的渾厚叫賣聲,忍不住將目光投射到聲音源頭處。那似乎是一間專門販賣魔術道具的店鋪,桌子上擺滿了巷軸、水晶球,還有寶石等等商品。老闆看似是一名中年男子,小指頭上掛著一個裝了他剛剛說的液體的小瓶子。

  「這可是小精靈們以其獨特的手法提煉出來的神秘靈藥,沒買到就可惜了呀!現在買的話,可以搭配能看到十里外景色的龍眸墜飾,成套特價出售!只賣五十萬盧克怎樣啊!五十萬盧克就好!」

  絢萌不知道所謂的五十萬盧克換算成日圓究竟是多少錢,於是轉而詢問同樣停下腳步的羅伊。而羅伊說:

  「大概是能讓一對父母加上一雙兒女的一家四口,舒舒服服過上一個月的價錢吧。」

  絢萌聽了心想,那大概是相當於幾十萬日圓吧。

  「那么小的一個瓶子要這麼貴嗎?看起來好像詐欺喔……」

  「不,月下滴是很少出現在市場上的魔術道具,五十萬很便宜了。」

  「原來是這樣呀~那麼那個老闆人很好嘍?」

  「……如果他賣的不是假貨的話啦。」

  羅伊說完便向前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來到店鋪老闆面前。

  「欸,大叔。」

  「唉呀,歡迎光臨!欸?小哥是魔術師嗎?」

  老闆看到羅伊披著斗蓬的裝扮,臉上隨即展露了親切的笑容。

  羅伊點點頭回應:「我是亞司特雷斯學院的學生。」

  「喔,真是不得了呀~其實我的店鋪常有貴校的學生光顧呢。」

  「這樣啊,那我回學校的時候會跟我們老師說的……」

  羅伊說完便伸出了手,一把將攤販老闆手中的月下滴搶了過來。

  「啊!你幹什麼!」

  羅伊眯細了眼睛一邊看著瓶子,一邊從想自他手中搶回瓶子的中年男子面前躲開。

  「我會請老師提醒同學們,不要跟你這個臉不紅氣不喘地販賣這種假貨的人買東西。」

  羅伊和店鋪老闆的互動引來一群人圍觀,隨後並揚起一陣議論。這讓老闆慌張地嚷嚷著:「你、你在胡說什麼!」

  「小精靈用以製作月下滴的草藥——珍珠連結球,只有在冬、春兩季能夠採收。而現在是初秋,一般來說應該不可能弄得到月下滴吧?」

  「我是以私人管道在春天進貨,一直放在倉庫裡面保存著的!」

  「這就奇怪了。」

  羅伊似乎是從對方的說辭中找出破綻,哼了一聲接著說:

  「月下滴可是非常難以保存的藥水,要是放在這種透明玻璃瓶內,不用一個禮拜的時間就會變成普通的水臭掉。所以小精靈把這個東西交給某個人的時候,一定會裝在一個盒子裡面,並且在盒子上施以只有他們才能使用的防腐咒語呀。」

  這番話讓店鋪老闆的臉色愈變愈蒼白。

  「你這個人明明是在做買賣魔術道具的生意,卻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這可是連不成材的魔術師都會知道的常識呀。」

  羅伊看到他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仍不打算善罷干休地繼續開口追擊,

  「另外搭配出售龍眸墜飾?龍的眼珠能看見千里之外的景物只是傳說呀。而這個傳說之後還發展成將龍眸跟槲寄生一起熬煮,可以製作出恢復視力的湯藥……大叔,你真的有販賣魔術道具的執照嗎?」

  這名店鋪老闆似乎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臉上開始冒出冷汗。圍觀的群眾也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對他投以責難的眼神。

  「這……這是他胡說的!全都是他胡說的!他、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這個人在妨礙我做生意!來人呀!快幫我聯絡騎士團!」

  店鋪老闆揚起有如喉嚨卡痰的哀號聲嚷嚷著。

  「看你慌成這樣也只能找出這種藉口搪塞呀……你這個人簡直就是沒良心商人的典範呢。」

  儘管羅伊這麼說,但他其實沒有直接證明對方說謊的證據,也讓周圍的人無法判斷他跟這名店鋪老闆到底是誰在說謊。

  絢萌窺探著四周的氣氛,心想這下不妙。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無論哪個世界都是說話大聲的人贏。只要對方繼續鼓吹羅伊是胡說八道,搞不好真的會有騎士團——根據對話的內容來看,絢萌認為,這應該是類似警察的團體——的人過來了。

  這個女孩心想,這時候應該出手幫忙,因而向前跨出一步。但她似乎是白擔心了。

  「如果你有一點點魔術的造詣,應該認得這個東西吧。」

  羅伊邊說邊從斗蓬的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舉在那名店鋪老闆面前。這個瞬間,對方以及幾名圍觀的群眾,全都僵住了。

  那是一枚金幣。羅伊事前為了以防萬一而從身上取出了幾枚硬幣確認,絢萌看了原以為那是流通於這個世界的貨幣,但現在他手上的這枚金幣,設計跟其他硬幣似乎完全不一樣。

  羅伊取出的這枚,比起一般金幣大上一圈,而且還有一個小孔可以穿過繩子,掛在脖子上。金幣中央雕了一隻纏在權杖上的龍,四周則刻了文字。

  「是、是丹寧堡金幣……!」

  這是一聲近乎哀號的呼喊。男子當場跌坐在地上,合不攏的下顎不停顫抖著。

  「我是雷奧德王國政府承認的魔術師聯盟第一級魔術師——『扉之魔術師』,羅伊·修特拉斯。」

  羅伊淡淡地說:

  「……如果你還有話要說,就說出來聽聽吧。」

  「不、不敢!」

  絢萌才想說這位店鋪老闆怎麼態度轉變得這麼快,他就馬上跪在地上磕頭謝罪。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這、這般失禮的舉動請您原諒!」

  此時圍觀人群口中的議論聲也傳入了絢萌耳中,每個人都為了羅伊這麼年輕卻擁有國家稱號而感到驚訝。

  「請、請聯盟方面寬待!請聯盟方面寬待!我不會再干同樣的事了!」

  「……我只是想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羅伊興致索然地翻了一下斗蓬後轉身離開。

  「不過你最好不要再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做生意。不然下一次絕不會這麼簡單了事。」

  「我、我知道了!真的很抱歉!」

  絢萌背對著男子令人作嘔的卑微姿態,跟著羅伊的腳步追了上去。他為了避開眾人的目光,刻意加快了腳步。

  「好棒喔!你好厲害喔!」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只是聳了聳肩。

  「那沒什麼。而且偉大的不是我,而是地位。」

  聽到羅伊這麼說之後,絢萌的臉上展露出微笑。她覺得,羅伊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有些傲慢,嘴巴也挺壞的,但似乎不是一個會以所擁有的權力來決定自己的價值的人。

  「話說,剛剛那枚金幣是什麼?」

  羅伊從口袋裡取出金幣,「你說這個呀?」並以拇指向上彈了一下。絢萌按過劃出弧線飛來的金幣,仔細地審視著。

  「這個東西叫做丹寧堡金幣,是政府連同國家稱號一起頒發給魔術師的……欸,就像是一種身分證明文件吧。」

  「那魔術師聯盟呢?」

  「那是由魔術師作為組織成員建構的一個魔術師公會。幾乎所有成為魔術師的人,都會加入這個組織。畢竟魔術師的研究經費會由各自的國家打理,而聯盟接到各式各樣的委託後則會指派給世界各地的魔術師,就好像一個聚集了魔術師的綜合辦事處一樣啦……另外,魔術師聯盟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權力還滿大的。」

  「那丹寧堡就是這個聯盟的會長嘍?」

  羅伊搔了搔鼻頭,發出喉音說道。

  「這樣的說法只對了一半——的確,丹寧堡是人名沒錯,但同時也是個稱號。」

  「這是……咦?只要當上魔術師聯盟的會長,名字都會變成丹寧堡嗎?」

  「對。魔術師聯盟的創始人名字就叫做丹寧堡。隨後,每一代承接了聯盟會長職位的人在公開場合都稱做丹寧堡,而會長也會以丹寧堡這個名字自居。換句話說,丹寧堡金幣是魔術師的實力同時獲得國家與魔術師聯盟認證的證據。」

  「這樣啊……不過這還真是讓人家嚇了一跳。」

  絢萌喃喃自語的同時自顧自地頻頻點頭。羅伊見狀便隨口問了一句:「什麼東西嚇一跳?」

  「這麼說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不過之前我們在學生餐廳遇到的那個人所說的話,對我來說一直沒有很實際的感受。不過人家現在知道了,你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魔術師呢。」

  「……唉,沒這回事啦。我只是埋頭做自己喜歡的事,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就給了我這個地位。就只是這樣而已。」

  羅伊答話的同時別過頭去。這模樣讓絢萌臉上再次揚起了微笑。

  「不用這麼謙虛啦。你是還沒滿二十歲就得到國家稱號了對吧?這不是很稀有的事嗎?」

  「也是啦。其實這個世上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也不過一百個人左右而已。」

  「那不是很不得了的事嗎!」

  絢萌忍不住拍了一下蘿伊的背,一掌將他打得重重撞在地上。

  「噗嗚哇!」

  「啊啊!對對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喂!我額頭都裂開了耶!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遭遇到額頭裂開的慘狀呀!」

  羅伊帶著臉上汩汩流出的血大聲尖叫。而絢萌則是趕緊雙手合十地道歉:

  「對不起啦,人家一個不小心就……平常人家會刻意減輕力道的,不過一鬆懈就會變成這樣……可是好奇怪喔,你被人家打到還能夠只受這麼點傷就了事。之前有個大叔忽然伸手亂摸人家的臀部,人家嚇了一跳掮了他一巴掌,他就猛力飛出去了耶?」

  「——他被你打死了吧?」

  「才、才沒有呢……他只是奄奄一息了而已。」

  「真希望你最後那句話是真的。」

  羅伊帶著一臉疲憊的表情以手指抵住額頭。他口中嘟噥了幾聲的同時,指尖發出白光,傷口逐漸癒合。

  「啊!好厲害!好像魔法喔!」

  「這就是魔術呀。這叫做『治癒光』,能治療某種程度以下的傷勢。」

  「咦?那意思是說,人家如果一個不小心沒有控制力道,又一掌打在你身上也沒關係了是嗎?」

  「某種程度之內啦!你要是真的用力打會直接在我的體內引發爆炸啦!」

  「人、人家是開玩笑的嘛……嗯,我知道啦,人家會小心的啦。真的很不好意思……」

  絢萌趕緊低頭道歉。這情況讓羅伊顯得有些慌亂。

  「……唉,被打的人是我的話,受一點小傷是沒關係的啦。」

  聽到他這麼說,絢萌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隨後也揚起嘴角。

  「……你該不會是在為我著想吧?」

  「才、才不是呢!我是說我在這方面比起別人優秀啦!我是在自豪!」

  羅伊紅著臉別過頭,看得絢萌嗤嗤地笑了出來。接著——

  「……咦?仔細想想,像你這麼優秀的魔術師,就算不用從異世界召喚女生,應該也交得到女朋友吧?」

  她不經意地將這個問題脫口說出,卻看到羅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僵硬。他別過視線。

  「……嗯。唉,其實應該可說是隨我挑選啦。」

  「……嗯?是喔?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為什麼要拘泥於異世界呢?」

  「有……有什麼關係嘛。」

  羅伊回話的方式顯然是有難以啟齒的原因。

  「……啊,人家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嗎?」

  他回話的態度讓絢萌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沒神經而開口詢問。

  然而,羅伊卻帶著冷冷的反應說:「其實也不是這樣啦……的確,我之前是有交過女朋友。」

  他邊說邊開始邁步繼續前進。

  「不過,她之所以靠近我,不是因為她想跟我交往。」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先是嘆了一口氣,隨後接著開口:

  「我以前有個喜歡的女生。我覺得她很可愛,很活潑,很溫柔……我喜歡她很多優點,也喜歡她無法形容的部分。總之,她是我第一個想要交往的女生。從我開始找她搭話後,我們變得要好;就在我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她開口向我告白,於是我們開始交往。」

  他眯細了眼睛,回憶起過去。

  「那時候很快樂。我開心到甚至好幾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而當我們交往得愈深入,我就愈喜歡她。而她也對我這麼

  說。我打從心底相信她說的話……可是——」

  在這個轉折語氣之下,羅伊忽然顯露出懊悔的表情。

  「可是……可是——」

  他彷佛強忍著什麼似地手握拳頭仰望天空。

  「有一天——我聽到她對學校里的朋友炫耀著她跟我交往的事!」

  「這有什麼關係嘛?有一個喜歡的男朋友不就是會想要炫耀嗎?」

  「那也要她炫耀的是『我這個人』呀!」

  羅伊回頭望向絢萌,大叫了一聲:

  「但是她——她跟朋友炫耀的是我的魔術才能、我在學校的成績,還有能跟我交往的她有多厲害……都是這些東西。」

  「…………喔~」

  絢萌心想,他還真是碰上了爛桃花呀。

  「除此之外,還有我將來能賺多少錢,能得到什麼樣的地位……還說,她是為了擁有這樣的結婚對象才跟我交往的。還一邊自誇地說著一邊笑。最後她還繼續用這種說話方式,驕傲地透露她還跟一些長得很帥,家裡是貴族的男人交往。」

  羅伊不吐不快地說:

  「……對那個女生來說,我除了地位、錢,還有名譽之外的其他特質根本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是她想要嫁入豪門,過舒服日子的棋子罷了。」

  ……這真是一段悲慘的過去呀。絢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女生差勁得令人難以置信耶……真是一場災難。」

  「災難?不,不對!經過那次事件,我理解了!我終於理解了——這個世界的女生,全都是這樣的人!這就是現實!」

  「咦?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這太極端了吧!」

  「不—對,就是這麼回事!我……我對女生——不對,是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羅伊似乎不想聽到其他說法似地,自己一個人悶著頭猛跺腳。看來之前被女朋友背叛的經歷,在他心裡留下很深的心靈創傷,讓他無法相信女性了……說起來也是,恍然發現初戀對象其實是這種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無道理。

  「總之,我已經受夠這樣的女生了!不過只要我的一切沒有變,就只有這種女生會靠近我。至少在『這個世界』是如此。」

  「可、可是羅伊,你的才能也是你的一部分呀?這代表你的才能是受到肯定的不是嗎?」

  絢萌儘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但仍是努力地想要安慰羅伊。

  「也許有人會這麼想吧。但我不要!我就是不喜歡這種情況!」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無法反駁而噤口。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試著說:

  「……可、可是,你是個有才能的人,大家都會欣賞你這個部分呀。比起一般人還要出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有什麼關係嘛?因為你就是這麼優秀呀?」

  聽到絢萌小小聲地這麼說,羅伊忽然停止動作。隨後他帶著像是看到仇人似的眼神凝視著絢萌。

  「怎、怎麼了啦?人家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羅伊說完再次邁步前進。

  「喂,怎麼了啦?要是人家說了什麼讓你覺得不開心的話,人家馬上道歉嘛。所以——」

  「……沒有啦,不是這麼回事。不過算了,不要再說了。」

  羅伊彷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將對話就此打住。但隨後又喃喃地嘟噥了一句:

  「……比別人優秀又不代表在任何方面都是好事。」

  這間店鋪獨自開在一條小巷的盡頭,沒有任何看板;店鋪外爬滿了藤蔓,乍看之下就好像一間遭到棄置的屋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在經營的樣子。

  「咦……?這、這間店沒問題吧?」

  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氛圍使絢萌不由得提高了戒心。但羅伊則是苦笑著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想,不過這間店的老闆也是魔術師。而且他的人脈遍及世界各地,也讓他擁有極為優異的情報掌握能力。」

  絢萌聽了心想,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羅伊隨後的一句話卻又讓她相當在意。

  「唉,雖然這個人有點古怪就是了……」

  隨後,絢萌正想要催促羅伊先進去,他卻已經先一步走進了店裡。絢萌沒辦法也只好跟上。她撥開藤蔓來到店裡,隨即便聞到一陣刺鼻的臭味。而且這是她從沒聞過的味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硬要說的話,醋拌芥末和醬油後再加以發酵,可能就是這種味道吧。

  「咿、咿~~好、好噁心喔!」

  看到店內的陳設,絢萌整張臉頓時僵住了。這個狹小的地方擺放了看似蜥蜴的生物浸泡在福馬林中的標本;其他還有看似雙頭蛇、青蛙、大型毛毛蟲的標本等等,陳設給人的印象與店面的外觀沒有太大差別。絢萌走到裡面時還看到裝著福馬林液體的玻璃罐里,泡著一顆看似巨大狗頭的東西,與她四目相望,讓她真的是精疲力竭。

  店裡的天花板上長滿了密密麻麻她從沒看過的香菇、草還有垂下的樹枝;其中還有蜘蛛、蝙蝠不說,而且全都是死屍——或者說是乾屍。蜘蛛乾跟蝙蝠乾。

  「這位老闆的興趣實在是太古怪了啦……」

  「他不是因為興趣而在店裡面擺了這些東西的。這些全都是魔術藥以及簡易魔術道具——魔術捲軸書寫墨水需要用到的材料。」

  「你也有這些東西嗎?」

  「很遺憾,我這個人完全沒有製作魔術道具的天分。我之前做過各種嘗試,但發現自己不適合後就沒有搜集了。」

  「太好了……」絢萌聽了鬆了一口氣。畢竟她現在還不確定一定能在今天之內回到原來的世界。這麼一來,儘管她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借宿在羅伊的家裡了。不過要是羅伊家裡擺了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那她可是說什麼也不願意睡在這樣的屋子裡。

  「不過我認識的人裡面,有人很擅長這方面的技術就是了。」

  「這樣啊……雖然這麼說偏見有點重,不過那個人……感覺上好像是個阿宅。」

  「阿宅?」

  「啊,對喔,那不是這個世界的詞彙呀……嗯~就是對於自己的喜好太過執著,以至於完全不在意其他事物的人吧。」

  其實絢萌自己也知道這樣解釋不是很正確,但要詳細說明實在太麻煩了,而且她其實也不是真的這麼清楚。

  「喔~嗯,我們這個世界也是有這種人啦,不過我想他應該不算才對。」

  「是嗎?」

  「嗯,他在學校跟我同年級,也在這間店裡面打工,不過……現在好像沒有看到他。」

  絢萌忍不在心裡嚷嚷了聲——嗚哇~在這種店裡面打工的人應該真的不太正常吧?而且他還是羅伊的朋友呢……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看來絢萌不小心把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了。她帶著敷衍的笑容回話:

  「呵哈哈,你不用在意啦。雖然是話中有話,但你要是追問人家會覺得很困擾的!」

  「你先是要我不要在意,然後又滿不在乎地接了讓我不在意不行的話耶!」

  「沒、沒什麼啦!你認識的人一定是個怪人,這樣的話人家會好好收在心裏面的!」

  「都『鏘啷鏘啷』地掉出來了啦!」

  羅伊氣得轉頭,「有沒有搞錯呀!」隨後對著櫃檯裡面敞開的門扉後方喊了一聲:

  「喂,帕爾!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吧!我是羅伊啦!快點出來呀!」

  店裡面有櫃檯,但是沒有人。羅伊喊完之後等了一下,但仍沒有人出來回應,讓他忍不住抱怨著:

  「這傢伙真是無藥可救了。明明店裡面什麼東西部有,這傢伙就是不想做生意……」

  「如果沒有人在的話我們是不是下次再來呀?」

  「不,要是他不在的話我們根本進不來。他搞不好在睡午覺吧。」

  羅伊帶著一臉無可奈何的反應再朝著門裡面喊了一聲:

  「喂,帕爾!你聽到的話就出個聲吧!」

  「……來了~」

  門內隔了一會兒之後傳來一聲回應。聲音的主人聽起來明顯是剛睡醒。

  「我是羅伊,有事情要拜託你,快點出來吧。」

  「幹什麼啦……人家難得睡午覺睡得正香呢……」

  這人頗不情願地說:「你等一下喔……」接著便是一陣沉默。

  「……他真的會出來嗎?」

  「那個人毛病雖多,但最後還是會好好把事情做完,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唉呀,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這個老闆興趣不太好。」

  羅伊忽然想起這件事而豎起了食指說道。

  「這點光看這間店的風格就知道了呀。」

  「不、我不是指這個……」

  就在羅伊正要解釋的時候——

  「歡迎光臨——」

  一條大蛇不聲不響地忽然從天花板掉到絢萌面前。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萌放聲大叫,正準備出手的時候又即時停下動作——她不是在猶豫該不該奪走這條蛇的性命,而是這條蛇其實不是蛇。

  「唉呀?這個女生之前沒見過呀?」

  這個在絢萌面前扭動著,看起來像條蛇的動物其實是個人。

  「帕爾,我不是每次都跟你說,拜託你出來迎接客人的時候不要玩這招的嗎!」

  聽到羅伊的叮嚀,她——帕爾輕輕地笑了一聲:「呵呵~」同時對著絢萌眨了眨眼睛。

  「對不起喔~人家最喜歡嚇人了~」

  她就好比真的蛇一樣掉到地上,然後左右扭動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來。

  「……喔~歡迎光臨呀,小妞。我就是這間店的老闆嘍~」

  這位店長撥了撥她一頭捲成大波浪的長髮,對著絢萌展露了微笑。

  她的容貌美得嚇人,纖瘦高跳的身材猶如模特兒一般。但那一對令人嫉妒的胸部卻有絢萌的好幾倍大;加上她穿著一襲大大開叉的黑色洋裝,讓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妖媚的氣質。

  然而,這位女店長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身上覆蓋的鱗片。除此之外,眼白的部分是琥珀色的;曲成弓狀的唇縫中探出了細長的紅色舌頭,看來就好比真的蛇一樣。

  (人、人家好久沒有在沒察覺到別人靠近的情況下被嚇到了。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這個人如果是刻意這麼做的話,那她一定可以成為一個超一流的暗殺者吧。她究竟是什麼來歷?是亞人類嗎?

  羅伊似乎是察覺絢萌心裡的疑問而開了口:

  「話說,帕爾不是亞人類。」

  「咦?是這樣嗎?可是她有鱗片,還有……」

  「帕爾是真正的魔術狂。她原本是在研究魔術道具開發,然後順便一起研究了生命相關的主題,卻也在過程中一頭栽進了異種生物之間的靈魂合成術的研究。」

  羅伊看到絢萌一臉疑惑的表情,接著對她說:

  「換句話說,她是蛇跟人類的合成獸,奇美拉啦。」

  「——奇、奇美拉?奇美拉不是那個……由兩種不同的動物組合而成的怪物……」

  絢萌驚覺說錯話而忍不住伸手搗住了嘴。她之前在漫畫中看過,所以知道這種傳說中的怪物。

  「唉呀,你還滿博學的嘛。」

  羅伊有些詫異地點點頭。

  「帕爾沉迷於製造奇美拉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最後竟然把自己跟蛇混合在一起。」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呀!」

  「因為人家喜歡蛇嘛~~」

  「就算喜歡也不能混合在一起呀!」

  「唉呀,大家不都說,想永遠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嗎?」

  帕爾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地吐出這番有違一般常理的話,隨後轉身甩動著她外型姣好而充滿魅力的尾巴,邁步走進了櫃檯坐在椅子上。

  「好了,羅伊,你今天來有什麼事?而且還稀奇地帶了一個女生過來……是女朋友嗎?」

  「不、不是啦!你不要亂猜!」

  「對、對呀!才不是這麼回事呢!」

  帕爾看到兩人連忙否定的慌亂反應,喜孜孜地揚起了嘴角。

  「……所以你們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嘍?」

  「什、什麼發展不發展……我、我們根本就沒有那個計劃啦!」

  絢萌死命搖頭,連忙從兩人身邊退開。

  (……嗚嗚,忽然被這麼說,總覺得有點害羞……)

  絢萌用雙手拍了拍逐漸溫熱的臉龐。之前羅伊要絢萌做他女朋友的時候,也許是因為當時還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她根本不覺得怎麼樣。但其實在戀愛方面,絢萌原本就比起其他同年齡的女孩來得晚熟。因此,她光是意識到那是跟自己有關的戀愛話題就會覺得害臊。

  「……總之,我是想找你問問看,有沒有能夠促使魔力快速恢復的道具之類的東西?」

  羅伊似乎是從帕爾的調侃之中平靜下來了。但帕爾在羅伊冷靜地詢問之下,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恢復魔力的道具?這個嘛……有是有,你要什麼?『人魚的眼淚』嗎?還是獨角獸的犄角或龍牙磨成的藥粉?對了對了,我還有將幻星草跟梅卡希特果實磨碎,混合星塵製作而成的『長星霜』喔~不過價錢比較貴就是了。」

  「那也不錯,不過恢復量有點少。」

  聽到羅伊的回話,帕爾蹙起那一對柳葉眉,有些詫異地問:

  「『長星霜』的恢復量還不夠呀?你是要多少恢復量的道具?」

  面對這個問題,羅伊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但他最後還是豁出去了。

  「——十萬張秘咒卡的量。」

  這句話聽在向來被人稱為怪人的帕爾耳中還是驚嚇不已。

  「等一下……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有哪種道具能在短時間內恢復這麼大量的魔力呀……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拜託你別過問細節,總之……你真的沒有相關的線索嗎?如果沒有這種魔術道具的話,其他手段也是可以。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好嗎?」

  「就算你這麼說……」

  帕爾顯露出一副認真煩惱的反應。其後,她跟羅伊之間談了一陣子,但對話中都是一堆專業術語,讓絢萌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就好像之前在學校里聆聽電腦迷的同學談論相關話題一樣。總之——

  (好無聊呀……)

  回過神來,絢萌這才發現自己完全被排除在羅伊和帕爾的世界之外。這也沒辦法,她只好自己一個人在店內閒晃,但店裡面擺的商品沒有一樣是會讓她想久看的……

  就在她正想走出店裡到外面曬曬太陽,因而轉身的瞬間——

  「咿呀啊!」

  咚地一聲,一個輕輕的撞擊力道自胸口下方傳來。她眨了眨眼睛低下頭,看到一個白色的東西擋住了她的視線。

  「好痛喔……」

  絢萌向後退了一步,看到一個人穿著白色連帽斗蓬,和絢萌一樣將帽延深深蓋住了半張臉。這個人長得相當嬌小,絢萌即便不高,卻仍比她高出了半個頭。從她的聲音聽來,似乎是一個女生。

  「啊、對不起,你還好吧?」

  絢萌禮貌地道了歉,而這個穿著白色連帽斗蓬的女孩只是一語不發地搖搖頭,懷裡抱的草藥、果實,還有外型異樣的長手杖也跟著她的動作搖晃。

  「你是這裡的客人嗎?不好意思,我朋友正在跟店長說話,也許沒辦法招呼你呢。」

  「啊……不、那個,你搞錯了。」

  女孩回話的聲音小到幾乎要聽不見,接著提起目光微微窺探了一下絢萌。然而,就在絢萌的目光和她對上的同時,她卻又趕忙別開視線。看來她是個不太擅長與人交際的女生。一會兒之後,她低著頭小小聲說:

  「我、我是這、這裡的……店員……」

  「咦……店、店員?是嗎?那你是羅伊的朋友嗎?」

  女孩這才抬起頭,從斗蓬的帽緣底下露出一對斗大的杏眼。

  「你、你是羅伊的朋友……嗎?」

  她帶著比剛剛稍微大了一點的音量,有些驚訝地詢問。

  「嗯?是漢娜呀?你最近好嗎?」

  羅伊似乎察覺到這邊的異狀,暫時將他和帕爾之間的對話打住,朝著絢萌和白斗蓬女孩的方向走了過來。

  「……咦、嗚……」

  被羅伊稱作漢娜的女孩慌張地揮了揮手,讓羅伊先是疑惑地歪著頭,然後這才反應過來似地開口:「啊啊。」

  羅伊蹲低了身子,將手貼到耳邊湊到漢娜面前。而漢娜則將嘴巴湊了過去,悄悄地不知道說了什麼。羅伊點點頭:「這樣啊,沒事呀。那就好……不過你最好還是改一改這個習慣吧。」

  羅伊無奈地回了話之後挺起腰,對著絢萌聳聳肩說:

  「她的名字叫做漢娜·雅芙菈,極度不擅長跟別人說話。她的聲音很小,有時候不把耳朵貼到她嘴邊就沒辦法進行句子比較長的對話。」

  「……對不起。」

  看到漢娜失落地垂下頭,羅伊則投以一個苦笑回應。然而,儘管羅伊的言詞不怎麼親切,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像是把漢娜當成妹妹一樣對待。這讓從認識羅伊之後就只看見他皺著眉頭的絢萌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應該存在著某種深厚的羈絆。

  「你不用道歉啦。再說,我不是一直都叫你不要把斗蓬的帽子蓋在臉上嗎?要像這樣——堂堂正正地走在大家面

  前啦!」

  羅伊邊說邊伸手抓住漢娜的斗蓬帽子,一把將它掀開。

  「…………唔?」

  躲在斗蓬帽子底下的女孩帶著一張茫茫然的表情,抬頭凝視著絢萌和羅伊。

  要比喻的話,她那一頭切齊在頸部下緣的淺綠色頭髮,晶瑩剔透的質感就好比翡翠色的水晶一般。她的五官給人感覺非常稚嫩,儘管羅伊說他們同年級,但絢萌卻覺得她至少比起羅伊要小上三、四歲.

  然而,比起這些特徵,漢娜身上另外有兩個部分顯得更為顯眼——左右兩側的耳朵。

  她的頭頂上長了一對看起來像是貓咪一般可愛的耳朵。

  「嗚!咪啊~~」

  她忍不住驚叫一聲(看來她嚇到的時候聲音還是叫得出來的),趕緊伸手遮住頭頂,當場蜷縮著身子蹲到了地上。

  「就跟你說,你不用藏啦。你再這麼繼續遮遮掩掩的,其他那些傢伙又會變本加厲的。」

  漢娜帶著盈眶的熱淚凝視著羅伊,彷佛在說『就算你這麼說,人家也沒有辦法呀』……羅伊輕輕嘆了一口氣別過視線,看來他似乎是對身邊的女生悶不吭聲的反應有點在意。

  「怎麼了嗎,絢萌?」

  然而,此時的絢萌卻沒有餘裕回話。她整個人顫抖不已。過去的她已經將自己的心智鍛鏈到面對任何事情都能不為所動,但此時心裡卻有一股強烈的悸動讓她怎麼也無法壓抑。她體內的血流正快速奔竄,高漲的心跳彷佛要衝破她的胸膛……

  ——危險。這個情況怎麼看都不太妙……

  「為、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聽到絢萌口中的嘟噥聲,漢娜忍不住歪起了頭。隨後,絢萌便開口對著漢娜大叫:

  「好~~可~~愛~~呀~~」

  這聲吶喊讓整間店鋪都發出微幅震盪。陳列架上並排的玻璃瓶標本全都被震飛,摔碎在地板上。羅伊嚇得癱坐在地,而漢娜則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地圓睜著雙眼。

  「好、好可愛喔~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可愛!太可愛了!除了可愛之外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不對,再加上任何形容詞都是多餘的!簡單純粹才是最棒的!因為可愛所以可愛!好可愛好可愛!總之真是太可愛了~~~~」

  絢萌雙手不停地顫動,彷佛隨時都想要出手抓住漢娜。

  「呼啊、呵啊……羅伊羅伊!她、她是誰?怎麼會這麼可愛!我可以把她帶回家嗎?你、你好,我叫做絢萌!你要不要跟姊姊回家?今後跟姊姊一起過著充滿玫瑰色的美麗人生好嗎?來、來嘛!」

  「我、我說你——真的拜託你冷靜點!」

  羅伊從地上站起來,趕緊伸手從絢萌的兩側腋下將她架住。然而,絢萌找到如此投她喜好的女生,激動的心緒是怎麼也無法平復。

  「為、為什麼!她長得這麼可愛!因為她太可愛了所以我可以把她帶走吧!我要把她據為己有!這是自然界的法則吧!是萬物的真理吧!」

  「拜託你別把這種犯罪者會說的話一連串地全說出來好嗎!漢娜是人,不是物品呀!」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才倒抽了一口氣地猛然回神。接著開了口:

  「……那……把她當養女呢?」

  「你冷靜下來之後想到的是這樣的答案呀!」

  羅伊垂著頭猛力搖了兩下。

  「……漢娜是亞人類。而且是獸耳族之中極為稀少的貓耳族。她的家系之中代代都擁有開發魔術道具的天賦。」

  「喔,所以才會到這間店來打工……?不過,她真的好可愛呀~」

  「我們認識的時候,為了稍微改善她怕生的缺點,我才介紹她來這裡打工。這間店的店長人格雖然有點缺陷,但就跟她的外表一樣,她對亞人類的好感比起一般人多出一倍。」

  「我全部聽見嘍~真抱歉喔,人家無論是人格或是外表都有問題呢~」

  儘管櫃檯飛來一聲抱怨,但羅伊則表現出明顯裝作沒聽到的反應接著繼續說:

  「總之——唉,我是想讓她一邊在這裡打工,然後一點一點克服她怕生的問題,還可以學習魔術道具相關的知識啦。」

  「真辛苦……不過,因為她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唉呀~真的好可愛呀~」

  「那個……拜託你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失智到無法進行日常會話的程度好嗎……」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帶著一臉陶醉的表情回語:「有什麼辦法嘛……」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再次把斗蓬附的帽子蓋在臉上的漢娜。

  由於絢萌每天都和父親展開激烈的戰鬥,讓她比起別人更喜愛可愛的東西。

  「人、人家好想抱住她喔……好想緊緊抱住她喔……!」

  「餵、喂!住手!你這麼做會把漢娜絞成斷了線的人偶啦!」

  「人、人家會控制力道的啦!」

  事實上,絢萌也沒打算不顧別人的想法蠻橫地照著自己的意思做。她只是對著感到害怕而躲到羅伊身後的漢娜面帶笑容地揮揮手。

  「又不會怎麼樣!人家可是和平主義者呢~」

  「你少鬼扯……在你們那個世界,和平主義者不代表破壞狂的意思吧……?

  「你、你什麼意思!人家又沒有暴力傾向!」

  「你是沒有暴力傾向,但有一腳踹破石牆的——」

  「咿呀啊——不行!」

  絢萌不希望自己擁有這般蠻力的事實在漢娜面前曝光,慌忙地大叫了一聲。而這個衝擊性的聲波卻震破了陳列架上的玻璃瓶,讓浸泡在其中的青蛙連同防腐液體一起灑在羅伊頭頂上。

  「鳴咿呀啊啊啊啊啊!青蛙掉到我的臉上了!我的眼睛、眼睛啊啊啊啊啊!」

  「啊啊!對、對不起!你有沒有受傷?」

  「羅、羅伊……  」

  絢萌和漢娜驚叫了一聲同時跑向羅伊身邊。而這時候帕爾開口說話了:

  「人家是無所謂啦,不過——羅伊,你要找我商量的事情已經說完了嗎?」

  羅伊藉著漢娜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頂著趴在頭頂上的青蛙說:

  「不,還沒……喂,絢萌,你先出去一下。」

  「咦、咦?為、為什麼?人家想再跟小娜娜玩一下……」

  「拜託你不要再破壞店裡面的物品了!要賠錢的人可是我耶!」

  絢萌聞言環顧了四周,看到各式各樣的商品全摔碎在地上。

  「……啊、是,人家會好好反省。」

  於是她坦率地聽從羅伊的指示,低頭道歉。

  「今天天氣真好~」

  絢萌背對著店鋪的外牆,抬頭仰望著天空。

  也許是剛過正午的緣故,耀眼的天空中沒有半點雲彩。

  「就算來到不一樣的世界,天空還是一樣藍呀……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發著呆凝視著四周的風景,然而——

  「……不過,雖然都已經這時候了才這麼說……人家真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嗎?」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安的情緒,讓她忍不住抱著膝蓋蹲坐到地上。其實她不喜歡太消極的思考方式。但若要說她對於這個現況沒有任何困頓感,那也絕對不是真心話。儘管羅伊說他能夠找得到送絢萌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但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找得到;甚至不確定這樣的方法是否存在。

  絢萌在原本的世界裡面有朋友,有想看的電視跟電影,也有在格鬥技比賽想穿著上場的衣服要買……不對,她也覺得現在不是去想這個的時候,不過,一旦來到這個前述一切全都不存在的世界,這些事物也會自然地盤據在她的腦中。

  (……但好奇怪喔。人家雖然也覺得不安,不過……)

  在心裡些許的焦躁之中,有一股熱騰騰的情緒正不斷湧出……眼前這些前所未見的景色、從未有過的體驗,還有在原本的世界中怎麼也不可能認識的人——

  絢萌心裡的某處對於這些『未知的一切』懷抱著期待。這個部分的她,期待著原本所處的世界裡不可能發生的一切在這裡變成可能。而這樣的期待也讓她懷疑,這是否其實是她的希望,因此讓她此時的感受顯得相當複雜。

  「嘿、咻……」

  忽然間,一聲使力的吆喝聲傳來,將絢萌的視線吸引過去。她看到漢娜正搬著一對石臼跟磨杵,還有果實跟草藥,從店門口走出來。她看到絢萌後向她點頭打了招呼,同時有些畏怯地拉開了距離找地方坐下。

  她將草藥擺入石臼之中,用兩隻小小的手掌抓住磨杵,一點一點地將草藥磨碎。隨後她舉起手,口中叨叨念著什麼。她的手中發出白光,接著白光化成細碎的光粒被吸附到草藥之中。一次做完又一次,不斷重複。

  「……你在做什麼呢?」

  絢萌忍不住開口詢問,這聲音讓漢娜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縮起肩膀。接著帶著畏縮的反應望向絢萌。

  「啊、對不起,我忽然出聲嚇到你了?人家對你正在做的事情很感興趣,所以……」

  「……沒有啦,我才不好意思。」

  漢娜微微低頭道了歉之後,繼續開始她正在進行的工作。

  「……人家……藥……」

  她似乎開口說了什麼,但絢萌聽不清楚,因此開口跟她確認了一下:「那個,人家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麼,我可以靠過去一點嗎?」漢娜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點點頭。

  絢萌走到漢娜身邊,將耳朵湊到漢娜的面前,她這才終於聽清楚漢娜開口說了些什麼。

  「人家在……製作魔術藥。」

  「咦?這就是魔術藥?是什麼樣的藥呀?」

  「把苦味地蓬草的葉子……跟穆哈茂的果實濕合起來,再加上治癒魔術就會產生反應……是對骨折非常有效的魔術藥。如果只是簡單的骨折,復原只需要三天;複雜性骨折也只要一個禮拜就可以痊癒了。」

  「好厲害!這裡真是有太多太方便的東西了呢!」

  以骨折痊癒所需天數來說,這在絢萌所居住的世界中是完全無法想像的。

  「……這裡?」

  漢娜聽到這個詞彙忍不住瞪大眼睛愣了一下。絢萌這才覺得不妙,但已經為時已晚。

  「欸?那個……該怎麼說呢?」

  她原想試著敷衍搪塞,但想了想之後之後逕自嘟噥了一聲:「……唉,算了啦。」然後接著說:

  「反正人家也知道了你想隱瞞的事,而且你也是羅伊的朋友……跟你說應該沒關係吧。」

  絢萌伸手抓住連帽斗蓬的帽檐,緩緩將帽子放下。接著搖搖頭,將原本藏在斗蓬底下的艷麗黑色長髮甩出來輕輕搖晃。

  「……黑色頭髮。」

  漢娜帶著一臉覺得稀奇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嗯,這個世界果然沒幾個人有黑色頭髮啊?難怪人家覺得怎麼剛剛走在街上時一個也沒看到呢……」

  「好像……之前曾經有過擁有黑色頭髮的民族……不過很久以前就滅絕了。」

  她彷佛喃喃自語般地小小聲說。

  「原來如此,所以羅伊才教人家把帽子戴著,把臉遮住。」

  看來羅伊要絢萌藏的不只是那身制服,就連她的發色在這個世界也實在太顯眼了。

  (這麼說起來……羅伊是不是說,之前應召喚來到這個世界的異世界人也是黑頭髮呀?)

  絢萌疑惑著,這一切是不是有所關聯,同時解開了斗蓬的扣子。

  「好奇怪……的衣服喔。」

  絢萌將身上的制服秀出來之後,漢娜看了也興致勃勃地審視著她的衣裝。而絢萌則對著她微笑。

  「漢娜,人家呀——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漢娜聽了顯露出一臉不知道絢萌在說什麼的表情。

  「……咦、咦咦?」

  接著,她先是驚呼了一聲,同時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那一對藏在斗蓬底下的貓耳則頗為忙碌地拚命擺動。

  (好、好可愛喔~……)

  絢萌心裡忽然湧出一股讓她想朝著這個貓耳女孩撲上去的衝動,但總算是勉強壓抑了下來。而這時候漢娜則顯得頗為謹慎地開口詢問:

  「這是……是怎麼回事呢?」

  「人家是在羅伊的召喚之下而來到這個世界的。」

  「這……這個、那個……嗚、啊……咪咿?」

  這個事實讓漢娜腦中頓時一片混亂。那一對眼珠驚魂未定地四處轉動,看似想要努力地掌握現況卻無法如願。

  「啊、那個……你冷靜一點。總之,就是羅伊進行了『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啦。」

  「這、這個……」

  漢娜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隨後用手搗住了嘴,小小聲說:

  「羅伊……好厲害呀。」

  「能夠施展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的人真的很厲害啊?」

  「對、對呀。據說就理論上而言,以物質轉移之術作為基礎向上發展,應該是有可能辦得到……羅伊也常說,只要破除相隔於兩個世界之間的互不干涉領域,把握存在因子,然後虛擬出因果律的修正力結構,應該有辦法完成……不過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漢娜忽然一反常態地滔滔不絕,這對絢萌來說是很好,但她幾乎聽不懂……就在絢萌臉上顯露出一堆問號的同時,「啊!」漢娜忽然驚覺不對,紅著臉低下頭。

  「對、對不起……我說的那些都是魔術用語……」

  「啊、不會啦,人家才不好意思,什麼都不懂。」

  「……總之,那是很難很難很難的魔術。」

  「原來如此,這麼說人家就懂了。」

  聽到絢萌這麼說,漢娜微微笑了笑。

  「不過,聽說就世界過去的歷史紀錄來說,這是第一次呢。」絢萌說。

  「……確實是。要是羅伊發表這項成就,應該會引發一場大騷動才對……」

  「這明明是這麼了不起的事,但你知道羅伊那傢伙進行異世界召喚的動機是什麼嗎?」

  絢萌看到漢娜微微歪著頭的反應,聳了聳肩說:

  「竟然是因為他想要一個女朋友而這麼做的。他說這個世界的女生看上他全都不是針對他這個人,而是他的才能跟地位啦。不過就算是這樣,真有人會為了這個目的而從異世界召喚女生過來嗎?」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的人不是放棄就是繼續努力尋找,期望能夠遇到一個不一樣的女生。但羅伊卻想從另一個性界下手:

  「你不敢相信對吧?」

  絢萌彷佛為了徵求漢娜的認同般而開口詢問。然而,絢萌等了好一陣子,卻沒有聽到漢娜回話。

  「……漢娜?」

  絢萌關心地窺探了一下漢娜的反應。此時漢娜不知為何顯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好像……可以理解。」

  她喃喃地嘟噥了一聲。

  「我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羅伊會把你召喚到這裡來。」

  絢萌聽了微微歪起了頭。漢娜看到她,「那個……嗚……」開口之後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之前……有聽說過……羅伊的境遇。」

  漢娜凝視著前方,隔了一次呼吸之後緩緩繼續開口:

  「我之前……一直跟族人住在一起……不過他們告訴我,說我擁有製作魔術道具的特殊才能……為了學習這方面的知識,我來到這裡接受了學校的測試。」

  說完,她拉下了斗蓬的帽子。一對尖耳朵隨著她的意志輕輕擺動。

  「我合格了,可是……因為我的個性,加上頭頂上長了這個怪東西……就一直被別人欺負。」

  「可是人家聽羅伊說,這個國家看待亞人類的態度比起其他國家還要講究平等呀……」

  「那終究只是……跟其他國家相比而已。」

  漢娜苦笑著接著說:

  「但在這裡還是有會歧視亞人類的人……這種情況讓我覺得沮喪,不想去上課而躲到學校的庭園裡去……」

  她說,她在那裡遇見了羅伊。當時羅伊躺在樹上睡午覺,聽到漢娜的哭聲而跑下來。

  「那時候他說,我在那裡哭讓他沒辦法好好睡覺……」

  絢萌聽了心想,這傢伙應該可以不用說這樣的話吧。但漢娜卻微微笑著繼續說:

  「人家剛開始覺得,這人有必要這麼過分嗎……不過後來他問我為什麼哭……聽了之後對著那個欺負我的人——」

  「羅伊教訓了他嗎?」

  「不是……他二話不說就施放魔術威嚇他。」

  絢萌聽了差點沒摔倒,心想這人還罵她破壞狂,結果自己做的事情也不遑多讓嘛。

  「……羅伊接著對那個欺負我的人說……要是他敢再這麼做,就會依他欺負我的過分程度施放層級更高的魔術修理他。由於那間學校沒有任何人的魔術才能能夠比得上羅伊……所以……之後就沒有人敢再欺負我了。」

  羅伊雖然亂來,但這也是最簡潔明了的警告方式吧。如此這般,漢娜也得到一個最強的黟伴。

  「之後我問他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他說……『我也是個被大家討厭的人』……『我們同樣都是被那些無能之輩騷擾著』。」

  「嗯?什麼意思?羅伊他……以前也發生了什麼事嗎?」

  絢萌聽了心想:這麼說起來,之前在學生餐廳的時候也是有一個怪傢伙冒出來纏著羅伊。不過,就只是這種程度的騷擾會讓他有這樣的感受嗎……

  「……後來他告訴我,他身上從小就擁有非比尋常的強大魔力,對於魔術的天賦簡直就可以說是天才……」

  漢娜說,羅伊的家系之中從沒有出過魔術師,代代都是務農生活。不過就她所說,這似乎也不是太稀奇的案例。畢竟魔力這種能量究竟會在什麼樣的人身上冒出來,這點還無法辨明。有時候,就是會有人作為魔術師的天賦忽然覺醒而成為魔術師。

  而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羅伊體內的魔力無論質、量都遠遠超乎一般人的常識所及。而且他擅長的還是『物質轉移』之術。就算放眼整個世界,這種情況都是極其稀少的。

  「你說的物質轉移這種魔術,沒有那麼強大的魔力就沒辦法施展嗎?嗚……所謂魔力強大,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魔力強大的情況……就是可以用少量的魔力而施展高層級的魔術……就好像搬動重物時,力量大的人跟力量小的人……消耗的體力多寡也會不一樣吧?原本……物質轉移之術就是很消耗魔力的魔術……所以一般的魔術師原本就難以駕馭。」

  絢萌聽了這才想起來,她之前好像有聽羅伊說過,因而點點頭。

  「總之……羅伊在魔術方面擁有近乎完美的才能。」

  漢娜說,羅伊不需要有人教他,光是看書就能理解,並學會各式各樣的魔術,還能加以改良,製造出屬於他自己的效果。而且那還是他只是個小孩時候的事。

  基本上,光是擁有作為魔術師的才能,未來就會有一定的成就。而羅伊所擁有的是空前的才能,當然也因此讓大家對他投以期待的目光;尤其是羅伊的雙親更是帶給他極大的壓力。

  「他爸媽始終不斷地告訴他,因為他是天才……所以一定要讓自己的天分完全發揮;要更上層樓,不能被其他不相關的事物迷惑……」

  漢娜帶著哀傷的表情說。

  於是,幼小的羅伊每天都被關在只有魔術的世界。不僅不能跟其他孩子們作朋友,甚至連出門都被禁止。因為他的雙親擔心有人覬覦他的才能而綁架他……加果這是父母親基於愛子心切所做的決定,羅伊大概也會自律吧。不過——

  「……是為了錢嗎?」

  聽到絢萌的詢問,漢娜點了點頭。這讓絢萌內心糾結的感受無處宣洩而忍不住嘆息。

  「羅伊的父母親好像很執著於他將來能夠為家裡帶來的收入……而且雙方都還打算獨占他的收入,整天吵架……」

  漢娜說,羅伊告訴她,家裡每天都充斥著大聲的咆哮和怒吼,讓羅伊覺得厭煩,因而讓他和父母親變得疏遠。然而,他的苦難在他決定進入亞司特雷斯學院就讀之後也沒有結束。許多學生在他入學之前就已經聽聞他的事跡;就算他在學校什麼也沒做,也有人開始對他懷抱著嫉妒和憎恨的種種情緒,以及羨慕和憧憬之下的特別待遇……

  「羅伊逐漸因為這樣的情況……開始逃避。然後……在他得到國家稱號之後……就開始一個人關在研究室裡面了。」

  聽漢娜說,他開始不太會出席學校的課程,只埋頭做自己想做的事,將自己緊鎖在孤獨的世界之中。就只是這樣活著。

  「羅伊他……」

  漢娜接著欲言又止,彷佛在慎選詞彙般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

  「羅伊他……討厭這個世界的人。」

  漢娜告訴絢萌,羅伊似乎是對於這個包含父母親在內,所有人都只將他當作『魔術天才,羅伊·修特拉斯』的世界感到絕望。

  「——所以……他才會想找一個只因為他是他,所以注視著他的人吧……一個無關乎才能,只把他當成『羅伊』看待的人。」

  『……比別人優秀又不代表在任何方面都是好事。』——絢萌忽然想到羅伊之前吐出的這句話。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羅伊所想要的,不單純只是一個女朋友。他尋求的是最根本的部分——一個彼此立場對等的互動對象。

  「……那個,漢娜,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有失敗的可能吧?」

  「這個嘛……如果真要說的話……也許失敗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吧。」

  換句話說,這是成功率很低的賭博。而這也代表了羅伊的覺悟。

  他是如此孤傲,總是成熟處事,能夠更進一步設想下一個階段,或者下下一個階段的情況……然而,他走投無路了,掙扎著想要從這一切逃開。所以他渴望著——渴望一個能讓自己真正……或者說,渴望著一種來自異世界的『某種特質』。

  ——就好像絢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內心懷抱著某種期待一樣。

  「什麼嘛……結果她跟人家一樣,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呀。」

  絢萌嘆了一口氣。如此清楚理解了羅伊想法的同時,絢萌也覺得心裡非常複雜。

  「那個……絢萌?」

  漠娜偷瞄了絢萌一眼,彷佛在窺探她的反應。

  「剛剛我跟你說的事,羅伊曾叮嚀過我,要我別告訴別人……不過,因為我希望你知道,所以才告訴你……」

  漢娜帶著有些怯懦的反應,以及極力想要壓抑這份怯懦心緒的努力姿態,對著絢萌說:

  「我想請你……不要太生羅伊的氣。雖然他單方面把你召喚到這個世界來很過分……不過,我想他沒有惡意,而且……」

  「……嗯,人家沒有生氣啦。」

  絢萌苦笑著將手搭到漢娜的肩膀上。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一點都不想原諒他。不過聽到你剛剛說的話,總覺得之前的事情好像也沒這麼重要了。」

  「真、真的嗎?」

  「嗯……因為人家過去的境遇其實跟他有一點點類似。」

  漢娜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瞪大眼睛,顯得有些驚訝。而絢萌則是對她投以一個微笑說:

  「人家從小就必須一直接受我爸的鍛鏈。」

  「是……是喔?」

  「嗯,他就是一直不斷地要人家變強、變得更強。可是人家有其他想做的事,也有其他喜歡的東西,但就是一直被我爸拖著到處跑,不顧人家意願地一直要人家跟別人戰鬥、戰鬥……不管說什麼他都不聽。」

  「戰鬥……是嗎?你父親是……?」

  「嗯——簡單來說,就是一頭野獸……吧?」

  絢萌果斷地回了話之後歪著頭說:

  「也許應該說,他是沉迷於肉身的強悍實力而無法自拔的怪物吧?唉,總之他就是這樣強迫自己的親生女兒,也要跟著照做就是了啦。」

  「……所以你被你的父親強迫,不斷地跟別人打架嗎?」

  「嗯,對呀……很過分吧?」

  聽到絢萌這麼說,漢娜默默地點點頭。同時那一雙小巧的手忍不住緊握著。也許是這番話讓她感到有些憤怒吧。

  「絢萌,你被你的父親強迫去做這種事……不會覺得討厭嗎?」

  聽到漢娜這麼詢問,絢萌將頭靠在牆上,仰望著天空說:

  「……這個嘛。坦白說,其實滿討厭的。」

  她帶著淺淺的苦笑,嘆了一口氣之後接著開口:

  「人家怎麼說也是個女生嘛。喜歡可愛的東西,也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去逛街買衣服,然後一起吃點心聊天……不過因為我爸要修行,導致我得經常轉學,而無法順利融入班級。之前人家還因為真的受不丁這個情況,都已經不知道為此哭過多少次了。」

  「……也是呢。」

  漢娜彷佛感同身受地顯露出沮喪的反應。

  「……可是,人家怎麼說都是我爸的孩子——」

  絢萌將手搭到漢娜的肩膀上說.

  「就在我開始有這種自覺的時候……許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望著遠方嘆了一口氣。想想,也許她跟羅伊真的在人格的某部分基礎上有其共通之處;擁有莫名其妙的才能,也因次被命運耍得團團轉。即使如此,仍無法捨棄自己所擁有的那一項天賦。

  「……絢萌?」

  「嗯?啊、抱歉,沒事啦……好了,不知道他找到了什麼方法沒有?」

  因為在沉思的時候忽然被漢娜這麼一問,絢萌為了迴避這個尷尬的場面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回到店裡,而漢娜也帶著細碎的步伐跟著她走了進來。

  「羅伊——你找到什麼好方法了嗎?」

  「那不可能辦得到!」

  才喊了一聲,絢萌便聽到羅伊氣憤地拍了一下櫃檯的桌子。

  「……就算你這麼說~」

  帕爾顯露出一副不耐的反應,雙手一攤地說:

  「再不然就沒有啦~~你消耗掉的魔力量可不是普通的大呀。要是你沒有這種覺悟,怎麼可能說恢復就恢復嘛~~」

  羅伊猛力地搔著頭,頗為焦慮地在同一個地方來回走動。

  「……怎麼了嗎?」

  當絢萌走進店裡詢問的同時,帕爾對她打了招呼:「你回來啦~」而羅伊看到絢萌揮著手回應,也應了一聲:

  「沒有,沒事。麻煩你在外面再待一下。」

  「可是從你們剛剛的對話,不是已經找到方法了嗎……」

  「你先不要管啦!拜託你先出去外面再待一下啦!」

  羅伊揚起了嗓門,隨後雙手盤在胸前靠在牆上。

  「你、你幹嘛忽然這麼生氣啦……那個,帕爾小姐,你們想到的方法是什麼?」

  「……我可以告訴她嗎,羅伊?」

  聽到帕爾這麼問,羅伊帶著平板的語氣說:

  「……隨便你啦。反正我不干就是了。」

  絢萌顯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心想,到底是怎麼回事。帕爾伸出長長的爪子,搔了搔長滿鱗片的肌膚,然後吐出她那一副滑嫩的舌頭說:

  「人家是要他去參加『阿爾斯·瑪格納』啦。」

  又是一個絢萌過去從沒有聽說過的單字。

  「店、店長!那是……!」

  身後傳來一道咽氣聲,讓絢萌回頭,看到漢娜瞪大了眼睛。

  「漢娜?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絢萌蹲到漢娜面前,看到她別過視線沉默不語。一會兒之後,她才開口:

  「……阿、阿爾斯·瑪格納是……」

  語帶顫抖的聲音,彷佛她脫口說出的是極為駭人的話語。

  「阿爾斯·瑪格納,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之間的戰鬥——」

  ●

  時鐘的指針發出無機質的轉動聲。一陣令人難受的靜默氛圍瀰漫在整個室內。

  「……喂,羅伊,拜託你告訴人家嘛。」

  身後傳來絢萌的詢問聲。

  「『阿爾斯·瑪格納』具體來說到底是什麼啦?」

  然而,羅伊卻頭也不回地始終保持沉默。

  當漢娜提到什麼是阿爾斯·瑪格納之後,羅伊便忽然邁步走出店裡。結果絢萌還是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

  然而,羅伊卻依舊不對她做出任何解釋。

  絢萌嘆了一口氣,靠到椅背上發出聲音。

  這裡是羅伊被分配到的校內研究室,兼作他的個人空間使用。室內非常寬闊,鋪設了豪華而柔軟的地毯。上面擺放了各式各樣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家具和日常用品;其中有好幾個大型書架,每個書架都塞了滿滿的書本。但還有許多放不下的書到處堆放在室內各處。此外,這間研究室里的其他隔間內還另外設有地下室,而羅伊就是在那裡將絢萌召喚出來的。

  「你為什麼都不說話啦。」

  聽到絢萌一問再問,最後還顯露出些微的不悅,羅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不可能永遠不告訴絢萌何謂阿爾斯·瑪格納——甚至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因此——

  「……所謂的阿爾斯·瑪格納——」

  羅伊小聲說道。

  「這個詞彙在這個世界代表了『無上的智慧』,亦是所有魔術師的目標。那是全知,全識,以及對於萬物根本的理解。也就是一種『終極』的表現。」

  「喔?不過漢娜說是魔術師之間的戰鬥耶。」

  「這個情況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總之,阿爾斯·瑪格納變成一場定期舉行,由魔術師們彼此賭命爭奪『終極』頭銜的比賽。」

  羅伊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走向絢萌。

  「優秀的魔術師們透過淘汰賽的方式彼此較勁。而贏家可以奪走對手所有秘咒卡數量的一半……也就是對手所有魔力的一半。」

  「那會怎麼樣呢?」

  「透過秘咒卡,可以單純把擁有的魔力直接讓給對方。於是在淘汰賽中得到冠軍的人,將得到所有參賽者一半的魔力……也就是名副其實的『終極魔術師』。」

  絢萌聽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個……也就是說,這是可以不斷地快速取得魔力的方法嗎?」

  「如果能在淘汰賽中勝出的話啦。」

  「這樣很棒耶!羅伊,你不能參加嗎?」

  「我可以。因為參賽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要擁有國家稱號。」

  羅伊拉開桌子的抽屜,從中取出一張羊皮紙,攤開來交給絢萌。

  「這是我不久前收到的參賽邀請。比賽幾天後就會正式開始,而報名期限是今天。」

  「那我們快點去交報名表啊!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絢萌興致勃勃地嚷嚷著。她的反應早在羅伊的意料之中,但羅伊卻別過頭去。

  「……我不會出賽。」

  「為什麼?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不,沒有。不過我們可以再問問其他人,也許就能找到別的辦法也不一定。總之,我不想用這種方法取得魔力。」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蹙起眉頭問:

  「你不想參賽是有什麼理由嗎?」

  「有。首先『阿爾斯·瑪格納』不是一場具有公信力的組織舉辦的比賽。」

  絢萌眨了眨眼睛問:「……是這樣嗎?」

  羅伊點點頭說:「事實上這就只是地下性質的比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由某個人舉辦的莫名其妙的遊戲。」

  「你說的某個人是誰呀?」

  「不知道。只知道魔術師界有這個人,但卻從未有人追究他的身分……也許,他身後有魔術師聯盟的高官在撐腰吧。雖然沒有證據,但有人說這其實就是王宮貴族之間的地下賭博遊戲,參賽者都背負著極為龐大的賭金。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什么正派的比賽。」

  絢萌聽了點點頭,然而……

  「人家了解你想說的話了,不過……你的理由真的只有這樣嗎?」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回答:「你這是什麼意思?」同時帶著詫異的表情望著她。

  「嗯,那個……」

  絢萌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而開了口:

  「那個——其實有人告訴我你過去的經歷……」

  羅伊聽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但馬上也猜到她的消息來源。

  「是漢娜呀……」

  「……嗯,因為之前剛好有那個機會,所以……」

  羅伊不知道漢娜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跟絢萌提起這件事。但他知道,漢娜絕不是個大嘴巴……這麼一來,原因很可能是絢萌先把她和羅伊的事告訴漢娜。若真是如此,漢娜為了袒護他,因而將他過去的經歷透露給絢萌知道,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這樣我也不能怪漢娜了……)

  羅伊帶著這樣的感想顯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這時候絢萌忽然開口:

  「那個,如果人家猜錯了,還請你不要介意喔——羅伊你……該不會是害怕爭取排名之類的事呀?」

  聽到絢萌的指謫,羅伊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臉部肌肉整個繃緊了起來,但他仍努力地佯裝出平靜的反應。

  「……你在說什麼?」

  「嗯、嗯,那個……羅伊,你一直都被大家稱作天才,一直受到大家的讚美對吧?而漢娜告訴我,因為這個緣故,許多人開始疏遠你,甚至連你的至親都變了一個樣,也讓你無法交到朋友……」

  這句話在羅伊的心裡引起一陣揪痛。而那裡正是他擺出傲慢的姿態,拉開與周遭的人之間的關係、斬斷所有人際網絡、假裝沒事地別開目光、離群索居的心靈角落。

  「所以人家在想……你是不是因此變得害怕。害怕證明你比別人優秀。也因此對於參加魔術師之間的淘汰賽產生了無比的反感……」

  絢萌的每一句話都讓羅伊感受到,始終壓抑在心裡深處,一直以來都蓋著蓋子的地方,彷佛有什麼東西流泄了出來。

  「我在猜你是不是變得討厭『贏別人』這件辜。因為你覺得這樣又會讓你失去什麼,讓別人因此而疏遠你。所以你拉開了跟所有人之間的距離,說服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然後關在自己的世界裡面。」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這樣啊,那就好……」

  絢萌帶著哀傷的表情垂下目光。她這樣的反應讓羅伊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你……為什麼要擺出這樣的表情?那是我的事吧?」

  「……咦?啊、那個……」聽到羅伊這麼問,絢萌苦笑著搔搔頭說:「其實人家也是這樣。就跟你一樣。」

  「……是嗎?」

  絢萌對於羅伊的詢問點點頭,低頭凝

  視著她緊握的拳頭說。

  「人家以前……也是被我爸帶著到處跟別人交手,一直被要求進行嚴厲的修行呢。很痛,很討厭,不過……因為如此,自己也愈變愈強。這讓人家覺得很高興。可是……同時大家也離自己愈來愈遠,讓人家覺得很害怕……」

  她一句句回憶著自己過去的經歷。

  「人家知道,只要自己變得愈來愈強,也就會變得跟別人愈來愈不一樣。這讓人家覺得很難過,很想逃避。所以……人家在想,你是不是也是一樣。」

  說到這裡,絢萌揚起嘴角的微笑,搖搖頭接著說:

  「如果是人家誤會了就好。其實就像你說的,這種莫名其妙的比賽可能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如果這是你唯一的理由,那就這麼辦吧。我們再一起想其他方法就好。」

  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羅伊再次覺得心裡隱隱作痛。讓他不禁疑惑著想問,為什麼?

  「……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隱藏?」

  他忍不住對著絢萌吐出這個疑問: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將自己的過去……吐露出來?」

  「咦……哪有為什麼?」

  看到絢萌歪著頭的反應,羅伊別過視線接著說:

  「你難道……不會害怕承認自己在意這樣的事,為這樣的事所苦……也因此讓自己變成一個懦弱的人嗎?」

  他小心翼翼地不在聲音中夾雜顫抖……沒錯,他就是這樣。所以羅伊才不和他人做不必要的接觸。只要沒有最初的邂逅,也就不會有所謂的分離。只要獨自一人,就不會有人因為他而改變。

  「……嗯……人家當然也會害怕呀。」

  絢萌低著頭,面帶苦笑地應了一聲。但是——

  「但是……如果不承認自己懦弱,人就沒辦法前進了嘛。」

  她帶著櫝極的態度,毫不猶豫地說:

  「人家討厭這樣。如果人家是一個普通的女生,根本不用去煩惱這種事……人家當然也會這麼想,可是,人家同樣也想走自己的路。我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所以……人家想向前繼續邁開腳步,就必須承認自己的懦弱——畢竟,人家還是想變強,喜歡變強。」

  「你……」

  絢萌這番話無比率直,無比堅毅,絲毫沒有半分猶豫。

  (……喜歡……變強呀。)

  她最後的這句話讓羅伊忍不住呼了一口氣。

  羅伊從腰間的一個小盒子裡取出一張秘咒卡。他凝視著那張卡片。那是能夠掌控魔術的象徵,同時也是他所擁有的天賦象徵。

  (……這麼說起來,我為什麼……會一直不斷地追尋著魔術呢?)

  ——甚至不惜為此遠離人群……羅伊仔細想想之後仍忍不住要問,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不肯離開魔術這條路呢……

  是因為他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嗎?還是因為這是他一直以來從沒有停過的事?

  是因為能賺到錢?能得到名譽?還是——能得到地位?

  ——不,不對,不是這樣。答案應該更單純,更簡潔明了才對。

  (……對呀,我也是——我也喜歡魔術呀。)

  其實他跟絢萌一樣,無可救藥地沉迷於讓他們變得孤獨的這條路。想離都離不開。

  因此,就算會失去原本擁有的種種,甚至自己一個人悶在研究室中,他仍無法放棄對於魔術的執著。

  但若是不承認自己的懦弱便無法前進。

  ……想必,絢萌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得出這樣的結論的。她一定也在自己的路上經歷了極為困苦的內心煎熬。

  然而,她仍走到了新的境地——跟羅伊不一樣,她能抬頭挺胸,毫無芥蒂地吐出這樣的話。這讓羅伊坦率地覺得她真了不起。

  「……絢萌,你好厲害呀。你明明跟我有著相似的境遇,卻已經遠遠走在我的前面了。」

  他忍不住說出這聲呢喃,同時目光和絢萌對上。絢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面對這樣的絢萌,羅伊內心的猶豫、逞強的意志都漸漸消失。他呼了一口氣說:

  「也對……其實就像你說的一樣。」

  他開始對著絢萌吐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害怕因為我的關係,讓周圍的人改變,逐漸離我而去。而我真的不想再失去更多……所以我不想參加阿爾斯·瑪格納。」

  一直到這一刻為止,他從沒有對誰說過這些話。然而絢萌不一樣。面對擁有同樣經驗的她,羅伊才終於能夠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緒。

  「我明明覺得一個人比較好,卻還想要交女朋友……大概也是同樣的原因。我想,如果是戀愛對象,應該能無視於我的才能、地位、財產而注視我的本質,喜歡我這個人……但是,結果還是不行。所以我開始瞧不起這個世界的人。」

  「……所以你才施展了異世界召喚的魔術?」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點點頭,然後忍不住苦笑。

  「仔細想想,這真是莫名其妙。我真是個差勁到不行的傢伙……對不起喔,絢萌。」

  羅伊自嘲地呼了一口氣,同時心想,現在不管絢萌要怎麼說他,他都無法反駁。然而……

  「不會啦,沒這種事。你的心情人家可以體會。」

  絢萌邊說邊走過來握住羅伊的手。

  「所以,不要緊的。羅伊的身邊有人家在!」

  她帶著清澈的眼眸凝視著羅伊說:

  「不管你多了不起,多偉大,人家都知道,你——其實是個超窩囊的少年!」

  「這是哪門子的安慰呀!」

  聽到羅伊忍不住大叫,絢萌紅著臉笑著。

  「啊……抱歉——不是啦,人家是說,就算你看起來跟別人都不一樣,我也知道你真正的樣子啦……嗚,該怎麼說才好呢?人家在這方面真的很笨拙呀……」

  看到絢萌慌忙地顯露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反應,羅伊一個不小心笑了出來。

  「欸……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謝謝你啦,絢萌。」

  「……嗯,那就好。」

  絢萌紅著臉,臉上揚起了微笑。羅伊看著她,厭覺到緊繃的肩膀肌肉不知何時已經放鬆了下來。臉上也不自覺地揚起了微笑。

  「……也對,我有你在我身邊嘛。」

  就算絢萌遲早會返回她所居住的世界,這世上仍有一個了解他的人存在。光是知道這點,對羅伊來說其實也就夠了。

  (對呀……已經沒有必要再覺得害怕了。)

  羅伊發現,此時的他已經不需要再有所顧慮,只要不斷地繼續往上爬就好;要是覺得不安,就想想絢萌——想想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走在與別人不同的人生道路上。

  (……這麼說起來,我在進行異世界召喚的時候確實是深切地期盼著……)

  ——期盼能招來一位真正了解他的異性。

  羅伊原以為這個期望落空了,但……乜許這個願望其實真的實現了——對,羅伊心想,也許絢萌正是他要找的人。

  「……好,我參加『阿爾斯·瑪格納』。」

  羅伊帶著沉穩的心緒點點頭。

  「咦……這樣好嗎?」

  「嗯,跟你聊過之後我發現,其實我的事根本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再說,就算這個比賽有問題,我只要自己小心一點就好了。」

  羅伊邊說邊笑。絢萌聞言眨了眨眼睛,但最後似乎也了解了羅伊的想法。「……嗯,這樣就太好了。」她說完也回以一個微笑。

  「嗯……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光是一次異世界召喚之術就消耗掉我所有的魔力了。如果我還要再施展一次這個魔術,我就得儘可能不消耗現在手中的秘咒卡魔力量。畢竟就算對手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他們手上的一半魔力量應該也不是真的這麼多。」

  「那你覺得使用量應該限制在多少的範圍內呢?」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回答:

  「那得看我要使用什麼樣的魔術。其實就連我要使用物質轉移之術也得消費大量的秘咒卡。而在這樣的前提之下,我想一百五十張大概就是極限了。我不想再消耗更多。因為要是勉強大量生產秘咒卡,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我體內的魔力就有枯竭的危險。」

  ——比方說,羅伊一天能夠恢復的魔力相當於三十張秘咒卡。而他若是勉強自己一天生產六十張,那麼需要的恢復時間就不是兩天;恐怕是一個月、三個月,甚至是一年……恢復魔力所需的時間會一直延長下去。

  「不過如果限制秘咒卡的使用量,這邊又會有一個問題——一百五十張秘咒卡要對付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這實在太勉強了。」

  「嗯,不過大部分的魔術你不是都能在不使用秘咒卡的情況下施展嗎

  ?」

  「這麼說是沒錯。對付二、三流的傢伙倒還好,但面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只使用不需要秘咒卡的魔術,結果應該也是可想而知;小物件的物質轉移之術花點時間還可以辦得到,也能得到牽制對手的效果,但要打倒他們可能是沒有機會的。」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

  絢萌用手抵著下顎,發出喉腔的共鳴聲思索著,似乎在想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而羅伊也跟著一起煩惱了一會兒之後,忽然聽到她啪地一聲拍了手。

  「……啊!對了!帕爾小姐!」

  羅伊聽到她的嚷嚷聲,顯露出一臉訝異的反應。倒是絢萌似乎認為自己想到了頗為出色的點子,興奮地叫著:

  「奇美拉!奇美拉啦!羅伊,我們只要兩個人變成一隻奇美拉就好了呀!」

  羅伊歪著頭問:「這什麼意思?」而絢萌隨即亢奮地回了話:

  「那個呀——人家不是你召喚出來的嗎?這樣的話,人家就是你的東西了對吧?」

  「嗚……欸,說是這麼說沒錯啦。」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到這種奇妙的關係,忍不住別開了視線。但絢萌卻不以為意地繼續說:

  「那我們可以這麼解釋嗎——人家是你魔術的體現?」

  「……呃,這麼說其實也是啦。但那又怎麼樣呢?」

  「換句話說,人家既是你的所有物,同時也是你魔術的一種表現嘍!」

  絢萌這樣的說法讓羅伊聽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大概知道絢萌想說什麼。

  「你……該不會……」

  「對——只要人家成為你的『魔術的一部分』就好啦!」

  也就是說,絢萌只要成為羅伊使役的對象即可。這麼一來他們就可以搭檔出賽了。

  「怎麼樣?這樣說不通嗎?」

  絢萌的詢問讓羅伊沉默了。但一會兒之後他搖搖頭說:「不……不會說不通。事實上,也有魔術師以『使役魔』應戰的。」

  「使役魔?」

  「那是一種由魔力構成的魔術生物。當然,這種生物的自我意識跟靈魂不是這麼凝聚,但仍舊能做出跟猛獸一樣的動作,藉此攻擊對手。只要我主張你就是我的使役魔的話……」

  「我們就可以搭檔出賽了嗎?」

  然而,羅伊卻顯得頗為困擾地蹙起了眉頭。

  「呃,可以是可以,不過這太亂來了吧。對手可是魔術師耶?就算你在原來的世界中真的很強,但我們的敵人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攻擊你,你可不知道呀。再說,『阿爾斯·瑪格納』可是不論參賽者生死,皆不影響比賽進行的會賽呀。」

  「嗯……這樣啊。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不不不,你再怎麼說也只是個普通人呀?要是一個不小心有什麼萬一那該怎麼辦才好?」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不悅地將手盤在胸前鼓起臉頰。羅伊看得出來她這樣的反應不是逞強,但他還是覺得這不管怎麼說都太亂來了。

  (不管怎麼樣……這實在不能通融……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說服她呢?)

  就在羅伊正努力思索的同時,研究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後——

  「羅伊·修特拉斯!你快點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生的呼喚。

  「——嗚呃!」羅伊忍不住叫了一聲。「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一個這麼麻煩的傢伙……一

  他原本想裝不在,但想到對方也許已經從門外聽到他跟絢萌之間的對話,羅伊頗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是你認識的人嗎?」

  「與其說我認識嘛……呃,真要說的話也是啦……」

  羅伊帶著有些曖昧不明的回話方式走向房門處。

  「又是你呀,學姊。可以請你回去嗎?」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以學生會長的身分,把你帶到教室裡面上課!」

  羅伊口中的這位學姊不顧羅伊不怎麼開心的迎門方式,帶著極為強硬的主張說:

  「羅伊·修特拉斯!你快把門打開!你打算不戰而逃嗎!」

  羅伊頗為無奈地用手拍了一下額頭,隨後握住了門把。

  就在門被扭開的同時,一名女性走進了研究室。

  她梳著一頭蜂蜜色的馬尾,有著一對如紅寶石般艷麗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眸,與她白皙的肌膚相當相稱。加上一對細長的唇瓣,更為她增添了幾許魅力。她應該只比絢萌大了一歲,但發育良好的體態卻有著絢萌無法比擬的成熟風韻;尤其是一對無比豐腴的酥胸,在寶石項鍊的襯托之下更顯得誘人。

  「你這個人真的是……虧我一再叮嚀,你就是充耳不聞!」

  聽到她皺著眉頭這麼說,羅伊顯得頗為厭煩地回應:

  「你也是呀,不管我怎麼解釋你就是聽不進去——我已經跟教授談好,可以用論文換取學分了。就算不去上課也可以畢業的。」

  「不是這個問題好嗎!學校不是只為了讓學生求學而存在的!還有跟朋友之間的交流,創造畢業後彼此互助的羈絆……這裡是為了培養同儕情誼的聖地呀!」

  「漢娜也不太會來學校上課呀……」

  「漢娜·雅芙菈,她原本就是為了學習製作魔術道具,而來到這間學校就讀的,所以到同性質的商店打工也是學習的一環!而且在店裡面與客人之間的交流也是一種人際關係的培養——相對的,你總是憑藉著自己的才能而大放厥詞,說出席學校安排的課程沒有意義,總是一個人關在研究室裡面……」

  就在這位學姊滔滔不絕地說教的時候,羅伊已經搗著耳朵表示出一副不想聽的反應。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羅伊·修特拉斯!」

  「我一點都不想聽,卡儂·莉庫努學姊。」

  「你、你……!你瞧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

  卡儂舉起雙手,而羅伊卻逃命似地跑向絢萌。

  「……這、這個女生好像很麻煩喔?」

  「就是呀……她高我一個年級,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會長啦。這間學校裡面的老師,以及除了漢娜之外的學生都不會跑來找我,只有她一天到晚纏著我。」

  「不過她也不像是個壞人呀?」

  「所以才麻煩呀。」

  ——沒錯,就是因為卡儂沒有惡意,所以羅伊也不能完全不加以理會。

  「羅伊·修特拉斯!我說你呀……」

  由於卡儂似乎還想繼續下去,羅伊便即刻舉起手,擋在卡儂面前要她住口。

  「學姊,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之前說過,你想用言語說服我是沒有意義的。而你說,這樣的話,你要用言語之外的方式說服我,對吧?」

  「……嗚!是、是沒錯啦……」

  由於卡儂強硬的態度忽然出現動搖,讓絢萌忍不住將頭湊到羅伊耳邊詢問:

  「你們之間是發生過什麼事嗎?」

  「沒有啦……之前我激她,說:『那你就試試看呀?至少讓我看看,你真的是一個有資格指導我的學姊。』結果她一如預期地回我:『那麼就以魔術來分個高下,如果我贏了,你就要去上課。』……雖然我是不想這樣,不過如果不這麼做,她根本就不願意離開,所以我就接受她的挑戰了。」

  「喔~」絢萌理解了事情始末之後深深點頭。

  「結果你很輕鬆地打倒她啦?」

  「打倒啦。速戰速決。」

  羅伊嘆了一口氣之後接著說:

  「不過,她沒像其他人一樣討厭我,恨我,代表這個人的個性真的是不錯啦。雖然……她當時是乖乖離開了,但之後又跑來好幾次,對著我大叫:『我今天一定會贏過你!』結果變成我每次都得用魔術打倒她,不然她說什麼都不肯離開。」

  「這……又是另一個麻煩呀。不過,這種情況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不是很好吧?」

  「是呀……雖然我還是不會輸給她,不過要在沒有秘咒卡的情況下應戰就真的很花時間了。而且要是萬一我不小心輸掉,還得被她強行拖去教室里上課……如果她今天肯乖乖離開就好了。」

  然而,羅伊瞄了卡儂一眼,看到她帶著堅毅的表情伸手指著羅伊。

  「羅伊·修特拉斯!我、我今天也要和你一較高下!要是我輸了就跟平常一樣乖乖離開,但要是我贏了……」

  ——又來了……羅伊忍不住仰頭望向天花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這時候絢萌卻不知為何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卡儂,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句:「嗯……搞不好行得通喔……」

  「怎、怎麼樣,羅伊·修特拉斯!你怕了嗎!」

  「那個,學姊。」

  身旁忽然傳

  來一聲叫喚,讓卡儂嚇了一跳並轉頭望向絢萌。她一直到這一刻為止都沒有察覺到現場還有其他人。

  「咦、你……你是?」

  「人家叫絢萌,是羅伊的朋友——那個,羅伊今天身體有點不太舒服……」

  「這、這樣嗎?」

  羅伊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開口聲援:「說得好!絢萌!加油!加油~~」然而,接下來絢萌脫口說出的話,卻讓他嚇得差點連魂都要飛了出去。

  「——所以,今天由人家來跟你交手好嗎?」

  這句話實在莫名其妙,讓羅伊聽了下巴都快掉了下來。而卡儂似乎也同樣覺得驚訝,一副目瞪口呆的反應呆站在原地。

  「……喂!你、你在想什麼啦!」

  羅伊恍然回神趕緊出聲制止,但絢萌卻舉起手擋在他的面前。

  「要是人家輸了,你就可以把羅伊帶走。」

  「……真的嗎?」

  「對,人家答應你。反正羅伊不敢忤逆人家……對吧?」

  絢萌邊說邊對著羅伊眨了眨眼睛,但羅伊卻即刻嗆了她一句:「你是白痴呀!」對此,絢萌將臉湊了過來。

  「好了啦!好了啦!就讓人家證明給你看,即使對手是魔術師,人家也不會輸的!」

  「可、可是你——卡儂學姊很強的耶!」

  「不這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呀……學姊,你怎麼說呢?」

  聽到絢萌開口詢問,卡儂隨即拋開之前猶疑的眼神凝視著她。一會兒之後,臉上展露了笑容。

  「……好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我接受你的提議。」

  「嗯,這才對嘛!」

  絢萌揚起嘴角握緊拳頭。而她的心情也在這樣的動作中表露無遺。

  「好——人家好像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全力活動了!」

  ▲

  比試的會場選在學校的後院。太陽西斜,大地染上一片紅色。也許是時間已經晚了,周圍沒有看到任何一名學生的身影。

  「你說……你的名字叫絢萌是嗎?」

  卡儂帶著身後迎風飄飛的斗蓬和一束馬尾開了口:

  「既然你捉議要跟我以魔術進行較量……我可以視為你真正了解這場比試會發生什麼事嗎?」

  「是的,當然。這絕不是吵架打架的程度,這點人家很清楚。」

  絢萌回以一個微笑,而卡儂也點點頭,說了一聲:「很好。」

  「學姊,我勸你最好拿出一點實力來對付絢萌喔。要是你太大意可是會吃悶虧的。」

  羅伊刻意給出了不必要的意見。也許是心想,若是卡儂認真,絢萌也能藉此了解自己想做的事有多麼危險,而打消念頭吧。

  「喔……既然你都這麼說,那麼想必這位絢萌真的很厲害了。」

  然而,卡儂似乎誤會了什麼,帶著打量對手的目光審視著絢萌。

  「……你叫絢萌是嗎?很抱歉,我的記憶中找不到你這個人的長相跟名字……我可以當你是跟羅伊·修特拉斯同年級的學生嗎?你主修攻擊魔術?還是防禦魔術?」

  「那個,都不是。應該說,我根本不是魔術師。」

  「是嗎,不是魔術師呀。那麼你擅長的招式是……咦?」

  這一刻,卡儂周遭的時間忽然呈現十幾秒鐘的靜止狀態。她的下顎鬆開低垂,枉費了一張美貌,並帶著難以置信的目光凝視著羅伊。

  「不是……魔術師?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絢萌是如假包換的普通人。」

  羅伊聳聳肩說。

  「你、你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羅伊·修特拉斯!」

  卡儂也許是認為自己被愚弄了,滿臉通紅地揪著羅伊質問:

  「——你要我跟普通人進行魔術比試?你瞧不起我嗎!」

  「我沒有瞧不起你,而且請你不要忘記,這不是我的提議呀。」

  ——沒錯,要求比試的人是絢萌。而卡儂似乎這才又想起了這件事,因而將目光移轉到絢萌身上。

  「絢、絢萌!你在想什麼?就連一流的劍士在魔術面前,也只能束手無策地乖乖就範!而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還是女生,你——」

  「這種事不實際比劃一下怎麼知道呢?」

  絢萌的這句話讓卡儂無奈地伸手撐著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不要吧,絢萌。我沒有興趣折磨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對手。這場魔術比試還是我跟羅伊·修特拉斯來好了,請你退到一邊去吧,絢萌。」

  「不要。為了讓羅伊接納人家的意見,人家有必要在他面前打一場。」

  「你……!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沒有跟你交手的意思!」

  「唔……這樣啊,那沒辦法,人家只好說聲抱歉了……」

  絢萌先是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輕蹬地躍起——就在她的腳踱向地面的那一刻……

  「——人家就算硬來也要逼你認真!」

  她的身軀劃破空氣,一眨眼即出現在卡儂面前。

  絢萌扭腰抬腳,一腿踢向一臉呆滯的卡儂臉龐。

  「咦……等一下!」

  卡儂慌忙閃避——閃得開是當然的,這是絢萌算計好,而刻意放慢動作的緣故。

  ——轟!

  隨後當場颳起一道旋風,鑿開地面,捲起一片塵土飛向空中。周圍的樹木大幅搖晃,枝條上的葉叢發出憲牽的哀號聲,被扯落的葉片飄蕩在半空中。

  「這、這怎麼可能……」

  卡儂帶著驚嚇的反應凝望著眼前的光景——沒錯,光是她閃開的踢腿攻勢就掀起了這陣駭人的旋風。卡儂在地上翻了一圈重新站穩了身子,面對絢萌。

  「怎麼樣啊,學姊?不好好打一場,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吧?」

  絢萌開口的同時,自己也察覺到這情況和平常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不知道該說是自己的動作不是那麼流暢,還是她的意志與身體反應之間存在著些許的乖離現象……總之,這都得暫時擺到一邊去。

  「……你是什麼人?」

  繼羅伊之後,卡儂也對絢萌吐出了同樣的質問。她微微一笑。

  「人家只是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而已!」

  隨後她再次蹬地沖了出去——動作的同時她也已經來到卡儂面前,從容不迫地揮出一拳。

  卡儂向後閃避,而原先所站的位置頓時傳出一聲巨響,同時向下凹陷。飛揚的塵沙瀰漫。絢萌轉了轉手臂挺直了腰,眼前彷佛隕石墜落一般形成一個隕石坑。

  卡儂帶著顫抖的身子和怯懦的眼神凝視著絢萌。

  「對不起喔,學姊,人家剛剛也說過了,人家非得經由這場比試證明自己不可。所以,人家稍微拿出了一點真本事,要是你太大意的話……」

  絢萌邊說邊扭動著筋骨發出聲響,接著帶著嚴肅的語氣補上一句:

  「——你可是必死無疑的喔。」

  「嗚……好吧。」

  卡儂應了一聲,原本一對如同小動物般的眼神即刻轉變成進行抵抗的野獸凶光。她將身體前側的斗蓬衣擺向後撥,露出腰際上的一個攜行盒,盒子裡插著卡片。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看來你確實不是一個可以輕忽的對手。」

  她打了一下響指,攜行盒裡的卡片隨即飛了出來,在空中迴旋之後靜止在卡儂面前——是秘咒卡。

  「我從沒想過會對一個普通人使用這樣的招數,不過……」

  卡儂邊說邊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那看起來像是絢萌的世界中也有的打火機。

  ——鏘地一聲,火焰燃起。她隨即開始從口中吐出呢喃:

  「汝為生命之延續者,弒奪者,孕育者,摧毀者……」

  卡片發出白光,光芒中接連出現新的秘咒卡,劃著名圓圈環繞卡儂飛行。隨後,點火器引燃了其中一張卡片……

  「余以名諱獻祭,以身軀獻禮,祈汝假力於余身——」

  卡儂面前迸出一道『藍色火焰』。

  「……應余之召喚——來吧!火焰!」

  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這道青焰——這一刻,火焰大舉噴發,四處橫溢。

  「嗚!好燙……!」

  絢萌忍不住用手護住身子,不這麼做的話她恐怕已經燒成黑炭。

  而卡儂手中的火焰,若要比喻的話就好比一隻青焰形成的蝴蝶——它划過天空,將周圍的樹林化成一片焦土,然後夢幻般地振翅飛翔。

  儘管它的威力如此懾人,但模樣卻美得無與倫比;即使知道它是如此危險,但恐怕沒有人能抗拒它的美貌。

  卡儂帶著身後的這隻青焰蝶對著絢萌開口:

  「我要上了,絢萌——我,卡儂·莉庫努來當你的對手!」

  她說完舉起手,青焰蝶拍動翅膀的同時放出幾道火球。

  絢萌快跑的同時揮拳發出一聲吆喝:「喝呀!」一拳擊落了一顆火球,但也讓她忍不住蹙起眉頭。手中傳出令人不快的燒焦味。火球消失了,但她手上一個小小的區塊遭到火球燙傷。

  「好燙好燙……嗚~~原來如此,看來你的魔術威力跟羅伊的確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絢萌嘟噥的同時用手撐住地面向前翻了一圈,接著以飛快的速度側向跳開。火球失去攻擊目標,隨即在飛行中爆炸。

  「嗚……你竟然能徒手擊破我的火焰,看來你這個對手真的遠比想像中來得麻煩。」

  卡儂接著伸出左手,將右手向後拉,擺出持弓射箭的姿勢——然而,這不是單純的姿勢。她手中冒出的火焰正逐漸描繪出一把長弓的形狀。

  「——接招吧!『極炎矢槍』!」

  當她的右手指尖鬆開弓弦的瞬間,數十道火焰隨即如箭矢般劃破天空,夾帶著齊聲發出的空氣震盪直奔絢萌……

  「——你這麼做的話……喝呀!」

  絢萌停下腳步,用力地扭動身體,讓軀體和四肢做出了高速迴旋。這個動作在四周掀起了一陣強力風暴,如同龍捲風一般的迴旋氣流,將夾帶著攻擊意志的箭矢全都吹向他處,消失在天際。卡儂看了瞪大了眼睛。

  「我、我是壓抑了力道不想殺死你,但你竟然只用衝擊波就把我放出的箭矢給……既然這樣的話!」

  她再次舉起手。同時,身後的青焰蝶也拍動了翅膀,製造出了成片的藍白色光子凝聚在她的指尖,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渦流,儼然就是一顆小型的太陽。

  「看招——『火焰龍圓舞』!」

  ——轟隆!

  這一道漩渦狀的火焰筆直衝向絢萌;即便距離尚遠,絢萌仍感受到外露的肌膚遭到火焰釋出的高熱折騰著。

  「絢萌!快閃開!這是學姊所有魔術之中威力數一數二的高等魔術!」

  羅伊大聲警告,但絢萌卻筆直向前飛奔出去。

  「餵、喂!這可不是全身燙傷就能了事的呀!」

  羅伊看到這一幕想出面救援,卻被絢萌大喊了一聲制止:

  「別擔心!相信我——」

  接著,絢萌毫不猶豫地沖向火焰漩渦,並且蹬地躍起。火焰纏繞著她的全身,但她早已做出高速迴旋,隨後——

  「全部……消散呀!」

  她著地的同時雙手一攤。一陣宛如暴風般的強烈衝擊之中——強大的火焰渦流即刻四散。

  「這……!這、這怎麼可能!」

  絢萌的身體各處冒著灰煙,但也就只有這樣了。在如此強烈的火焰渦流之中,她只受到些許輕微的燙傷。

  「……沒想到……你竟然有辦法擋下這招……!」

  卡儂咬牙切齒地做出覺悟,惡狠狠地瞪著絢萌。

  「……好吧,既然如此,我只好拿出秘藏的招式了!」

  「喔喔?還有啊?那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呢?」

  「因為這招威力太強,要是隨便施展是會殺死對手的!」

  身後的青焰蝶消失,卡儂開口吐出了呢喃。隨後,幾十張——不,是上百張秘咒卡忽然冒出來繞行著主人開始迴旋。

  「不過,我現在似乎也沒有說這種話的餘裕了。對手是你的話,應該沒問題才對。」

  其中一張秘咒卡開始燃燒——接著又一張、再一張……燃燒的卡片愈來愈多,終至串連在一起,呈輪狀開始快速迴旋。

  「我要上了……!」

  卡片維持著輪狀迴旋向上下兩側延伸,形成一道包裹住卡儂的火柱。

  「熾——『焰獄破場擊』!」

  這一聲吶喊之中,火焰猛然爆發。彷佛要將周圍空氣擠碎般的火勢蠻橫地向外擴張,進而將整個學校後院淹沒成一片熾烈的藍色火海。火焰將周圍的一切吞噬殆盡。一片暮光的世界,此刻瞬間覆蓋在另一種色彩之中。

  「學姊!你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呀!」

  對於羅伊的這番叮嚀,卡儂似乎也有自覺地點點頭說:

  「怎麼樣,絢萌?只要我一聲令下,這些火焰全都會集中到你的身上……要投降就趁現在!」

  然而,面對這番忠告,絢萌只是舉起手,用手指擦了擦鼻頭。

  「人家才不會投降呢,你就動手吧。」

  「……你!你這個人真的是——要是一個不小心你可是會死掉的呀!」

  「沒事的——這種程度根本不會怎麼樣。」

  絢萌自信滿滿地回了話,讓卡儂忍不住挑起了眉毛。接著,她舉起手——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你放心,要是待會兒有個什麼萬一,我會幫你治療的!」

  隨後她高喊了一聲:

  「——奔馳吧!」

  在這句話的命令之下,整片的藍色火海全都化成了怒濤湧向絢萌。迎面而來的威脅鮮艷得令人不寒而慄。這般換個場合即會令人為之驚嘆的美麗景象,實在教人難以相信它是用以殺人的力量。然而,相較於這番感想,迎來的火焰仍一步步逼近,隨時都會吞噬掉絢萌那副纖細的身軀。不過——

  「……真厲害呀。」

  絢萌臉上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你、你看到這樣的攻擊招式……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面對卡儂一臉覺得非常不舒服的反應,絢萌苦笑著說:

  「啊……抱歉,人家的個性就是這樣。愈是面臨到危險的場面,就愈會覺得興奮——那我要上了喔!」

  絢萌雙手交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不可能像剛剛一樣正面突破我的攻擊的!」

  卡儂開口宣示著她的勝利。

  火焰逼近,面對絢萌張開奪命的藍色獠牙……對此,絢萌仍繼續吸氣。

  「……嘶嘶嘶嘶——」

  她繼續吸,繼續吸,將大量的空氣灌入肺部。

  「嘶嘶嘶~~……」

  ——隨後,猛力吐出體外。

  「——哈呀啊啊啊啊!」

  轟隆——

  陣陣強勁的風暴震飛了一切。草木傾倒,扯斷的枝葉漫天飛舞——還不只如此,就連校舍的牆壁也發出結構扭曲的哀號,彷佛隨時會被這陣風暴吹倒而整棟飛走。

  呼嘯聲大作,隨後消失……當然,消失的不是絢蔭,而是前一刻掩蓋了整個後院的火海。除了整座後院燒成一片焦炭之外,彷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這是……怎麼回事……」

  卡儂好不容易擠出了一絲聲音。她似乎沒有跟上這件事的發展,顯露出一副呆愣的反應。

  「絢、絢萌……剛剛那一大片火海是怎麼回事!」

  聽到羅伊驚訝地詢問,絢萌回答:

  「嗯——消失了……不對,是人家把它清理掉了。」

  「你、你亂講!這、這怎麼可能………!

  就在卡儂顯露出一陣慌亂反應的同時,絢萌對著她說:

  「才沒有亂講,人家就是把火撲滅掉了而已啦——像這樣猛力地吸一口氣,然後吐出去……」

  絢萌嘟起嘴,緩緩吐出口中的二氧化碳。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你開玩笑的吧……?這怎麼會是一個人能夠吸吐的空氣量!」

  在羅伊的這句話中,卡儂整個人癱軟地屈膝跪地。她大概已經失去戰鬥意志了。而這麼一來勝負也等同於分曉。

  「……不敢相信……不,這不可能……可是……」

  她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口中念念有訶。

  「那個……學姊,這個後院該怎麼辦才好?全部都燒焦了耶……」

  絢萌開口詢問,但卡儂沒有回話。倒是羅伊替他的學姊開口:

  「只、只要使用再生魔術就有辦法恢復了。這個部分等學姊恢復理智之後應該就會做了吧。」

  「……學姊她……還好吧?」

  絢萌邊說邊看著驚魂未定,兩眼無神的卡儂。

  「……欸,就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我想她若要從震驚中恢復情緒應該多少需要一點時間才對。」

  「嗯,不過我覺得學姊還滿強的呢。真不愧是羅伊的學姊。」

  「那當然,她再怎麼說也是這間學校名列前矛的魔術師呀……不過話說,我原以為你只是比較特別一黠而已,不過現在我真的嚇到了。」

  羅伊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著絢萌。

  「所以人家不是說了沒問題嗎?只要我們兩個人搭檔,沒有人是我們

  的對手啦!」

  絢萌邊說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羅伊盤著手,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思索著:

  「的確啦……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你的實力真的是強得離譜,不過阿爾斯·瑪格納可是相當危險的比賽呀。一個不小心,我們搞不好還會在開賽前就被人家幹掉呢……」

  絢萌心想,羅伊看到剛剛那場比試,竟然還會為她擔心,忍不住嗤嗤地笑了出來。

  「……嗯,謝謝你。你的想法人家可以理解,不過沒關係的。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也不過就是人家的命罷了。」

  絢萌走向羅伊,對他伸出手。

  「再說,拿魔術師當作搏擊對手其實還滿有趣的……人家好久沒有像那樣跟別人打一場了。」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打從心底感到傻眼。一會兒之後,他才又回過神來露出苦笑。

  「……唉,要是你不是這樣的人,也就沒辦法跟我搭檔參賽啦。」

  說完羅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不語。那彷佛是他最後的猶豫。接著,他抬起頭,帶著一雙淺褐色的清澈眼眸凝視著絢萌。

  「我知道了,我就跟你一起搭檔挑戰『阿爾斯·瑪格納』這個比賽吧。」

  他昂首挺胸地說:

  「我會為你贏得這場比賽——我答應你。」

  他緩緩伸手握住絢萌的手。絢萌感受著包裹她手掌的溫暖,忍不住揚起了笑容說:

  「嗯,拜託你嘍!」

  羅伊輕輕鬆開手。而絢萌則開心地不小心出手揍了羅伊一拳——瞬間,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欸?啊、啊啊!你、你沒事吧!」

  「……拜託你有所行動之前稍微多想想好嗎。」

  在羅伊帶著無奈的語氣回話之後,兩人也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當羅伊和絢萌決定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之後,過了幾天,忽然有一名令人意外的人士來訪。

  「午安……羅伊·修特拉斯,你在嗎?」

  躺在床上的絢萌嚇得趕緊起身。

  「卡、卡儂學姊?」

  ——沒錯,這個人就是之前在比試中敗給絢萌的魔術師·卡儂。

  「……啊呵、是你呀。你好。」

  卡儂看著絢萌,臉上顯露出複雜的表情。

  事實上,絢萌也覺得有些尷尬。兩人在交過手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面。聽羅伊說,卡儂後來無論是身體或意志都恢復得很好,沒什麼問題。但說起來,要像現在這樣面對面還是滿尷尬的。

  絢萌搔搔臉頰,顯露出有些曖昧的笑容。

  「那、那個,學姊,你好……你已經沒事了嗎?」

  「……嗯,托你的福。」卡儂說完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絢萌仍擺脫不了尷尬地又再開口:

  「那個……如果你要找羅伊的話,他不在耶。他說他有事情要查一下,跑到地下室去了。」

  「這樣啊……要是我打擾他,他好像會生氣呢。」

  「唔~~與其說生氣,不如說不管你說什麼,他都好像沒有聽見……人家剛剛問他,架子上的點心可以吃嗎?但是他完全沒有回應,所以人家就不管他,自己一個人把點心吃掉了。」

  絢萌鼓起臉頰顯得有些不悅,接著伸手從袋子裡抓起一塊餅乾咬了兩口。

  「那我想進去稍微等他一下……可以嗎?」

  「啊、好、好的,當然可以。」

  聽到卡儂這麼問,絢萌有些緊張地點點頭。而卡儂則在道了謝之後走進研究室。

  「……學姊,你該不會是來找羅伊說教的吧?」

  「嗯,是呀。這很重要,非得要他好好聽完不可。」

  她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下,頗為嚴肅地點點頭。接著……

  「你剛剛說他有事情要查一下,是什麼新的研究計劃嗎?」

  「嗚……這個嘛……」聽到這聲詢問,絢萌思索著不知道該怎麼掩飾,但卻沒有任何頭緒,只好隨便敷衍:「啊、對,好像是吧。」

  事實上,當然不是這麼回事。羅伊現在正在尋找的是能夠滿足條件的場所——讓他和絢萌兩人協同怍戰的場所。

  『——我們要做戰術搭配。』

  這是羅伊今天早上對絢萌所說的話。

  『既然我們要組隊參賽,若只是在比賽中各自應戰,那就沒什麼意義了。所以我們得想一些只有兩人搭檔才可以進行的作戰方式,這是最好的辦法吧?』

  ……說是這麼說,但到底該怎麼做呢?絢萌開口詢問之後,羅伊說:

  『其實本來應該是由我為主,而由你來輔助迎戰的,不過我現在沒辦法使用太強大的魔術,所以實際上我們得反過來——也就是說,由你來主戰,而我則從旁協助,讓你能夠輕鬆應戰。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就顯得相當重要了。』

  因此,羅伊現在正為了尋找最適合他們練習發揮的場所,而潛入了學校的地下空間之中。他好像有好好吃飯,但看來似乎還會繼續在那裡待上好一陣子。

  「嗯~~他竟然這麼專心埋頭研究,看來那真的是很了不起的研究計劃呢。真是讓我充滿好奇。可以的話能請他之後告訴我嗎?」

  「唉、唉呀,不是這麼了不起的研究啦。應該不是。」

  絢萌揮著手苦笑。畢竟要是卡儂太深入追問,會讓他們覺得麻煩。但絢萌的反應讓卡儂覺得有些詫異,頗為疑惑地看著她。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口:

  「……欸,既然羅伊·修特拉斯不在,那也沒辦法了。不過絢萌,你在的話也好,我有點事想問你。」

  「嗯?什麼事?如果人家可以給你想要的答案的話,我是很樂意回答啦。」

  「那我就問了……這是之前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卡儂作勢咳了兩聲之後,斜眼窺視著絢萌的臉龐開口詢問:

  「絢萌……你到底是什麼人?」

  「……啊嗚……」

  ——糟糕……絢萌背上冒出冷汗地心想,不該答應卡儂的……

  「啊……那個……你、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呀?」

  「藉由之前的切磋,我知道你的身體能力究竟有多麼強大。不過你卻說你不是魔術師。那你到底是什麼人?」

  慘了。卡儂把矛頭指向自己,只會讓事情愈來愈麻煩而已。絢萌開始感到有些焦急。

  「那個……該怎麼說呢?人家……那個……」

  「說到底,你為什麼會跟羅伊·修特拉斯在一起?你們是什麼關係?看起來不像兄妹;再說,你應該根本就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吧?還有你的發色,加上斗蓬底下那一套異樣的裝扮……你身上有太多讓人不解的地方了。」

  ——糟了……絢萌趕緊把斗蓬的帽子帶起來,但為時已晚。卡儂帶著嚴肅的眼神凝視著她,讓她有種快要被逼急了的感覺。

  「沒有啦,人家住得比較遠……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發色跟衣服。」

  絢萌苦笑著脫下斗蓬的帽子。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隱藏了。

  「那個,人家是羅伊的朋友……對、對啦,人家跟羅伊很要好!所以來找他玩啦!」

  「……就當你的發色跟裝扮可以這麼解釋好了。不過就我所知,羅伊·修特拉斯除了漢娜·雅芙菈之外沒有其他關係親近的熟人呀。」

  「嗚……所以、那個……該、該怎麼說呢!就是那樣啦——」

  「哪樣?」

  「卡儂學姊!你好清楚羅伊的事喔!是因為那個嗎——是因為你是學生會長的關係嗎?」

  絢萌只是豁出去地反將問題丟到卡儂身上,她其實沒想過這麼做可以解決眼前的麻煩。然而,卡儂的反應卻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咦……啊、也、也不是這樣啦。」

  卡儂別開視線,接著像是在掩飾什麼似地說:

  「只是……那個……他的問題好像比起其他學生多嘛。好像需要多一點關心跟照顧啦……我剛開始就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素行不良的少年,不過……那個……他對漢娜·雅芙菈還滿溫柔的,我就想……也許他這個人還有救嘛………所以……」

  ——咦?卡儂的反應讓絢萌瞪大了眼睛。這位學姊的臉頰悄悄染上了些許紅暈。

  「過、過去從沒有男生贏過我……所以讓我覺得有點在意——就只是這樣而已啦。」

  ——喔~~絢萌微微點點頭,這下她知道為什麼卡儂這麼關心羅伊了——由於卡儂對於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因此也會被實力比她強的人吸引。這樣的情緒反應,絢萌不是不能體會。

  話說回來,現在話題似乎已經順利轉開了。

  「的確,其實人家也覺得他本性不壞呢……話說,人家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同時,這個話題圍繞的對象也讓絢萌覺得好奇,因而開口詢問:

  「人家是知道羅伊很強,很了不起啦,不過,請問羅伊大概是什麼層級的魔術師呢?」

  「羅伊·修特拉斯嗎?這個嘛……」

  這個問題讓卡儂眨了眨眼睛,隨後伸手抵住下顎思索了一會兒,接著才又開口.

  「基本上他作為一個魔術師,卻能在沒有秘咒卡的情況下使用大部分的魔術,就已經代表他有超乎常人的實力了,不過……首先,我想問你,你知道『物質轉移』其實是非常高等的魔術嗎?」

  「嗯,我聽說這是魔力量消耗非常大的魔術。」

  「是啦,這種魔術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沒錯。事實上,一般水準的魔術師——當然,也包含我在內,是幾乎不可能使用這種魔術的。」

  卡儂說得如此果斷,讓絢萌覺得有些驚訝。儘管絢萌贏過她,但那次交手她也實際體認到,卡儂其實是非常有才華的魔術師。

  「歷史上有幾名擅長物質轉移的魔術師,他們每個人也都擁有極為強大的魔力。儘管如此,這幾位魔術師在施展大規模物質轉移之術時,好像都還是需要極為大量的秘咒卡輔助。」

  絢萌沒想到物質轉移之術竟是如此高難度的魔術,因而對此感到驚訝不已。從卡儂的說法來看,羅伊使用了十萬張秘咒卡才能施展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但若是其他魔術師恐怕就需要用到好幾倍,甚至好幾十倍的張數才能完成了。

  「不過,物質轉移這種魔術如此受到重視的原因,絕非因為這種魔術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是嗎?」

  「對,因為要促使物質進行位能轉移,魔術師必須要有辦法置換這個世界的結構和原本應該保有的模樣。這種事說來困難,因為這需要極端優異的『理解力』和『掌控力』。」

  到這裡,絢萌聽不懂的詞彙又冒出來了。她趕緊使盡全力地抓回腦中打算早早放棄一切,並啟程旅行的腦細胞,繼續聆聽學姊解釋。

  「優異的理解力,即是從根本了解這個世界的結構方式;必須了解某樣東西為什麼會存在這裡,又將以什麼樣的形式持續存在,同時還要能夠以其意識清楚地感受——換句話說,這是精神意志方面的理論。而掌控力則是能否以自己的手將這個東西解構之後重新建構,並且讓它維持住這個重新建構的原貌。這是技術層面的行動理論。」

  ……然而,絢萌終究無法跟上卡儂口中的理論,在她聽來簡直像催眠力道極強的搖籃曲。

  「只有同時擁有這兩種特質的人,才有辦法施展『物質轉移』之術……不過,這個部分需要的細膩度可是嚴苛得可怕;在羅伊之前根本沒有人可以像他一樣,以這麼清晰的邏輯安排好物質轉移之術的每個步驟,其他人都只能仰賴曖昧的口述文章記載,仰賴各自的感覺行事。」

  「嗚……那個,不好意思,人家聽不懂。」

  聽到絢萌如此坦白,卡儂嗤嗤地笑出了聲音。

  「你放心,我也一樣啦。簡單來說,『物質轉移』這種魔術就算抽去魔力的消耗量過大這個問題不談,能施展的人已經是少數中的少數……或者說,這個魔術根本就是一種特殊存在了;無法施展的人無論累積了多少知識,窮其一生還是辦不到。」

  「可是……羅伊卻有辦法施展是嗎?」

  「對呀,而且還是在他這麼年輕的年紀。他比起過去任何一位具有同樣天賦的魔術師都來得得心應手。據說,當魔術師聯盟得知他的才能時,也是無比震驚呢——羅伊·修特拉斯,他對於『物質轉移』這種魔術的天賦就是如此出類拔萃。」

  ——唉……絢萌聽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想,結果羅伊那傢伙竟然只為了想得到一個女朋友,而施展了這麼了不起的能力……

  然而——

  (唔——這樣啊。所以他之前真的過得這麼辛苦呀……在各方面來說。)

  絢萌在了解他的過去之後,現在也可以點頭表示理解他的苦楚。

  「……好了,現在可以換我問了嗎?」

  卡儂看到絢萌下顎輕輕下收,「這樣啊。」便面帶笑容地接著說:「那現在換我嘍。」

  卡儂緩緩起身,臉上的表情讓絢萌忍不住縮起了身子,令她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你想幹什麼?你、你該不會是要跟人家告白吧?你在這裡這麼做,人家會很困擾耶……」

  「你以為我會被這種無聊的玩笑矇混過去嗎?好了,快回答我吧,絢萌,你到底是什麼人?你跟羅伊·修特拉斯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卡儂一步步朝著絢萌逼近,不讓她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來吧來吧來吧!快回答我!」

  「嗚、嗚嗚嗚嗚~~明明面帶笑容,身上卻夾帶著無與倫比的魄力!人家很害怕耶!」

  正當被逼入絕境的絢萌,腦中不斷思索著該如何脫困的時候——

  「唉~~果然還是只有那裡可以用呀!」

  通往地下室的門打開,羅伊從中走了出來。

  「絢萌!地點決定好了!我想了想,比較了一下,覺得能讓你全力發揮的地方還是只有那裡……咦?學姊?」

  「羅伊!你回來得正好!我、我們快點逃啊啊啊!」

  絢萌猛力一跳,跳到羅伊的腳邊後一肩將他扛到肩上。

  「學、學姊——請保重!」

  隨後,她便扛著羅伊飛快地衝出研究室。

  「等、等一下!絢萌!你!等——咦咦咦?這速度是怎麼回事啦!」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就已著不見卡儂的身影了。絢萌判斷狀況解除,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羅伊看著她這般模樣,顯露出疑惑的表情對著她問:「現、現在是怎樣……」

  「你不用在意啦。好了,我們要去哪兒呢?」

  「啊?喔——呃,畢竟到時候比賽的對手都是一群不得了的傢伙,所以我們的訓練場地不挑那個地方不行,因此……」

  羅伊說完後告訴絢萌他決定的地點——那個充滿瘋狂氣息及怨念的地方。

  ●

  雷奧德王國境內,距離魔術師養成學校,亞司特雷斯學院不遠處有一座名為『霧之森林』的區域。由於異常茂密的樹林讓陽光無法穿透,使得森林裡無論晝夜都是一片漆黑。據說這是由於過去有魔術師在這裡進行實驗,失敗造成的後遺症讓這片森林變成這副模樣,不過沒有明確的實證。然而,森林裡極其稀有的動植物分布狀況,以及其所建構出的獨特生態系,彷佛都為了這個鄉野傳說的真實性下了註腳。

  然而,一般冒險者和專職魔術道具開發工作的魔術師,基本上是不會踏進這片森林裡的。因為霧之森林裡不只棲息著一般的動植物,甚至還有兇猛跋扈的魔物——而且這些魔物還不是普通的魔物,兇惡的程度已經快要讓它擁有獨自的傳說故事流傳世間了。

  ——『冥界的牢籠』,這是人們賦予這片森林的另一個封號。

  因此,別說是一般人,就連見過大場面的戰士也對這座森林敬而遠之。

  「唔~~這裡不論走到哪都是樹耶。」

  然而,現在這片森林裡,有個非常平凡的女孩正漫步其中,她就像在散步一樣恰然自得。如果這只是她出於無知的無謀之舉,那無非就是件令人哀傷的事。然而麻煩的是——她不是。

  絢萌身上散發著絕不會輸給這裡的魔物的自信。而事實上,她身後也已經躺著堆積如山的食人魔為這份自信背書。

  (……說真的,這女生真是有夠誇張的呢。)

  有這樣的能耐,結果她本人還說自己只是『普通的學生』,這要人家怎麼相信她說的話?儘管羅伊覺得,絢萌肯定是胡說八道,但其實他也不認識絢萌所居住的世界,所以也不能真的斷定絢萌說謊就是了。

  (欸,而且還不只這樣……)

  絢萌還擁有無比堅強的意志。就算她也擁有和羅伊同樣的境遇,但卻沒有因而逃避,選擇坦然面對自己的人生。

  (就各方面而言,她真的是我過去從沒有遇過的類型呢。)

  其實絢萌帶給羅伊的印象已經和初見面時不太一樣,她也讓羅伊感受到許多很女性化的部分。不過她還是有相當平易近人的一面,讓羅伊可以不用過度意識她是個女生地跟她近距離相處。

  (也許她真的是一個理想的對象呢……如果她是這個世界的人,那我——等一下!不對不對不對!)

  羅伊忽然察覺自己的思緒正往不該去的方向延伸,嚇得趕忙搖頭。而就在這時候—

  「你怎麼了嗎?」

  絢萌的一聲叫喚讓羅伊整個人嚇了一跳,「嗚哇!」他一個人暗自思索出了神,完全沒有察覺到絢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臉湊到

  他的面前。

  「你從剛剛開始就好像一直在煩惱什麼耶?」

  「沒、沒事啦,你不用介意。」

  「是嗎?若是你有需要的話,人家也可以聽你說話喔?」

  絢萌邊說邊窺探著羅伊的反應,讓羅伊心裡猛然湧出一陣強烈的悸動。他趕緊壓抑著向後退了一步。

  (……這傢伙,要是她不亂搞其實真的還滿可愛的呢。)

  說到容貌,絢萌其實壓倒性地贏過學校裡面的女生。要是她真的是個普通的女生,應該可以和條件很好的男生談戀愛才對……羅伊一想到這裡,忽然不自覺地開口詢問:

  「我說,絢萌……你在你原本居住的世界有男朋友嗎?」

  這句話讓絢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隨後眼神遊移地紅著臉,顯露出有些困惑的反應。

  「你、你幹嘛啦?忽然問這個……沒、沒有啊,人家……對戀愛沒有興趣。人、人家到現在……都還沒有交過男朋友。」

  「……這樣啊。」

  羅伊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而,下一刻他才察覺不對,猛力搖頭。

  (咦咦咦!我在安心什麼啦!沒有沒有!不需要有這種反應——你振作一點好嗎!羅伊!)

  他暗自斥責著自己,勉強將內心慌亂的心緒壓抑了下來。

  「你、你幹嘛問這個?」

  「欸、欸呀,沒什麼啦,沒事。抱歉,我好像不該隨便問這種問題。」

  聽到蘿伊坦率地道了歉,絢萌瞪大眼睛,「是沒有關係啦。」說完又繼續向前邁步。

  「……話說,人家覺得有點奇怪呢。」

  「怎麼了嗎?」

  「嗯……該說從剛剛開始嗎?還是其實是來到這個世界就開始的呢……人家總是覺得狀況不太好,好像只能發揮一半的力量。」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他完全無法理解絢萌這麼說的意思。

  ——不對……羅伊隨後心想,其實是有這個可能的。

  畢竟絢萌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透過羅伊施展了『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強行將她的存在轉移到了這個世界,定位成這個世界的人。

  若是用最簡單的方式形容——羅伊用魔術將雛菊絢萌這個人從原來的世界分解,再原原本本地重新建構於這個世界。因此,她在這個世界的形體還正在持續建構中,沒辦法發揮出原本的實力也是有可能的事。

  (說是這麼說啦……)

  不過絢萌接連表現出超乎常識範圍所及的能耐,打倒強大的魔物和實力堅強的魔術師,結果卻說她只能發揮原本實力的一半……這真是會讓人嚇死。

  當羅伊將這個狀況告訴她,她才終於理解而嘟噥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嗯,這樣的話也不是真的會有什麼影響啦,不過,要是有什麼萬一的話,羅伊,到時候可能要你多辛苦一點了喔?再麻煩你啦~」

  羅伊在感受到絢萌深不可測的實力而覺得毛骨悚然的同時,也開口回話:「……了解。」

  「謝謝你羅——話說,這裡還真是不得了呀。除了食人魔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生物嗎?」

  絢萌帶著一派輕鬆的語氣,邊說邊以輕盈的身段一跳飛過了跟她一樣高的樹木枝幹。

  「都來到這裡了,可以的話真想看看一些會讓人嚇一跳的傢伙呢!畢竟難得來到異世界嘛!」

  彷佛內心的亢奮情緒無法壓抑,她面帶笑容地開始手舞足蹈,讓羅伊忍不住心想,這傢伙實在是強得令人難以預料。

  「啊,對了。」

  這時候,絢萌忽然停下腳步而回頭。

  「這麼說來,人家還沒有看系施展過你擅長的『物質轉移』之術呢。」

  「……嗯?這麼說起來還真的是呢。」羅伊說完隨即從腰際取出秘咒卡,「畢竟這是會消耗掉寶貴卡片的魔術嘛,我是不會隨隨便便使用的。」

  「可是人家連看都沒看過的話,在作戰的時候就沒辦法跟你好好搭配、執行戰術了呀?」

  「……唉,這麼說也是啦。這樣的話我就施展一次好了。只用一次應該沒關係吧。」

  羅伊點點頭,向前邁步走了出去。絢萌覺得疑惑而開口詢問:

  「你要去哪裡?」

  「這裡太窄了,不在稍微空曠一點的地方施展這個魔術會很危險的。你跟我來。」

  「這樣啊?了解!」

  羅伊邁步向前尋找適合他發揮的場所,身後也傳來絢萌的腳步聲。他們走了一會兒,看到一處樹木較不這麼密集的廣場。羅伊心想,這裡應該還不錯,因而開口對著絢萌說:

  「你稍微離開一點。」

  絢萌聽話退開,羅伊對著她點點頭,隨後以指尖夾起了一張秘咒卡。

  「……那我要開始了。」

  羅伊以流利的動作擲出了秘咒卡,卡片轉了一圈之後在羅伊的面前靜止不動。他吸了一口氣,接著開始緩緩禱念著:

  「——四方遊蕩的混沌,漫布夜空中的星辰,綿延不絕緊緊相系……」

  「啊,等一下!」

  「嗚哇!」

  集中力被打散的羅伊一下子沒站穩,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幹嘛啦!」

  「對、對不起,那個……你嘴裡念的那些,之前卡儂學姊也有像你這樣念過,那是什麼?」

  「就只是『顯世規語』啦。」

  「你這麼說人家聽不懂啦。」

  「簡單來說就是用來解開秘咒卡封印的語言啦。畢竟若是只要有卡片,大家都可以使用魔術的話,卡片被偷就是個大問題了吧?」

  絢萌聽了點點頭。

  「所以我們得在秘咒卡上施加封印,讓它們只會對魔力主人產生反應。這時候使用的就是我們的聲音和特定的句子。」

  「……就好像解開電腦鎖定的密碼一樣?每個人的句子都這麼長嗎?」

  「也沒有啦。因為魔術師之中有人有辦法模仿別人的聲音嘛,所以我是刻意把句子加長,讓別人沒辦法這麼簡單就記得住啦。」

  「喔,那人家知道了,謝啦!好了好了,就請你繼續吧~~ 」

  羅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後繼續開始禱頌。這才只是開始而已。

  「——四方遊蕩的混沌……」

  他一句一句地慢慢編織出了口中的咒語。

  ——漫布夜空中的星辰,綿延不絕緊緊相系,直至天際…

  ——來自閉塞之牆的彼方,以余之名顯世……

  ——汝為解放世間一切,偉大力量的證明……

  隨後他將掛在胸前的鑰匙型項鍊取出,將其插入眼前的秘咒卡中。

  「余在此禱念……開啟吧!」

  卡片放出白光,從遠處召喚了好幾張秘咒卡顯現。卡片在羅伊的周圍環繞,一張張點亮。隨後,光芒全都收束集中到鑰匙尖端,化成一條直線向前延伸。光線前端直指地面,在地上劃出圓圈。圓圈內瞬間延伸出一幅看似文字又或形象的圖騰,因循一種規律的法則顯現。

  隨後羅伊喚了一聲:

  「——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魔術發動——瞬間,羅伊和絢萌面前出現一顆大樹。

  「嗚哇——」

  絢萌驚訝地忍不住後退……這棵樹完全就是忽然冒出來的。

  「這就是『物質轉移』的魔術。」

  絢萌顯露出一副頗為欽佩的反應,抬頭呆望著眼前的大樹。也難怪,畢竟這可是十個人雙手攤開來都圈不住的一顆大樹,忽然就無中生有地冒出來出現在這裡。

  「那把鑰匙是什麼東西呀?」

  「這是我拿來讓『顯世規語』解放出來的魔力以魔術形式發動的道具。也可以說是要引導不存在的東西以具象的形式呈現並聽我使喚時所必要的道具啦。這種東西不一定非鑰匙不可。比方說卡儂學姊就讓點火器來扮演這個角色,而每種魔術適用的道具形態也都不一樣;甚至有人是以某個動作作為楔子,而非使用任何道具。」

  羅伊抓起飄浮在眼前的秘咒卡,將它收回到腰上的攜行盒裡。隨後其他應召換而來的秘咒卡也接連消失。

  絢萌舉起手,「啊!人家好像懂了!你說的那個就好像魔法使所使用的魔杖一樣!」

  「……唉,總之,你就用你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理解就好啦。」

  絢萌彷佛解開一直盤踞在心裡的疑惑,頻頻點頭之後卻又莫名歪起了頭。

  「那個,你只能召喚出這種大東西來嗎?」

  「不,在某個範圍內的大小都可以。同時也要看我使用的魔力大小來決定。」

  「喔,這樣的話—

  —」

  「不過這種魔術的魔力消費量是一般魔術無法比擬的,所以不能說用就用。」

  羅伊為保險起見,先一步做出了解釋:

  「所以如果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是『人家有想要的東西就可以隨時要羅伊幫我召喚出來了,咿嘻嘻~~』我可以先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

  絢萌聽完哼了一聲,頗為不滿地鼓起臉頰。從她這反應來看,羅伊似乎是猜對了。

  「我說你呀……你到底把魔術當成什麼東西呀?」

  「可以召喚風呀火呀,藉此把敵人不留痕跡地清理掉的方便工具?」

  「是沒錯,不過拜託你不要說得好像是廚房用品一樣好嗎!」

  「一樣呀!人家也可以用湯杓擊碎大石呀!」

  羅伊不知道絢萌口中以異國語言呈現的湯杓是什麼,但他已經精疲力竭到不想回應,只是敷衍地開了口:「是是是……」

  「嗯,不過話說,你召喚物件出來的速度好快呀。」

  「喔,召喚物件出現的速度也是一種攻擊手段。我可以以此將多數對手轟到高空之中;另外雖然我還沒有嘗試過,不過根據過去看過的文獻,要以召喚出的物件一口氣穿破好幾塊厚鐵板也是辦得到的。」

  「好厲害呀……嗯嗯?不過,人家總覺得這個魔術好像還有其他應用方式呢。」

  就在他們談論的同時,眼前的大樹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逐漸融入周圍的風景之中。

  「咦?這是怎麼回事?」

  「喔,一般來說,使用物質轉移召喚出來的物件只能維持幾分鐘的形體;若要它維持得更久,就必須要用別種方法。」

  「為什麼?」

  「喔——你問,為什麼……是嗎?」

  羅伊將手盤在胸前,語帶惡意地對著絢萌說:

  「你這麼問,代表我可以仔細懇切,鉅細靡遺,旁徵博引,徹頭徹尾毫無疏漏地將何謂魔術解釋給你聽嗎?可、以、嗎?」

  「好、好啦……人家不問就是了……」

  絢萌怯懦地向後退,伹羅伊卻不打算放過她。

  「不,這是個好機會。你有必要知道所謂魔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聽好,一切的萬物都是由存在因子構成。所謂存在因子,即是將包含生物在內的所有物質及整個世界定位在他們應該出現、存在之地方的一種媒介。而就是因為有這種媒介,我跟你還有眼前的所有植物才能夠『存在於這個世上』。而物質轉移這種魔術,即是以魔力操弄世界的所有存在因子,將原本被定位在某個地方的物質強行移動到他處。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但作法卻非常難以理解。首先,我們要掌握存在因子,就得理解無法用知覺解構的世界構成要素,但這在過去的認知之中只有哲學上的意義,是難以加以解構剖析的……至於要說它有多麼困難的話,首先——」

  羅伊彷佛欲將與絢萌相識之後累積的一切憤恨一次洗清一般,毫不留情地以知性言語折磨著絢萌。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隨後,她即刻淚眼盈眶地搗著耳朵轉過身去。

  「你、你幹嘛啦!人家做錯了什麼!那很可怕耶!那些詞彙就好像群聚起來霸凌人家的腦細胞!很可怕耶!」

  她打算就這麼飛奔出去,那身背影看來就彷佛她在發出悽厲的叫聲:「嗚哇啊啊啊~~」

  「喂!等一下啦!我還沒說完耶!還有很多要說呀!」

  羅伊追在絢萌身後沖了出去,然而……

  ——唰唰……

  忽然一陣不寒而慄的氣息由下而上在體內蔓延開來。

  「……嗚!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彷佛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強烈殺氣。像是要將獵物壓垮一般無比強勢,無比巨大。

  「嗚……好像有什麼東西在……」

  就連絢萌也感受到這股殺氣,擺出警戒的態勢左顧右盼著。羅伊則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

  「小心!這跟我們之前遇到的傢伙完全不一樣!」

  時間寧靜地流過……羅伊懷抱著淡淡的希望,期待一切能夠安然無事地就這麼過去。但就在這時候……

  ——乓!

  一聲巨響毫不留情地壓垮了羅伊的期望。它緩步,但確實地靠近。一陣轟然的大地鳴動,彷佛連人的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晃蕩。這股殺意猶如尖銳的硬塊欲鑿開獵物的心肺,不斷脹大,然後……

  ——『它』出現了。

  「……不會吧。」

  羅伊帶著短促而頻繁的呼吸吐出一聲呢喃。它就站在原地,絲毫沒有任何動作,但卻讓羅伊覺得生命彷佛遭到侵蝕,靈魂發出哀號——不能留在這裡!我們得馬上逃走!不然的話……會死,

  ——轟……嚕……嚕……嚕……嗚……嗚……

  從它的咽喉放出的低頻震盪,宛如經過深邃的坑洞凝縮,儼然就是冥界牢籠的產物。它有一條長長的尾巴,如同神木一般粗壯的四肢踩踏著大地,軀體的長度甚至無法從正面掌握。

  它的口腔微張,露出銳利的獠牙。它的眼睛紅如鮮血。一對羽翼就像足以遮蔽整片天空的窗簾,覆蓋面積彷佛無邊無際。

  它的體色比起黑夜更深,身上長滿鱗片……而最具象徵性的,是它頭頂上的兩隻椅角。

  羅伊嚇傻地站在原地,勉強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皇……皇帝龍……!」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羅伊整個人不斷因害怕而顫抖。

  (活座森林竟然棲息著這種東西……!)

  以力量及身體能力而言,龍族是所有生物的頂點。而其中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就是皇帝龍。

  這是極少人目擊過的魔物……但其實或許該說,那是因為幾乎所有見過皇帝龍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在瞬間從這個世上消失。

  根據歷史記載,只要它有那個意圖,三天就可以摧毀一座城鎮。

  這頭皇帝龍彷佛打量著獵物一般凝視著絢萌和羅伊——不對,也許這是因為它幾乎沒有在這片森林裡看過人類。否則它早就將羅伊和絢萌燒成焦炭了。

  「好大呀~~——這傢伙看起來好像真的很棘手呢。」

  絢萌帶著一派輕鬆的姿態抬頭凝視著皇帝龍。彷佛雙方是對等的。

  「……喂,絢萌,我們要趕快逃走!」

  羅伊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番決定——這是對的。因為面對這樣的對手,就連猶豫思考的時間都是異常行為反應。

  「逃走?那我們的訓練呢?」

  「這哪是訓練的對手呀!你仔細想想!這傢伙它……!」

  就在羅伊正要向絢萌解釋的同時……

  ——轟……嚕……嚕……嗚……嗡……隆隆……

  皇帝龍高舉起頭,隨後——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一聲猶如泰山壓頂一般的怒吼。

  「嗚哇……!」

  羅伊即刻搗住耳朵,但聲音仍持續搖撼著他的腦袋。皇帝龍終究不是一般的魔物。對此,絢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彷佛要與對手比拚一般地大叫。皇帝龍聽到這聲咆哮後,似乎很開心地再發出一聲嘶吼。

  「你幹嘛挑釁它啦!」

  「沒、沒有啦,人家就……有種被下挑戰書的感覺嘛……不好意思喔。」

  絢萌搔了搔臉頰嘟噥了一聲:「好。」她抬頭對著皇帝龍點點頭。

  「羅伊,你先退到一邊去,人家來試著對付它!」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這不是可以當作訓練對象的敵人啦!」

  「可、可是它……好像也沒打算讓我們逃走呀……這樣的話——」

  話還沒說完,地上便颳起一陣旋風——絢萌奮力地向上跳了出去。

  「那就只有向前沖了!」

  ——轟隆!

  絢萌一拳打在皇帝龍的鼻頭上。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一拳讓皇帝龍向後轉了一圈,站穩之後它對著絢萌發出咆哮。看來它已經完全將絢萌視為敵人了。

  「我、我說你呀!就算這樣……你——唉呀!你最好適可而止,不要亂來喔!」

  「好啦!真的有危險的時候人家就會逃走了——好!來吧!」

  絢萌踩著舞蹈般的腳步,彷佛在招呼對手一般對著皇帝龍揮手。

  它再次大吼了一聲,扭動身體甩動身後的尾巴,劃破空氣轟然掃了過來。

  「嗚哇!絢、絢萌!快閃開呀——」

  ——轟隆!

  「……!」

  就在羅伊做出警告的瞬間,絢萌已經來不及閃避,正面挨了對手的攻擊。

  「你等一下!我現在馬上過去!」

  羅伊心想,就算是絢萌,承受了這一擊肯定不會沒事,因而焦急地跑上前去想為她施展治瘵術。

  「……呼~~嗯,這傢伙確實有一套呢。」

  絢萌頗為滿足地說。

  她面對皇帝龍的尾巴掃擊,兩隻腳竟牢牢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不對,別說她沒有動,她甚至還用手抓住了皇帝龍的尾巴,

  她笑著說:「那麼……換人家出招了喔!」

  ——唰地一聲,絢萌緊緊抓住對手的尾巴,而且令人難以置信地:

  「——上呀啊啊啊啊啊!」

  這個女孩抓起皇帝龍的尾巴,連帶甩動了那一副巨大的身軀開始迴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羅伊慌張地趕緊使出飛翔魔術,乘風逃向了空中。

  皇帝龍巨大的身軀以絢萌的身體作為中心不斷旋轉。這曾經毀滅一座城鎮的魔物,一頭最強的龍,就在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手中甩動,撞倒了一棵又一棵的大樹,剷平大片森林面積——彷佛稚子玩弄著掌中的玩具一般輕鬆簡單。

  「雛菊流……行星迴旋——!」

  轉了好幾圈後,絢萌就這麼將皇帝龍扔飛了出去。

  ——吼……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皇帝龍發出悽厲的慘叫,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遠方的天空之中。

  「看到沒——!」

  絢萌擺出勝利姿勢大喊了一聲。

  「什麼看到沒啦!」

  羅伊從空中落地之後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絢萌的腦袋。

  「唉喲!你、你幹什麼啦!」

  「你這人到底是怎樣啦!為什麼可以這麼簡單地把世界最強的龍當陀螺轉一轉,然後扔出去呀!」

  「誰、誰知道嘛!一定是它日子過得太逍遙了啦……對了!它一定是個生性軟弱的龍!」

  「那傢伙可是曾經毀掉一座城鎮的呀啊啊啊啊——!」

  羅伊帶著急促的呼吸說道。

  「還有你那個雛菊流又是什麼鬼啦!」

  「那是我爸教人家的武術流派喔!雖然內容有點隨便就是了~~」

  「你、你這傢伙~~再怎麼亂來也該有個限度……」

  就在羅伊正打算繼續這段爭執的同時,他忽然感受到一陣殺氣而戰慄不已。

  「你、你幹嘛啦!你再怎麼說也不用這樣罵人家嘛——」

  「絢萌!快趴下!」

  羅伊慌忙地抱住絢萌,一把將她撲倒在地上。

  「啊嗚……!你、你怎麼在這種時候……?」

  絢萌的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了紅潮,然而……

  ——唰!

  一道光束竄過她的面前,讓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隨後,在他們還來不及換氣呼吸的瞬間,光束穿過的草木全都化為一片灰燼,只留下陣陣刺鼻的臭氣。

  「是龍之吐息……!它真的生氣了!」

  所有的龍都能從口中噴出具有強大殺傷力的特殊氣息,但其中皇帝龍的龍之吐息更是擁有超群的強大攻擊力道,就連魔術也無法防禦。只要挨了這麼一下,唯一的命運就只有屍骨無存地從這個世上消失。

  「謝、謝謝你保護人家……的確,要是挨了這麼一下可能真的會很麻煩。」

  絢萌呼了一口氣之後站了起來。她感覺到了風聲。羅伊抬頭仰望天空,看到視線之中有一顆黑點。那是停滯在空中的皇帝龍。

  他們才剛看到這顆黑點,黑點隨即凝聚出微光。

  「羅伊!快到這邊來!」

  絢萌嚷嚷著拉了羅伊一下。而羅伊則任憑她拉過去,讓她帶著自己脫離原處。隨後……

  ——唰!

  彷佛天譴一般,一道銳利的光矢鑿開了他們原本所站的位置。土壤向上浮動,隨後如同爆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噴射出去。

  「咿咿~……」

  「那東西要怎麼對付啦……!早知道還是不應該出手的!」

  「這、這下傷腦筋了……」

  絢萌搔著頭從地上站起來。她伸手觸摸皇帝龍的龍之吐息掃過的地方,卻隨即出現『啪』地一聲,讓絢萌蹙起眉頭趕緊收手。

  「你要小心點,一般龍之吐息都會帶有某種屬性。」

  「嗯,好。這個……好像是電喔?」

  絢萌邊說邊看了看自己的手和皇帝龍在地上留下的爪痕。

  「嗯……等一下,是雷屬性呀?」

  羅伊嘟噥了一聲,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順利的話,也許這麼做行得通!羅伊帶著這個想法從攜行盒中取出秘咒卡,將卡片扔了出去。他之前已經詠唱過顯世規語,將魔力封印解開到一定程度;現在只要加上使用鑰匙和最後的解放句即可使用。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卡片發出光芒,在地上描繪出一幅圓形圖騰——魔法陣。魔法陣中浮現出一樣物件……

  那是一根細長的黑色金屬棒。

  「你忽然使用魔術做什麼?這是什麼?」

  「你仔細看好了,我只要把這東西架起來……」

  羅伊口中念念有詞地將手掌向前方攤開。白色的光芒被吸附到了金屬棒上。

  「羅伊!它來了!」

  羅伊聽到絢萌這麼說,趕緊抬起頭,看到黑點再次凝光並隨即發射。

  「好!絢萌!快趴下!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這次攻擊應該有辦法化解掉!」

  羅伊趴倒在地上。絢萌顯露出一臉驚訝的反應,但也跟著照做。就在這時候……

  ——唰!

  一道黃金色的光束如鐵錘般,夾帶著尖銳的聲音朝著地面噴射出來。

  ……然而,這道光束沒有落地,而是打在羅伊之前召喚出來的金屬棒上,被棍棒吸附,然後消失。

  「好呀!」

  羅伊忍不住握拳。這結果就如同他的意料。

  「這是怎麼回事,羅伊?那是什麼東西?」

  「是避雷針!之前有一名魔術師發現,閃電會對某種礦物產生反應,而我們可以藉由這種礦物牽引閃電,並藉此製作出了這種魔術道具。我是從城裡的某處借來用的……不過還不只這樣!」

  隨後,身邊再次傳來轟然巨響,一陣又一陣……

  也許是皇帝龍噴出的龍之吐息得不到它預期的效果,讓它氣得持續施放。然而,其後所有的攻擊全都被這根避雷針吸收。而這時候——

  「好!是時候了!——放出去!」

  羅伊壓低了身子向前飛奔幽去,同時舉起手對準了天上的皇帝龍高聲吶喊。

  這句話讓避雷針起了反應。

  ——嗡……!

  一道異樣的聲音中,避雷針開始發光。光芒在極短時間內凝聚,高漲。就在這道光芒凝縮到了極致之後……

  ——轟!

  數道光束同時釋放,筆直朝著天空中的皇帝龍釋放出去——直接命中,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皇帝龍巨大的身軀在空中扭動。痛苦的哀號搖撼了整片天空。

  「好厲害喔!羅伊!你是怎麼辦到的?」

  絢萌高興得跳了起來。

  「那是一種叫做『魔力反射』的魔術,效果是能將對手施放的魔力,以及物理性的攻擊、或是特定屬性的能量全部反射回去。我在那根棍棒上施展了這種魔術。」

  「你有這麼厲害的招數怎麼不早點拿出來用嘛!」

  「那是緊急避難的時候用的,面對太強的招式是沒有效的。不過,這種魔術的基礎是——暫時先將對手施放的攻擊傷害壓抑在施術者體內,然後作為施術者的所有物,以反彈的形式施放出去。所以——」

  羅伊伸手指著輪廓已經逐漸變得模糊的避雷針說:

  「我把那個魔術施加在那根棍棒身上。也就是讓避雷針來充當吸收魔力的媒體,然後將效果集中在避雷針把對手的攻擊反射回去的功效上。」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總之我們是一招逆轉了對吧!」

  ……這傢伙放棄理解了呀。羅伊看透絢萌這個部分的思考邏輯,但決定先不管她。

  「話說,羅伊,你真的好厲害喔!沒想到你可以反過來利用對手這麼強大的攻擊,直接採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式擊倒對手!」

  「那是因為你不懂我們這個世界的常識啦。而且我也只是之前一直都沒有機會施展我的能力而已。」

  「話說,我們剛剛那一招是不是真的把那頭龍打倒了呀?」

  絢萌彷佛被戳到痛處,舉起手將手掌打平貼在額頭上,抬頭仰望著天空把話題帶開。

  「你這人真的是……」

  羅伊話沒說完,但最後決定不再追究。畢竟現在不是時候。

  ——吼……喔……嗚……喔喔……

  皇帝龍儘管遭受攻擊,但還活著。它拍著翅膀狂噴出鼻息,亢奮的意志似乎打算以下一招了結掉這兩個對手。

  「嗚哇……果然沒辦法藉此打倒它呀……」

  「……不過它在空中我們就沒辦法攻擊它了,畢竟人家不會飛……羅伊,你會使用能夠讓人飛行的魔術嗎?」

  「會是會,不過那種魔術不便在飛行中調整動作,也沒什麼速度可雷,不適合施加在非施術者本人身上。真要這麼做的話,對於能自由飛行的龍來說只是活靶子而已。」

  聽到羅伊這麼解釋,絢萌開口嘟噥了一聲:「這樣啊……」她接著默默開始思索,一會兒之後……

  「嗯……對了!」她握拳敲了一下掌心說:「人家想到好辦法了!羅伊,你待會兒可以再施展一次物質轉移之術嗎?」

  看到羅伊點點頭,絢萌也以同樣的方式予以回應。

  「那可以請你再把剛剛那顆神木召喚出來一次嗎?」

  她帶著果決的態度對著羅伊詢問:

  「不過要讓那顆神木出現在人家的腳下。」

  「……啊?」

  羅伊忍不住呆愣著應了一聲,但他也隨即理解絢萌的想法。

  「這、這怎麼可能!你剛剛沒聽我說過嗎!物質轉移之術的物件出現速度可以輕易穿破重重鐵板呀!而且這個力道甚至比起皇帝龍的尾巴掃擊來得強大太多了!你知道近距離挨這麼一下結果會怎麼樣嗎?」

  「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根本傷不到那隻大蜥蜴呀。」

  絢萌自始至終保持著冷靜的姿態說:

  「人家要藉助你說的那個力量飛到那裡去嘛。」

  她伸手指的方向毫無疑問地,就是天上的皇帝龍。

  「……你是認真的嗎?」

  「非常認真!」

  她的眼神沒有疑惑。這個女孩是帶著極為堅定的意志,打算執行這個作戰計劃——以『物質轉移』魔術召喚出來的物件出現速度作為推力,將她推上高空之中。

  「就算你再厲害,我也不能保證你一定可以平安無事喔!」

  「人家知道啦。下過……這樣的情況以前也是一樣呀。」

  她一步步向前走了出去,抬頭瞪視著天空中的皇帝龍。

  「結果會不會安然無恙,這點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有人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地方能保證我們下一秒可以活著。」

  她抬頭挺胸,毫不猶豫地說:

  「所以人家早就決定,無論何時何地都要賭命為了『當下』而努力。」

  羅伊看到她屹立不搖的決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同時心想,對呀,這個叫做雛菊絢萌的女生想做什麼,是沒有人阻止得了她的……打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羅伊便早就知道了。

  「……好啦。」

  所以他開了口:

  「這樣的話,我就只好賭命把我們的當下交給你了——你……不要後悔喔!」

  他笑著說完從攜行盒裡取出秘咒卡。

  「人家無論何時何地都是積極努力的!」

  「我喜歡你這點!」

  羅伊回話的同時也擲出了手中的卡片,同時將掛在胸前的鑰匙插入卡片之中。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皇帝龍的這聲咆哮,彷佛意味著它將結束這一切。

  「絢萌!我們要上了——開啟吧!」

  以白光呈現的魔力在地上描繪出魔法陣,而羅伊也同時詠唱出他的『顯世規語』。

  「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地面轟然冒出一顆巨大的神木,將身形嬌小的絢萌卷了進去。而她——以這股瞬間上衝力道作為跳板,向上空高高躍起,完全不把物質轉移之術帶來的衝擊力道放在眼裡,嬌小的身軀就這樣筆直衝上天空。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即滯留在天空中的兇惡意志——能使萬物折服的霸者,皇帝龍。

  「就用這一招分出勝負!」

  絢萌的吶喊,夾帶著要讓世界屈服的強勢力道。而她的身體……

  「穿過去呀啊啊啊啊——!」

  絢萌筆直衝進了皇帝龍的口中,一舉衝破它的背部,貫穿了這頭魔物的身軀!

  她不用劍,不用槍,不用魔術,也不用其他任何武器,而是——一記飛踢。

  「……這傢伙真的辦到了呀。」

  羅伊已經下會覺得驚訝了。只是震懾於她的魄力。

  皇帝龍在空中痛苦掙扎著,隨後緩緩自空中掉落,發出渾重的重擊聲摔在地上。

  絢萌也著地,並順勢蹲到地上。她的身體明顯發出顫抖。

  「餵、喂!你沒事吧?」

  羅伊正想,挨這麼一下,她果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因而趕緊開口詢問。然而……

  「辦——到——了——!」

  絢萌高舉雙手跳著,用整個身體表現出她的喜悅。接著在回過頭看到羅伊的同時,她帶著滿臉的笑容一把將羅伊抱住。

  「餵、哇……!」

  「成功了——羅伊!你看到了嗎!人家可是第一次跟塊頭這麼大的東西交手耶!而且還贏了!好棒喔~~贏了~~」

  絢萌毫無預警的動作加上柔軟的肌膚觸感,讓羅伊心裡猛然湧出一股高漲的悸動。心想,這女生明明應該鍛鏈得非常紮實,但這身觸感怎麼這麼柔軟……而且他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女生抱住,感覺相當奇妙。然而,絢萌卻絲毫不問羅伊困惑的反應,天真地繼續鼓譟著。

  「當然啦!這不是人家一個人的功勞!也多虧了你呀!羅伊!你太棒了!」

  「沒……沒有啦,也沒這麼誇張啦……」

  看到絢萌如此坦率的情感展現,羅伊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呆愣著思索了好一段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隨後,絢萌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似地離開了羅伊。「啊……」她紅著臉,帶著忸怩的反應說:

  「對、對不起喔,人家太高興了,所以……」

  這樣的表現讓羅伊更是慌亂地冷靜不下來,不知道該怎麼回覆才好。

  「唉……唉、唉呀,真的是太好了呢。」

  他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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