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擁有最強之名的少女 第三章 少年、少女,全力拚戰
雛菊絢萌懂事之後,她就常聽父親說:
『因為你繼承了我們這個家族的血緣,所以為了因應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嚴苛考驗,你非得變強不可。』
就這麼一句話。什麼血緣,什麼非得變強,什麼嚴苛的考驗……除此之外,她的父親什麼也不肯告訴她。只是要她踏上冥冥中早已決定好的道路,不斷地持續鍛鏈。
要說絢萌對這樣的生活絲毫沒有抵抗的想法,這肯定是騙人的。她會有就此一死了之的想法,也經常想從這樣的生活中逃走,希望父親早點死一死算了。
然而,絢萌卻隨著這樣的想法愈變愈強,並且發現自己被這樣的感受吸引。每當其實力更上一層樓時,她就會為此感到亢奮不已。
因此,她慢慢開始覺得有這樣的人生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便持續這樣的生活,將代表她會就此無法拉近與他人之間的距離,她也無法壓抑想要更進一步追求力量的意志。而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
( 是……為什麼呢……)
熱水灑在身上,撫慰著肌膚底下遭受過嚴苛鍛鏈的肌肉。
她想起幾天前那般令人暈眩的事件,以及和羅伊相識之後經歷過的種種體驗,加上今天和羅伊聯手,打倒在原本居住的世界中從沒有見過的怪物。
(好開心喔……)
這是她的初次經驗。過去她從沒想過,跟某侗人同心協力搶下勝利,這樣的成就感竟能如此令人感到滿足。沒想到身邊有個人陪伴,兩人一起互助合作竟能帶來這麼歡愉的感受。她用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臉上不由得展露了微笑。
(……好奇怪喔。)
這般覺得奇怪的感想一點都不會讓她覺得不快。
——羅伊·修特拉斯,坦白說這人給絢萌的第一印象真是差勁透頂。
然而,她現在已經沒有這麼討厭這個人了……不對,現在的羅伊甚至開始在絢萌的心裡占據了一個特殊位置。
……為什麼呢?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緩緩地、仔細地開始思考……
(應該是……應該是因為人家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吧……)
—一個跟她有著同樣人生經歷的人;一個可以跟她站在對等立場的人;一個無論她多麼亂來,多麼粗魯,都願意陪在她身邊的人……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一個能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夥伴。
她覺得,儘管她是如此孤獨地走在從不仰賴任何人的人生路上,但羅伊一定可以拉住她的手,陪她一起前進。
因此,絢萌覺得非常開心。無論是跟羅伊一起作戰,或是兩人一起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這些都讓她感受到無比的喜悅。
(這麼說起來,還是第一次……有男生保護人家。)
絢萌想起方才與龍交手,羅伊為了保護她而抱住她的事。這對羅伊來說也許不代表什麼,但對絢萌來說卻是非常新鮮的體驗。因為過去的她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沒有被任何異性保護過。
(不過,接下來也許會碰到實力超出人家認知的對手……這代表今天這樣的情況,以後不一定不會發生吧。)
她緩緩睜開眼睛,忍不住呼了一口氣。
(那麼,要是人家今後也一直待在這個世界……對羅伊來說,人家是不是就變得不會這麼特別,可以當個普通的女生呢……?)
想到這裡,她這才恍然回神。
「……哇!人家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啦!」
她忍不住低聲嚷嚷著,整張臉面紅耳赤。畢竟剛剛的她,簡直就是希望羅伊能照著她所想的方式對待她嘛。
的確,仔細相處下來,羅伊不是個壞人;他很照顧漢娜,這是他的優點。再加上他有著與絢萌相似的境遇,這也讓絢萌覺得親切感倍增……
(不過,就算是這樣……)
一想到這裡,絢萌忽然想起羅伊之前對她提過的事:
『——你在你原本居住的世界有男朋友嗎?』
他問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該、該不會羅伊也……對人家……?不不不,不對不對不對!)
沒有,沒這種事!絢萌猛力搖頭。她心想,憑著她這股怪力,在原本的世界裡完全沒有男生會喜歡她。他們甚至不願意接近絢萌。從這個角度來看,根本就不會有男生把她當成異性看待。
(再、再說——是呀,人家根本就沒有對羅伊這個人……)
沒有特殊感情。應該沒有。儘管現在羅伊給她的感覺跟第一印象完全不同,不過……沒錯,絢萌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她多心了。
(畢、畢竟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戀愛是怎麼回事……)
絢萌沒有交過男朋友,甚至不曾對異性懷有情愫。所以,就算她現在真的意識到了這樣的情感,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對,就說人家根本就沒有對羅伊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嘛!討、討厭啦!)
她猛力地胡亂撥著自己的頭髮,想藉此驅散內心糾結的心緒。
「……算了,不要想了啦。」
她覺得,這件事彷佛愈想愈容易陷入泥沼。畢竟她也許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這讓她對於現在過度意識羅伊的存在這件事有所抵抗。
(對呀……畢竟人家遲早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的。)
你遲早要回去的——她在心裡重複著同一串字句,試圖藉此說服自己。
(不過……待在這裡還滿開心的,人家是不是要在這裡繼續待一陣子呢?)
她在這裡得到許多過去從未經歷過的體驗,還有令她感到開心的事。就這方面而言,她也許真的得好好感謝羅伊。
(嗯——我好像有點,只有一點點,想要在這個世界多待一會兒呢。)
她一個人邊想邊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
門的那頭傳來灑水的聲音。絢萌正在沖滌。
當然,在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的家裡都有這樣的設備。這是只有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才能擁有的特別設計。
絢萌一腳貫穿了皇帝龍之後,全身髒兮兮的她希望能夠洗個澡。
因此,現在羅伊一個人待在研究室里獨自思考著。內容當然是關於阿爾斯·瑪格納。
絢萌說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只能發揮一半的實力。儘管羅伊沒有完全仰賴絢萌的意思,但既然他要跟絢萌搭檔參賽,他們就必須做出最完善的準備。而羅伊希望能讓絢萌在能充分發揮實力的狀況下迎戰。
打倒皇帝龍之後,絢萌打從心底表現出了開心的感受。她的那般姿態,看在羅伊眼裡格外有魅力。然而,若下一次她還是只能發揮出一半的實力,能不能獲勝就是個未知數。萬一輸了……羅伊一想到絢萌會有多沮喪,心裡便焦急不已。
(……我到底怎麼了?)
這不是他的作風。這次挑戰阿爾斯·瑪格納的目的是讓絢萌回到原來的世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用意。而在這次比賽之後,他將永遠跟絢萌說再見。
「應該是這樣吧……」
為了能讓自己對這樣的事實更加確定,他試著將這樣的結果脫口而出。然而,心裡卻湧上了某種違和感。
「……可惡,我到底是怎樣啦!」
羅伊猛搔著頭,嘟噥了一聲。這時候,忽然有一道黑影從敞開的窗子鑽進室內。他疑惑地望過去,看到一隻全身濕透的烏鴉站在那裡。
——但那不是普通的烏鴉,它有著三顆如血水一般鮮艷的紅色眼眸。
『您是羅伊·修特拉斯先生吧?』
烏鴉開口,帶著彷佛好幾個人重疊的說話聲詢問。羅伊馬上意會到,這是聯盟派遣的使役魔,是由魔力創造出來的擬似生命。
羅伊點點頭。隨後,這隻烏鴉張開翅膀,『羅伊·修特拉斯先生,您欲參加「阿爾斯·瑪格納」的申請通過認可。因此前來通知您,自明天起開始的預賽之中,您將遭遇的比賽對手。』
「在此之前,我想登銾我的『使役魔』。她是人類,女性,使用肉搏格鬥技術。」
『……請稍等,在此代您向總部的負責人詢問。』
這隻烏鴉的身上應該施加了能夠和遠方取得聯繫的通訊魔術吧。烏鴉的眼珠做出了不規則的轉動。羅伊看著它,帶著些許不安的感受,心想要是事情能夠順利就好了。
(大會負責人應該知道我擅長的魔術不需要使役魔。要是對方針對這點提出質問,希望我的回答能夠順利唬過他們……)
一會兒之後,烏鴉的眼球回到中央位置固定,定睛直視著羅伊。
『——了解了,大會許可您提出的使役魔使用申請。』
「什麼……?
由於對方出乎意料地爽快接納了這個要求,羅伊嚇得
整個人愣了一下,忍不住心想,這……是怎麼回事?
「大會方面……什麼問題都沒有嗎?」
『沒有,負責人只說,祝您武運昌隆。』
「……是嗎。」
羅伊點點頭。儘管他總覺得這情況有些異樣,但既然主辦單位接納他的要求,他也沒道理退縮。
「我明白了。那麼,拜託你告訴我比賽對手。」
『好的,那麼請您參考——』
才說完,這隻烏鴉隨即如玻璃般迸碎。五顏六色四散的光芒之中,一張紙片從中掉了出來。
「竟然搞這種低俗的趣味……」
他撿起紙片。那是一張什麼都沒寫的羊皮紙。但羅伊哼了一聲,抓起這張羊皮紙的同時起身邁步走向浴室。
「絢萌,你沖完澡了嗎?」
「嗯,好了,我要準備出去了。」
「好,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我進去嘍。」
「……咦?啊、等、等等——」
就在絢萌開口把話說完之前,羅伊已經扭轉門把將門打開——
「阿爾斯·瑪格納的主辦單位剛剛回覆我了,所以我們可以一起……」
一走進去,他便看到還沒穿好衣服的絢萌手裡抓著一條毛巾,整個人僵直地呆站在浴室內更衣處的一角。
「嗚喔——」
當然,她緊實的身段、外型姣好的臀部,還有似有若無的乳房,以及曲線幅度不大,卻顯得相當滑順的四肢線條,全都坦露在羅伊面前。
「抱——」
他想道歉然後離開,然而:
「咿……咿…………」
絢萌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羅伊,隨後——
「咿呀呀啊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
羅伊趕緊搗住耳朵,整間浴室都在這聲尖叫中晃蕩。
「你、你快點出去啦——」
絢萌用手和毛巾遮著胸部和私處,整個人縮成一團地蹲在地上,想藉此縮小自己在羅伊視線中的面積。那張臉通紅的程度,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呃、唉呀,抱歉,那個……可惡!我是怎麼了啦!」
羅伊一時慌張,連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
「人家要出去了!人家要出去了啦!拜託你先出去啦!」
「啊、喔……對喔,嗯。」
羅伊儘管口頭上這麼說,但卻不知為何無法別開視線。他看著絢萌的裸體,心裡又湧出了一股奇妙的感受,讓他一張臉頓時湧上炙熱的溫度。
「你……你快點出去啦——」
絢萌淚眼汪汪地拜託羅伊。
從平常的行動絕對聯想不到,她竟會流露出如此嬌弱的姿態,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隻怯生生的小動物。
(……咦?這傢伙有這麼可愛嗎?)
羅伊忘記自己現在置身在什麼狀況,一不留神,絢萌和平常截然不同的落差,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快……」
——就在這時候,絢萌緊緊閉起雙眼,嘶聲大叫:
「人家叫你快點出去啦啊啊啊啊——!」
忽然『咔啷』一聲,絢萌用左手抓起泡澡盆的一角,用力地將它剝了下來……不對,確切地說,應該是捏碎。
「你就一直站在那邊看著一個青春期少女洗完澡沒穿衣服的裸體——你、你你、你這人到底是怎樣啦!色狼、豬頭、變態、性騷擾、偷窺狂啊啊啊啊——」
絢萌一邊努力地遮掩住自己的身體,一邊面紅耳赤地破口大罵。
「……啊、啊!是、是!對不起啦!」
羅伊總算取回了神智,趕緊轉身連滾帶爬地逃出浴室。
「討厭……你真是夠了!羅伊!」
一會兒之後,絢萌穿著羅伊幫她準備的備用睡衣,拿毛巾擦著濕潤的頭髮走了出來。
「到底有哪個男生會滿不在乎地開門走進有女生在洗澡的浴室呀!」
「對、對不起啦,我以為你已經穿好衣服了……可是,該怎麼說呢……原、原來你也會在意這種事呀……」
「人、人家當然會在意呀!你、你到底把人家當成什麼樣的女生啦!」
絢萌惡狠狠地瞪著羅伊說:
「再說,你一直看著人家的裸體是怎樣?你一定是覺得人家的身體沒有女性魅力啦!」
「……我沒有這樣想啦。」
羅伊回了話之後作勢咳了一聲。其實我覺得滿可愛的——這種話怎麼也不可能說出口。
「總、總之,我們繼續之前談過的話題吧!」
羅伊蠻橫地結束之前的話題後,接著開了口:
「那個……嗯,對了,阿爾斯·瑪格納的主辦單位聯絡我,告知了我們的預賽對手。」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抓起擺在桌上的羊皮紙,帶著詫異的表情將羊皮紙翻過來翻過去。
「這是什麼?什麼都沒寫呀。」
「一般人是看不到上面寫的內容的——把那張紙給我一下。」
羅伊接過羊皮紙將其攤開,接著伸出手指對準了羊皮紙,小小聲嘟噥了幾句。隨後,他的指尖發出白光,在羊皮紙上如書寫般一行一行划過。隨著他進行的動作,空中開始接連浮現出文字。
「喔!這是什麼!」
「魔術文字。只有擁有魔力的人才有辦法閱讀。而這張紙上的文字似乎又更進一步加上了一層限制,只對我的魔力起反應。」
「喔~~所以呢,上面寫了什麼?」
「你等一下。」
羅伊看了看飄浮在空中的文字,照著念了出來:
「『羅伊·修特拉斯先生鈞監,此次承蒙您參與敝委員會舉辦的魔術師決鬥淘汰賽,「阿爾斯·瑪格納」大賽,特此致上誠摯的謝意。本大會預賽將於明日舉行,屆時煩請您移駕至指定比賽場所。另外,比賽開始的時間將自明日起,以羅伊先生或您的對手到達比賽指定會場的時刻開始起算。意即,您與您的對手要以刺探對方虛實,趁勢擊破對手的方式比賽,抑或者光明正大地正面對決,本大會將全權委任於兩位參賽者決定。比賽規則僅有參賽選手必須是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以及不可多人同時參與比賽,除此之外本大會不會限制參賽雙方的一切行為。另外,若是魔術師擅長的領域為使喚「使役魔」的魔術,在使役魔的使用方面將不受前述第二條規範的限制。那麼接下來請參考下方提示的相關內容,在此期待您能夠在本大會中充分享受令人愉悅的魔術對決。謹此。 東方委員會敬上』」
「什麼是東方委員會?」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聳聳肩說:
「就是負責營運『阿爾斯·瑪格納』大賽的團體,其他一概不明。」
「好可疑呀……欸,這個不管了——那我們的對手,還有比賽會場呢?」
「比賽會場在菲薩爾德……是從這裡越過兩個山頭後才會到達的城鎮,它因遺蹟遍布而聞名。至於我們的對手是……一個叫做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的魔術師。」
絢萌聽了歪著頭問:
「這人是誰呀?」
「不知道。」
羅伊斬釘截鐵地回了話。
「什麼不知道……你不也是魔術師嗎?怎麼會不知道?」
「因為在我過去的人生中,從沒有想過要了解其他任何一位魔術師啦!」
「這是可以這麼理直氣壯說的話嗎!」
就在絢萌一臉驚訝地想對羅伊敬而遠之時,耳邊傳來一個聲音說:
「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他是擁有『不動的殲滅者』這個國家稱號的超強魔術師。」
羅伊的目光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看到聲音的主人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啊……學姊!」
站在敞開的研究室門邊,並倚靠其上的人是卡儂·莉庫努。
「學姊,你是有什麼事嗎?怎麼忽然跑來我這裡?」
「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我有點事情想要問你。」
聽到羅伊這麼問,卡儂先是咳了一聲,隨後瞪著他。
「羅伊·修特拉斯,聽說……你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是嗎?」
「嘖……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聽她說的。」
卡儂說完——唰地一聲退到後面去,而此時出現在那裡的人是……
「羅、羅伊……晚安……」
這個將連帽斗蓬深深蓋在頭頂上,悄悄從門外探頭進來的女生是漢娜。
「啊啊啊啊啊!漢娜!你把我要參賽的事告訴學姊了?」
「對對、對對不起…
…!」
漢娜道歉的同時整個人趕緊縮回到牆外,一會兒之後才又畏畏縮縮地探頭窺視著研究宰內。
「羅伊·修特拉斯,請你不要罵她。因為你的樣子實在太奇陘,所以我才揪著漢娜·雅芙菈逼問她。包含絢萌的謎團在內,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欺負漢娜了是嗎!?」
絢萌盤起雙手,斜眼瞪著卡儂。她的反應讓卡儂慌張地趕緊揮手。
「請、請等一下!我沒有對漢娜做出任何暴力行為啦!」
「我、我沒事啦……絢萌……」
漢娜——嚏哇哇……地一步步走到前面來,摘下帽子擺動著兩隻耳朵,帶著真摯的目光凝視著絢萌。
「我……那個……因為我很擔心羅伊……所以……想說……如果是卡儂學姊的話……」
「……她可以幫我是吧?」
聽到羅伊這麼問,漢娜點點頭。
「唉,你的想法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可是你還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啦!漢娜!」
「是、是……」
聽到絢萌這聲斥責,漢娜端正姿勢,忍不住緊緊閉起了眼睛。然而——
「現在罰你坐到人家腿上!」
「……咦?」
這句話讓漢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絢萌則坐在椅子上,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說:
「來吧!這裡!坐這邊!用你可愛的小屁屁——摸起來一定很讓人愉悅的小屁屁坐上來!羞赧而怯生生地坐到人家腿上來!快~點~啦~」
「…………那個,羅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如果你不會覺得討厭的話,我想你聽話比較妤。」
羅伊猜想,絢萌只是隨便找個理由想抱著漢娜疼愛她而已,這時候反抗她只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因而對著漢娜點點頭。
「……嗚……那個,那……那我失禮了……」
儘管漢娜覺得有些困惑,但還是坐到絢萌的大腿上。
「呼哈哈~~小屁屁的觸感好棒呀~~」
「咿、咿咿……!」
「喂,你不要再用什麼奇怪的言行舉止嚇漢娜了,不然我可要生氣嘍?」
「好、好啦……」
儘管絢萌鼓著嘴顯得有些不悅,但摸了摸漢娜的頭之後也顯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反應。不過絢萌的身材原本就很嬌小,大腿上面再坐一個比起她又小上一號的漢娜,這畫面不論怎麼看都顯得有些怪異。
「唉,算了……抱歉,學姊,剛剛的話題被打斷了。」
「不會啦,沒關係……漢娜·雅芙菈,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話就直說喔。」
「沒有啦……那個……沒關係的……」
漢娜帶著細碎得幾乎要聽不見的聲音回了話。
「……這樣的話,我們還是繼續剛剛的話題吧——漢娜·雅芙菈已經把所有事情告訴我了。」
「你反對嗎?」
若真是如此,那麼要說服卡儂可就要煞費苦心了……羅伊帶著這樣的想像,但卡儂卻意外地搖頭回應。
「沒有,我不是說我從頭到尾都聽說了嗎?當然,包含坐在那邊的——」
卡儂轉頭望向坐在一旁跟漢娜玩起來的絢萌,隨後隔了一個呼吸之後說:
「……一臉泰然自若的絢萌其實是異世界人,這件事我也知道了。」
「……你相信呀?」
「羅伊·修特拉斯,關於你的事我比起任何人都清楚。」
這句話讓羅伊聽了瞪大了眼睛。而卡儂則不知為何紅著臉別過頭去。
「請、請你不要誤會……我沒有特別關心你,只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對啦,你就像個需要人家照顧的弟弟,就只是這樣而已。我是為了要幫你導正你的人生,所以查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喔,這樣啊,那真是不好意思,讓你這麼費心。」
「請你千萬不要誤會喔!」
「是,我不會誤會的。絕對不會。」
聽到羅伊這麼說,卡儂卻不知為何沉默了。還帶著一臉不悅的表情凝視著羅伊。
「……怎麼了嗎?」
「……沒有啦!什麼事都沒有!」
卡儂帶著一張有如微醺般紅潤的臉龐嚷嚷著:
「總之!也就是說——那個……你成功——或者說,正因為是你才有可能成功辦到『異世界召喚』這種了不起的魔術,這件事我相信……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施展這個魔術,不過……」
卡儂說到這裡,羅伊忽然放心了下來。總之,這位學生會長似乎是沒有聽說他施展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的動機。
「不過就結果來說,你的召喚是失敗的吧?所以你才需要把絢萌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欸,簡單來說確實是如此啦。」
羅伊聰了點點頭回覆,於是卡儂又接著說:
「不過,因為你使用了『異世界召喚』之術,消耗掉了大量魔力,所以即便有可能遭遇不測,你還是決定參加『阿爾斯·瑪格納』……這樣的想法我可以理解。這是非常嚴苛的考驗……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嗎?」
「……是的。」
面對這個問題,羅伊回覆的語氣聽來相當輕鬆,但那一雙眼睛卻顯得極為嚴肅。
「也許光是這麼說不足以讓你明白,但我是認真的。」
「……是嗎,我知道了。反正大概也沒人能阻止得了你。就跟以前一樣吧。」
卡儂彷佛覺得頗為困擾地嘆了一口氣,隨後撥了一下頭髮:
「這樣的話,我能為你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就是儘可能讓你多了解一下對手的情報。羅伊·修特拉斯,你應該不太清楚其他魔術師的事吧。」
「哈哈哈,一點都沒錯。」
「其他的不說,至少這絕對不是應該笑得出來的事。所以我之前就常說了,你應該要多了解一下你擅長的領域之外的事。因為我們不能預期這些額外的知識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
「我知道了,我接下來會努力的。」
羅伊淡淡地回了話。
「很好。」卡儂聽了也隨之揚起嘴角,「那我來告訴你吧——這位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也是一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而他擅長的魔術之中最優秀的似乎是防禦方面的魔術。」
「防禦魔術呀?」
一般所謂的防禦魔術之中,較為知名的就是羅伊在對付皇帝龍時使用過的『魔術反射』。除此之外,其他還有能夠針對特定屬性進行完全反射,或者遼蔽特定區域內的光線反射及折射,讓對手無法辨識施術者的位置……這種魔術的形式五花八門。不過無論如何,那都不是攻擊用的魔術,而是用以抵擋或承受對方攻擊的手段。
「真奇怪,如果面對複數對手還好,但這個比賽是一對一的對決,基本上防禦魔術應該是沒有辦法起什麼作用的呀。」
畢竟若是從頭到尾都只能抵擋而沒辦法施展,對體能較弱的魔術師來說明顯就會屈居劣勢。而攻擊方只需要找到這種魔術師的破綻使出攻擊魔術,那麼比賽就結束了。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現在這位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就是申請參加了這個『阿爾斯·瑪格納』賽會,所以我想他應該準備好了一套因應的戰術才對。」
羅伊點點頭,心想無論如何,這人應該都是個大意不得的對手。然而,他在賽前得到了對手的情報,現在就能提早做好心理準備;儘管魔術或物理性的攻擊被反射回來將會是一個非常令人感到棘手的狀況,但若是以絢萌作為主要的攻擊點安排戰術,應該有辦法應付才對。
「謝謝你,學姊。有你的協助真的讓我安心不少。」
「……別這麼說,不過得到你的讚賞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卡儂帶著微微泛紅的臉龐,別過視線作勢咳了一聲。
之後,她甩過斗蓬說道:「那就祝你武運昌隆了。希望你能夠贏得比賽,平安無事地回來。」
「嗯,那當然。」
羅伊對著卡儂的背影回了話,這位學生會長點點頭之後便步出了研究室。
「……啊,羅伊。」
漢娜似乎算準了對話結束的時間,即刻從絢萌的大腿上跳下來跑向羅伊。「啊嗯~~」儘管聽到一聲有些哀怨的異樣聲音,但羅伊沒加以理會。
「怎麼了嗎,漢娜?」
漢娜拉住羅伊的袖子,他也隨即蹲低了身子,將耳朵湊到漢娜的嘴邊。
「……那個,你們比賽的會場在哪裡呀?」
「菲薩爾德。」
「……有點遠耶。」
——的確……羅伊用點頭的方式回
應。
要移動到菲薩爾德應該會花不少時間。而且這場比賽還是從對手抵達的時間點開始進行。換句話說,要是吉格蒙特早幾天抵達,很有可能會先行開始設計陷阱。
「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個……人家有個想法。」
漢娜似乎覺得自己可以幫得上忙,因而臉上帶著無比的喜悅開口對著羅伊說道。
那是兩根門柱。兩根門柱以毫無親和力的鑄造方式彼此相對而立。這是小康家庭里都會有的,極為普通的建築特徵。
然而,與一般家庭不同的是,這兩根門柱頂端各有一顆夾帶著淺紫色光芒的球狀物,柱身上鑲了幾顆寶石。而且最重要的是——門柱中央沒有門。
「這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嗎?」
羅伊對著身旁的漢娜開口詢問,而漢娜則默默點頭。
她說她有好辦法,因而隔天早上帶著羅伊一行人來到學校中庭。中庭里有一輛板車,板車上載著一樣貨物,貨物上羞著床單。他們請絢萌幫忙將板車推進了羅伊的研究室,拉下床單便看到了眼前的東西。
「這不過就是門柱吧……還是說,這其實是別種東西呢?」
絢萌彷佛為了確認這兩根柱狀物體的觸感似地,一雙手在上面拍呀拍的。而一旁的卡儂也一樣。
「不,這不是普通的門柱。這兩根柱子上有些許的魔力反應。這兩根門柱上擺的兩顆球,該不會是『雙子石』吧?」
聽到卡儂這麼問,漢娜點了點頭。
「雙子石……是相隔一定距離設置之下會產生魔力反應的雙子石嗎?」
「有這種東西呀?」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也跟著開口詢問。
「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雷電會對某種礦石產生反應而流動嗎?那種礦石本身也具有散發魔力的性質,並藉此形成誘導特定屬性能源的特質。而雙子石也是一樣。不過這種石頭只有一個的時候只是普通的石頭,要成對才會產生微量魔力。」
聽到羅伊的解釋,絢萌先是表現出好像理解的反應,接著又歪起了頭。
「咦?不過魔力不是只會寄宿在人的身上嗎?」
「的確,不過魔術發動之後釋放出來的魔力不會消失,而是持續飄蕩在這個世界之中。受到這種現象的影響,特定物質就會蓄積這些魔力。」
「喔~?」絢萌歪著頭聽完之後,姑且還是以點頭的方式回應。
「因為有具有這種特質的物質存在,專門製作魔術道具的魔術師就以此開發出了一些提供普通人使用的捲軸、帶有特定屬性能源的武器,以及對於魔術能夠提供一定程度抵抗力的防具等等……漢娜,這也算是魔術道具嗎?」
聽到羅伊詢問,漢娜點頭回應的同時也拉了拉他的袖子,讓他蹲低了身子湊到漢娜面前。
「……雙子石相隔一定距離擺放時產生的魔力,具有增幅飄蕩在兩顆雙子石中央的魔力微粒子的作用。」
漢娜細碎的呢喃傳入了羅儼耳中。
「確實是如此,然後呢?」
「然後……把其他帶有魔力的礦石,或是以這類東西增幅的魔術道具組合起來……將這些魔力引導到雙子石上去……這兩根門柱就是這樣的東西。」
羅伊慢慢聽懂她要說什麼,起身抬頭凝望著這兩根門柱。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簡易的『魔力增幅器』嘍?」
聽到羅伊這聲嘟噥,卡儂嚇了一跳而忍不住喚了一聲:
「這是用以吸收魔力,然後加以增幅的魔術道具嗎?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世上有這種東西呀!是你做的嗎,漢娜·雅芙菈?」
「是的……那個,我以前就在想,這樣的東西也許可以做得出來……所以已經做好基礎架構的設計了……」
漢娜有些害臊地帶著泛紅的臉頰笑著說:
「因為我聽說羅伊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大賽……就想說這東西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是嗎……你真是太棒了!漢娜!」
羅伊開心地摸著漢娜的頭,「咪嗚~」而漢娜則是帶著羞赧的反應將頭低垂著。
「那、那個、所以呀……只要使用這個東西,就算只有一點點魔力都可以有一定程度的增幅效果。」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湊到羅伊耳邊,帶著有些愧疚的聲音說:「可是……這兩根門柱如果沒有擺在一定的相對距離之下,就不會產生魔力增幅的效果。而要拿捏好正確的距離需要時間……它應該……不適合攜帶使用……」
羅伊聽了用手抵住下顎思索了一會兒。他回想著剛剛漢娜所說過的話。
「……這樣啊,所以你是希望我們拿來當作『移動裝置』使用是嗎?」
他似乎是猜中了漢娜的想法,讓漢娜開心到眼神都亮起來了。
「嗯~~這是什麼意思?」
絢萌完全聽不懂三位魔術師提到的內容,帶著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詢問。
「我的『物質轉移』之術,簡單來說就是可以任意把遠方的物體移動到任何地方。不過反過來說,我也可以將存在於這個區域的物體移動到他處。」
「啊、人家總算聽懂了!也就是瞬間移動嘛!」
聽到絢萌拍著手這麼說,羅伊點了點頭。
「不過要移動生物需要消耗的魔力遠大於移動其他物質——絢萌,拿你作為例子應該就可以很輕易解釋這種情況了……雖然實際需要的魔力也遠比『具世界召喚』來得少就是了,不過還是需要大量的魔力消耗。」
「不過,只要使用這個東西,我們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了是嗎?」
看到羅伊點頭,絢萌開心地跳了起來歡呼:「漢娜!你好棒喔~~」
也就是說,只要使用這個魔力增幅器,羅伊和絢萌就可以在不耗費移動時間的情況下抵達菲薩爾德——至少對手搶先抵達的機會應該非常低。
「謝謝你漢娜!」
「你幹得太好了!漢娜!」
聽到羅伊和絢萌這麼說,漢娜即刻滿臉通紅地拉起斗蓬的帽子,害羞地將臉遮掩起來。
「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了。我想你們現在馬上出發會比較好。」
聽到卡儂的建議,羅伊也點點頭。他示意要其他三人退開,而三個女生照做之後,他也隨即取下脖子上的鑰匙型項鍊,口中開始禱唱『顯世規語』。隨後,鑰匙前端發出微微白光——
門柱上的兩顆球體彷佛對鑰匙上凝聚的白光產生反應,不約而同地釋放出光芒——瞬間,一陣爆音響起,魔力聚集在兩根門柱中央空無一物之處並開始膨脹。
「嗚哇!這實在厲害呀……!」
羅伊沒使用多少魔力,但眼前卻產生了極為龐大的能量。整間研究室內幾乎都要被眼前的白光吞噬。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算不使用秘咒卡,也可以立刻抵達菲薩爾德了。」
羅伊說完便將鑰匙探進兩根門柱中央,同時開口禱唱關鍵的『顯世規語』。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幾聲強烈的音爆之中,一幅異樣的景象緩緩出現在他們面前,逐漸凝聚成具象的形體——一道巨大而莊嚴,教人聯想到天堂樂園的美麗門扉顯形。
羅伊彈了一下響指,左右兩側的門板便隨即開出一道門縫,愈開愈大,同時煥放出絢爛的白光。
「羅伊·修特拉斯!你千萬要小心!我還有很多事情要教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聽到卡儂這番送別,羅伊苦笑著舉手回應。
「絢萌!你也是!我下次一定不會輸給你,所以你不可以輸給其他人!還有!等你回來我還要好好逼問你!你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強!」
「好的!之後有時間的話,人家隨時都可以當你的對手喔!」
絢萌一派輕鬆地回了話之後便邁步向前走了出去。
「羅……羅伊!絢萌……!」
接下來的這聲呼喚讓羅伊驚訝地回頭——漢娜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自他們認識以來,這是羅伊第一次聽到她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
「請、請你們不要冒險……!不過也請你們加油!我會等你們回來的!還有絢萌……在你回去異世界之前,人家想聽你說說看你居住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羅伊知道漢娜聲音喊得非常勉強,代表她真的非常擔心。但她想為羅伊和絢萌打氣的想法也同樣強烈。
「……喔!我們一定會凱旋歸來的!」
羅伊回話的同時微笑著豎起了大拇指。而絢萌也接著對漢娜說:
「人家會小心的!下次讓人家抱一下喔!」
說完,兩人一起齊步向前。
他們面對著一片白茫茫的世
界,彷佛腳下沒有著力的道路。然而,踩出步伐卻仍可以感受到堅硬的實感。而這樣就夠了。
之後的路,他們只要自己開闢即可——開闢通往勝利的活路。
「……那我們上吧,絢萌。」
「嗯,當然!」
兩人一同齊步在光芒中前進,身後的門扉闔上。白茫茫的世界籠罩在他們左右,讓人無法辨別四周的方向;甚至不能分辨究竟是他們正憑藉著自己的雙腳前進,抑或者只是原地踏步……在這個充斥著不確定感的環境之中,他們仍持續前進著。
……隨後,耳邊傳來了人聲。
這個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不知從何處傳來嘈雜的人聲。
然而,這個空間接著也開始出現人的身影。一群人各自有不同方向地步行在同一個空間。接著,一如層層摘除的薄紗,人群之外也開始出現石磚步道以及建物;並排在兩側建築物的大道旁也可以看見愈來愈多的食材攤、雜貨攤……然後,當羅伊和絢萌發現時,他們已經置身一座城鎮之中。
「……真的是轉眼就到了呢。這裡就是菲薩爾德?」
羅伊東張西望,看來他們似乎是來到菲薩爾德的商圈。而兩人忽然冒出來的情況,也讓當地居民和遊客嚇得趕緊避開,仔細地觀察他們。
聽到絢萌開口詢問之後,羅伊也跟著轉頭,看到廣闊的天空下宛如一把長槍拄在地上般的高聳建物聳立在不遠之處。
「沒錯,那就是菲薩爾德的名勝,時鐘塔。」
「原來如此!真的好方便喔……話說,人家忽然想到,羅伊,你的物質轉移之術只能維持幾十秒鐘的時間對吧?我們也是這樣嗎?」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搖搖頭。
「所謂存在因子,即是這個世界從生物和非生物身上,認知到他們想留在某處的意志和執著,並且將他們定義在該處的媒介。不過由於非生物本身的意志較為薄弱,因此不會存在想要待在某處的意念,所以它們會回到原來的地方,而我的魔術也只能維持一下下。不過我們人類擁有明確的自由意志,這個部分就可以自由調整。」
「喔喔,人家真的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聽懂!明明每個句子裡的每個字人家都知道意思,但湊起來還是聽不懂,這實在太厲害了!」
「……算了,總之你只要想成是你想回去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去,你不想回去的話,只要你這麼想,這段期間就不會回去,這樣就好了——附帶一提,因為你已經被我定義成這個世界的存在了,所以你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這樣你聽懂了嗎?」
「懂了!什麼嘛,你剛開始這麼講就好啦!人家的理解力可是零耶!」
「這個世界可不是什麼事情都是只要你先講了,大家就會覺得沒問題喔。」
羅伊半眯著眼睛凝視著絢萌。
「啊哈哈哈~~」絢萌帶著異樣的笑聲意圖矇混,隨後便直接把話題帶開:「……好了,那個……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要把吉格蒙特找出來嗎?」
「這個嘛,我們先到酒吧問問看有沒有這樣的人來到這座城鎮吧——」
「你是羅伊·修特拉斯嗎?」
聽到這聲詢問,羅伊和絢萌即刻回頭,看到一名看起來髒兮兮的老人。
「我是,有什麼事嗎?」
羅伊開口詢問,這名老人點點頭之後,隨即吐出嘶啞的聲音說:
「有人托我在這裡等著,看到年輕魔術師就問他是不是羅伊·修特拉斯,然後傳話給他。」
「傳話?委託你的人是誰?」
「他說他也是魔術師,不過看他身材魁梧的樣子,比較像個武鬥家。」
羅伊心想,這人應該就是吉格蒙特沒錯了,因此催促老人繼續說:
「然後呢?他要你轉告我什麼?」
「喔,他要我轉告你,他在城外的廢墟等你,說要跟你在那裡一決勝負。」
羅伊聽了蹙起眉頭,看來吉格蒙特已經先一步到城外等著了——這倒無所謂,但羅伊無法理解……
「他到底想怎樣?竟然特地指定了對決場所?」
「該不會,他是個想要堂堂正正分個高下的人吧?」
「不……這人又不是騎士團的人。而且魔術的本質就是專門針對對手的弱點進攻;卑鄙也好,挨罵也好,說我們過分也好……無論別人說什麼,我們這些魔術師都會仔細擬定作戰計劃,確實將敵人逼入絕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堂堂正正找我們挑戰。」
羅伊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但無論如何,對手絕非善類。
「不過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去吧。」
「可是這搞不好是對方的陷阱呀?」絢萌說。
「沒關係。比起在不知道有陷阱的情況下殺過去,我們已經先有了心理準備,這樣就有辦法應付。」
「的確。」絢萌點點頭,「……既然對方還特地發了挑戰狀給我們,那為了回報他,我們就去吧。」
「嗯……老先生,謝謝你特地在這裡等我們。可以請教一下你知道他說的廢墟是哪一座嗎?」
「……在那個方向。」
老人回話的同時伸出了手。羅伊看著他所指的方向,緩緩地做了一次呼吸。
——這場由諸多為了挑戰極致而參賽的魔術師而形成的,一場賭命的決鬥淘汰賽即將開始……一場為了尋求最強而舉辦的決鬥淘汰賽。
羅伊喃喃開口:「好,我們上。來分個高下吧。」
這是他一直以來敬而遠之,不願意面對,甚至忌諱著的……
「——由我們來抓下勝利。」
這是一座巍巍聳立在森林中的城堡。
然而,從城堡本身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它荒廢已久的歷史。城牆長滿了苔蘚,窗玻璃完好保存的不多,庭院裡雜草叢生,樹木枝葉久未修剪;乾涸的水井、殘破的水瓮,加上頹傾的雕像……城堡內的所有景物全都在訴說著它曾經繁華的哀淒故事。
故事內容應該是過去統治著這塊土地的領主因為某種緣故而必須將其拋下,而買主未經整理,就這麼任憑它持續承受歲月的摧殘;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致使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總之那對現在來說都無關緊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羅伊和絢萌現在都還沒有看到他們的對手,吉格蒙特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呀?」
羅伊一邊警戒著四周任何可能發生的狀況,一邊帶著絢萌來到指定地點,看到眼前的景象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嚷嚷著。
「他是躲在哪裡嗎?」
絢萌也跟著嘟噥了一聲。但事實上,她似乎不是發自內心地說出這句話。畢竟絢萌擁有超人般的知覺,若是『有人躲在附近』,她不會察覺不出來。而她此時能表現得這麼從容,代表這裡沒有其他人在。
(不對……等一下,其實他也有可能將自己隱形起來吧。)
有一種稱之為『隱沒』的魔術,能使施術者融入周圍的風景之中,完全從當下環境消失。使用這種魔術甚至能消除施術者的一切氣息,就連一流刺客都無法察覺,而受到突擊。但羅伊搖了搖頭,心想——
(不對,那個魔術持續時間頂多幾分鐘……不適合長時間埋伏時使用。)
這種魔術終究只適用於想分散對手注意力的場合;在執行潛入行動時能發揮超群的效果,但面對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抵達的對手,這種魔術是無法持續性使用的。而這麼一來……就在羅伊進一步思索的同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邊忽然迴蕩起一聲惱人的狂笑,讓羅伊慌張地四處張望。然而,他卻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來得好!你就是「扉之魔術師」,羅伊·修特拉斯吧!一個不滿二十歲就得到國家稱號的天才魔術師,我早就想過遲早要跟你分個高下,但沒想到這個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呀!我的名字叫做吉格蒙特——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
——不對,聲音不是從外側傳來的,而是直接迴蕩在羅伊的腦中。這聲粗而厚實的男子聲音不斷在羅伊的腦中震盪著。
「嚇人家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啦!」
絢萌似乎也感覺到了,她有些慌亂地用兩手按著兩側的太陽穴。
「是『魔聲共鳴』呀……這是一種能從遠處將聲音傳遞到目標對象腦中的魔術。我們的聲音對方也聽得見。」
「咦?那個叫吉格蒙特的人在很遠的地方嗎?」
羅伊搖搖頭——這倒不可能。因為『魔聲共鳴』不是範圍這麼廣的魔術。這種魔術的最初用意是在戰場上為了不讓敵人察覺我方作戰計劃,而在同伴們彼此之間使用的。
『你放心吧!我在這裡——這裡!在
城堡的屋頂上!』
羅伊和絢萌聽到吉格蒙特的宣告後抬頭望向城堡頂端,看到這個猶如大、中、小的箱子堆疊起來的城堡頂端有一個四方形的小型建物。那應該是瞭望台。
『我想請你們到這裡來!等你們抵達了我們再來展開決鬥!』
吉格蒙特說完發出了豪邁的笑聲,接著又補上一句:
『不過——由於這座城堡長年遭到棄置,到處都有坍塌的危機,而且還是適合魔物棲息的巢穴呀!決鬥的前提是你們能把所有魔物打倒來到這裡!哈——哈!哈!哈!』
「真卑鄙……」
『這哪有什麼卑鄙!我可是安分地把路上所有魔物全部打倒後才爬到這裡來的!你們也試試看吧!』
這聽來似乎是很合理的說法,但事實上吉格蒙特在爬上城堡頂端之後,已經可以休息。但相較之下,羅伊和絢萌打倒大量魔物之後,爬到城堡頂端就得即刻和吉格蒙特展開對決。
『來吧!上來吧!如果你們辦不到的話就早點打道回府,向主辦單位取消參賽資格好了!沒有那個實力闖過這個關卡,根本就沒資格當我的對手!這可是我好心事先讓你們用這種篩選的方式衡量自己的實力呀!哈~~哈!哈!哈!』
「可惡,我才在想這傢伙為什麼要特地指定了決鬥地點,結果竟然是這樣的情況……!」
這下羅伊總算知道對手這麼做的目的了,但對於眼前這個局面卻是於事無補。就算他旁邊現在有絢萌在,但城堡內住了多少魔物,又是什麼樣的魔物根本無從得知。如果可以的話,羅伊想要儘可能保存魔力,儘量以最完備的狀態抵達對手面前。然而,吉格蒙特肯定是沒打算從城堡上面下來了。至少他應該已經做好固守城池的準備。儘管這場預賽沒有設定時間限制,但對羅伊來說,無謂地消耗兩、三天時間的局勢,能避免最好還是避免。
「不過若是要正面衝上去嘛……唔——」
羅伊猛搔著頭努力地試想著有沒有其他作戰方式,而絢萌這時候卻開了口:
「羅伊羅伊,總之我們只要把那個吉格蒙特從城堡屋頂上拉下來就好了,對吧?」
「嗯?啊,嗯,是啦,不過要是真有像你說的這麼輕鬆的話,我就不用麻煩了。」
「嗯,那也許可以辦得到喔。你等我一下。」
絢萌邊說邊『啪噠啪噠』地朝著城堡方向走去。隨後她停下腳步,向前跨出右腳,扭腰將左手向後拉。隨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喂,你到底想做——」
就在羅伊正要開口詢問的同時:
「——嘿呀!」
絢萌攤開手掌,一掌推向城堡的外牆。
——轟!
瞬間,傳來一陣巨大的搖晃,羅伊才覺得好像聽見了地鳴聲……
——喀啦……
隨後,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但就在羅伊還無法確定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同時……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宛如連鎖反應一般,物體破碎的聲音匯集起來向四方天空散布出去。羅伊瞪大了眼睛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接著…
——轟隆!
「嗚哇啊!」
羅伊彷佛腳下的支力點忽然消失一般一下子無法站穩。
他搞不清楚現下的狀況,只能不斷眨著眼睛。然而,在意識逐漸冷靜下來,可以判斷狀況的時候,他也即刻了解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方一陣塵土飛揚,碎石瓦礫不斷崩落。
眼前忽然出現一堆如山一般高的殘破石磚瓦片……但那裡之前應該還是一座『城堡』,只是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喂喂餵~~」
羅伊看傻了眼,心想,身旁這個女生究竟要出乎意料地嚇他多少次……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空手剷平一座城堡的『普通』女孩雙手叉腰地呼了一口氣。
「你、你這樣沒有犯規吧……?
「咦?是嗎?可是是對方先耍出那樣一個卑鄙手段的呀?」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也只能點頭。不過敵人大概也是想都沒想到,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自己的城堡就這麼徹底地被拆了吧。仔細一看,吉格蒙特方才所待的城堡,現在真的是塌得非常徹底。這麼一來別說是棲息在城堡內的魔物,恐怕就連那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都很可憐地被埋在瓦礫堆中了吧。
「……那個吉格蒙特……該不會死了吧?」
「不、不用擔心啦!你知道的,對方是個防禦方面的專家嘛……沒事啦……應該吧。」
就在羅伊和絢萌交談的過程中:
「——絕……」
一聲捆小而朦朧的呼喊聲傳了過來。而羅伊聽到之後隨即擺開了架勢。
「——對……」
眼前的瓦礫山開始出現動靜。隨後——
「——防禦!哈——哈!哈!哈!」
忽然一聲高分貝的狂笑傳出。城堡坍塌形成的瓦礫山中,好幾塊大型的建築物碎片也忽然四散飛了出去。一幢人影從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有著一身堅實壯碩的肌肉,儘管身上披著魔術師斗蓬,但看起來更像是武鬥家或戰士的男子。那一張粗獷的臉龐洋溢著笑容,看來相當豪爽。
他站在瓦礫山上,帶著毫髮無傷的身軀拍了拍手。
「沒想到你竟然會來這招!唉呀,真是太令我感到意外了!這可謂驚天動地的一擊呀!」
沒想到這人竟還活著,讓羅伊覺得有些喪氣。儘管絢萌的能力超乎常人,但這名對手看來也是相當厲害;他應該是在遭遇狀況的瞬間施展了防禦魔術。
「羅伊·修特拉斯!你的魔術看起來相當有趣呀!」
聽到對手這麼說,羅伊則挺起了胸膛指向絢萌說道:「不,剛剛那不是我做的,是她。」
「喔?小姐,你是什麼人?」
「人家叫做雛菊絢萌——你是吉格蒙特?」
「嗯,沒錯!你說你叫絢萌呀?我可以問一下你是什麼來頭嗎?」
「她是我的使役魔。」
——不過不知道是誰使喚誰就是了……後面這句話羅伊把它藏在心裡,沒有在開口的時候一併吐出去。
「原來如此……羅伊,我可是第一次聽說你有使役魔呀?我記得你是善使『物質轉移』的魔術師不是嗎!」
「嗯,原因很多啦。總之,我想我應該沒有違反規定才對。」
儘管這個問題有點無關緊要,但眼前這個名叫吉格蒙特的男子態度實在囂張,說話聲也未免太大了些。羅伊搗著耳朵回話之後便聽到他又是一陣放聲大笑。
「沒錯!不過你竟然擁有這麼強的使役魔!而且還是人類型的使役魔!看來我真是有點太低估你了呀!」
「無所謂啦,我們可以開始比賽了嗎。時間很寶貴呀。」
羅伊撥了一下斗蓬,從攜行盒中取出了秘咒卡。
「嗯,我們可不是為了閒聊而來的呢!」
絢萌也將手盤在胸前,挺著胸膛跟著附和。
「哈——哈!哈!哈!這下我可是被將了一軍呢!」
吉格蒙特拍了一下額頭揚起了嘴角。
「——那我們快點開始吧!看來你們不像我所擔心的這麼弱、這麼愚蠢呀!」
忽然間,他的氣質驟變,並從懷裡取出秘咒卡推到面前。
「看來你只是想試試我們的實力呀。」
「不要怪我!我之所以參加阿爾斯·瑪格納,為的只是跟強者交手。因為跟弱者對打是得不到東西的!」
「對打……你這人真的是魔術師嗎?」
「哈!哈!哈!這種小事你就別在意了吧——喝!」
吉格蒙特吆喝了一聲,同時跳向空中。而羅伊和絢萌也即刻向後退開。吉格蒙特落地的同時高舉起手中的秘咒卡。
「那麼我們開始吧——開始這場強者彼此賭命一搏的真實魔術對決!」
「……求之不得。」
羅伊也高舉起他的卡片,隨後高喊了一聲:
「——上吧!絢萌!」
「好!人家等很久了!」
絢萌開心地高喊了一聲用力蹬地衝出去——這場對決就此展開!
「先下手為強!」
她以乘著烈風飛翔的身軀祭出一記重拳。這一拳的攻擊速度似乎出乎吉格蒙特的意料,讓他瞪大了眼睛目睹對方的拳頭襲來——鏘啷!隨即就是一記猶如十字鎬敲在岩石上發出的堅硬聲響。
(先來一招……打中了!)
羅伊如此確信,然而:
「……哈!
哈!哈!這一招不錯!」
絢萌的鐵拳在擊中吉格蒙特之前忽然緊急煞車——這不是她的意志,而是一股反制的力量在抵擋,讓她甚至覺得手臂發麻。
「不過——對我起不了作用!」
——盾牌……在吉格蒙特面前忽然冒出一張彷佛騎士專用的黑色大型盾牌。這張盾牌沒有多餘無謂的色彩,所有鑄造功夫都集中擺在實用性上。但也正因為如此,其堅實的防禦力也抵擋住了絢萌的攻擊。
「那是……是那傢伙的防禦魔術嗎!」
然而,這不是羅伊所知悉的魔術。
『沒錯!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防禦魔術,是我經過重重鍛鏈加上努力鑽研而研發出來的魔術——名為『絕對防禦』!」
「好厲害!好~~這樣的話……喝呀!」
絢萌接著揮出左拳,然後扭轉整個身子有如甩鞭一般祭出一記猛力的腿踢——雙腳還沒落地,又是一記上段迴旋踢:
然而……
「哈~~哈!哈!哈!沒用的!沒用沒用沒用——」
絢萌的每一記攻擊全都無法對吉格蒙特的盾牌造成傷害。
「我的秘咒卡發動條件就是遭受敵人攻擊的那一刻!而我的『顯世規語』就是『絕對防禦』!」
換句話說,當吉格蒙特從瓦礫山底下轟飛頭頂上的碎石爬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秘咒卡就已經從封印中解放,並在絢萌的攻擊之下轉化為魔術。
「不論你的力量多麼強大都敵不過我的『絕對防禦』!」
「可惡……這樣的話!」
羅伊高舉起手施放魔術,一顆巨大的火球出現在吉格蒙特身後,灼燒空氣的同時向他襲來。然而,這顆火球卻在接觸到吉格蒙特之前就先行爆炸。
「哈哈哈!我不是說過沒有用了嗎!我的力量就連魔力也可以抵銷掉呀!而且——沒有任何破綻!」
吉格蒙特的宣言讓羅伊聽了忍不住瞪大眼睛——他召喚出的火球,被吉格蒙特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另一張盾牌擋下來了。
「所以我是無敵的!我是最強的!我要在此宣言——我會打贏你們!」
「……就算是這樣!」
絢萌張開雙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肺里。
「人家要上了!」
——瞬間,她以極快的動作從四面八方對吉格蒙特展開攻擊;正面、右側、左側、斜向、背後、死角、要害……她沒給對手反擊的時間,持續從各個角度使出拳腳攻勢。速度之快有如神技。對格鬥技術外行的羅伊,他的視覺反應速度甚至完全無法跟上絢萌的動作。這宛如是由連續死亡串起來的螺旋;要是一般人遭受這番攻擊,肯定是還來不及哀號就已經死了。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啥!哈!哈!哈!哈!哈!」
吉格蒙特大笑出聲。這也難怪,畢竟絢萌到現在還無法給予這位魔術師任何傷害;甚至她愈是進攻,敵人身上的盾牌就愈變愈多;原本羅伊的魔術就已經讓盾牌多出一張,現在大大小小加起來已經有七張圍繞在吉格蒙特的身邊,隨著絢萌的動作移動,抵擋她做出的攻擊。
「其實我使用的是凝聚了我強大魔力的秘咒卡,總數一共一萬張!沒錯,這就是!這就是我最強最大的魔術!這世上沒有任何攻擊是它擋不下來的!我不會受傷!不會輸!沒有死角啊啊啊啊——!」
絢萌聽了使盡全力——奮力地祭出一記正拳,彷佛要讓這一拳結束這一切。然而,就連這樣一記正拳,也還是在發出了駭人的撞擊聲後,被盾牌擋了下束。
「嗚嗚嗚——好強!」
絢萌不滿地嘟噥了一聲,兩手喪氣地垂到身邊。
(不過……很奇怪呀。)
羅伊心裡忽然湧出一股莫名的焦慮——『絕對防禦』,這的確是無比強大的魔術。它連絢萌的攻擊都擋得下來,光是這樣就足以說明一切。但話說回來,這個防禦魔術也不過就是如此。吉格蒙特除了防禦,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絢萌不斷祭出攻勢,但對手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擊。
(就跟學姊之前說的一樣。絕對無敵的防禦魔術就承受攻擊的一方來說,確實是無可挑剔的魔術,但……它根本上不適合一對一決戰。)
然而,就連一流魔術師要同時施展防禦和攻擊兩種在根本上不同典型的魔術,也是相當困難的事。而且吉格蒙特還是將一切研究投注在防禦魔術上的魔術師,甚至還讓他因此得到國家稱號。這麼一來,他應該沒有餘裕將秘咒卡投注在攻擊魔術上才對。
(……那麼,他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展開攻擊呢?)
羅伊懷有不祥的預感。吉格蒙特身上應該還有什麼他沒有看穿的特質。
「看——招!」
絢萌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再次展開極速的連續攻擊,加上最後一記猛力頭錘。但這對吉格蒙特還是沒用,讓她鼓起臉頰向後退了一步。
「……差不多了吧。」
吉格蒙特看著絢萌這樣的反應,忽然開口吐出一聲呢喃——就在這時候……
(等一下……他的國家稱號?)
羅伊腦中忽然想起之前卡儂告訴他們的,吉格蒙特被賦予的稱號,身上猛然竄起一陣幾乎要讓他整個身體瞬間凍僵的恐懼。
「絢……絢萌!快退開呀啊啊啊——」
羅伊忍不住大叫。而絢萌聽到也反射性地從吉格蒙特面前跳開——這一刻……
「我要上了…一 」
吉格蒙特身邊的盾牌迸碎四散,全部變回了秘咒卡。秘咒卡發出白光,收束在他的右手臂上變成另一種物質。
——那是一副巨大的手部鎧甲。這一副鎧甲省去了無謂的裝飾,完全著重於功能性,因此格外彰顯它兇猛的特質。
「來吧!加諸其身的力量!」
吉格蒙特向前跨出一步,強大的衝擊力道搖撼著整片大地。無法抑制的魔力餘波化成衝擊力量向四周蔓延。這一股力量肆虐有如掙脫束縛的野獸狂吼。吉格蒙特咬著牙,使勁驅動他身上的骨骼與肌肉發出懾人的聲響——隨後,撕聲力竭地高聲吶喊:
「——絕、對、攻——擎!」
這一刻,他揮出的鐵拳夾帶的力量在絢萌面前迸發。
「嗚……咿呀啊——!」
絢萌被轟飛出去了。之前無論對手是誰都從不退讓的雛菊絢萌,挨了這麼一拳後有如紙片般被轟飛出去,落向羅伊的方向。
「嗚哇!」
羅伊想接住她,但來不及。絢萌掠過他的臉側,向後方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樹上。羅伊趕忙跑向絢萌。
「絢萌!你沒事吧!」
挨了這一下,就算是絢萌應該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絢萌的身軀向前彎折,垂著頸子倒在樹幹前。羅伊擔心地呼喚著她,但是:
「……嗚哇~~真是嚇了人家一跳。」
絢萌抬起頭,帶著一副稀鬆平常的口吻說。看到她這副模樣,羅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隨後,絢萌更是『嘿咻!』地吆喝一聲,即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什麼……!」
看到絢萌毫髮無傷,吉格蒙特也忍不住顯露出驚嚇的反應發出感嘆。羅伊仔細地觀察了絢萌,看到她除了衣服有點髒之外,身上看不見任何傷勢。
「你……沒事呀?」
羅伊極為詫異地開口詢問,絢萌則點頭回應:
「嗯,勉強擋下來了。雖然有點痛啦,嘿嘿。」
聽到她這麼說,羅伊一臉呆滯地望著她,隨後揚起嘴角露出苦笑。
「……老天,你這傢伙真的一直都是這樣呀……」
「不過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力量很大耶。」
「喔,其實我們知道線索,但我發現得太晚了……我想,那應該是『魔力反射』。」
「『魔力反射』……是你之前用過的那個魔術嗎?」
絢萌歪著頭問,而羅伊則一邊幫絢萌施展治療魔術,一邊點頭說:
「對,而且……那傢伙的『魔力反射』不僅能夠反射物理性的攻擊,似乎連承受攻擊的能力也沒有上限。換句話說,他把你剛剛施展的攻擊力道全部收為已有,然後轉換成物理攻擊拿來炮轟在你的身上。」
「……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
「我不知道,我想正常情況下應詨是不可能,不過——他跟我同樣都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就像我窮極了物質轉移之術,便可以成功施展『異世界召喚』魔術一般,他恐怕也是同樣以他獨到的見解,將防禦魔術升華到另一個境界。」
——沒錯,吉格蒙特的戰鬥方式就是如此。以『絕對防禦』承受對手各式各樣的攻擊,然後以『絕對攻擊』的方式將接收
的攻擊力道全部還給對手,以這兩種方式將對手擊垮。這種事說起來簡單,但魔術師本身不僅需要超乎常人的魔術天賦,還需要非比尋常的堅實體魄才有辦法辦到。畢竟他必須先承受對手所有的攻擊,然後還要將凝縮的力量一口氣全部施放出去。要是身體不夠強健,承受不了這種魔術的反作用力,受到的傷害恐怕不是鬧著玩的。
「……『不動的殲滅者』,看來這個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羅伊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嘟噥了一聲,心想,搞不好碰到了一個相當棘手的對手了;不管絢萌實力多麼強大,她的攻擊方式全都是物理性的。而只要對手能擋得下來,那應該就有辦法還擊扳倒絢萌。
「喔——原來如此,對手是玩這招呀。」
絢萌用手抵住下顎,開口吐出一聲呢喃。然而,隨後也展露了一個微笑。
「嗯~~~事情總算變得有趣了呢。」
「……喂,你等一下,你想幹嘛?」
「好!第二回合……開始了!」
對於羅伊的詢問,絢萌充耳不聞地將拳頭對拳頭敲了一下,隨即蹬地沖了出去。她的肌肉緊繃,運動的骨骼摩擦傳出聲響,甩出全身臂力地擊出奮力一拳,給予對手一記痛擊。
——咚鏘!
一聲鐵板相互撞擊的聲音傳出。然而……盾牌還是擋在絢萌面前。
「我就說……無論你來幾次結果都一樣!」
絢萌再次祭出劃破大氣的連續攻擊。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狀況都奮力向前邁進的志氣很好!但是無謀!無知!而且毫無勝算!」
吉格蒙特手上的鎧甲再次放出白光。而且這次是兩手。他猛力地發出一聲咆哮.
「絕對——攻擊!」
絢萌的身體挨了這一下飛向空中,她甚至沒辦法使用受身技巧化解衝擊力道,就這麼重重摔在地上。
「……還沒完!」
然而,絢萌高喊了一聲之後猛然從地上站起來。
「嗚……!這傢伙怎麼這麼頑強呀!」
看到她這副模樣,就連吉格蒙特也免不了顯露出焦急的神色。絢萌嘴角上揚的幅度變得更大更深。
「你也真的是很厲害呀!人家的攻擊竟然一點用也沒有!不過不這樣怎麼行!」
說完,她將拳頭舉到面前,向前跨出一步擺開架勢。
「對……!不這樣的話打起來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她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再次朝著吉格蒙特沖了出去。但她的拳頭仍舊全部被擋掉、反彈。對手每一次的防禦和攻擊都衝擊著她嬌小的身軀,但她總會站起來,再次沖向對手。她不斷挑戰,一而再,再而三地展開攻擊,絲毫沒有猶豫。彷佛稚子鍾情於玩耍一般。
「這招如何!」
絢萌邊叫喚著邊施展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攻勢,吉格蒙特仍舊擋了下來。
「嗚……真不可思議!就算你沒有受到損傷——」
他忍不住對著絢萌開口詢問:
「為什麼即使攻擊無效——你還能這麼若無其事地繼續對我展開進攻!」
對此,絢萌在踢出一腳的同時開口.
「嗯?嗯~~……這個嘛,應該是因為你很強吧?」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喜悅。
「因為你很強、非常強,看起來就好像一座難以跨越的障礙呀!」
她持續以纖細的手腕揮出令人難以想像的重擊。
「讓人家想努力——超過你!」
——轟隆!絢萌重拳夾帶著一聲劇烈的衝擊聲重打在吉格蒙特的『絕對防禦』盾牌上,但這回吉格蒙特的腳步鬆動了。
「嗚——!」
「還沒完還沒完……!人家還可以繼續進攻!」
絢萌宛如怒濤般的猛攻,在氣勢上完全壓過了吉格蒙特。而羅伊看著她忍不住大叫:
「餵、喂!絢萌!你冷靜點!不要一個人不顧後果地往前沖!我們是兩個人的搭檔呀!」
要是這麼放著她不管,她搞不好會持續進攻到被對方打死。一想到這點,羅伊便趕緊叫住她,而這聲呼喚也讓她出拳的動作忽然靜止。
「啊……這、這麼說也對呀!」
絢萌恍然回神,蹬地從吉格蒙特面前跳開,回到羅伊的身邊。
「嘿嘿嘿,對不起喔——」
看到她有些羞怯地搔著頭的反應,羅伊這才安心地呼了一口氣。
「……不過我說你,真的是很誇張呀。就算你受到的損傷不大,但你是在看到對手的本事後,眼裡除了進攻就容不下其他東西了嗎?而且還開心得不得了。」
「因、因為人家……人家很久沒遇到這麼厲害的對手了嘛!心情一下子不小心太亢奮了——」
她邊說邊帶著從容的姿態輕輕地跳著。看她剛剛不斷承受著吉格蒙特的攻勢,但現在還是幾乎毫髮無傷的狀態。羅伊一邊幫她治療,一邊心想,作為夥伴大概沒人比她更可靠了吧。
(說是這麼說……但我們該怎麼做呢。)
吉格蒙特的魔術能反彈各式各樣的攻擊,那麼就算羅伊放手使用『物質轉移』之術也沒有意義。但問題是現在又沒有其他有效的作戰策略……他拚命地動腦思索著——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其他辦法、其他辦法、其他辦法……
「羅伊,你在思考作戰計劃呀?那人家得先幫你爭取一些時間吧。」
正在伸展身體的絢萌忽然開了口:
「那人家就以牽制為主盡全力試試看好了!」
「嗯?喂喂,你現在又想幹什麼了?」
聽到羅伊這麼問,下一刻:
「雛菊流——」
絢萌喚了一聲後高高向上躍起,但這一拳不是朝著吉格蒙特揮出去,而是重重打在眼前的地表上。
大家以為她這一拳打偏了,頓時陷入一片沉默。然而……
「土龍殺——」
在這聲吶喊之中,耳邊也隨之傳出一陣地鳴。在高分貝的噪音中——地表猛然向上隆起。
「這是……!」
吉格蒙特趕緊從原處跳開。而該處向上竄起的土石就好比一把巨大的長槍,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形成一座小山。
「這、這是什麼招式呀……!」
「唉呀,果然不行呀……」
絢萌語帶遺憾地說。而羅伊也被她超乎常人的攻擊招式嚇呆了。
就在這時候——
「……不過,羅伊·修特拉斯,你到底是怎麼了?」
吉格蒙特讓盾牌飄浮在身邊,雙手盤在胸前說:
「你從頭到尾都沒怎麼施展攻擊,而是完全把戰鬥交給絢萌小妲進行呀?你不用你擅長的『物質轉移』之術嗎?還是——」說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你該不會沒辦法用吧?」
「……!」
忽然一股不寒而慄的感受讓羅伊冒出了冷汗。
——為什麼他會知道?吉格蒙特彷佛看透了羅伊的焦慮一般繼續開口:
「這是我的推測……與使役魔搭檔攻擊的最大優勢,還是魔術師與使役魔聯手施展的攻擊;儘管魔術師大部分的魔力都消耗在使役魔身上,但與使役魔聯手的效果還是相當具有威脅性,並且多方攻擊更能不給對手反擊的機會。不過羅伊,你除了戰鬥剛開始的時候之外,一直都沒怎麼行動吧?為什麼?雖然也有你正在準備戰術的可能,但我得出的結論還是——你其實因為某種緣故而不太能使用秘咒卡。」
「……你猜錯了,三流魔術師。」
羅伊佯裝出平靜地哼了一聲,然而……
「是嗎?我是覺得我沒有看走眼呀。」
吉格蒙符上揚的嘴角笑得更深。這副模樣明確表示他已經確信這樣的想法沒錯。羅伊咂舌,他原以為這人只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但他終究不愧是一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
「若真是如此……那麼這場勝負似乎已經分曉了呀。因為我的魔術沒有弱點,無論來自什麼方向的攻擊都有辦法反彈回去。」
吉格蒙特自信滿滿地這麼說。
(嗯……等一下?)
羅伊腦中彷佛閃過了一個靈感。這也許就只是一個靈感,但他認為這個靈感應該有讓他賭一把的價值……如果是從前的他,也許會害怕這個賭注必需承受的風險而放棄,並且直接認輸以求全身而退。也許這才是比較好的結果——不過……
(我非贏不可——對!這是我跟她的約定!)
羅伊用力地點點頭。儘管這個賭博式的行為沒有多少勝算,但現在有絢萌陪在他的身邊,應該有辦法成功才對。畢竟絢萌可是個可以打贏魔術師、魔物,還有皇帝龍的女
生,她一定可以辦得到才對。羅伊對她有信心——只要跟她搭檔,一定可以辦得到!
「絢萌……請你再施展一次剛剛的攻擊!」
所以羅伊開了口。而絢萌回過頭來問道:「你說剛剛的攻擊是……雛菊流土龍殺?」
「名字什麼的無所謂啦。」
羅伊接著說:
「請你再用剛剛那個土龍什麼的招式轟他一次。」
「嗯,好是好……不過你打算怎麼做呢?」
「……絢萌,我不能跟你詳細說明,因為要是被對手察覺到就不好了。所以我只能這麼告訴你——」
羅伊帶著堅毅的眼神凝視著吉格蒙特,凝視著他們必須打倒的對手,開口對著絢萌說: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羅伊?」
他將心裡所想的話,果斷地吐了出去。
「我們要挺過這場戰役,然後……說什麼都要贏得這場比賽。」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呆愣著凝視著他,但一會兒之後……
「——嗯,人家知道了。」
她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接著她更是用拳頭敲了一下手掌,「畢竟你的腦袋比起人家好太多了嘛。所以這個部分就全部交給你處理,而人家則會完全信任你——然後我們一起搭檔作戰,說什麼都要贏得這場勝利!」
羅伊點點頭,「嗯。」了一聲,對著絢萌回以微笑。
吉格蒙特看到這一幕,舉起拳頭指著兩名對手。
「你們話說完了嗎?那就來吧!」
「嗯!人家要上了!」
絢萌先是做了一個呼吸,停了一拍之後,毫不猶豫地沖向對手。
「預備——雛菊流!」
「這招我已經看破了!」
「土龍殺——!」
絢萌一拳槌向地面——同時,隆起的土塊化成長槍,再次朝著吉格蒙特而去。
「沒用的——!」
但這名魔術師卻已經先一步逃開,使用飛翔魔術飛向了空中。
「……趁現在!」
羅伊從攜行盒中抓起了秘咒卡,將它扔了出去,並即刻開始詠唱『顯世規語』。
「——開啟吧!」
絢萌察覺到羅伊想做什麼,很快地擺出架勢。
「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羅伊將鑰匙插入卡片,緩緩轉了一圈。白光穿過卡片,建構出一幅巨大的魔法陣——瞬間,約萌腳下迅雷不及掩耳地出現一棵巨大的樹木。
樹木出現帶來一股猛力的加速度讓絢萌向上高高躍起,一口氣衝到了吉格蒙特的頭頂。
「——你們竟然做出這麼亂來的事!」
吉格蒙特驚訝地嚷嚷著,而絢萌則在一聲咆哮之中祭出如鐵錘般的腳跟扣擊。
「不過你們想得太美了!」
吉格蒙特頭頂上出現盾牌擋下了這一記攻勢。
「你們以為我擋不了來自頭頂上的攻擊嗎!」
這句疑問由羅伊回答:
「——我們沒這麼想!」
羅伊手中的鑰匙放出的白光,白光已經出現在預定地點——沒錯,是吉格蒙特的腳下。他瞪大了眼睛想從該處移開,但絢萌的攻擊卻讓他無暇他顧,無法持續施展飛翔魔術,已經從空中開始墜落。
「你讓她飛到空中……為的就是這個目的嗎!」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魔法陣再次展開,一幢巨大的建築物夾帶著地鳴從中現身——是菲薩爾德鎮上的時鐘塔!
「嗚喔喔喔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沒錯,羅伊的目的就是這個。
吉格蒙特之前說過,他的魔術無論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都能抵擋,但不知為何,他卻『避開』了絢萌方才施展的土龍殺……答案很簡單,他的『絕對防禦』有其弱點;能抵擋來自前後左右和上方的攻擊,卻沒有預期對手會從下方展開進攻。
所以絢萌的攻擊讓他一下子慌了手腳。而羅伊發現這點之後,只要先讓他避開同一招土龍殺,再從下方施展物質轉移之術攻擊他的弱點就好。
「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逃離現場的絢萌吶喊聲中,時鐘塔夾帶著駭人撞擊聲由下方往上轟炸了吉格蒙特。
「怎麼會這樣——」
這一記攻擊重創了吉格蒙特。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但那只是羅伊和絢萌的想像……羅伊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利用時鐘塔做出的攻擊被吉格蒙特腳下出現的盾牌擋住,在衝擊力下化成了碎片。
「哈~~哈!哈!哈!天真!羅伊·修特拉斯!你太天真了!」
吉格蒙特縱聲大笑,接著降落在地上的瓦礫堆上。他張開雙手,「我不是說了嗎?我的魔術沒有死角!無論前後左右,或者來自上面下面的攻擊全都可以抵擋得下來!這是最強的防禦魔術!是無敵的魔術!我的魔術沒有辦不到的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
羅伊忍不住握緊拳頭。
「你真的上鉤了呢!我在避開絢萌小姐的攻擊之後說出那樣的話,憑你這個年輕且才氣洋溢的魔術師一定會察覺我那句話中的矛盾,同時我也算好你會怎麼展開攻勢了呀!」
吉格蒙特邊說邊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帶著威嚇性的姿態盤起手。
「……這麼一來,我們算是分出高下了嗎?」
這句話讓羅伊忍不住咬牙。但剛剛那個計劃失敗,代表他連續施展物質轉移消耗掉的秘咒卡全都白費了。因此他點點頭,「是啦……我現在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這樣嗎,那你要乖乖認輸了嗎?雖然我是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不過既然規則上這麼規定,我也不能阻止你。」
吉格蒙特擺出紳士般的態度說。然而,在場卻有另一個聲音回話:
「……認輸?」
是絢萌。她彷佛完全沒有失去戰鬥意識,一雙眼睛緊盯著吉格蒙特。她搖搖頭說:
「我們還沒有輸。人家跟羅伊還沒有輸!」
「喔?面對這個狀況你還有志氣可以說這種話呀?」
「這不是志氣,是事實。而且羅伊也沒說『我認輸、我放棄』這種話——他沒有說!」
絢萌握緊拳頭,大聲嚷嚷著:
「所以我們還沒有輸!人家——相信羅伊!既然他還沒有認輸,人家也……不會覺得我們已經輸了!」
隨後她再次衝上前去,夾帶著撼動整個世界的吶喊揮出拳頭——本能性地揮出拳頭。裂空的音爆和衝擊聲不斷迴蕩,但這一切攻擊仍無法對眼前的對手起任何作用。
「嗚……!」
然而,絢萌退了一步之後——
「人家絕對……」
重拳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
「——絕對不會退讓的!」
蹴擊!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命中對手!
她帶著厲鬼般的氣魄展開猛攻,這一連串攻勢誇張的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一般人常識所及,只是不停地、不斷地、一心一意地持續進攻——不過當然,這其中沒有任何一道攻擊能真正對吉格蒙特造成傷害,也沒能擊中吉格蒙特的身體。
「嗚……嗚嗚……!」
但吉格蒙特完全被絢萌的攻擊壓制。他沒有受到任何直接性的傷害。同時——對於絢萌,對於她毫不猶豫積極前進的意志,對於她這般深深相信自己的夥伴,只為求勝而奔走的,極端純粹的意志……
「這是什麼駭人的氣魄呀……!嗚……絕對——攻擊!」
夾帶著白光的魔術卻有如畏懼著眼前的一切似地做出了反撲,以對手發出的所有攻擊力道重重地打在對手身上。
「這種攻擊方式……沒有用的!」
但絢萌仍舊不以為意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再次沖了出去。
——轟隆!
一記掀翻地皮的蹬地衝刺帶她前進,再次轟出超乎常識的鐵拳。這樣的攻擊力道已經完全超出赤手空拳可能觸及的領域;她的拳頭甚至比起任何一件堅實的武器都來得強韌、剛猛,更夾帶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壓倒性高速——絢萌欲將對手吞噬而不斷嘶吼吶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吉格蒙特也跟著放聲大叫。他的『絕對攻擊』已經使出過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絢萌都能從地上站起來,不斷從地上站起來——彷佛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彷佛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繼續前進的方法。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用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方的怒吼持續激盪,久久不肯罷休——這般僵持性的激烈衝突從沒有停滯,彷佛將就此延續到世界的盡頭。
……然而,結束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來了。
「嗚……嗚呢……」
絢萌停止出拳了。也許她已經消耗掉過多體力,終於也呼吸急促地開始展露出疲態。
「……夠了,絢萌小姐。」
吉格蒙特開口。這不是嘲諷,而是發自內心的體恤。
「為什麼你就是不懂,不管你展開多少次攻擊都不會有用的……!」
絢萌沒有回話。她不斷地吸氣吐氣,反覆地調整呼吸。
「你輸了!輸了還要繼續抵抗只是愚人之勇!愚蠢得無可救藥!無能得令人哀傷!不是嗎!」
「……才、才不是……」
絢萌小小聲說。
一你真的從頭到尾都不打算認輸呀……那也罷,不過相對的——我就只能殺掉你了。」
吉格蒙特這句話聽來不是威脅,他是認真的。
不過對此絢萌說:
「這種事,人家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什麼……?」
聽到絢萌這麼說,吉格蒙特臉上顯露出詫異的反應。對此,絢萌接著開口:
「如果只有人家一個人,也許現在真的沒有希望。」
她隔了一個呼吸,舉起拳頭擺開架勢。
「不過人家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人家的身後有羅伊在,所以你……你殺不了我們的!」
她說完向後跳開,從吉格蒙特面前一躍跳到羅伊前方。
「對,就算人家打不贏你——」
絢萌面帶微笑地大叫了一聲:
「只要有羅伊在——人家就不會輸!」
說完,她整個人緩緩向前傾倒。
「……呼~累死了啦。」
她帶著彷佛使盡全力而覺得安詳的表情嘟噥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吉格蒙特顯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反應。
「……多虧你了,絢萌。」
之前始終不發一語地觀察著絢萌的羅伊,現在總算開口了:
「有你幫忙,這一切才能順利完成。」
他說話時,左手已經舉到面前。
「你說什麼……什麼!」
吉格蒙特話還沒說完,便忍不住瞪大眼睛顯露出驚嚇的反應。也許是因為他看到羅伊的掌上發出白光——而且光芒的範圍和亮度不小,相當驚人。
「你太大意了,吉格蒙特。」
「不、不會吧……你是趁著她在跟我對打的過程中提煉魔力的嗎……!」
「這怎麼可能?是從更早之前,對——」
羅伊帶著從容不迫的姿態揚起嘴角。
「——就是你用簡單明了的圈套,引誘我使出魔術的時候。」
這句話讓吉格蒙特臉色大變。
「我不能使用太多秘咒卡的事被你發現的時候,我就在想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一定會找個機會刻意顯露出破綻,讓對手用掉他所有的秘咒卡。而一如我所預料的,你創造出讓我攻擊你腳底下的計謀,於是我馬上就有了這個點子。」
「你是說……你是刻意上我的當嗎?」
羅伊點頭。不過確切來說,應該是為了保險起見而刻意上當給吉格蒙特看的。也就是說,他是早有預期到這是陷阱,因此右手使用秘咒卡的同時,也使用左手提煉魔力。儘管一名魔術師無法同時使用兩種不同典型的魔術,但事前準備是辦得到的。
「我之前可是有清楚告訴過你喔——我『現在』是真的無計可施。但你因為自己的作戰計劃成功而陶醉,完全沒發現我避著你的耳目正在進行的事。」
「……什麼!」
「我順便告訴你,你說你那是使用了一萬張秘咒卡的防禦魔術?真了不起……不過,這還是有耐受性的限制吧?我看你那些盾牌的承受力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
吉格蒙特向後跳了一段距離,顯露出瞠目結舌的反應。
「你就是為此讓絢萌小姐不斷地……可是你們應該沒有時間溝通才對吧!」
「喂,絢萌說過了吧?她說過我只告訴她,要她相信我。而她就是在這樣的信賴之下不斷向你發動攻勢的。為了奪得這場比賽的勝利,我們各自竭盡所能地使出了全力……就是這麼簡單。」
隨後,羅伊完成了準備揮動左手。手上的白光轉了一圈飛向鑰匙前端。這一刻,光芒的強度開始不斷增加。
「……哈哈哈!你真是機靈呀。」
然而,吉格蒙特卻仍帶著令人膽寒的冷靜態度對著羅伊說:
「不過呀——我不知道你打算使用多少張秘咒卡,但想必是不多吧?只能使用這種程度的魔術,再加上藉由那麼一點時間提煉出來的魔力……就算我的『絕對防禦』魔術承受力已經因為消耗而大幅下降,但你真能使出足以破壞『絕對防禦』的物質轉移術嗎?」
「……你看就知道了。」
羅伊沒把話說完——這時候,炫目的光芒四散,無邊無際。吉格蒙特前方騰空張開一張魔法陣。
「開啟——」
羅伊禱唱著『顯世規語』的同時,身邊的秘咒卡四處飛散,如舞蹈般繞行著羅伊。
他將鑰匙向前插了出去,接著補上最後一句『顯世規語』,以解放全部的力量:
「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嗡~地一聲,有如昆蟲振翅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天空。
但也就只有這樣,這個世界依然是一片寂靜。吉格蒙特帶著十足的戒心凝視著羅伊的一舉一動,但卻沒看到任何異狀——他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發生任何事。
隨後他笑了。
「……唉呀?怎麼了,羅伊,你快點施展你的魔術讓我看看呀。」
「……這很花時間的。」
「你到底打算召喚出什麼東西來!快點說說看呀!」
「我給你一個提示……」
羅伊揚起嘴角笑著說:
「……現在在你身後的,是——什麼東西呀?」
吉格蒙特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回頭——「這?」他驚呼了一聲嚇傻了。
那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一片徐風吹過的草原跟樹木——沒錯,它消失了。
原本應該還座落在那裡,吉格蒙特拿來當作堡壘使用的……那一座廢墟殘骸消失了。
「這、這怎麼可能!這……」
他再回過頭,眼前的景象立刻讓他發出一聲驚叫。他看到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沒錯,有東西從魔法陣中出現,筆直朝著吉格蒙特而去。
「這——嗚啊啊啊啊……!」
『整座城堡』帶著無比強大攻勢,無情地朝他衝去。
「我告訴你好了,吉格蒙特——我施展這一招所需要用到的秘咒卡,只有少少一百張而已。」
「——一百張?區區一百張秘咒卡加上你剛剛提煉出來的魔力,就能召喚出這麼大的東西………!
「你了解了嗎?」
吉格蒙特仍想試著以他的『絕對防禦』擺出防禦動作。此時,羅伊笑了……
「——我跟你的魔力質量差異不一樣啦!」
瞬間,物質轉移魔術發動。
「嗚嗚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吉格蒙特以他的盾牌抵擋羅伊的魔術,但在絢萌賭命的猛攻之下,他的『絕對防禦』承受力早已來到臨界點。面對一整座城堡的建築物群體猛力撞擊,盾牌終於還是在陣陣巨響之中迸出裂痕。
「沒想到你這麼年輕,魔力竟然可以超過我這麼多……!嗚……!」
人稱『不動』的吉格蒙特魔術,此時正一點一點,但卻相當紮實地迎向毀滅。
「……呵呵……」
但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啥!哈!」
他打從心底感到亢奮,同時也覺得開心。
「漂亮!羅伊·修特拉斯!還有你的使役魔,絢萌小姐!」
吉格蒙特的魔術之力正逐漸衰退,他正慢慢變得沒有防衛能力。但他仍絲毫不願退卻地張開雙臂。
「能遇見像你們這麼強的人真是奇蹟呀!我非常高興!這場敗仗……痛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彷佛完全沒有疑惑地接納了這場比賽的結果。
「……原來如此。
」
羅伊看著吉格蒙特的模樣呼了一口氣。一股異樣的滿足感在他心裡漾開——那是一種瀰漫著整個胸膛的清新感受,是他許久不曾想起的、不願面對的感受,讓他不自覺地綻露了微笑。
「絢萌,辛苦得到的勝利果實……感覺也不壞嘛。」
「……是吧?果然還是打贏別人最舒服了。」
絢萌開口這麼說。而剛醒過來的她正仰躺在地上和羅伊四目相望。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羅伊這才親身體認到,這是唯有經歷過苦難磨練的夥伴之間,才會產生這樣的集體意識和默契。
隨後,絢萌僅僅用一句話加以形容:
「啊~~……好開心呀!」
『因為你繼承了我們這個家族的血緣,所以為了因應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嚴苛考驗,你非得變強不可。』
就這麼一句話。什麼血緣,什麼非得變強,什麼嚴苛的考驗……除此之外,她的父親什麼也不肯告訴她。只是要她踏上冥冥中早已決定好的道路,不斷地持續鍛鏈。
要說絢萌對這樣的生活絲毫沒有抵抗的想法,這肯定是騙人的。她會有就此一死了之的想法,也經常想從這樣的生活中逃走,希望父親早點死一死算了。
然而,絢萌卻隨著這樣的想法愈變愈強,並且發現自己被這樣的感受吸引。每當其實力更上一層樓時,她就會為此感到亢奮不已。
因此,她慢慢開始覺得有這樣的人生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便持續這樣的生活,將代表她會就此無法拉近與他人之間的距離,她也無法壓抑想要更進一步追求力量的意志。而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
( 是……為什麼呢……)
熱水灑在身上,撫慰著肌膚底下遭受過嚴苛鍛鏈的肌肉。
她想起幾天前那般令人暈眩的事件,以及和羅伊相識之後經歷過的種種體驗,加上今天和羅伊聯手,打倒在原本居住的世界中從沒有見過的怪物。
(好開心喔……)
這是她的初次經驗。過去她從沒想過,跟某侗人同心協力搶下勝利,這樣的成就感竟能如此令人感到滿足。沒想到身邊有個人陪伴,兩人一起互助合作竟能帶來這麼歡愉的感受。她用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臉上不由得展露了微笑。
(……好奇怪喔。)
這般覺得奇怪的感想一點都不會讓她覺得不快。
——羅伊·修特拉斯,坦白說這人給絢萌的第一印象真是差勁透頂。
然而,她現在已經沒有這麼討厭這個人了……不對,現在的羅伊甚至開始在絢萌的心裡占據了一個特殊位置。
……為什麼呢?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緩緩地、仔細地開始思考……
(應該是……應該是因為人家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吧……)
—一個跟她有著同樣人生經歷的人;一個可以跟她站在對等立場的人;一個無論她多麼亂來,多麼粗魯,都願意陪在她身邊的人……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一個能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夥伴。
她覺得,儘管她是如此孤獨地走在從不仰賴任何人的人生路上,但羅伊一定可以拉住她的手,陪她一起前進。
因此,絢萌覺得非常開心。無論是跟羅伊一起作戰,或是兩人一起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這些都讓她感受到無比的喜悅。
(這麼說起來,還是第一次……有男生保護人家。)
絢萌想起方才與龍交手,羅伊為了保護她而抱住她的事。這對羅伊來說也許不代表什麼,但對絢萌來說卻是非常新鮮的體驗。因為過去的她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沒有被任何異性保護過。
(不過,接下來也許會碰到實力超出人家認知的對手……這代表今天這樣的情況,以後不一定不會發生吧。)
她緩緩睜開眼睛,忍不住呼了一口氣。
(那麼,要是人家今後也一直待在這個世界……對羅伊來說,人家是不是就變得不會這麼特別,可以當個普通的女生呢……?)
想到這裡,她這才恍然回神。
「……哇!人家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啦!」
她忍不住低聲嚷嚷著,整張臉面紅耳赤。畢竟剛剛的她,簡直就是希望羅伊能照著她所想的方式對待她嘛。
的確,仔細相處下來,羅伊不是個壞人;他很照顧漢娜,這是他的優點。再加上他有著與絢萌相似的境遇,這也讓絢萌覺得親切感倍增……
(不過,就算是這樣……)
一想到這裡,絢萌忽然想起羅伊之前對她提過的事:
『——你在你原本居住的世界有男朋友嗎?』
他問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該、該不會羅伊也……對人家……?不不不,不對不對不對!)
沒有,沒這種事!絢萌猛力搖頭。她心想,憑著她這股怪力,在原本的世界裡完全沒有男生會喜歡她。他們甚至不願意接近絢萌。從這個角度來看,根本就不會有男生把她當成異性看待。
(再、再說——是呀,人家根本就沒有對羅伊這個人……)
沒有特殊感情。應該沒有。儘管現在羅伊給她的感覺跟第一印象完全不同,不過……沒錯,絢萌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她多心了。
(畢、畢竟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戀愛是怎麼回事……)
絢萌沒有交過男朋友,甚至不曾對異性懷有情愫。所以,就算她現在真的意識到了這樣的情感,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對,就說人家根本就沒有對羅伊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嘛!討、討厭啦!)
她猛力地胡亂撥著自己的頭髮,想藉此驅散內心糾結的心緒。
「……算了,不要想了啦。」
她覺得,這件事彷佛愈想愈容易陷入泥沼。畢竟她也許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這讓她對於現在過度意識羅伊的存在這件事有所抵抗。
(對呀……畢竟人家遲早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的。)
你遲早要回去的——她在心裡重複著同一串字句,試圖藉此說服自己。
(不過……待在這裡還滿開心的,人家是不是要在這裡繼續待一陣子呢?)
她在這裡得到許多過去從未經歷過的體驗,還有令她感到開心的事。就這方面而言,她也許真的得好好感謝羅伊。
(嗯——我好像有點,只有一點點,想要在這個世界多待一會兒呢。)
她一個人邊想邊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
門的那頭傳來灑水的聲音。絢萌正在沖滌。
當然,在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的家裡都有這樣的設備。這是只有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才能擁有的特別設計。
絢萌一腳貫穿了皇帝龍之後,全身髒兮兮的她希望能夠洗個澡。
因此,現在羅伊一個人待在研究室里獨自思考著。內容當然是關於阿爾斯·瑪格納。
絢萌說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只能發揮一半的實力。儘管羅伊沒有完全仰賴絢萌的意思,但既然他要跟絢萌搭檔參賽,他們就必須做出最完善的準備。而羅伊希望能讓絢萌在能充分發揮實力的狀況下迎戰。
打倒皇帝龍之後,絢萌打從心底表現出了開心的感受。她的那般姿態,看在羅伊眼裡格外有魅力。然而,若下一次她還是只能發揮出一半的實力,能不能獲勝就是個未知數。萬一輸了……羅伊一想到絢萌會有多沮喪,心裡便焦急不已。
(……我到底怎麼了?)
這不是他的作風。這次挑戰阿爾斯·瑪格納的目的是讓絢萌回到原來的世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用意。而在這次比賽之後,他將永遠跟絢萌說再見。
「應該是這樣吧……」
為了能讓自己對這樣的事實更加確定,他試著將這樣的結果脫口而出。然而,心裡卻湧上了某種違和感。
「……可惡,我到底是怎樣啦!」
羅伊猛搔著頭,嘟噥了一聲。這時候,忽然有一道黑影從敞開的窗子鑽進室內。他疑惑地望過去,看到一隻全身濕透的烏鴉站在那裡。
——但那不是普通的烏鴉,它有著三顆如血水一般鮮艷的紅色眼眸。
『您是羅伊·修特拉斯先生吧?』
烏鴉開口,帶著彷佛好幾個人重疊的說話聲詢問。羅伊馬上意會到,這是聯盟派遣的使役魔,是由魔力創造出來的擬似生命。
羅伊點點頭。隨後,這隻烏鴉張開翅膀,『羅伊·修特拉斯先生,您欲參加「阿爾斯·瑪格納」的申請通過認可。因此前來通知您,自明天起開始的預賽之中,您將遭遇的比賽對手。』
「在此之前,我想登銾我的『使役魔』。她是人類,女性,使用肉搏格鬥技術。」
『……請稍等,在此代您向總部的負責人詢問。』
這隻烏鴉的身上應該施加了能夠和遠方取得聯繫的通訊魔術吧。烏鴉的眼珠做出了不規則的轉動。羅伊看著它,帶著些許不安的感受,心想要是事情能夠順利就好了。
(大會負責人應該知道我擅長的魔術不需要使役魔。要是對方針對這點提出質問,希望我的回答能夠順利唬過他們……)
一會兒之後,烏鴉的眼球回到中央位置固定,定睛直視著羅伊。
『——了解了,大會許可您提出的使役魔使用申請。』
「什麼……?
由於對方出乎意料地爽快接納了這個要求,羅伊嚇得
整個人愣了一下,忍不住心想,這……是怎麼回事?
「大會方面……什麼問題都沒有嗎?」
『沒有,負責人只說,祝您武運昌隆。』
「……是嗎。」
羅伊點點頭。儘管他總覺得這情況有些異樣,但既然主辦單位接納他的要求,他也沒道理退縮。
「我明白了。那麼,拜託你告訴我比賽對手。」
『好的,那麼請您參考——』
才說完,這隻烏鴉隨即如玻璃般迸碎。五顏六色四散的光芒之中,一張紙片從中掉了出來。
「竟然搞這種低俗的趣味……」
他撿起紙片。那是一張什麼都沒寫的羊皮紙。但羅伊哼了一聲,抓起這張羊皮紙的同時起身邁步走向浴室。
「絢萌,你沖完澡了嗎?」
「嗯,好了,我要準備出去了。」
「好,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我進去嘍。」
「……咦?啊、等、等等——」
就在絢萌開口把話說完之前,羅伊已經扭轉門把將門打開——
「阿爾斯·瑪格納的主辦單位剛剛回覆我了,所以我們可以一起……」
一走進去,他便看到還沒穿好衣服的絢萌手裡抓著一條毛巾,整個人僵直地呆站在浴室內更衣處的一角。
「嗚喔——」
當然,她緊實的身段、外型姣好的臀部,還有似有若無的乳房,以及曲線幅度不大,卻顯得相當滑順的四肢線條,全都坦露在羅伊面前。
「抱——」
他想道歉然後離開,然而:
「咿……咿…………」
絢萌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羅伊,隨後——
「咿呀呀啊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
羅伊趕緊搗住耳朵,整間浴室都在這聲尖叫中晃蕩。
「你、你快點出去啦——」
絢萌用手和毛巾遮著胸部和私處,整個人縮成一團地蹲在地上,想藉此縮小自己在羅伊視線中的面積。那張臉通紅的程度,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呃、唉呀,抱歉,那個……可惡!我是怎麼了啦!」
羅伊一時慌張,連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
「人家要出去了!人家要出去了啦!拜託你先出去啦!」
「啊、喔……對喔,嗯。」
羅伊儘管口頭上這麼說,但卻不知為何無法別開視線。他看著絢萌的裸體,心裡又湧出了一股奇妙的感受,讓他一張臉頓時湧上炙熱的溫度。
「你……你快點出去啦——」
絢萌淚眼汪汪地拜託羅伊。
從平常的行動絕對聯想不到,她竟會流露出如此嬌弱的姿態,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隻怯生生的小動物。
(……咦?這傢伙有這麼可愛嗎?)
羅伊忘記自己現在置身在什麼狀況,一不留神,絢萌和平常截然不同的落差,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快……」
——就在這時候,絢萌緊緊閉起雙眼,嘶聲大叫:
「人家叫你快點出去啦啊啊啊啊——!」
忽然『咔啷』一聲,絢萌用左手抓起泡澡盆的一角,用力地將它剝了下來……不對,確切地說,應該是捏碎。
「你就一直站在那邊看著一個青春期少女洗完澡沒穿衣服的裸體——你、你你、你這人到底是怎樣啦!色狼、豬頭、變態、性騷擾、偷窺狂啊啊啊啊——」
絢萌一邊努力地遮掩住自己的身體,一邊面紅耳赤地破口大罵。
「……啊、啊!是、是!對不起啦!」
羅伊總算取回了神智,趕緊轉身連滾帶爬地逃出浴室。
「討厭……你真是夠了!羅伊!」
一會兒之後,絢萌穿著羅伊幫她準備的備用睡衣,拿毛巾擦著濕潤的頭髮走了出來。
「到底有哪個男生會滿不在乎地開門走進有女生在洗澡的浴室呀!」
「對、對不起啦,我以為你已經穿好衣服了……可是,該怎麼說呢……原、原來你也會在意這種事呀……」
「人、人家當然會在意呀!你、你到底把人家當成什麼樣的女生啦!」
絢萌惡狠狠地瞪著羅伊說:
「再說,你一直看著人家的裸體是怎樣?你一定是覺得人家的身體沒有女性魅力啦!」
「……我沒有這樣想啦。」
羅伊回了話之後作勢咳了一聲。其實我覺得滿可愛的——這種話怎麼也不可能說出口。
「總、總之,我們繼續之前談過的話題吧!」
羅伊蠻橫地結束之前的話題後,接著開了口:
「那個……嗯,對了,阿爾斯·瑪格納的主辦單位聯絡我,告知了我們的預賽對手。」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抓起擺在桌上的羊皮紙,帶著詫異的表情將羊皮紙翻過來翻過去。
「這是什麼?什麼都沒寫呀。」
「一般人是看不到上面寫的內容的——把那張紙給我一下。」
羅伊接過羊皮紙將其攤開,接著伸出手指對準了羊皮紙,小小聲嘟噥了幾句。隨後,他的指尖發出白光,在羊皮紙上如書寫般一行一行划過。隨著他進行的動作,空中開始接連浮現出文字。
「喔!這是什麼!」
「魔術文字。只有擁有魔力的人才有辦法閱讀。而這張紙上的文字似乎又更進一步加上了一層限制,只對我的魔力起反應。」
「喔~~所以呢,上面寫了什麼?」
「你等一下。」
羅伊看了看飄浮在空中的文字,照著念了出來:
「『羅伊·修特拉斯先生鈞監,此次承蒙您參與敝委員會舉辦的魔術師決鬥淘汰賽,「阿爾斯·瑪格納」大賽,特此致上誠摯的謝意。本大會預賽將於明日舉行,屆時煩請您移駕至指定比賽場所。另外,比賽開始的時間將自明日起,以羅伊先生或您的對手到達比賽指定會場的時刻開始起算。意即,您與您的對手要以刺探對方虛實,趁勢擊破對手的方式比賽,抑或者光明正大地正面對決,本大會將全權委任於兩位參賽者決定。比賽規則僅有參賽選手必須是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以及不可多人同時參與比賽,除此之外本大會不會限制參賽雙方的一切行為。另外,若是魔術師擅長的領域為使喚「使役魔」的魔術,在使役魔的使用方面將不受前述第二條規範的限制。那麼接下來請參考下方提示的相關內容,在此期待您能夠在本大會中充分享受令人愉悅的魔術對決。謹此。 東方委員會敬上』」
「什麼是東方委員會?」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聳聳肩說:
「就是負責營運『阿爾斯·瑪格納』大賽的團體,其他一概不明。」
「好可疑呀……欸,這個不管了——那我們的對手,還有比賽會場呢?」
「比賽會場在菲薩爾德……是從這裡越過兩個山頭後才會到達的城鎮,它因遺蹟遍布而聞名。至於我們的對手是……一個叫做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的魔術師。」
絢萌聽了歪著頭問:
「這人是誰呀?」
「不知道。」
羅伊斬釘截鐵地回了話。
「什麼不知道……你不也是魔術師嗎?怎麼會不知道?」
「因為在我過去的人生中,從沒有想過要了解其他任何一位魔術師啦!」
「這是可以這麼理直氣壯說的話嗎!」
就在絢萌一臉驚訝地想對羅伊敬而遠之時,耳邊傳來一個聲音說:
「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他是擁有『不動的殲滅者』這個國家稱號的超強魔術師。」
羅伊的目光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看到聲音的主人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啊……學姊!」
站在敞開的研究室門邊,並倚靠其上的人是卡儂·莉庫努。
「學姊,你是有什麼事嗎?怎麼忽然跑來我這裡?」
「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我有點事情想要問你。」
聽到羅伊這麼問,卡儂先是咳了一聲,隨後瞪著他。
「羅伊·修特拉斯,聽說……你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是嗎?」
「嘖……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聽她說的。」
卡儂說完——唰地一聲退到後面去,而此時出現在那裡的人是……
「羅、羅伊……晚安……」
這個將連帽斗蓬深深蓋在頭頂上,悄悄從門外探頭進來的女生是漢娜。
「啊啊啊啊啊!漢娜!你把我要參賽的事告訴學姊了?」
「對對、對對不起…
…!」
漢娜道歉的同時整個人趕緊縮回到牆外,一會兒之後才又畏畏縮縮地探頭窺視著研究宰內。
「羅伊·修特拉斯,請你不要罵她。因為你的樣子實在太奇陘,所以我才揪著漢娜·雅芙菈逼問她。包含絢萌的謎團在內,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欺負漢娜了是嗎!?」
絢萌盤起雙手,斜眼瞪著卡儂。她的反應讓卡儂慌張地趕緊揮手。
「請、請等一下!我沒有對漢娜做出任何暴力行為啦!」
「我、我沒事啦……絢萌……」
漢娜——嚏哇哇……地一步步走到前面來,摘下帽子擺動著兩隻耳朵,帶著真摯的目光凝視著絢萌。
「我……那個……因為我很擔心羅伊……所以……想說……如果是卡儂學姊的話……」
「……她可以幫我是吧?」
聽到羅伊這麼問,漢娜點點頭。
「唉,你的想法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可是你還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啦!漢娜!」
「是、是……」
聽到絢萌這聲斥責,漢娜端正姿勢,忍不住緊緊閉起了眼睛。然而——
「現在罰你坐到人家腿上!」
「……咦?」
這句話讓漢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絢萌則坐在椅子上,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說:
「來吧!這裡!坐這邊!用你可愛的小屁屁——摸起來一定很讓人愉悅的小屁屁坐上來!羞赧而怯生生地坐到人家腿上來!快~點~啦~」
「…………那個,羅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如果你不會覺得討厭的話,我想你聽話比較妤。」
羅伊猜想,絢萌只是隨便找個理由想抱著漢娜疼愛她而已,這時候反抗她只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因而對著漢娜點點頭。
「……嗚……那個,那……那我失禮了……」
儘管漢娜覺得有些困惑,但還是坐到絢萌的大腿上。
「呼哈哈~~小屁屁的觸感好棒呀~~」
「咿、咿咿……!」
「喂,你不要再用什麼奇怪的言行舉止嚇漢娜了,不然我可要生氣嘍?」
「好、好啦……」
儘管絢萌鼓著嘴顯得有些不悅,但摸了摸漢娜的頭之後也顯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反應。不過絢萌的身材原本就很嬌小,大腿上面再坐一個比起她又小上一號的漢娜,這畫面不論怎麼看都顯得有些怪異。
「唉,算了……抱歉,學姊,剛剛的話題被打斷了。」
「不會啦,沒關係……漢娜·雅芙菈,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話就直說喔。」
「沒有啦……那個……沒關係的……」
漢娜帶著細碎得幾乎要聽不見的聲音回了話。
「……這樣的話,我們還是繼續剛剛的話題吧——漢娜·雅芙菈已經把所有事情告訴我了。」
「你反對嗎?」
若真是如此,那麼要說服卡儂可就要煞費苦心了……羅伊帶著這樣的想像,但卡儂卻意外地搖頭回應。
「沒有,我不是說我從頭到尾都聽說了嗎?當然,包含坐在那邊的——」
卡儂轉頭望向坐在一旁跟漢娜玩起來的絢萌,隨後隔了一個呼吸之後說:
「……一臉泰然自若的絢萌其實是異世界人,這件事我也知道了。」
「……你相信呀?」
「羅伊·修特拉斯,關於你的事我比起任何人都清楚。」
這句話讓羅伊聽了瞪大了眼睛。而卡儂則不知為何紅著臉別過頭去。
「請、請你不要誤會……我沒有特別關心你,只是、那個……該怎麼說呢——對啦,你就像個需要人家照顧的弟弟,就只是這樣而已。我是為了要幫你導正你的人生,所以查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喔,這樣啊,那真是不好意思,讓你這麼費心。」
「請你千萬不要誤會喔!」
「是,我不會誤會的。絕對不會。」
聽到羅伊這麼說,卡儂卻不知為何沉默了。還帶著一臉不悅的表情凝視著羅伊。
「……怎麼了嗎?」
「……沒有啦!什麼事都沒有!」
卡儂帶著一張有如微醺般紅潤的臉龐嚷嚷著:
「總之!也就是說——那個……你成功——或者說,正因為是你才有可能成功辦到『異世界召喚』這種了不起的魔術,這件事我相信……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施展這個魔術,不過……」
卡儂說到這裡,羅伊忽然放心了下來。總之,這位學生會長似乎是沒有聽說他施展異世界召喚這個魔術的動機。
「不過就結果來說,你的召喚是失敗的吧?所以你才需要把絢萌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欸,簡單來說確實是如此啦。」
羅伊聰了點點頭回覆,於是卡儂又接著說:
「不過,因為你使用了『異世界召喚』之術,消耗掉了大量魔力,所以即便有可能遭遇不測,你還是決定參加『阿爾斯·瑪格納』……這樣的想法我可以理解。這是非常嚴苛的考驗……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嗎?」
「……是的。」
面對這個問題,羅伊回覆的語氣聽來相當輕鬆,但那一雙眼睛卻顯得極為嚴肅。
「也許光是這麼說不足以讓你明白,但我是認真的。」
「……是嗎,我知道了。反正大概也沒人能阻止得了你。就跟以前一樣吧。」
卡儂彷佛覺得頗為困擾地嘆了一口氣,隨後撥了一下頭髮:
「這樣的話,我能為你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就是儘可能讓你多了解一下對手的情報。羅伊·修特拉斯,你應該不太清楚其他魔術師的事吧。」
「哈哈哈,一點都沒錯。」
「其他的不說,至少這絕對不是應該笑得出來的事。所以我之前就常說了,你應該要多了解一下你擅長的領域之外的事。因為我們不能預期這些額外的知識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
「我知道了,我接下來會努力的。」
羅伊淡淡地回了話。
「很好。」卡儂聽了也隨之揚起嘴角,「那我來告訴你吧——這位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也是一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而他擅長的魔術之中最優秀的似乎是防禦方面的魔術。」
「防禦魔術呀?」
一般所謂的防禦魔術之中,較為知名的就是羅伊在對付皇帝龍時使用過的『魔術反射』。除此之外,其他還有能夠針對特定屬性進行完全反射,或者遼蔽特定區域內的光線反射及折射,讓對手無法辨識施術者的位置……這種魔術的形式五花八門。不過無論如何,那都不是攻擊用的魔術,而是用以抵擋或承受對方攻擊的手段。
「真奇怪,如果面對複數對手還好,但這個比賽是一對一的對決,基本上防禦魔術應該是沒有辦法起什麼作用的呀。」
畢竟若是從頭到尾都只能抵擋而沒辦法施展,對體能較弱的魔術師來說明顯就會屈居劣勢。而攻擊方只需要找到這種魔術師的破綻使出攻擊魔術,那麼比賽就結束了。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現在這位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就是申請參加了這個『阿爾斯·瑪格納』賽會,所以我想他應該準備好了一套因應的戰術才對。」
羅伊點點頭,心想無論如何,這人應該都是個大意不得的對手。然而,他在賽前得到了對手的情報,現在就能提早做好心理準備;儘管魔術或物理性的攻擊被反射回來將會是一個非常令人感到棘手的狀況,但若是以絢萌作為主要的攻擊點安排戰術,應該有辦法應付才對。
「謝謝你,學姊。有你的協助真的讓我安心不少。」
「……別這麼說,不過得到你的讚賞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卡儂帶著微微泛紅的臉龐,別過視線作勢咳了一聲。
之後,她甩過斗蓬說道:「那就祝你武運昌隆了。希望你能夠贏得比賽,平安無事地回來。」
「嗯,那當然。」
羅伊對著卡儂的背影回了話,這位學生會長點點頭之後便步出了研究室。
「……啊,羅伊。」
漢娜似乎算準了對話結束的時間,即刻從絢萌的大腿上跳下來跑向羅伊。「啊嗯~~」儘管聽到一聲有些哀怨的異樣聲音,但羅伊沒加以理會。
「怎麼了嗎,漢娜?」
漢娜拉住羅伊的袖子,他也隨即蹲低了身子,將耳朵湊到漢娜的嘴邊。
「……那個,你們比賽的會場在哪裡呀?」
「菲薩爾德。」
「……有點遠耶。」
——的確……羅伊用點頭的方式回
應。
要移動到菲薩爾德應該會花不少時間。而且這場比賽還是從對手抵達的時間點開始進行。換句話說,要是吉格蒙特早幾天抵達,很有可能會先行開始設計陷阱。
「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個……人家有個想法。」
漢娜似乎覺得自己可以幫得上忙,因而臉上帶著無比的喜悅開口對著羅伊說道。
那是兩根門柱。兩根門柱以毫無親和力的鑄造方式彼此相對而立。這是小康家庭里都會有的,極為普通的建築特徵。
然而,與一般家庭不同的是,這兩根門柱頂端各有一顆夾帶著淺紫色光芒的球狀物,柱身上鑲了幾顆寶石。而且最重要的是——門柱中央沒有門。
「這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嗎?」
羅伊對著身旁的漢娜開口詢問,而漢娜則默默點頭。
她說她有好辦法,因而隔天早上帶著羅伊一行人來到學校中庭。中庭里有一輛板車,板車上載著一樣貨物,貨物上羞著床單。他們請絢萌幫忙將板車推進了羅伊的研究室,拉下床單便看到了眼前的東西。
「這不過就是門柱吧……還是說,這其實是別種東西呢?」
絢萌彷佛為了確認這兩根柱狀物體的觸感似地,一雙手在上面拍呀拍的。而一旁的卡儂也一樣。
「不,這不是普通的門柱。這兩根柱子上有些許的魔力反應。這兩根門柱上擺的兩顆球,該不會是『雙子石』吧?」
聽到卡儂這麼問,漢娜點了點頭。
「雙子石……是相隔一定距離設置之下會產生魔力反應的雙子石嗎?」
「有這種東西呀?」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也跟著開口詢問。
「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雷電會對某種礦石產生反應而流動嗎?那種礦石本身也具有散發魔力的性質,並藉此形成誘導特定屬性能源的特質。而雙子石也是一樣。不過這種石頭只有一個的時候只是普通的石頭,要成對才會產生微量魔力。」
聽到羅伊的解釋,絢萌先是表現出好像理解的反應,接著又歪起了頭。
「咦?不過魔力不是只會寄宿在人的身上嗎?」
「的確,不過魔術發動之後釋放出來的魔力不會消失,而是持續飄蕩在這個世界之中。受到這種現象的影響,特定物質就會蓄積這些魔力。」
「喔~?」絢萌歪著頭聽完之後,姑且還是以點頭的方式回應。
「因為有具有這種特質的物質存在,專門製作魔術道具的魔術師就以此開發出了一些提供普通人使用的捲軸、帶有特定屬性能源的武器,以及對於魔術能夠提供一定程度抵抗力的防具等等……漢娜,這也算是魔術道具嗎?」
聽到羅伊詢問,漢娜點頭回應的同時也拉了拉他的袖子,讓他蹲低了身子湊到漢娜面前。
「……雙子石相隔一定距離擺放時產生的魔力,具有增幅飄蕩在兩顆雙子石中央的魔力微粒子的作用。」
漢娜細碎的呢喃傳入了羅儼耳中。
「確實是如此,然後呢?」
「然後……把其他帶有魔力的礦石,或是以這類東西增幅的魔術道具組合起來……將這些魔力引導到雙子石上去……這兩根門柱就是這樣的東西。」
羅伊慢慢聽懂她要說什麼,起身抬頭凝望著這兩根門柱。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簡易的『魔力增幅器』嘍?」
聽到羅伊這聲嘟噥,卡儂嚇了一跳而忍不住喚了一聲:
「這是用以吸收魔力,然後加以增幅的魔術道具嗎?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世上有這種東西呀!是你做的嗎,漢娜·雅芙菈?」
「是的……那個,我以前就在想,這樣的東西也許可以做得出來……所以已經做好基礎架構的設計了……」
漢娜有些害臊地帶著泛紅的臉頰笑著說:
「因為我聽說羅伊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大賽……就想說這東西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是嗎……你真是太棒了!漢娜!」
羅伊開心地摸著漢娜的頭,「咪嗚~」而漢娜則是帶著羞赧的反應將頭低垂著。
「那、那個、所以呀……只要使用這個東西,就算只有一點點魔力都可以有一定程度的增幅效果。」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湊到羅伊耳邊,帶著有些愧疚的聲音說:「可是……這兩根門柱如果沒有擺在一定的相對距離之下,就不會產生魔力增幅的效果。而要拿捏好正確的距離需要時間……它應該……不適合攜帶使用……」
羅伊聽了用手抵住下顎思索了一會兒。他回想著剛剛漢娜所說過的話。
「……這樣啊,所以你是希望我們拿來當作『移動裝置』使用是嗎?」
他似乎是猜中了漢娜的想法,讓漢娜開心到眼神都亮起來了。
「嗯~~這是什麼意思?」
絢萌完全聽不懂三位魔術師提到的內容,帶著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詢問。
「我的『物質轉移』之術,簡單來說就是可以任意把遠方的物體移動到任何地方。不過反過來說,我也可以將存在於這個區域的物體移動到他處。」
「啊、人家總算聽懂了!也就是瞬間移動嘛!」
聽到絢萌拍著手這麼說,羅伊點了點頭。
「不過要移動生物需要消耗的魔力遠大於移動其他物質——絢萌,拿你作為例子應該就可以很輕易解釋這種情況了……雖然實際需要的魔力也遠比『具世界召喚』來得少就是了,不過還是需要大量的魔力消耗。」
「不過,只要使用這個東西,我們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了是嗎?」
看到羅伊點頭,絢萌開心地跳了起來歡呼:「漢娜!你好棒喔~~」
也就是說,只要使用這個魔力增幅器,羅伊和絢萌就可以在不耗費移動時間的情況下抵達菲薩爾德——至少對手搶先抵達的機會應該非常低。
「謝謝你漢娜!」
「你幹得太好了!漢娜!」
聽到羅伊和絢萌這麼說,漢娜即刻滿臉通紅地拉起斗蓬的帽子,害羞地將臉遮掩起來。
「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了。我想你們現在馬上出發會比較好。」
聽到卡儂的建議,羅伊也點點頭。他示意要其他三人退開,而三個女生照做之後,他也隨即取下脖子上的鑰匙型項鍊,口中開始禱唱『顯世規語』。隨後,鑰匙前端發出微微白光——
門柱上的兩顆球體彷佛對鑰匙上凝聚的白光產生反應,不約而同地釋放出光芒——瞬間,一陣爆音響起,魔力聚集在兩根門柱中央空無一物之處並開始膨脹。
「嗚哇!這實在厲害呀……!」
羅伊沒使用多少魔力,但眼前卻產生了極為龐大的能量。整間研究室內幾乎都要被眼前的白光吞噬。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算不使用秘咒卡,也可以立刻抵達菲薩爾德了。」
羅伊說完便將鑰匙探進兩根門柱中央,同時開口禱唱關鍵的『顯世規語』。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幾聲強烈的音爆之中,一幅異樣的景象緩緩出現在他們面前,逐漸凝聚成具象的形體——一道巨大而莊嚴,教人聯想到天堂樂園的美麗門扉顯形。
羅伊彈了一下響指,左右兩側的門板便隨即開出一道門縫,愈開愈大,同時煥放出絢爛的白光。
「羅伊·修特拉斯!你千萬要小心!我還有很多事情要教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聽到卡儂這番送別,羅伊苦笑著舉手回應。
「絢萌!你也是!我下次一定不會輸給你,所以你不可以輸給其他人!還有!等你回來我還要好好逼問你!你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強!」
「好的!之後有時間的話,人家隨時都可以當你的對手喔!」
絢萌一派輕鬆地回了話之後便邁步向前走了出去。
「羅……羅伊!絢萌……!」
接下來的這聲呼喚讓羅伊驚訝地回頭——漢娜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自他們認識以來,這是羅伊第一次聽到她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
「請、請你們不要冒險……!不過也請你們加油!我會等你們回來的!還有絢萌……在你回去異世界之前,人家想聽你說說看你居住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羅伊知道漢娜聲音喊得非常勉強,代表她真的非常擔心。但她想為羅伊和絢萌打氣的想法也同樣強烈。
「……喔!我們一定會凱旋歸來的!」
羅伊回話的同時微笑著豎起了大拇指。而絢萌也接著對漢娜說:
「人家會小心的!下次讓人家抱一下喔!」
說完,兩人一起齊步向前。
他們面對著一片白茫茫的世
界,彷佛腳下沒有著力的道路。然而,踩出步伐卻仍可以感受到堅硬的實感。而這樣就夠了。
之後的路,他們只要自己開闢即可——開闢通往勝利的活路。
「……那我們上吧,絢萌。」
「嗯,當然!」
兩人一同齊步在光芒中前進,身後的門扉闔上。白茫茫的世界籠罩在他們左右,讓人無法辨別四周的方向;甚至不能分辨究竟是他們正憑藉著自己的雙腳前進,抑或者只是原地踏步……在這個充斥著不確定感的環境之中,他們仍持續前進著。
……隨後,耳邊傳來了人聲。
這個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不知從何處傳來嘈雜的人聲。
然而,這個空間接著也開始出現人的身影。一群人各自有不同方向地步行在同一個空間。接著,一如層層摘除的薄紗,人群之外也開始出現石磚步道以及建物;並排在兩側建築物的大道旁也可以看見愈來愈多的食材攤、雜貨攤……然後,當羅伊和絢萌發現時,他們已經置身一座城鎮之中。
「……真的是轉眼就到了呢。這裡就是菲薩爾德?」
羅伊東張西望,看來他們似乎是來到菲薩爾德的商圈。而兩人忽然冒出來的情況,也讓當地居民和遊客嚇得趕緊避開,仔細地觀察他們。
聽到絢萌開口詢問之後,羅伊也跟著轉頭,看到廣闊的天空下宛如一把長槍拄在地上般的高聳建物聳立在不遠之處。
「沒錯,那就是菲薩爾德的名勝,時鐘塔。」
「原來如此!真的好方便喔……話說,人家忽然想到,羅伊,你的物質轉移之術只能維持幾十秒鐘的時間對吧?我們也是這樣嗎?」
聽到絢萌這麼問,羅伊搖搖頭。
「所謂存在因子,即是這個世界從生物和非生物身上,認知到他們想留在某處的意志和執著,並且將他們定義在該處的媒介。不過由於非生物本身的意志較為薄弱,因此不會存在想要待在某處的意念,所以它們會回到原來的地方,而我的魔術也只能維持一下下。不過我們人類擁有明確的自由意志,這個部分就可以自由調整。」
「喔喔,人家真的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聽懂!明明每個句子裡的每個字人家都知道意思,但湊起來還是聽不懂,這實在太厲害了!」
「……算了,總之你只要想成是你想回去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去,你不想回去的話,只要你這麼想,這段期間就不會回去,這樣就好了——附帶一提,因為你已經被我定義成這個世界的存在了,所以你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這樣你聽懂了嗎?」
「懂了!什麼嘛,你剛開始這麼講就好啦!人家的理解力可是零耶!」
「這個世界可不是什麼事情都是只要你先講了,大家就會覺得沒問題喔。」
羅伊半眯著眼睛凝視著絢萌。
「啊哈哈哈~~」絢萌帶著異樣的笑聲意圖矇混,隨後便直接把話題帶開:「……好了,那個……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要把吉格蒙特找出來嗎?」
「這個嘛,我們先到酒吧問問看有沒有這樣的人來到這座城鎮吧——」
「你是羅伊·修特拉斯嗎?」
聽到這聲詢問,羅伊和絢萌即刻回頭,看到一名看起來髒兮兮的老人。
「我是,有什麼事嗎?」
羅伊開口詢問,這名老人點點頭之後,隨即吐出嘶啞的聲音說:
「有人托我在這裡等著,看到年輕魔術師就問他是不是羅伊·修特拉斯,然後傳話給他。」
「傳話?委託你的人是誰?」
「他說他也是魔術師,不過看他身材魁梧的樣子,比較像個武鬥家。」
羅伊心想,這人應該就是吉格蒙特沒錯了,因此催促老人繼續說:
「然後呢?他要你轉告我什麼?」
「喔,他要我轉告你,他在城外的廢墟等你,說要跟你在那裡一決勝負。」
羅伊聽了蹙起眉頭,看來吉格蒙特已經先一步到城外等著了——這倒無所謂,但羅伊無法理解……
「他到底想怎樣?竟然特地指定了對決場所?」
「該不會,他是個想要堂堂正正分個高下的人吧?」
「不……這人又不是騎士團的人。而且魔術的本質就是專門針對對手的弱點進攻;卑鄙也好,挨罵也好,說我們過分也好……無論別人說什麼,我們這些魔術師都會仔細擬定作戰計劃,確實將敵人逼入絕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堂堂正正找我們挑戰。」
羅伊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但無論如何,對手絕非善類。
「不過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去吧。」
「可是這搞不好是對方的陷阱呀?」絢萌說。
「沒關係。比起在不知道有陷阱的情況下殺過去,我們已經先有了心理準備,這樣就有辦法應付。」
「的確。」絢萌點點頭,「……既然對方還特地發了挑戰狀給我們,那為了回報他,我們就去吧。」
「嗯……老先生,謝謝你特地在這裡等我們。可以請教一下你知道他說的廢墟是哪一座嗎?」
「……在那個方向。」
老人回話的同時伸出了手。羅伊看著他所指的方向,緩緩地做了一次呼吸。
——這場由諸多為了挑戰極致而參賽的魔術師而形成的,一場賭命的決鬥淘汰賽即將開始……一場為了尋求最強而舉辦的決鬥淘汰賽。
羅伊喃喃開口:「好,我們上。來分個高下吧。」
這是他一直以來敬而遠之,不願意面對,甚至忌諱著的……
「——由我們來抓下勝利。」
這是一座巍巍聳立在森林中的城堡。
然而,從城堡本身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它荒廢已久的歷史。城牆長滿了苔蘚,窗玻璃完好保存的不多,庭院裡雜草叢生,樹木枝葉久未修剪;乾涸的水井、殘破的水瓮,加上頹傾的雕像……城堡內的所有景物全都在訴說著它曾經繁華的哀淒故事。
故事內容應該是過去統治著這塊土地的領主因為某種緣故而必須將其拋下,而買主未經整理,就這麼任憑它持續承受歲月的摧殘;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致使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總之那對現在來說都無關緊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羅伊和絢萌現在都還沒有看到他們的對手,吉格蒙特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呀?」
羅伊一邊警戒著四周任何可能發生的狀況,一邊帶著絢萌來到指定地點,看到眼前的景象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嚷嚷著。
「他是躲在哪裡嗎?」
絢萌也跟著嘟噥了一聲。但事實上,她似乎不是發自內心地說出這句話。畢竟絢萌擁有超人般的知覺,若是『有人躲在附近』,她不會察覺不出來。而她此時能表現得這麼從容,代表這裡沒有其他人在。
(不對……等一下,其實他也有可能將自己隱形起來吧。)
有一種稱之為『隱沒』的魔術,能使施術者融入周圍的風景之中,完全從當下環境消失。使用這種魔術甚至能消除施術者的一切氣息,就連一流刺客都無法察覺,而受到突擊。但羅伊搖了搖頭,心想——
(不對,那個魔術持續時間頂多幾分鐘……不適合長時間埋伏時使用。)
這種魔術終究只適用於想分散對手注意力的場合;在執行潛入行動時能發揮超群的效果,但面對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抵達的對手,這種魔術是無法持續性使用的。而這麼一來……就在羅伊進一步思索的同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邊忽然迴蕩起一聲惱人的狂笑,讓羅伊慌張地四處張望。然而,他卻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來得好!你就是「扉之魔術師」,羅伊·修特拉斯吧!一個不滿二十歲就得到國家稱號的天才魔術師,我早就想過遲早要跟你分個高下,但沒想到這個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呀!我的名字叫做吉格蒙特——吉格蒙特·法爾羅伊斯!』
——不對,聲音不是從外側傳來的,而是直接迴蕩在羅伊的腦中。這聲粗而厚實的男子聲音不斷在羅伊的腦中震盪著。
「嚇人家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啦!」
絢萌似乎也感覺到了,她有些慌亂地用兩手按著兩側的太陽穴。
「是『魔聲共鳴』呀……這是一種能從遠處將聲音傳遞到目標對象腦中的魔術。我們的聲音對方也聽得見。」
「咦?那個叫吉格蒙特的人在很遠的地方嗎?」
羅伊搖搖頭——這倒不可能。因為『魔聲共鳴』不是範圍這麼廣的魔術。這種魔術的最初用意是在戰場上為了不讓敵人察覺我方作戰計劃,而在同伴們彼此之間使用的。
『你放心吧!我在這裡——這裡!在
城堡的屋頂上!』
羅伊和絢萌聽到吉格蒙特的宣告後抬頭望向城堡頂端,看到這個猶如大、中、小的箱子堆疊起來的城堡頂端有一個四方形的小型建物。那應該是瞭望台。
『我想請你們到這裡來!等你們抵達了我們再來展開決鬥!』
吉格蒙特說完發出了豪邁的笑聲,接著又補上一句:
『不過——由於這座城堡長年遭到棄置,到處都有坍塌的危機,而且還是適合魔物棲息的巢穴呀!決鬥的前提是你們能把所有魔物打倒來到這裡!哈——哈!哈!哈!』
「真卑鄙……」
『這哪有什麼卑鄙!我可是安分地把路上所有魔物全部打倒後才爬到這裡來的!你們也試試看吧!』
這聽來似乎是很合理的說法,但事實上吉格蒙特在爬上城堡頂端之後,已經可以休息。但相較之下,羅伊和絢萌打倒大量魔物之後,爬到城堡頂端就得即刻和吉格蒙特展開對決。
『來吧!上來吧!如果你們辦不到的話就早點打道回府,向主辦單位取消參賽資格好了!沒有那個實力闖過這個關卡,根本就沒資格當我的對手!這可是我好心事先讓你們用這種篩選的方式衡量自己的實力呀!哈~~哈!哈!哈!』
「可惡,我才在想這傢伙為什麼要特地指定了決鬥地點,結果竟然是這樣的情況……!」
這下羅伊總算知道對手這麼做的目的了,但對於眼前這個局面卻是於事無補。就算他旁邊現在有絢萌在,但城堡內住了多少魔物,又是什麼樣的魔物根本無從得知。如果可以的話,羅伊想要儘可能保存魔力,儘量以最完備的狀態抵達對手面前。然而,吉格蒙特肯定是沒打算從城堡上面下來了。至少他應該已經做好固守城池的準備。儘管這場預賽沒有設定時間限制,但對羅伊來說,無謂地消耗兩、三天時間的局勢,能避免最好還是避免。
「不過若是要正面衝上去嘛……唔——」
羅伊猛搔著頭努力地試想著有沒有其他作戰方式,而絢萌這時候卻開了口:
「羅伊羅伊,總之我們只要把那個吉格蒙特從城堡屋頂上拉下來就好了,對吧?」
「嗯?啊,嗯,是啦,不過要是真有像你說的這麼輕鬆的話,我就不用麻煩了。」
「嗯,那也許可以辦得到喔。你等我一下。」
絢萌邊說邊『啪噠啪噠』地朝著城堡方向走去。隨後她停下腳步,向前跨出右腳,扭腰將左手向後拉。隨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喂,你到底想做——」
就在羅伊正要開口詢問的同時:
「——嘿呀!」
絢萌攤開手掌,一掌推向城堡的外牆。
——轟!
瞬間,傳來一陣巨大的搖晃,羅伊才覺得好像聽見了地鳴聲……
——喀啦……
隨後,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但就在羅伊還無法確定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同時……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宛如連鎖反應一般,物體破碎的聲音匯集起來向四方天空散布出去。羅伊瞪大了眼睛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接著…
——轟隆!
「嗚哇啊!」
羅伊彷佛腳下的支力點忽然消失一般一下子無法站穩。
他搞不清楚現下的狀況,只能不斷眨著眼睛。然而,在意識逐漸冷靜下來,可以判斷狀況的時候,他也即刻了解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方一陣塵土飛揚,碎石瓦礫不斷崩落。
眼前忽然出現一堆如山一般高的殘破石磚瓦片……但那裡之前應該還是一座『城堡』,只是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喂喂餵~~」
羅伊看傻了眼,心想,身旁這個女生究竟要出乎意料地嚇他多少次……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空手剷平一座城堡的『普通』女孩雙手叉腰地呼了一口氣。
「你、你這樣沒有犯規吧……?
「咦?是嗎?可是是對方先耍出那樣一個卑鄙手段的呀?」
聽到絢萌這麼說,羅伊也只能點頭。不過敵人大概也是想都沒想到,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自己的城堡就這麼徹底地被拆了吧。仔細一看,吉格蒙特方才所待的城堡,現在真的是塌得非常徹底。這麼一來別說是棲息在城堡內的魔物,恐怕就連那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都很可憐地被埋在瓦礫堆中了吧。
「……那個吉格蒙特……該不會死了吧?」
「不、不用擔心啦!你知道的,對方是個防禦方面的專家嘛……沒事啦……應該吧。」
就在羅伊和絢萌交談的過程中:
「——絕……」
一聲捆小而朦朧的呼喊聲傳了過來。而羅伊聽到之後隨即擺開了架勢。
「——對……」
眼前的瓦礫山開始出現動靜。隨後——
「——防禦!哈——哈!哈!哈!」
忽然一聲高分貝的狂笑傳出。城堡坍塌形成的瓦礫山中,好幾塊大型的建築物碎片也忽然四散飛了出去。一幢人影從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有著一身堅實壯碩的肌肉,儘管身上披著魔術師斗蓬,但看起來更像是武鬥家或戰士的男子。那一張粗獷的臉龐洋溢著笑容,看來相當豪爽。
他站在瓦礫山上,帶著毫髮無傷的身軀拍了拍手。
「沒想到你竟然會來這招!唉呀,真是太令我感到意外了!這可謂驚天動地的一擊呀!」
沒想到這人竟還活著,讓羅伊覺得有些喪氣。儘管絢萌的能力超乎常人,但這名對手看來也是相當厲害;他應該是在遭遇狀況的瞬間施展了防禦魔術。
「羅伊·修特拉斯!你的魔術看起來相當有趣呀!」
聽到對手這麼說,羅伊則挺起了胸膛指向絢萌說道:「不,剛剛那不是我做的,是她。」
「喔?小姐,你是什麼人?」
「人家叫做雛菊絢萌——你是吉格蒙特?」
「嗯,沒錯!你說你叫絢萌呀?我可以問一下你是什麼來頭嗎?」
「她是我的使役魔。」
——不過不知道是誰使喚誰就是了……後面這句話羅伊把它藏在心裡,沒有在開口的時候一併吐出去。
「原來如此……羅伊,我可是第一次聽說你有使役魔呀?我記得你是善使『物質轉移』的魔術師不是嗎!」
「嗯,原因很多啦。總之,我想我應該沒有違反規定才對。」
儘管這個問題有點無關緊要,但眼前這個名叫吉格蒙特的男子態度實在囂張,說話聲也未免太大了些。羅伊搗著耳朵回話之後便聽到他又是一陣放聲大笑。
「沒錯!不過你竟然擁有這麼強的使役魔!而且還是人類型的使役魔!看來我真是有點太低估你了呀!」
「無所謂啦,我們可以開始比賽了嗎。時間很寶貴呀。」
羅伊撥了一下斗蓬,從攜行盒中取出了秘咒卡。
「嗯,我們可不是為了閒聊而來的呢!」
絢萌也將手盤在胸前,挺著胸膛跟著附和。
「哈——哈!哈!哈!這下我可是被將了一軍呢!」
吉格蒙特拍了一下額頭揚起了嘴角。
「——那我們快點開始吧!看來你們不像我所擔心的這麼弱、這麼愚蠢呀!」
忽然間,他的氣質驟變,並從懷裡取出秘咒卡推到面前。
「看來你只是想試試我們的實力呀。」
「不要怪我!我之所以參加阿爾斯·瑪格納,為的只是跟強者交手。因為跟弱者對打是得不到東西的!」
「對打……你這人真的是魔術師嗎?」
「哈!哈!哈!這種小事你就別在意了吧——喝!」
吉格蒙特吆喝了一聲,同時跳向空中。而羅伊和絢萌也即刻向後退開。吉格蒙特落地的同時高舉起手中的秘咒卡。
「那麼我們開始吧——開始這場強者彼此賭命一搏的真實魔術對決!」
「……求之不得。」
羅伊也高舉起他的卡片,隨後高喊了一聲:
「——上吧!絢萌!」
「好!人家等很久了!」
絢萌開心地高喊了一聲用力蹬地衝出去——這場對決就此展開!
「先下手為強!」
她以乘著烈風飛翔的身軀祭出一記重拳。這一拳的攻擊速度似乎出乎吉格蒙特的意料,讓他瞪大了眼睛目睹對方的拳頭襲來——鏘啷!隨即就是一記猶如十字鎬敲在岩石上發出的堅硬聲響。
(先來一招……打中了!)
羅伊如此確信,然而:
「……哈!
哈!哈!這一招不錯!」
絢萌的鐵拳在擊中吉格蒙特之前忽然緊急煞車——這不是她的意志,而是一股反制的力量在抵擋,讓她甚至覺得手臂發麻。
「不過——對我起不了作用!」
——盾牌……在吉格蒙特面前忽然冒出一張彷佛騎士專用的黑色大型盾牌。這張盾牌沒有多餘無謂的色彩,所有鑄造功夫都集中擺在實用性上。但也正因為如此,其堅實的防禦力也抵擋住了絢萌的攻擊。
「那是……是那傢伙的防禦魔術嗎!」
然而,這不是羅伊所知悉的魔術。
『沒錯!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防禦魔術,是我經過重重鍛鏈加上努力鑽研而研發出來的魔術——名為『絕對防禦』!」
「好厲害!好~~這樣的話……喝呀!」
絢萌接著揮出左拳,然後扭轉整個身子有如甩鞭一般祭出一記猛力的腿踢——雙腳還沒落地,又是一記上段迴旋踢:
然而……
「哈~~哈!哈!哈!沒用的!沒用沒用沒用——」
絢萌的每一記攻擊全都無法對吉格蒙特的盾牌造成傷害。
「我的秘咒卡發動條件就是遭受敵人攻擊的那一刻!而我的『顯世規語』就是『絕對防禦』!」
換句話說,當吉格蒙特從瓦礫山底下轟飛頭頂上的碎石爬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秘咒卡就已經從封印中解放,並在絢萌的攻擊之下轉化為魔術。
「不論你的力量多麼強大都敵不過我的『絕對防禦』!」
「可惡……這樣的話!」
羅伊高舉起手施放魔術,一顆巨大的火球出現在吉格蒙特身後,灼燒空氣的同時向他襲來。然而,這顆火球卻在接觸到吉格蒙特之前就先行爆炸。
「哈哈哈!我不是說過沒有用了嗎!我的力量就連魔力也可以抵銷掉呀!而且——沒有任何破綻!」
吉格蒙特的宣言讓羅伊聽了忍不住瞪大眼睛——他召喚出的火球,被吉格蒙特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另一張盾牌擋下來了。
「所以我是無敵的!我是最強的!我要在此宣言——我會打贏你們!」
「……就算是這樣!」
絢萌張開雙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肺里。
「人家要上了!」
——瞬間,她以極快的動作從四面八方對吉格蒙特展開攻擊;正面、右側、左側、斜向、背後、死角、要害……她沒給對手反擊的時間,持續從各個角度使出拳腳攻勢。速度之快有如神技。對格鬥技術外行的羅伊,他的視覺反應速度甚至完全無法跟上絢萌的動作。這宛如是由連續死亡串起來的螺旋;要是一般人遭受這番攻擊,肯定是還來不及哀號就已經死了。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啥!哈!哈!哈!哈!哈!」
吉格蒙特大笑出聲。這也難怪,畢竟絢萌到現在還無法給予這位魔術師任何傷害;甚至她愈是進攻,敵人身上的盾牌就愈變愈多;原本羅伊的魔術就已經讓盾牌多出一張,現在大大小小加起來已經有七張圍繞在吉格蒙特的身邊,隨著絢萌的動作移動,抵擋她做出的攻擊。
「其實我使用的是凝聚了我強大魔力的秘咒卡,總數一共一萬張!沒錯,這就是!這就是我最強最大的魔術!這世上沒有任何攻擊是它擋不下來的!我不會受傷!不會輸!沒有死角啊啊啊啊——!」
絢萌聽了使盡全力——奮力地祭出一記正拳,彷佛要讓這一拳結束這一切。然而,就連這樣一記正拳,也還是在發出了駭人的撞擊聲後,被盾牌擋了下束。
「嗚嗚嗚——好強!」
絢萌不滿地嘟噥了一聲,兩手喪氣地垂到身邊。
(不過……很奇怪呀。)
羅伊心裡忽然湧出一股莫名的焦慮——『絕對防禦』,這的確是無比強大的魔術。它連絢萌的攻擊都擋得下來,光是這樣就足以說明一切。但話說回來,這個防禦魔術也不過就是如此。吉格蒙特除了防禦,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絢萌不斷祭出攻勢,但對手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擊。
(就跟學姊之前說的一樣。絕對無敵的防禦魔術就承受攻擊的一方來說,確實是無可挑剔的魔術,但……它根本上不適合一對一決戰。)
然而,就連一流魔術師要同時施展防禦和攻擊兩種在根本上不同典型的魔術,也是相當困難的事。而且吉格蒙特還是將一切研究投注在防禦魔術上的魔術師,甚至還讓他因此得到國家稱號。這麼一來,他應該沒有餘裕將秘咒卡投注在攻擊魔術上才對。
(……那麼,他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展開攻擊呢?)
羅伊懷有不祥的預感。吉格蒙特身上應該還有什麼他沒有看穿的特質。
「看——招!」
絢萌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再次展開極速的連續攻擊,加上最後一記猛力頭錘。但這對吉格蒙特還是沒用,讓她鼓起臉頰向後退了一步。
「……差不多了吧。」
吉格蒙特看著絢萌這樣的反應,忽然開口吐出一聲呢喃——就在這時候……
(等一下……他的國家稱號?)
羅伊腦中忽然想起之前卡儂告訴他們的,吉格蒙特被賦予的稱號,身上猛然竄起一陣幾乎要讓他整個身體瞬間凍僵的恐懼。
「絢……絢萌!快退開呀啊啊啊——」
羅伊忍不住大叫。而絢萌聽到也反射性地從吉格蒙特面前跳開——這一刻……
「我要上了…一 」
吉格蒙特身邊的盾牌迸碎四散,全部變回了秘咒卡。秘咒卡發出白光,收束在他的右手臂上變成另一種物質。
——那是一副巨大的手部鎧甲。這一副鎧甲省去了無謂的裝飾,完全著重於功能性,因此格外彰顯它兇猛的特質。
「來吧!加諸其身的力量!」
吉格蒙特向前跨出一步,強大的衝擊力道搖撼著整片大地。無法抑制的魔力餘波化成衝擊力量向四周蔓延。這一股力量肆虐有如掙脫束縛的野獸狂吼。吉格蒙特咬著牙,使勁驅動他身上的骨骼與肌肉發出懾人的聲響——隨後,撕聲力竭地高聲吶喊:
「——絕、對、攻——擎!」
這一刻,他揮出的鐵拳夾帶的力量在絢萌面前迸發。
「嗚……咿呀啊——!」
絢萌被轟飛出去了。之前無論對手是誰都從不退讓的雛菊絢萌,挨了這麼一拳後有如紙片般被轟飛出去,落向羅伊的方向。
「嗚哇!」
羅伊想接住她,但來不及。絢萌掠過他的臉側,向後方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樹上。羅伊趕忙跑向絢萌。
「絢萌!你沒事吧!」
挨了這一下,就算是絢萌應該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絢萌的身軀向前彎折,垂著頸子倒在樹幹前。羅伊擔心地呼喚著她,但是:
「……嗚哇~~真是嚇了人家一跳。」
絢萌抬起頭,帶著一副稀鬆平常的口吻說。看到她這副模樣,羅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隨後,絢萌更是『嘿咻!』地吆喝一聲,即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什麼……!」
看到絢萌毫髮無傷,吉格蒙特也忍不住顯露出驚嚇的反應發出感嘆。羅伊仔細地觀察了絢萌,看到她除了衣服有點髒之外,身上看不見任何傷勢。
「你……沒事呀?」
羅伊極為詫異地開口詢問,絢萌則點頭回應:
「嗯,勉強擋下來了。雖然有點痛啦,嘿嘿。」
聽到她這麼說,羅伊一臉呆滯地望著她,隨後揚起嘴角露出苦笑。
「……老天,你這傢伙真的一直都是這樣呀……」
「不過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力量很大耶。」
「喔,其實我們知道線索,但我發現得太晚了……我想,那應該是『魔力反射』。」
「『魔力反射』……是你之前用過的那個魔術嗎?」
絢萌歪著頭問,而羅伊則一邊幫絢萌施展治療魔術,一邊點頭說:
「對,而且……那傢伙的『魔力反射』不僅能夠反射物理性的攻擊,似乎連承受攻擊的能力也沒有上限。換句話說,他把你剛剛施展的攻擊力道全部收為已有,然後轉換成物理攻擊拿來炮轟在你的身上。」
「……這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
「我不知道,我想正常情況下應詨是不可能,不過——他跟我同樣都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就像我窮極了物質轉移之術,便可以成功施展『異世界召喚』魔術一般,他恐怕也是同樣以他獨到的見解,將防禦魔術升華到另一個境界。」
——沒錯,吉格蒙特的戰鬥方式就是如此。以『絕對防禦』承受對手各式各樣的攻擊,然後以『絕對攻擊』的方式將接收
的攻擊力道全部還給對手,以這兩種方式將對手擊垮。這種事說起來簡單,但魔術師本身不僅需要超乎常人的魔術天賦,還需要非比尋常的堅實體魄才有辦法辦到。畢竟他必須先承受對手所有的攻擊,然後還要將凝縮的力量一口氣全部施放出去。要是身體不夠強健,承受不了這種魔術的反作用力,受到的傷害恐怕不是鬧著玩的。
「……『不動的殲滅者』,看來這個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羅伊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嘟噥了一聲,心想,搞不好碰到了一個相當棘手的對手了;不管絢萌實力多麼強大,她的攻擊方式全都是物理性的。而只要對手能擋得下來,那應該就有辦法還擊扳倒絢萌。
「喔——原來如此,對手是玩這招呀。」
絢萌用手抵住下顎,開口吐出一聲呢喃。然而,隨後也展露了一個微笑。
「嗯~~~事情總算變得有趣了呢。」
「……喂,你等一下,你想幹嘛?」
「好!第二回合……開始了!」
對於羅伊的詢問,絢萌充耳不聞地將拳頭對拳頭敲了一下,隨即蹬地沖了出去。她的肌肉緊繃,運動的骨骼摩擦傳出聲響,甩出全身臂力地擊出奮力一拳,給予對手一記痛擊。
——咚鏘!
一聲鐵板相互撞擊的聲音傳出。然而……盾牌還是擋在絢萌面前。
「我就說……無論你來幾次結果都一樣!」
絢萌再次祭出劃破大氣的連續攻擊。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狀況都奮力向前邁進的志氣很好!但是無謀!無知!而且毫無勝算!」
吉格蒙特手上的鎧甲再次放出白光。而且這次是兩手。他猛力地發出一聲咆哮.
「絕對——攻擊!」
絢萌的身體挨了這一下飛向空中,她甚至沒辦法使用受身技巧化解衝擊力道,就這麼重重摔在地上。
「……還沒完!」
然而,絢萌高喊了一聲之後猛然從地上站起來。
「嗚……!這傢伙怎麼這麼頑強呀!」
看到她這副模樣,就連吉格蒙特也免不了顯露出焦急的神色。絢萌嘴角上揚的幅度變得更大更深。
「你也真的是很厲害呀!人家的攻擊竟然一點用也沒有!不過不這樣怎麼行!」
說完,她將拳頭舉到面前,向前跨出一步擺開架勢。
「對……!不這樣的話打起來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她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再次朝著吉格蒙特沖了出去。但她的拳頭仍舊全部被擋掉、反彈。對手每一次的防禦和攻擊都衝擊著她嬌小的身軀,但她總會站起來,再次沖向對手。她不斷挑戰,一而再,再而三地展開攻擊,絲毫沒有猶豫。彷佛稚子鍾情於玩耍一般。
「這招如何!」
絢萌邊叫喚著邊施展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攻勢,吉格蒙特仍舊擋了下來。
「嗚……真不可思議!就算你沒有受到損傷——」
他忍不住對著絢萌開口詢問:
「為什麼即使攻擊無效——你還能這麼若無其事地繼續對我展開進攻!」
對此,絢萌在踢出一腳的同時開口.
「嗯?嗯~~……這個嘛,應該是因為你很強吧?」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喜悅。
「因為你很強、非常強,看起來就好像一座難以跨越的障礙呀!」
她持續以纖細的手腕揮出令人難以想像的重擊。
「讓人家想努力——超過你!」
——轟隆!絢萌重拳夾帶著一聲劇烈的衝擊聲重打在吉格蒙特的『絕對防禦』盾牌上,但這回吉格蒙特的腳步鬆動了。
「嗚——!」
「還沒完還沒完……!人家還可以繼續進攻!」
絢萌宛如怒濤般的猛攻,在氣勢上完全壓過了吉格蒙特。而羅伊看著她忍不住大叫:
「餵、喂!絢萌!你冷靜點!不要一個人不顧後果地往前沖!我們是兩個人的搭檔呀!」
要是這麼放著她不管,她搞不好會持續進攻到被對方打死。一想到這點,羅伊便趕緊叫住她,而這聲呼喚也讓她出拳的動作忽然靜止。
「啊……這、這麼說也對呀!」
絢萌恍然回神,蹬地從吉格蒙特面前跳開,回到羅伊的身邊。
「嘿嘿嘿,對不起喔——」
看到她有些羞怯地搔著頭的反應,羅伊這才安心地呼了一口氣。
「……不過我說你,真的是很誇張呀。就算你受到的損傷不大,但你是在看到對手的本事後,眼裡除了進攻就容不下其他東西了嗎?而且還開心得不得了。」
「因、因為人家……人家很久沒遇到這麼厲害的對手了嘛!心情一下子不小心太亢奮了——」
她邊說邊帶著從容的姿態輕輕地跳著。看她剛剛不斷承受著吉格蒙特的攻勢,但現在還是幾乎毫髮無傷的狀態。羅伊一邊幫她治療,一邊心想,作為夥伴大概沒人比她更可靠了吧。
(說是這麼說……但我們該怎麼做呢。)
吉格蒙特的魔術能反彈各式各樣的攻擊,那麼就算羅伊放手使用『物質轉移』之術也沒有意義。但問題是現在又沒有其他有效的作戰策略……他拚命地動腦思索著——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其他辦法、其他辦法、其他辦法……
「羅伊,你在思考作戰計劃呀?那人家得先幫你爭取一些時間吧。」
正在伸展身體的絢萌忽然開了口:
「那人家就以牽制為主盡全力試試看好了!」
「嗯?喂喂,你現在又想幹什麼了?」
聽到羅伊這麼問,下一刻:
「雛菊流——」
絢萌喚了一聲後高高向上躍起,但這一拳不是朝著吉格蒙特揮出去,而是重重打在眼前的地表上。
大家以為她這一拳打偏了,頓時陷入一片沉默。然而……
「土龍殺——」
在這聲吶喊之中,耳邊也隨之傳出一陣地鳴。在高分貝的噪音中——地表猛然向上隆起。
「這是……!」
吉格蒙特趕緊從原處跳開。而該處向上竄起的土石就好比一把巨大的長槍,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形成一座小山。
「這、這是什麼招式呀……!」
「唉呀,果然不行呀……」
絢萌語帶遺憾地說。而羅伊也被她超乎常人的攻擊招式嚇呆了。
就在這時候——
「……不過,羅伊·修特拉斯,你到底是怎麼了?」
吉格蒙特讓盾牌飄浮在身邊,雙手盤在胸前說:
「你從頭到尾都沒怎麼施展攻擊,而是完全把戰鬥交給絢萌小妲進行呀?你不用你擅長的『物質轉移』之術嗎?還是——」說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你該不會沒辦法用吧?」
「……!」
忽然一股不寒而慄的感受讓羅伊冒出了冷汗。
——為什麼他會知道?吉格蒙特彷佛看透了羅伊的焦慮一般繼續開口:
「這是我的推測……與使役魔搭檔攻擊的最大優勢,還是魔術師與使役魔聯手施展的攻擊;儘管魔術師大部分的魔力都消耗在使役魔身上,但與使役魔聯手的效果還是相當具有威脅性,並且多方攻擊更能不給對手反擊的機會。不過羅伊,你除了戰鬥剛開始的時候之外,一直都沒怎麼行動吧?為什麼?雖然也有你正在準備戰術的可能,但我得出的結論還是——你其實因為某種緣故而不太能使用秘咒卡。」
「……你猜錯了,三流魔術師。」
羅伊佯裝出平靜地哼了一聲,然而……
「是嗎?我是覺得我沒有看走眼呀。」
吉格蒙符上揚的嘴角笑得更深。這副模樣明確表示他已經確信這樣的想法沒錯。羅伊咂舌,他原以為這人只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但他終究不愧是一名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
「若真是如此……那麼這場勝負似乎已經分曉了呀。因為我的魔術沒有弱點,無論來自什麼方向的攻擊都有辦法反彈回去。」
吉格蒙特自信滿滿地這麼說。
(嗯……等一下?)
羅伊腦中彷佛閃過了一個靈感。這也許就只是一個靈感,但他認為這個靈感應該有讓他賭一把的價值……如果是從前的他,也許會害怕這個賭注必需承受的風險而放棄,並且直接認輸以求全身而退。也許這才是比較好的結果——不過……
(我非贏不可——對!這是我跟她的約定!)
羅伊用力地點點頭。儘管這個賭博式的行為沒有多少勝算,但現在有絢萌陪在他的身邊,應該有辦法成功才對。畢竟絢萌可是個可以打贏魔術師、魔物,還有皇帝龍的女
生,她一定可以辦得到才對。羅伊對她有信心——只要跟她搭檔,一定可以辦得到!
「絢萌……請你再施展一次剛剛的攻擊!」
所以羅伊開了口。而絢萌回過頭來問道:「你說剛剛的攻擊是……雛菊流土龍殺?」
「名字什麼的無所謂啦。」
羅伊接著說:
「請你再用剛剛那個土龍什麼的招式轟他一次。」
「嗯,好是好……不過你打算怎麼做呢?」
「……絢萌,我不能跟你詳細說明,因為要是被對手察覺到就不好了。所以我只能這麼告訴你——」
羅伊帶著堅毅的眼神凝視著吉格蒙特,凝視著他們必須打倒的對手,開口對著絢萌說: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羅伊?」
他將心裡所想的話,果斷地吐了出去。
「我們要挺過這場戰役,然後……說什麼都要贏得這場比賽。」
聽到羅伊這麼說,絢萌呆愣著凝視著他,但一會兒之後……
「——嗯,人家知道了。」
她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接著她更是用拳頭敲了一下手掌,「畢竟你的腦袋比起人家好太多了嘛。所以這個部分就全部交給你處理,而人家則會完全信任你——然後我們一起搭檔作戰,說什麼都要贏得這場勝利!」
羅伊點點頭,「嗯。」了一聲,對著絢萌回以微笑。
吉格蒙特看到這一幕,舉起拳頭指著兩名對手。
「你們話說完了嗎?那就來吧!」
「嗯!人家要上了!」
絢萌先是做了一個呼吸,停了一拍之後,毫不猶豫地沖向對手。
「預備——雛菊流!」
「這招我已經看破了!」
「土龍殺——!」
絢萌一拳槌向地面——同時,隆起的土塊化成長槍,再次朝著吉格蒙特而去。
「沒用的——!」
但這名魔術師卻已經先一步逃開,使用飛翔魔術飛向了空中。
「……趁現在!」
羅伊從攜行盒中抓起了秘咒卡,將它扔了出去,並即刻開始詠唱『顯世規語』。
「——開啟吧!」
絢萌察覺到羅伊想做什麼,很快地擺出架勢。
「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羅伊將鑰匙插入卡片,緩緩轉了一圈。白光穿過卡片,建構出一幅巨大的魔法陣——瞬間,約萌腳下迅雷不及掩耳地出現一棵巨大的樹木。
樹木出現帶來一股猛力的加速度讓絢萌向上高高躍起,一口氣衝到了吉格蒙特的頭頂。
「——你們竟然做出這麼亂來的事!」
吉格蒙特驚訝地嚷嚷著,而絢萌則在一聲咆哮之中祭出如鐵錘般的腳跟扣擊。
「不過你們想得太美了!」
吉格蒙特頭頂上出現盾牌擋下了這一記攻勢。
「你們以為我擋不了來自頭頂上的攻擊嗎!」
這句疑問由羅伊回答:
「——我們沒這麼想!」
羅伊手中的鑰匙放出的白光,白光已經出現在預定地點——沒錯,是吉格蒙特的腳下。他瞪大了眼睛想從該處移開,但絢萌的攻擊卻讓他無暇他顧,無法持續施展飛翔魔術,已經從空中開始墜落。
「你讓她飛到空中……為的就是這個目的嗎!」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魔法陣再次展開,一幢巨大的建築物夾帶著地鳴從中現身——是菲薩爾德鎮上的時鐘塔!
「嗚喔喔喔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沒錯,羅伊的目的就是這個。
吉格蒙特之前說過,他的魔術無論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都能抵擋,但不知為何,他卻『避開』了絢萌方才施展的土龍殺……答案很簡單,他的『絕對防禦』有其弱點;能抵擋來自前後左右和上方的攻擊,卻沒有預期對手會從下方展開進攻。
所以絢萌的攻擊讓他一下子慌了手腳。而羅伊發現這點之後,只要先讓他避開同一招土龍殺,再從下方施展物質轉移之術攻擊他的弱點就好。
「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逃離現場的絢萌吶喊聲中,時鐘塔夾帶著駭人撞擊聲由下方往上轟炸了吉格蒙特。
「怎麼會這樣——」
這一記攻擊重創了吉格蒙特。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但那只是羅伊和絢萌的想像……羅伊忍不住生咽了一口氣。利用時鐘塔做出的攻擊被吉格蒙特腳下出現的盾牌擋住,在衝擊力下化成了碎片。
「哈~~哈!哈!哈!天真!羅伊·修特拉斯!你太天真了!」
吉格蒙特縱聲大笑,接著降落在地上的瓦礫堆上。他張開雙手,「我不是說了嗎?我的魔術沒有死角!無論前後左右,或者來自上面下面的攻擊全都可以抵擋得下來!這是最強的防禦魔術!是無敵的魔術!我的魔術沒有辦不到的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
羅伊忍不住握緊拳頭。
「你真的上鉤了呢!我在避開絢萌小姐的攻擊之後說出那樣的話,憑你這個年輕且才氣洋溢的魔術師一定會察覺我那句話中的矛盾,同時我也算好你會怎麼展開攻勢了呀!」
吉格蒙特邊說邊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帶著威嚇性的姿態盤起手。
「……這麼一來,我們算是分出高下了嗎?」
這句話讓羅伊忍不住咬牙。但剛剛那個計劃失敗,代表他連續施展物質轉移消耗掉的秘咒卡全都白費了。因此他點點頭,「是啦……我現在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這樣嗎,那你要乖乖認輸了嗎?雖然我是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不過既然規則上這麼規定,我也不能阻止你。」
吉格蒙特擺出紳士般的態度說。然而,在場卻有另一個聲音回話:
「……認輸?」
是絢萌。她彷佛完全沒有失去戰鬥意識,一雙眼睛緊盯著吉格蒙特。她搖搖頭說:
「我們還沒有輸。人家跟羅伊還沒有輸!」
「喔?面對這個狀況你還有志氣可以說這種話呀?」
「這不是志氣,是事實。而且羅伊也沒說『我認輸、我放棄』這種話——他沒有說!」
絢萌握緊拳頭,大聲嚷嚷著:
「所以我們還沒有輸!人家——相信羅伊!既然他還沒有認輸,人家也……不會覺得我們已經輸了!」
隨後她再次衝上前去,夾帶著撼動整個世界的吶喊揮出拳頭——本能性地揮出拳頭。裂空的音爆和衝擊聲不斷迴蕩,但這一切攻擊仍無法對眼前的對手起任何作用。
「嗚……!」
然而,絢萌退了一步之後——
「人家絕對……」
重拳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轟擊!
「——絕對不會退讓的!」
蹴擊!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命中對手!
她帶著厲鬼般的氣魄展開猛攻,這一連串攻勢誇張的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一般人常識所及,只是不停地、不斷地、一心一意地持續進攻——不過當然,這其中沒有任何一道攻擊能真正對吉格蒙特造成傷害,也沒能擊中吉格蒙特的身體。
「嗚……嗚嗚……!」
但吉格蒙特完全被絢萌的攻擊壓制。他沒有受到任何直接性的傷害。同時——對於絢萌,對於她毫不猶豫積極前進的意志,對於她這般深深相信自己的夥伴,只為求勝而奔走的,極端純粹的意志……
「這是什麼駭人的氣魄呀……!嗚……絕對——攻擊!」
夾帶著白光的魔術卻有如畏懼著眼前的一切似地做出了反撲,以對手發出的所有攻擊力道重重地打在對手身上。
「這種攻擊方式……沒有用的!」
但絢萌仍舊不以為意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再次沖了出去。
——轟隆!
一記掀翻地皮的蹬地衝刺帶她前進,再次轟出超乎常識的鐵拳。這樣的攻擊力道已經完全超出赤手空拳可能觸及的領域;她的拳頭甚至比起任何一件堅實的武器都來得強韌、剛猛,更夾帶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壓倒性高速——絢萌欲將對手吞噬而不斷嘶吼吶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吉格蒙特也跟著放聲大叫。他的『絕對攻擊』已經使出過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絢萌都能從地上站起來,不斷從地上站起來——彷佛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彷佛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繼續前進的方法。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用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方的怒吼持續激盪,久久不肯罷休——這般僵持性的激烈衝突從沒有停滯,彷佛將就此延續到世界的盡頭。
……然而,結束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來了。
「嗚……嗚呢……」
絢萌停止出拳了。也許她已經消耗掉過多體力,終於也呼吸急促地開始展露出疲態。
「……夠了,絢萌小姐。」
吉格蒙特開口。這不是嘲諷,而是發自內心的體恤。
「為什麼你就是不懂,不管你展開多少次攻擊都不會有用的……!」
絢萌沒有回話。她不斷地吸氣吐氣,反覆地調整呼吸。
「你輸了!輸了還要繼續抵抗只是愚人之勇!愚蠢得無可救藥!無能得令人哀傷!不是嗎!」
「……才、才不是……」
絢萌小小聲說。
一你真的從頭到尾都不打算認輸呀……那也罷,不過相對的——我就只能殺掉你了。」
吉格蒙特這句話聽來不是威脅,他是認真的。
不過對此絢萌說:
「這種事,人家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什麼……?」
聽到絢萌這麼說,吉格蒙特臉上顯露出詫異的反應。對此,絢萌接著開口:
「如果只有人家一個人,也許現在真的沒有希望。」
她隔了一個呼吸,舉起拳頭擺開架勢。
「不過人家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人家的身後有羅伊在,所以你……你殺不了我們的!」
她說完向後跳開,從吉格蒙特面前一躍跳到羅伊前方。
「對,就算人家打不贏你——」
絢萌面帶微笑地大叫了一聲:
「只要有羅伊在——人家就不會輸!」
說完,她整個人緩緩向前傾倒。
「……呼~累死了啦。」
她帶著彷佛使盡全力而覺得安詳的表情嘟噥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吉格蒙特顯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反應。
「……多虧你了,絢萌。」
之前始終不發一語地觀察著絢萌的羅伊,現在總算開口了:
「有你幫忙,這一切才能順利完成。」
他說話時,左手已經舉到面前。
「你說什麼……什麼!」
吉格蒙特話還沒說完,便忍不住瞪大眼睛顯露出驚嚇的反應。也許是因為他看到羅伊的掌上發出白光——而且光芒的範圍和亮度不小,相當驚人。
「你太大意了,吉格蒙特。」
「不、不會吧……你是趁著她在跟我對打的過程中提煉魔力的嗎……!」
「這怎麼可能?是從更早之前,對——」
羅伊帶著從容不迫的姿態揚起嘴角。
「——就是你用簡單明了的圈套,引誘我使出魔術的時候。」
這句話讓吉格蒙特臉色大變。
「我不能使用太多秘咒卡的事被你發現的時候,我就在想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一定會找個機會刻意顯露出破綻,讓對手用掉他所有的秘咒卡。而一如我所預料的,你創造出讓我攻擊你腳底下的計謀,於是我馬上就有了這個點子。」
「你是說……你是刻意上我的當嗎?」
羅伊點頭。不過確切來說,應該是為了保險起見而刻意上當給吉格蒙特看的。也就是說,他是早有預期到這是陷阱,因此右手使用秘咒卡的同時,也使用左手提煉魔力。儘管一名魔術師無法同時使用兩種不同典型的魔術,但事前準備是辦得到的。
「我之前可是有清楚告訴過你喔——我『現在』是真的無計可施。但你因為自己的作戰計劃成功而陶醉,完全沒發現我避著你的耳目正在進行的事。」
「……什麼!」
「我順便告訴你,你說你那是使用了一萬張秘咒卡的防禦魔術?真了不起……不過,這還是有耐受性的限制吧?我看你那些盾牌的承受力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吧?」
吉格蒙特向後跳了一段距離,顯露出瞠目結舌的反應。
「你就是為此讓絢萌小姐不斷地……可是你們應該沒有時間溝通才對吧!」
「喂,絢萌說過了吧?她說過我只告訴她,要她相信我。而她就是在這樣的信賴之下不斷向你發動攻勢的。為了奪得這場比賽的勝利,我們各自竭盡所能地使出了全力……就是這麼簡單。」
隨後,羅伊完成了準備揮動左手。手上的白光轉了一圈飛向鑰匙前端。這一刻,光芒的強度開始不斷增加。
「……哈哈哈!你真是機靈呀。」
然而,吉格蒙特卻仍帶著令人膽寒的冷靜態度對著羅伊說:
「不過呀——我不知道你打算使用多少張秘咒卡,但想必是不多吧?只能使用這種程度的魔術,再加上藉由那麼一點時間提煉出來的魔力……就算我的『絕對防禦』魔術承受力已經因為消耗而大幅下降,但你真能使出足以破壞『絕對防禦』的物質轉移術嗎?」
「……你看就知道了。」
羅伊沒把話說完——這時候,炫目的光芒四散,無邊無際。吉格蒙特前方騰空張開一張魔法陣。
「開啟——」
羅伊禱唱著『顯世規語』的同時,身邊的秘咒卡四處飛散,如舞蹈般繞行著羅伊。
他將鑰匙向前插了出去,接著補上最後一句『顯世規語』,以解放全部的力量:
「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嗡~地一聲,有如昆蟲振翅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天空。
但也就只有這樣,這個世界依然是一片寂靜。吉格蒙特帶著十足的戒心凝視著羅伊的一舉一動,但卻沒看到任何異狀——他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發生任何事。
隨後他笑了。
「……唉呀?怎麼了,羅伊,你快點施展你的魔術讓我看看呀。」
「……這很花時間的。」
「你到底打算召喚出什麼東西來!快點說說看呀!」
「我給你一個提示……」
羅伊揚起嘴角笑著說:
「……現在在你身後的,是——什麼東西呀?」
吉格蒙特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回頭——「這?」他驚呼了一聲嚇傻了。
那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一片徐風吹過的草原跟樹木——沒錯,它消失了。
原本應該還座落在那裡,吉格蒙特拿來當作堡壘使用的……那一座廢墟殘骸消失了。
「這、這怎麼可能!這……」
他再回過頭,眼前的景象立刻讓他發出一聲驚叫。他看到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沒錯,有東西從魔法陣中出現,筆直朝著吉格蒙特而去。
「這——嗚啊啊啊啊……!」
『整座城堡』帶著無比強大攻勢,無情地朝他衝去。
「我告訴你好了,吉格蒙特——我施展這一招所需要用到的秘咒卡,只有少少一百張而已。」
「——一百張?區區一百張秘咒卡加上你剛剛提煉出來的魔力,就能召喚出這麼大的東西………!
「你了解了嗎?」
吉格蒙特仍想試著以他的『絕對防禦』擺出防禦動作。此時,羅伊笑了……
「——我跟你的魔力質量差異不一樣啦!」
瞬間,物質轉移魔術發動。
「嗚嗚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吉格蒙特以他的盾牌抵擋羅伊的魔術,但在絢萌賭命的猛攻之下,他的『絕對防禦』承受力早已來到臨界點。面對一整座城堡的建築物群體猛力撞擊,盾牌終於還是在陣陣巨響之中迸出裂痕。
「沒想到你這麼年輕,魔力竟然可以超過我這麼多……!嗚……!」
人稱『不動』的吉格蒙特魔術,此時正一點一點,但卻相當紮實地迎向毀滅。
「……呵呵……」
但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啥!哈!」
他打從心底感到亢奮,同時也覺得開心。
「漂亮!羅伊·修特拉斯!還有你的使役魔,絢萌小姐!」
吉格蒙特的魔術之力正逐漸衰退,他正慢慢變得沒有防衛能力。但他仍絲毫不願退卻地張開雙臂。
「能遇見像你們這麼強的人真是奇蹟呀!我非常高興!這場敗仗……痛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彷佛完全沒有疑惑地接納了這場比賽的結果。
「……原來如此。
」
羅伊看著吉格蒙特的模樣呼了一口氣。一股異樣的滿足感在他心裡漾開——那是一種瀰漫著整個胸膛的清新感受,是他許久不曾想起的、不願面對的感受,讓他不自覺地綻露了微笑。
「絢萌,辛苦得到的勝利果實……感覺也不壞嘛。」
「……是吧?果然還是打贏別人最舒服了。」
絢萌開口這麼說。而剛醒過來的她正仰躺在地上和羅伊四目相望。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羅伊這才親身體認到,這是唯有經歷過苦難磨練的夥伴之間,才會產生這樣的集體意識和默契。
隨後,絢萌僅僅用一句話加以形容:
「啊~~……好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