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幻奏歌姬 第二章 少年、少女,大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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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伊一行人至騎士團正式接下委託後,在法姆的帶領下來到一間綠意環繞的屋子。

  屋前的院子很大,地上散落著樹葉光影,院子裡有一些小小的遊樂器材和沙坑,幾個小孩手裡拿著人偶或木劍在那裡跑來跑去。

  「這裡是……孤兒院嗎?」羅伊看著屋前立牌問道。立牌插在地上,上面寫著【菲爾茲育幼院】,文字已然斑駁。

  「……你們跟我來。」法姆邁開腳步走在前頭,羅伊他們趕緊跟在她身後。

  「我是魔術師基特!你今天就老老實實和我決一死戰吧!」一個男孩高舉一張剪成四方形的紙,可能是用來當作秘咒卡的。

  「你別太囂張了!魔術師基特,我是劍士密爾!讓我來當你的對手!」另一個男孩手持木劍與基特對峙。

  「你們兩個人快住手!不要為了我吵架!安妮公主不想看到你們兩個打架。」一個女孩捏緊小手,對基特和密爾說。

  「安妮你不要說話。我要上囉,密爾!火啊,出現吧。」基特舉起卡片喊道。一直看著他們的羅伊,此時打了個響指。

  基特和密爾之間,迸出了一個小小的火焰。

  「嗚哇!?真的冒出來了!?我真的是魔術師!?」

  「基特好厲害!好帥喔!你怎麼弄的,再弄一次給我看!?」

  「喂,你們兩個!快點為了我吵架啦!」兩個男孩因剛剛的火焰而興奮下已,安妮開始亂發脾氣。

  「欸,你不要捉弄小朋友啦,羅伊。」

  絢萌說完,羅伊微微笑了一下。孩子天真的模樣令他有些羨慕,忍不住想跟他們一起玩。畢竟他小時候不曾像那些孩子一樣,跟朋友玩在一起。

  「基特、密爾、安妮,院長在嗎?」法姆開口詢問試圖再次變出火焰的基特,以及在一旁緊盯他的動作的兩個孩子。他們聽到之後轉向羅伊等人。

  「……法姆。」

  基特看到她後有些畏怯,安妮和密爾也各退了一步。

  「我有事情要找院長,你們能告訴我她在不在嗎?」

  「唔、嗯、她在,她現在在做點心。」

  「是嗎,那我們進屋去找她好了。」法姆點點頭,向屋子走去。

  「啊……呃、呃,法姆,那個……」此時基特卻叫住她。

  「……什麼事?」法姆停下腳步問道。她面無表情,因而給人一種壓迫感,基特被她嚇得說不出話來。不久後他低下頭,左右搖了搖頭。

  「……沒有,沒什麼。」

  法姆簡短地回了句「是嗎」後,又再度邁開腳步。羅伊跟在她身後,但一直能感受到孩子們的視線。

  「……欸,法姆。他們為什麼這麼怕你啊?」遠離那些孩子後,羅伊直截了當地問她。

  「羅伊·修特拉斯,你說話小心一點。」卡儂念了羅伊。

  「沒關係,因為事實就是這樣。」法姆喃喃說道:「我剛剛也說了,不知道為什么小孩子特別怕我。」

  「為什麼……因為你總是板著一張臉啊。」

  「羅、羅伊……!別說了……!」漢娜拉拉羅伊的袖子。

  法姆低著頭說:「……也對。但是我不太會笑……或者應該說我忘記怎麼笑了。」

  「忘記怎麼笑?為什麼會忘記?」絢萌眨眨眼問。

  「你們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理由既無聊、又無趣。」法姆說完,打開房子的大門。

  裡頭的擺設雖然陳舊,卻充滿著一股暖暖的空氣。屋子正中央有一張大桌,十幾張椅子面對面排放。左手邊有樓梯,有個女孩坐在那裡看書。

  「啊,好香喔。」絢萌動了動鼻子。羅伊也聞到了,那是熬煮水果時特有的、酸酸甜甜的幸福香氣。

  「院長,梅伊院長,我是法姆。」

  法姆說完後,過了一會兒,深處一間房門後傳來回答:「喔,是法姆啊,你等我一下。」

  片刻之後房門打開,出來一位步入老年的女性。她臉上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沉穩,有股能讓人內心平靜下來的神秘力量。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很好,梅伊院長也和以前一樣嗎?」

  「對,老樣子。每天都為了孩子們的惡作劇傷透腦筋呢。」梅伊面帶笑容,將身上的圍裙脫了下來。她看了羅伊他們一眼問:「哎呀,他們是你的朋友啊?」

  「不算是,我剛剛在鎮上遇到危險,是他們救了我。他們幾位分別是羅伊、絢萌、漢娜和卡儂。」

  「嗯……沒事吧?法姆。」

  梅伊露出擔心的神情,法姆點點頭。

  「……好,那就好。各位,謝謝你們照顧法姆。」梅伊鬆了口氣,轉過來對羅伊等人鞠了個躬。「歡迎你們來到菲爾茲育幼院。這裡雖然小,還是請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再走。我在烤水果派,剛剛烤好,請你們吃。」

  「太好了!那人家就不客氣了!」

  「咦咦!不,你剛才在鎮上吃了那麼多,現在還要吃嗎!?」

  羅伊念了一下一口答應的絢萌,她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對,紅著臉說:「對不起……人家還是不吃了。」

  「哎呀哎呀,沒關係,你不用客氣啊。快坐下來,我馬上拿過來。」梅伊笑著說完後,又再度走進廚房。羅伊等人到大桌旁的位子坐下。

  不一會兒,一陣香味撲鼻而來,梅伊拿來泛著光澤的派,她將派切成小塊分裝在小盤子上,傳給每個人。

  「好的,請——」

  「哇,太好吃了!」梅伊連請用的「用」都還沒說,絢萌就已經吃完了。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咦……你、你動作也太快了吧!?」羅伊太過驚訝,以致同樣的話說了兩次。

  「哎呀,確實快得驚人呢。要再來一塊嗎?」

  「要!謝謝你!」

  「絢萌,太厲害了……」漢娜被絢萌的速度嚇到,也用她的小嘴拚命吃著蘋果派。

  「不好意思,她、她有點太活潑了……」

  卡儂一臉歉意。梅伊微笑,搖搖頭說:「沒關係,有這麼可愛的小姐邊笑邊吃派,派也會覺得很高興吧。」

  此時法姆從包包里拿出一個大布袋,交給梅伊。

  「梅伊院長,這是這次的份。我想應該能撐一陣子。」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發出「喀隆」的聲音,看來裡面裝的應該是金幣。

  「嗯……法姆,謝謝,抱歉一直麻煩你。」梅伊嘴上道謝,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法姆,莉拉克絲,你存錢該不會都是為了這間育幼院吧?」

  卡儂問完,法姆點點頭,說:「嗯,我每半年就會來菲爾茲育幼院一次,將院童所需的生活費交給院長。」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次發問的人是羅伊。

  她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又開口回答:「因為——我也是在這裡長大的。」

  「……是喔?」絢萌停下吃派的動作。

  「嗯。我小時候父母因故過世,又沒有親戚,所以就在菲爾茲育幼院長大,受了梅伊院長許多照顧。」法姆盯著裝錢的布袋。「現在用錢報答她的恩惠……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對錢斤斤計較。」

  羅伊現在終於可以理解她的行為。她儘量省錢,是為了要把錢捐給這間孤兒院吧。然而此時,羅伊心中又多了一個疑惑——雖然她有她的理由,但一般人會像她一樣做到這種地步嗎?即使其他人認為她小氣,她還是節儉過活,為孤兒院賺錢,羅伊覺得她好像有點做過頭了。

  「……我說……法姆——」梅伊突然開口:「我之前也跟你說過,你可以……不用再送錢來了。」

  「……咦?」

  法姆歪著頭,梅伊垂下視線繼續說道:「你一直為這個育幼院工作,我覺得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可以不用再送錢給我們了。」

  「……什麼、意思?」

  法姆一臉無法理解,梅伊告訴她:「我的意思是,你差不多該為自己的人生而活了。你有魔術師的才能,這是件非常幸運的事。所以我想,你不需要一直困在過去,應該繼續走下去才對。」

  「……但是……我、想要盡一己之力幫助這個育幼院,這、難道不行嗎?」法姆困惑地說。

  梅伊抬起頭對她說:「法姆,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我也很擔心,你如果繼續為育幼院工作下去,反倒會犧牲了你自己。」

  「……但是育幼院需要錢啊。育幼院有這麼多孩子,將來還會再增加。梅伊院長一個人撐不下去吧。」

  「你說的沒錯,但是呢,法姆——」

  「……羅伊,你們既然來了,我有個人想介紹給你們認識。」法姆打斷梅伊的話,

  這樣說道:「她是和我一起為領主工作的朋友,她也經常來這裡。我今天和她有約,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接她,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她將手撐在桌子上,站起身。

  「法姆,等等!」

  法姆不顧梅伊阻止,轉過身,逃走似地往門口走去——門被重重關上。

  「……法姆。」梅伊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她才注意到羅伊等人從剛剛起一直呆呆地看著她們。

  「啊……對不起,我們居然在客人面前——」

  「不,請不要在意,不過你們還好嗎?」

  絢萌代衷大家回話,梅伊低頭說道:「她很容易被人誤解,但她是個好孩子。請你們好好跟她相處。」

  「當然!」絢萌毫不猶豫地回答,拍拍自己的胸脯。梅伊臉上浮現微笑。

  這時,大門再度打開。羅伊以為法姆回來了,回頭一看——

  站在那兒的,卻是剛剛在院子裡玩的幾個小孩子。

  「梅伊院長,法姆一個人跑出來了耶……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站在最前頭的基特一臉擔心地問道。

  「不,我們沒有吵架……但我好像說得太過分了。」

  梅伊嘆了口氣,密爾開口說:「院長,你可不要欺負法姆喔,你欺負她,她就不來了。」

  「對呀,我不要那樣。」安妮鼓起臉頰。

  基特點點頭說:「嗯,我們說好今天要邀法姆跟我們一起玩的。對吧?」基特看向其他孩子,他們紛紛說:「對啊。」

  「你們……不怕法姆嗎?」絢萌驚訝地問。

  基特露出困擾的表情,說:「嗯……有一點點怕。」

  「那為什麼還想邀法姆跟你們一起玩呢?」羅伊感到不可思議。

  這次換安妮回答:「因為我想跟法姆做朋友啊。法姆很溫柔,之前選送點心給我們,她偷偷趁我們睡覺的時候放在房間裡的,我剛好醒著所以看到了。」

  「她還送我玩具。還有,我摔倒時也是她用魔術幫我治好的。」

  密爾說完後,其他孩子紛紛報告法姆的事跡。

  「我想成為魔術師,現在正努力念書。法姆送了我好多書,我打開來看,發現她還幫我劃重點,內容變得超好懂。」

  「我聽了鬼故事之後害怕得睡不著,法姆就陪我一起睡覺。」

  「法姆做的點心和梅伊院長做的一樣好吃!」

  「我畫畫的時候法姆一直在旁邊看,畫好之後她就稱讚我,說我好棒!」

  孩子們一個接著一個說,每個人的話里都透露出對法姆的好感。大家說完之後,基特抓抓臉。

  「我們每一個人都很喜歡法姆。但是……法姆的表情總是很恐怖,所以我們在想她是不是討厭我們,即使想跟她說話也不敢,感覺會被她罵。」

  「可是如果一直這樣下丟,不是很無趣嗎?所以這次我們打算開口邀她跟我們一起玩,剛剛本來要問她的。」安妮說完後笑了一下。

  「……什麼嘛,她還以為你們很怕她,原來是她自己搞錯了啊。」羅伊說道。

  原來大家心裡都很喜歡法姆,但卻因為她給人感覺過於嚴肅,而沒有人敢接近她。

  「是說剛剛法姆那張可怕的臉,又變得更可怕了。」

  「哎呀,不要這樣說啦。」密爾說完立刻被安妮糾正。

  「對啊。而且法姆看起來可怕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為她不能笑嘛。」基特為法姆說話。「前陣子有天晚上,我聽到法姆對梅伊院長說,她小時候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所以她……」

  「——基特!我不是跟你說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提這件事嗎!」

  基特講到一半,就被梅伊尖銳的聲音打斷了。

  「啊……對不起。」基特被梅伊大聲斥責,顯得很沮喪。

  「你知道就好……我做了點心,你們大家分一分,拿到二樓去吃吧。」

  在梅伊催促下,基特雖有幾分猶豫,仍點了點頭。

  孩子們走到廚房,拿了水果派後,爬上二樓。原本坐在樓梯上,一邊看著繪本一邊旁觀動靜的女孩,此時也一起上去了。

  「……那個,梅伊小姐——」梅伊看著孩子們的背影,聽見絢萌的叫喚後回過頭來。

  「……抱歉,我剛才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但法姆她不太希望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不,人家的意思是……如果您希望我們不要管太多,那人家就不會再說一句話。只是剛剛聽了小朋友的話,人家覺得法姆應該也喜歡他們,但她好像完全藏在心裡,讓人家很在意。」絢萌下定決心似地問道:「法姆剛剛跟我們說,她忘記怎麼笑了。是不是因為她之前發生過什麼事……?」

  「……那是——」梅伊欲言又止。

  「啊,如果是不能說出口的事,我們當然不會逼迫你說。抱歉失禮了。」

  絢萌道歉後,梅伊不發一語,最後終於搖搖頭說:「不……你們很擔心法姆吧,告訴你們也許比較好。」

  梅伊垂下視線,像是在斟酌詞語般停頓了一下。

  「那孩子……非常善良,既有責任感又認真,做起事來總是很拚命。但她這些特質可能是小時候的陰影所致。」一會兒後,她開始說起法姆的故事:「法姆過去的事,我是從她的同鄉以及她本人那裡聽來的。她出生在阿瓦隆附近的一個小鎮,父母經營旅店,當時店裡的生意非常好。」

  她有個開朗的爸爸、溫柔的媽媽,在雙親呵護下成長的法姆,據說是個愛笑的孩子。

  「但是那孩子生來就體弱多病,一年裡有一半以上都臥病在床。」

  「法姆嗎……?」

  從法姆現在的模樣實在無法想像她當年的樣子,羅伊聽到後驚訝不已。梅伊點點頭說:「對。她剛來育幼院時也是,跑一下就氣喘吁吁,總是四肢無力。每當季節交替時就會感冒,還會發燒。那孩子很喜歡我做的水果派,她沒有食慾時,至少還會吃一點派,所以我常常做給她吃。」

  梅伊看著桌上那些快要冷掉的派。

  「據說法姆的父母在她生病時會輪流照顧她;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只要輪到自己時,都會守在她的身邊、片刻不離。他們為了讓她的身體狀況好轉,求助了許多魔術師和醫生。」

  法姆的父母為了自己的女兒,不惜花大錢購買昂貴的藥材以及魔術道具,然而他們買來的東西都沒有效果。

  「就算生意再怎麼好,不過是鎮上的小旅店,能用的錢也很有限。但是法姆的父母仍沒有放棄。我認為從這點……就能可以看出他們有多愛法姆。」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法姆的病依舊沒有起色,她一如既往臥病在床。過著這種看不到盡頭的日子,她的父母也漸感疲憊。

  「有一天,法姆似乎對她的父母說:已經夠了,不管再怎麼做她都不會好,所以已經不用再為她做任何事了。她說比起不能痊癒,眼睜睜看著父母為自己這種只能躺在床上、什麼事都不能做的人勞心勞力,是她最痛苦的事。她還小……卻已經想了那麼多。」

  此時梅伊突然說不出話來,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她可能是想到法姆,情緒激動了起來。

  「梅伊院長……您可以不用再說下去了。」卡儂擔心梅伊,如此問道。梅伊搖了搖頭。

  「謝謝你,我沒事……聽說,法姆說完之後,她的父母回答她:『你什麼事都別在意,只要你露出笑容,不管有多辛苦我們都能忍耐。』」

  但是父母的話,並沒有給予法姆安慰。她心中反而萌生了另一個念頭。

  「……法姆對於費盡心力照顧自己的父母,有了這樣的想法:或許就是因為自己活在世上,才讓他們平添不必要的辛勞;如果自己不是生來就體弱多病,他們也許能過得更幸福。」

  若法姆肯和父母談談,他們可能會念她「想這麼多幹嘛」。但這個想法卻在法姆心中發酵,變得比其他想法都還要確定。

  「法姆對我說,她不知不覺間開始祈求自己早點死去,如此一來父母也會死心,可以從照顧女兒的辛勞中解脫。還說像她這種沒有用處、沒有生存意義的人,應該早點消失才對……」

  然而——諷刺的是,後來死去的卻是她的父母。

  「有一種叫【神露草】的藥材能治百病,她父母就是為了採藥而出了意外……」

  「……請問……是那種只生長在斷崖邊的藥草嗎?」

  漢娜詢問,梅伊點點頭。

  「對,鎮上一些人對她父母說太危險了,勸他們不要去,但他們不顧他人阻止還是去了,結果失足墜崖……被發現時,兩人都已經沒了呼吸。」

  她長嘆一口氣。

  「法姆父母臨終時將藥草緊緊握在手中,法姆靠著那株藥草,病情終於一點一點地好轉。但是

  ……她的心卻因此再度受傷。她對我說,她認為自己的健康是用父母的性命換來的……」

  梅伊表情沉痛,繼續說道:「法姆來到這裡時,已經不笑了。不……應該說她不會笑了。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好像在說自己沒有笑的資格一樣。」

  絢萌握緊拳頭,彷佛是在拚命壓抑快要爆發的情緒。

  「法姆睡著後常會說夢話:『對不起,我什麼事都辦不到』、『對不起,我太沒用了』、『對不起,總是給你們添麻煩』……」

  梅伊表示,法姆覺得體弱多病的自己總是給人添麻煩,因而一再道歉,像是要把自己逼到絕境似的。

  「我每次都跟她說:『你們是我的孩子。孩子會犯錯、會讓父母擔心,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你做錯了當然要反省,但不需要為此耿耿於懷。』」

  即使如此,法姆還是繼續責備自己。一直覺得自己什麼事都辦不到、自己是無用之人、沒有一點貢獻—

  「『要是死的不是爸媽而是我就好了。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呢?為什麼我拖著這樣的身體還能活下去呢?為什麼……』法姆一遍又一遍不斷地問我。」

  「……怎麼會這樣——」絢萌表情難過,緊咬下唇。

  「但是有一天,法姆的魔術才能覺醒了。我們向國家提出申請後,收到了魔術學校的入學通知。那時候她身體已經好很多,育幼院所有人都開開心心地送她離開。我也感到非常欣慰,心裡想:『啊,這樣一來她終於能原諒自己了。原來她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實力。她應該能自信地活下去了吧。』」

  「結果……法姆,莉拉克絲的內心,仍跟過去一樣,沒有改變。」

  卡儂說完,梅伊點點頭:「對,那孩子現在仍未放下小時候那份後悔,所以她才會為育幼院努力工作。無論賺多少錢,她也只會留下生活必須的金額,其他全部送來這裡。」

  梅伊開口:「其實,這個育幼院原本因為缺錢就快要關門了。托那孩子的福我們才能撐到現在,還重建了因老舊而搖搖欲墜的屋子……但是——」

  她帶著痛苦的表情喃喃道:「我認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她已經不用再逼自己了。她父母的死並不是她的錯,法姆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天生如此。但是她仍然一遍又一遍,不斷地責備自己……」

  梅伊壓著眼睛,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我跟她說過了,但她卻回答我:如果不為育幼院盡一份心力,她就會失去人生的意義和價值,所以她不打算停止送錢過來。」

  「……我可以理解法姆的感受,但是她這樣……讓人覺得很難過。」漢娜小聲地說,她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你說的沒錯……但那孩子還是聽不進去。她總是板著一張臉,我擔心不只是小孩子怕她,其他人也會因此誤會她。」

  「嗯……確實有可能。」

  實際上,羅伊在知道原委前,對法姆也沒什麼好感。她不僅表情冷淡,話語、行為也都很冷漠。羅伊覺得她這樣真的太吃虧了。

  「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呢?這樣下去對她自己也不好。」

  聽到卡儂的提案,梅伊嘆了一口氣說:「是啊,我跟你想的一樣。但是那孩子有時候是很頑固的。」

  「……而且是她自己決定要這麼做的,她應該不會輕易改變。」絢萌說話了,她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說:「但是……我們好不容易和她成為朋友,人家希望自己能為她做點事。」

  「謝謝你,絢萌,你真是善解人意,法姆交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梅伊微笑說道。這時——

  「……嗯?那是什麼聲音?」羅伊聽見一陣旋律從大門外面傳來。

  「是歌聲……沒聽過的歌聲。」卡儂點點頭。

  接著伴隨著一陣奔跑聲,孩子們從樓上跑了下來。

  「是薩菈!薩菈來了!」

  那些孩子一起衝到大門口。而那扇門就像等待孩子們的到來似地打開了。

  「……大家好。」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有著柔順銀色長髮的少女,年紀和羅伊他們差不多。她的白色洋裝上面,披著寬鬆斗蓬。她的眼睛和法姆一樣,閃耀著藍色光彩。

  「哎呀,薩菈,你來了啊。」

  梅伊打了聲招呼,少女深深地鞠了個躬。

  「薩菈,來這邊玩吧!」「她要和我玩!我們來扮魔術師吧!』

  孩子們圍住她,開始吵吵鬧鬧。

  「哎呀呀,先等我一下,我打完招呼再和你們玩。」名叫薩菈的少女轉向羅伊等人說:「你們就是法姆說的人吧,初次見面。」

  薩菈微笑,法姆從她身後走了過來。

  「……讓你們久等了,我帶她過來介紹給你們認識。」

  絢萌本想對法姆說些什麼,但她終究搖搖頭,笑著問:「她就是法姆的好朋友啊?」

  「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個才華遠遠超過我的魔術師。」

  法姆瞄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薩菈,開口介紹:「——她叫薩菈·弗倫斯。」

  孤兒院的院子裡,薩菈正在和孩子們玩遊戲。

  孩子們黏著薩菈,天真地笑著,薩菈臉上也露出溫柔的笑容。

  羅伊看著眼前景象,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絞盡腦汁思考那到底是什麼,終於找到了解答。

  「……啊,是梅伊啊。」

  羅伊喃喃自語。薩菈跟梅伊很像——外表當然完全不同,但兩人的表情和身上散發的氛圍,有某種共通之處。

  或許正因如此,法姆才會被薩菈吸引並和她成為朋友。

  「大家抱歉,我該去和法姆他們說說話了。」

  薩菈說完,孩子們接連表示不滿。她一個一個摸完所有人的頭,跑了過來。

  「讓各位久等了。再次自我介紹,我叫薩菈·弗倫斯。」薩菈打完招呼,羅伊等人也報上自己的名字。

  法姆走到薩菈身旁,開口說道:「……剛剛也和大家提過,我與統治此地的領主簽有契約,現在和薩菈一起工作。不過正確來說,我算是她的助手。」

  「對了,你剛剛說她是個才華遠遠超過你的魔術師,對吧?」羅伊雙手抱胸。

  「對,她的功力比我要好得多,因為有她在,我才能夠和領主簽訂契約。」

  「你說得太誇張了啦,法姆。你我是並駕齊驅的魔術師。」

  「說謊可不好喔,薩菈。我沒辦法跟你比,這是顯而易見的。」法姆搖搖頭,抬頭看著薩菈。

  「你叫薩菈,弗倫斯嗎?」此時,卡儂似乎在思考什麼,喃喃問遭。

  「卡儂學姊……?怎麼了……嗎?」漢娜問,卡儂皺著眉頭回答:「沒有……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如果薩菈她真的那麼厲害,應該很有名吧?」

  絢萌說完,卡儂點點頭。

  「我倒是沒聽過。」羅伊淡淡地說。

  「你根本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魔術師吧。」

  絢萌半眯著眼不屑地說。就像她說的,羅伊對於自己沒興趣的東西一點也不清楚,也因此他們參加【阿爾斯·瑪格納】第一戰時發生了一些困擾的事。

  「上次戰鬥結束後,你有沒有念點書呢,羅伊·修特拉斯?」

  「我是有看過魔術師聯盟的會員名冊啦。但是學姊,真是嚇死人了,我看完之後完全不記得內容耶。」

  「那是因為你不想記吧!」卡儂用手扶額,嘆了一口氣。

  「你們真有趣。」薩菈小聲笑了出來,然後望向羅伊。「對了……我剛剛聽見她叫你羅伊·修特拉斯,你該不會是【扉之魔術師】吧?」

  「對,我是。」

  「哎呀……真是太好了呢,法姆。」薩菈說著便將手放在法姆屑上。「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你得好好把握才行喔。」

  「嗯?什麼好機會?」絢萌驚訝地問。

  薩菈又開口說:「當然是她……法姆傾訴多年來愛慕之情的好機會。」

  她的話讓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啥?」羅伊不禁發出呆呆的聲音,他的視線從薩菈移到法姆身上。「呃……她是開玩笑的吧?」

  法姆眨了眨眼,然後——

  「…………」她默默無語,臉上卻浮現一層紅暈。

  「……不不。不不不不!也太突然了吧!?」

  意料之外的事實,讓羅伊嚇得手足無措。

  「並不突然。我剛見到你時,不就跟你說過我一直很崇拜你嗎?」法姆主動往羅伊身邊靠近了一步。

  「對,你的確說了!但應該是、是那種的吧?尊敬之類的吧!?」

  「我尊敬你,但也對你有好感。因為你跟我年紀相仿,卻已

  經擁有國家稱號,不仰賴任何人、全靠自己獲得今日的成功。」

  「從、從你的言行舉止完全看不出來你喜歡我啊!?」

  「……我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一副蕪所謂的樣子,但我其實心臟一直怦怦眺。」

  她將手伸向羅伊,抓住了他的手腕。

  「羅伊,我之所以會介紹薩菈給你們認識,是因為有她在身邊我就能感到安心,做事也會變得更積極。要是她沒有來,我可能一輩子什麼話也無法對你說。」

  羅伊還來不及抵抗,他的手就被拉向法姆豐滿的胸部。

  「你……!」

  那隆起的小山比羅伊想像的還要柔軟,他的手指一下子就陷了進去。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一瞬間變熱。

  「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我碰巧去了很久沒去的阿瓦隆、碰巧被壞人纏上,你又碰巧救了我,這一定是註定好的,冥冥之中一定有一股力量讓我和你相遇。」

  「餵、喂喂喂!你等一下啦!」事情的發展太過出乎意料,讓羅伊慌了手腳。

  「哎呀,法姆,你真是太有勇氣了。」薩菈不顧現場氣氛,悠哉地說。

  「喂,你看什麼好戲啊!你好朋友暴走了,快點阻止她!」

  「我之前就聽她說過她很在意你,身為好朋友當然要支持一下啊。加油,法姆。」

  「不行啊,這傢伙也怪怪的……!」

  正當羅伊仍感到錯愕時,法姆已經貼近羅伊,幾乎要抱住他。

  「法、法姆!快停下來!羅伊·修特拉斯他……他不喜歡你這樣!連我都還沒對他做過……不是啦!」

  卡儂出書勸阻,卻因為太過激動而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然而法姆完全不為所動。

  「欸耶、欸耶耶耶、欸耶耶耶耶——」漢娜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地來回看著羅伊和法姆。

  「羅伊,你會……討厭我嗎?」

  「不、不討厭。雖然不討厭……但你還是先放開我吧!」羅伊強行離開法姆,氣喘吁吁地說:「我、我沒那個意思!是說,再突然也該有個限度吧!」

  「……是嗎?」法姆有些消沉地低下頭。

  「不……該怎麼說,我也不是說你該一個步驟一個步驟來,我的意思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你突然跟我告白,我也不能怎麼樣啊。」羅伊覺得自己剛剛說得太過分了,便重新再說一次。

  法姆聽到後抬起頭,乾脆地回答:「嗯,我想也是。」

  「但我認為想說的話還是該說。然後又想一鼓作氣搞不好會成功,就試了一下。」

  「什麼『搞不好』,你怎麼就這樣讓男人摸你的胸部!」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以外的人摸。」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好啦,算了。」這女生真讓人摸不著頭緒。羅伊偷偷和法姆拉開一點距離。

  這時,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箭矢般的視線,便回過頭去。

  絢萌直直盯著羅伊,而且不發一語,雙頰鼓得滿滿的。

  「怎……怎麼啦。」

  「……沒事。」她別開臉。

  「幹嘛啦!剛剛是我的錯嗎!?是意外吧!?」

  「所以人家什麼話都沒說啊,人家一點意見也沒有。就算羅伊摸了大胸部露出色鬼的表情,也和人家沒有關係。人家還巴不得你多摸一點。」

  「我沒有露出色鬼的表情!」

  「你有。你臉上明明就寫著『這就是天國的感覺吧,啊啊,喔喔,受不了了。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管了。沒錯,什麼事都好!一切都是為了這個胸部而生的!』」

  「你不要胡亂編造別人內心的想法,還編得那麼細!我才沒有!」

  「人家不是說就算你這樣想也跟人家沒關係嗎?你幹嘛生氣啦?」

  「你才在生氣吧!」

  「人……人家才沒有生氣!說沒生氣就沒生氣!」

  「你有生氣!說有生氣就有生氣!」

  羅伊和絢萌就這樣瞪著對方。卡儂被那氣氛嚇到一默默在一旁留著冷汗。

  「你、你們兩個人,不要吵了……!」漢娜看不下去,過來擋在羅伊和絢萌中間。「就、就是,呃……你們好好談談,就能瞭解彼此的想法……」

  漢娜即使感到慌張,仍拚命想讓兩人和好。羅伊看見她難過的表情,原先沸騰的怒意全都消失了。絢萌可能也有同樣的感受,不再劍拔弩張。

  「……嗯,你說的沒錯。抱歉漢娜,還有羅伊也是。」絢萌向兩人道歉。

  「……不,我也有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被你責怪了。」

  羅伊也微微低下頭。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他們的卡儂,此刻鬆了一口氣。

  「人、人家沒有要怪你的意思,而且人家也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人家心裡總覺得很不舒服……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絢萌紅著臉,將視線從羅伊身上別開。然而,羅伊的心情也和絢萌一樣。見了絢萌的反應,他心中萌生一股無以名狀的焦躁感。他還不知道那具體而言是什麼,但總之——

  「好、好了,吵得差不多了,對吧?」羅伊問。

  「嗯、嗯,對啊。」絢萌答道。兩人合好後,不禁相視而笑。

  「你們和好了啊,真是愛驚動大家。」

  「是你害的吧!?」「是你害的啊!」

  兩人同時對著法姆大叫,她眨眨眼道:「……也對。抱歉,我之後會注意的。」

  薩菈向法姆建議:「對啦,法姆,積極雖然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循序漸進。一開始先假裝沒那個意思,向對方顯露出自己的乳溝,你覺得怎麼樣?」

  「你不要給她出餿主意!」

  聽見羅伊的吐槽,薩菈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哎呀哎呀,還真是對不起。」

  「乳溝……」

  「你不要照她的話做!」

  法姆準備敞開衣領,羅伊趕緊阻止她。

  「唉,受不了,我覺得好累……」羅伊嘆道。

  「……呃,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去解決剛剛接的案子了?」卡儂詢問羅伊。

  「啊……嗯,沒錯。好險,差點忘了這件事。」他回答。

  「對呀,太晚到那邊也不好。」

  絢萌說完,法姆點點頭,對薩菈說:「薩菈,我跟羅伊他們出去一下。之後在宅邸會合吧。」

  「哎呀,是嗎?我知道了,那法姆你自己要加油喔。」薩菈面帶笑容,握住法姆的手說:「對男性就是要用猛烈的攻勢,時間久了他對你的感覺也會變得不一樣喔。」

  「你那是什麼鬼建議啊!」

  羅伊受不了她敲邊鼓,煩躁地想甩開自己的斗蓬,卻被什麼東西拉住,回頭一看就發現絢萌正拉著自己的衣角。

  「怎麼了,絢萌?」

  「啊……沒、沒什麼。」

  她放開手後別過頭去,臉上帶著些許紅暈。

  遠方似乎傳來什麼聲音。

  「……嗯?」

  羅伊突然醒了過來。

  他看見黑暗中散落著無數亮光,原來是滿天星斗。他睡在硬邦邦的東西上,和平常睡的床鋪不同。鼻子聞到一股特殊的青草味。

  羅伊撐起身體,看見四周被樹木包圍,眼前是燒得艷紅的篝火,火光照著漢娜與卡儂熟睡的側臉。

  羅伊在模糊的意識當中,回想剛剛發生的事。

  盜賊團藏身在某個遺蹟之內,那裡離阿瓦隆有些遠。羅伊不知道確切的位置,所以無法利用物質轉移將眾人傳送過去。他們原先搭馬車,但後來路途險峻,不得已只好下車步行。

  走著走著夜深了,羅伊他們就找個地方露宿。

  大概是因為睡在不習慣的地方,身體這裡痛那裡痛。羅伊不常外出,也不曾在野外過夜。

  「咦……絢萌呢?」

  羅伊自言自語,卻有個人回答他:「你醒啦,羅伊。」

  他轉頭一看,看見微暗中絢萌的身影。她背對羅伊,動也不動地緊盯那看不見盡頭的森林深處。

  「羅伊,不好意思,請你叫漢娜和學姊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羅伊感受到某種不尋常的氣氛,回問絢萌。她靜靜地回答:「森林中——有其他人,而且不只一個。」

  「什麼……?怎麼回事?」

  「不知道,但是人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能不能先做好準備,以應付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絢萌的直覺超乎常人,她如此戒備,一定是有什麼問題。羅伊站起身,問她:「法姆呢?」

  「人家醒來時法姆就已經是醒著的,她說她察覺到一些動靜

  ,想去附近看看,才剛離開。」

  「很危險耶。」

  「人家也覺得。她還不知道人家的實力吧?她說不能讓人家做危險的事,還說她是魔術師所以由她去。人家勸她她也不聽,就這樣跑走了。」

  法姆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羅伊心想。在法姆眼中絢萌就是個普通人,即使對她說明絢萌的能力,她應該也很難理解吧。

  「漢娜、卡儂學姊,快點起來。」

  羅伊用稍大的音量喚醒她們,一會兒後兩人睜開眼睛。

  「怎麼了……?羅伊·修特拉斯。」

  卡儂問道,睡眼惺忪、毫無防備的樣子和平常很不一樣。漢娜揉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

  「我們好像被什麼人盯上了,你們小心一點。」

  「你說什麼……?難道是盜賊嗎!?」卡儂問。

  「我們離盜賊的藏身之處還很遠,所以不太可能是盜賊。但有可能是和那群盜賊無關的夜盜。」絢萌回答卡儂。

  此時羅伊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在這附近設了結界,怎麼好像沒反應?」

  羅伊睡前使用了一種名為【威音】的魔術以防萬一,在一定範圍之內若有外人入侵,就會有巨大聲響警告施術者。

  「那些人搞不好用了什麼方法突破結界吧。總之,在法姆回來之前,我們要好好注意四周——」絢萌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突然下指示說:「羅伊,快往後躺!」

  羅伊雖然驚訝,但馬上就照她的話做了。他的身體向後方倒下,本來依稀可見的夜空瞬間被遮蔽,原來是絢萌又長又白的腳掃了過來。「砰!」鈍重的聲響傳來,其間伴隨著一聲悶哼,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撞擊聲,看來那個被踹的人撞上了後方的樹木。

  「怎、怎麼了!? 」

  羅伊連忙起身轉過頭去,放出名為【輝玉】的魔術拋到半空中。魔術所形成的亮光,將四周照耀得令人目眩。

  有個人倒在樹旁,但看不清長相。他穿著破破爛爛的黑色斗蓬,全身包得緊緊的以隱藏自己的身分。

  「這傢伙是誰……?」

  「別理他!他還有同夥!」

  絢萌說完便擺好架式。羅伊咂咂嘴,從腰間掛著的攜行盒中取出秘咒卡。

  「學姊,漢娜就拜託你了!」

  卡儂也拿出秘咒卡,回答:「我知道了!」說完便站到漢娜身前保護她。

  腳踩在枯枝上的沙沙聲傳來。

  沒多久,一群身分未明的人從樹林中魚貫而出。每個都和剛才絢萌打倒的人一樣,穿著破爛的黑色斗蓬,手裡還握著刀劍,劍身微微反光。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即使絢萌詢問他們也不回答,只是默默抄起武器,每個人動作的時間點幾乎一模一樣,整齊得嚇人。羅伊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接著羅伊又覺得有人站在背後,回頭一看,不禁打了個冷顫。

  「什麼……!?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剛才被絢萌一腳踢倒的人竟又緩緩站起,就像沒受到任何傷害一樣。

  「怎麼會……!人家雖然沒用全力,但應該踢得滿大力的啊!?」

  絢萌也十分驚訝。她的驚訝不無道理,因為她的戰鬥力已超乎一般人能夠理解的範圍,連石壁都能輕易踢碎。即使沒用全力,對方一時半刻也站不起來才對。

  那些黑衣人慢慢地踏出一步,然後——一口氣沖了過來。

  「可惡……!貫穿,【雹弓牙】!」

  羅伊一邊奮力閃避攻擊一邊提煉魔力。空氣中形成好幾支冰箭,無聲地刺穿敵人的身體,幾個人因強烈衝擊力道而飛了出去。

  「漢娜·雅芙螢,快退到我身後,我要出擊了!」卡儂舉起秘咒卡,念道:「汝為生命之延續者,弒奪者,孕育者,摧毀者……」

  秘咒卡對她所說的【顯世規語】有所反應,發出藍白色的光芒。接著又出現其他秘咒卡,圍繞在卡儂身邊。她將點火器的蓋子打開,點燃火焰。

  所有秘咒卡熊熊燃燒在一片【藍色火焰】當中。

  「余以名諱獻祭,以身軀獻禮,祈汝假力於余身!應余之召喚!來吧,火焰,速速到來……!」

  卡儂毫不猶豫地抓住新生的青焰。

  「燒毀其身,【雙刃火】!」

  她收回來的手隨意一揮,空氣中燃起煙塵,兩道火焰向前奔去,火勢延燒四周草木。兩道火焰銳利如刀劍劈向敵方,他們身體著了火,膽怯地往後退。

  「你們現在只受了點燙傷,這是我的警告,要是愛惜自己性命就快離開!要不然,我可不會再對你們客氣!」

  「學姊,你好帥喔!」

  絢萌大聲讚揚。然而,敵人並未因這樣而放棄。

  不,甚至可以說卡儂的魔術對他們而言根本不痛不癢,他們又拿起刀劍沖了過來。

  漢娜朝他們丟了個東西。那是個簡易的魔術炸藥,落地後瞬間炸裂開來,碎片四散。但是他們倒下後,再度緩慢地站起身。

  「喂,這些傢伙真的是人類嗎!?遺是說其實是絢萌的親戚!?」

  敵人異常頑強,讓羅伊腦中一片混亂。

  「等一下,你那什麼意思!」絢萌生氣地回問。

  「喂,絢萌,你對他們說句話試試看!搞不好裡面有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咧!」

  「哪、哪有可能!」

  「那你說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強!?」

  「…………哥、哥哥?」一會兒後絢萌怯怯地喚道。

  「…………」

  全場沉默了一瞬間。

  「……!」

  然而,敵人再度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

  「就說不可能了嘛!」

  「我想也是!」羅伊伸起食指和中指,對著空中一劈。「爆散,【雷傳擊】!」

  他的指尖射出一道如細繩般的雷電,看來彷佛鞭子一般。

  極富韌性的雷電纏住敵方數人,將他們橫掃在地。

  然而,羅伊的攻擊一樣無效,不久後他們又若無其事地坫了起來。絢萌的攻擊也是。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增強攻勢,但都沒有效果。

  「他們到底是誰!?挨了揍竟然完全沒反應!而且揍下去的觸感也怪怪的!」絢萌忍不住大叫。敵人繼續朝羅伊他們步步逼近。

  「……羅伊!大事不好了——」就在這時法姆回來了,臉上帶著少見的焦急。「不知為何,那一頭有很多披著斗蓬的人……這裡也有?」

  她停下來,拿起秘咒卡對準朝自己衝過來的敵人。

  「飛散——【流聖槍】。」法姆左右兩邊湧出怒濤般的水柱,隆隆作響。敵人紛紛倒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才想問咧!」羅伊回話後,法姆跑了過來。

  「算了。這樣的話,只好使出更強的招數了。」絢萌捏響拳頭,腳尖敲擊地面。「大家,人家數到三你們就趴下!」

  「絢萌?你想做什麼?」

  法姆問她,但她無暇顧及法姆的疑問,搖了搖頭說:「人家之後再說明!要是你們不照做的話,會受傷喔!」

  「知道了!絢萌,那就拜託你了!」

  卡儂如此應道,絢萌點點頭。

  「好!一、二、三……嘿!」

  羅伊等人照著絢萌的話趴了下來。

  她雙腳落地重心放低,猛地一扭腰,大大地深吸一口氣。

  「雛菊流——大旋空!」

  絢萌用盡全力大聲叫喊,同時在原地轉了起來。

  轟隆!

  羅伊等人的頭上,有一陣疾風如奔流掃過。就像暴風過境一般,森林裡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卷進旋風當中。鳥兒受到驚嚇,一隻只飛起。地面凹陷,留下一圈圓形的軌跡。

  敵人也被吞進方才那陣巨響之中,一個又一個被吹飛到遙遠的彼方。

  最後,在場的所有敵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了,結束。」

  絢萌深呼吸。她做出如此驚人之舉,臉上表情卻沒有任何改變。這事對她來說大概只是小菜一碟吧。

  「到底是……」

  法姆踉踉蹌蹌地站起身,眼睛拚命眨啊眨的。

  「我只是用旋風把他們吹走了而已啊,沒什麼。」

  絢萌聳聳肩,伸手扶起漢娜。

  「旋風……你到底……?」

  「如果要對絢萌做的每件事都一一吐槽,是很累的。」羅伊說完,拍拍黏在身上的草葉。

  「也對,我也差不多習慣了。」卡儂收起點火器,苦笑說道。

  「好,那些人即使回得來,也要

  花點時間,我們就趁現在移動到別的地方吧。」絢萌說完邁開步伐。篝火因剛才的旋風熄滅,連柴堆都被吹跑了。

  「可是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羅伊喃喃道。

  「嗯~至少不是夜盜吧。他們不要說殺意了,連一點感情都沒有,就像傀儡一樣。」

  絢萌如此形容,羅伊聽了點點頭。就像她說的,羅伊也認為他們沒有自主意識,只是如同照著劇本演出般,機械性地動作罷了。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啊,羅伊?比如說某人用魔術操控了他們的心智之類的。」絢萌問。

  「我也想過……但是他們人那麼多……」

  這世上的確實有可以奪去他人意志、隨心所欲操縱他人的魔術。但是那需要將施術對象關在密閉空間裡,一點一點將之洗腦,非常耗時。

  抓到他國間諜或重要人物時,可以利用該魔術問出情報,但剛才的敵人人數眾多,操控起來不會那麼方便。

  「而且,就算他們受到魔術控制,操控他們的人又是誰?」

  「羅伊·修特拉斯說的沒錯。如果不是盜賊團,那會是誰呢?」卡儂手撫著下巴喃喃說道。

  「你們有沒有和人結怨……?」法姆歪著頭問。

  「哪有啊。就算有,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來攻擊我們啊?」

  「我也不知道……總之,這次要找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法姆嘆了口氣。羅伊完全同意她這句話。

  幸好後來沒有再發生其他令人擔憂的事。

  走了一段路後,隔日早晨,羅伊一行人終於順利抵達盜賊團【眠龍】的藏身之處。

  「喔,有了有了。」絢萌自山丘向下眺望後說道。羅伊總覺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喜悅,應該不是他想太多了。

  下方廣場周圍有許多古老的石造建築,幾個長相粗獷的男人站在廣場上,他們穿著有點髒的衣服,腰際掛著斧頭、棍棒或刀劍,而那些腰際吊著盒子的人應該是魔術師。他們為篝火添柴、喝酒、閒聊,隨意度過午後時光。

  「好了,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呢?」

  羅伊在原地盤腿坐下,開始思考。

  盜賊團的實際人數,比羅伊他們在騎士團那裡聽到的還要再多一些,至少超過一百五十人,而且裡面還有魔術師,並不好對付。

  「欸欸,人家想到一個戰略。」絢萌舉手說。

  「駁回。」羅伊馬上用手比了個叉。

  「好過分!?你至少聽人家說完再決定吧!」

  「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所謂的戰略是什麼……」

  「沒差吧,你就聽聽看絢萌怎麼說吧。」法姆支持絢萌。絢萌則在一旁「嗯嗯」猛點頭。

  「……好,那你說說看。」

  「呵呵呵,你們準備好大吃一驚吧。」絢萌豎起食指,「首先,人家會從這個山丘跳下去,先哇—一下,然後再喔喔—一下,接著羅伊算準時機過來啪啪!咚咚咚~把他們踢飛,最後大家一起轟隆~轟隆~就打贏了!」

  「好了,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呢?」

  「咦!?怎麼回到一開始了啦!?你太過分了!」

  羅伊本想假裝沒聽見絢萌的話,卻被她抓住衣服。

  「欸,放開啦。你根本只是想隨機應變吧,那哪叫戰略,我才沒時間聽你說!」

  「絢萌比我想的還要……沒有,沒什麼。」法姆怕傷到絢萌而低頭不語。

  「你不用顧慮人家,這樣感覺更可悲……好啦,人家懂了。就讓聰明人去想吧,像人家這麼單純的人只要照做就是了!」

  絢萌抱著膝蓋,吸了吸鼻子。漢娜摸摸她的頭安慰她。

  「總、總之——」卡儂打起精神開口說道:「我們要謹慎行動。奇襲就是要出其不意,我們要先吸引敵人注意,再趁對萬鬆懈時從他們背後攻過去,你們覺得如何?」

  「嗯,也只能這樣了。只是要怎麼做,才能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呢?」

  「……或許可以做點事嚇嚇他們。」

  法姆提議。羅伊轉過去看她,她指著山丘下方說:「我們可以做點他們意想不到的事,趁他們分心的時候再襲擊他們……用羅伊的物質轉移怎麼樣?」

  羅伊聽了之後苦笑說:「可惜我現在必須儘量抑制秘咒卡的消耗,所以不太想用大型招式。」

  「是嗎……為什麼?」

  法姆歪著頭問。羅伊聳聳肩,只回了句:「發生了一點事。」

  「嗯,如果要採用你們說的方法——」羅伊看向某人。不,不只羅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什麼?人家?」

  絢萌用手指著自己。羅伊等人點點頭。

  「只能靠你了。你願意嗎?」

  「是、是沒關係啦……可是要做什麼呢?人家腦袋這麼差,要怎麼做你們才會滿意呢?」

  「你這傢伙還滿會記仇的嘛……嗯,只要是這個場地能夠做的事,你都可以做……我想想——」

  羅伊環視周遭環境。但四周只有廣闊而荒蕪的大地,此外什麼都沒有。硬要說的話,還有座和小山一樣大的巨岩。

  「……啊。」羅伊叫了聲。但早在他說話前,絢萌就已經站了起來。

  「好,交給人家吧。」看來絢萌想的和羅伊一樣。她拍拍胸脯,走了出去。

  「啊,絢萌……我先跟你說一聲——」漢娜追上絢萌。「我送給你的那個魔術道具……吸收並儲存周圍的魔力……需要花一點時間。所以請你一天用一次就好。」

  「嗯,知道了,那人家出發囉。對了,漢娜不要勉強自己喔。」絢萌摸摸漢娜的頭,朝目標物前進。

  「羅伊,她該不會是要舉起那東西吧?」法姆看著巨岩,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說。

  「嗯,你自己看吧。」羅伊揚起嘴角。絢萌朝著他們舉起手。

  「好,我們要趁絢萌行動時,繞到敵人的後方。」羅伊壓低姿勢開始前進,其他人跟在他身後。

  到了預定的位置後,羅伊比了個「作戰開始」的手勢,絢萌點點頭。

  「好喔,要來囉!嘿咻~」絢萌若無其事地邊說——邊抬起巨岩。她輕易地用單手舉起那個如小山大的巨岩。

  「……絢萌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見法姆的疑問,羅伊和卡儂、漢娜相視而笑。

  『絢萌,就是現在,快上!』羅伊用【魔聲共鳴】對絢萌說,那是一種可以從遠方將話語傳送給目標對象的魔術。

  「呀啊!」

  絢萌像拋小皮球一樣將巨岩投擲出去,接著她跳了起來,在半空中向下猛踢。

  碰隆!

  伴隨著一陣爆裂聲響,巨岩瞬間粉碎、四散開來。

  盜賊團疑惑地抬頭看向天空。此時深深映在他們眼中的是——

  無數碎岩從天而降的景象。

  『哦、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異口同聲地大叫,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而陷入一團混亂。這也是當然的,他們長這麼大,應該很少看到一個個雙手合抱大小的石頭,毫無秩序地從天而降的樣子吧。盜賊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裡面有幾個人被岩石砸中,當場倒地。

  絢萌在混亂中著地,盜賊們紛紛看向她。

  「你、你是什麼人!」

  一個人率先詢問。絢萌緩緩起身,高舉食指說:「聽清楚了,你們這群壞蛋!本小姐的名號天知、地知、無人不知,要打壞人找人家就對了!人家叫絢萌!雛菊絢萌!」

  「所以你到底是誰啦!?」

  絢萌根本沒回答到問題,但她並不在意,當場做起暖身運動。

  「喂,你這傢伙!竟敢無視我們,一個人在那裡做運動!」

  「嗯,人家想說接下來要劇烈運動,應該先讓身體暖起來。」絢萌轉著肩膀,微笑說道。

  「總而言之——剿滅盜賊團任務,現在開始!」絢萌猛力踏響地面。

  嘶嘶……!

  「……呃?」盜賊們困惑地望著腳下,不禁大驚失色。

  地上出現一道道龜裂。地面以絢萌的腳為中心裂開,形成無數閃電般的巨大裂痕。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所有盜賊一起大叫,慌張地東逃西竄。

  「好耶,不愧是絢萌,這下沒問題了。」羅伊說。

  「……是說,只靠她一個人就能擊退盜賊了吧?」卡儂額上流著冷汗這樣說道。

  「但盜賊團里有魔術師,只靠物理性攻擊是不行的。我們也出發吧!」

  羅伊發動了飛翔魔術,法姆和卡儂也照做。

  「漢娜在這裡等我們,有事再請你幫忙!」

  「嗯……!大家加油!」

  羅伊等人轉身背向漢娜,下降至地面。

  和預想的一樣,盜賊們受到絢萌襲擊後驚慌失措,完全沒注意到羅伊等人。

  「那我們開始吧……!」羅伊舉起手念道:「消滅,【天裁雨】!」

  他的掌心冒出好幾道光,光芒奔至天空——正如其名所示,雷電彷佛暴雨般落在盜賊們的頭上!

  「什、什麼!?」「咿!」「她、她還有同夥嗎!?」「在、在哪裡!」

  這個魔術可將凝聚的雷電之力不規則地釋放。盜賊們受到攻擊,慌張環視四周。卡儂便利用這個空檔,一手向前伸、一手向後拉,火焰冒了出來,形成箭矢架在弓弦上的模樣。

  「接招吧,【極炎矢槍】!」

  放箭。射出的炎箭幾乎遮蔽整個天空,盜賊們的身體紛紛著火,慘叫聲四起。

  「就、就在那裡!他們就在那裡!」

  有一個盜賊注意到羅伊等人所在的位置,幾個人迅速從腰際拿出秘咒卡喃喃細語,念的應該就是他們各自的【顯世規語】。

  一瞬間,冰箭、炎球、雷刃直逼羅伊而來。

  「【魔力反射】!」

  羅伊面前立刻築起一道隱形的牆,敵人的魔術碰到牆後反彈,隨即煙消雲散。對方採取下一個行動前,羅伊打了個響指,一陣衝擊波將那些魔術師打到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爆炸聲傳來,羅伊往聲音來處一看,發現法姆在遠處放出具有炸彈效果的魔術,盜賊們被炸到高空中。

  「她什麼時候跑到那裡去的……算了。學姊,那一頭就交給你了!」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

  羅伊從卡儂身邊跑開,朝舞刀弄劍的盜賊臉上放出【驚愕火】。

  「來,全都一起來吧!」

  羅伊聽見絢萌的叫聲。她唇上扛著比自己身體還要大的遺蹟石柱。

  「那、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也太強了吧!」「等、等一下,你該不會是要把那根柱子……!」

  「沒有錯!——哈啊!」

  絢萌大喝一聲,將石柱甩了出去。她那樣子就像格鬥家揮舞棍棒一樣,只是棍棒的規模差距太大。

  「呀啊啊啊!她腦子不正常啦!」「等一下!頭!頭會碎掉!別打頭!」

  盜賊們無計可施,絢萌一個接著一個將他們打趴。她還將石柱立起,爬上頂端,以手扶住石柱然後旋轉自己的身體。接著颳起一陣飛沙走石的激烈旋風,現場彷佛人間地獄。她大概不想殺人因而沒用全力,這點對他們來說可能是唯一的救贖。

  「……幸好她是我們的夥伴。」羅伊深感慶幸。她是羅伊最不希望與之為敵的人。

  就在絢萌從石柱上跳下來時,有個人偷偷從背後接近她。

  「欸——【愚冰彈】!」羅伊提煉魔力,施了個魔術投擲過去。魔術在過程中變化成拳頭大的冰球,砸中對方身體。敵人重心不穩跪了下來。絢萌轉頭看向羅伊。

  「你沒事吧?」

  羅伊向絢萌跑去,她點點頭。

  「嗯,人家正想說要給他來個後迴旋踢的說。」

  「你有注意到他啊,那算我多管閒事。」

  「不會,還是討謝你。」

  絢萌笑了。羅伊搖搖頭,站在絢萌身後。

  他們背對背,擺好架式做好開戰準備。

  「已經打倒一堆了,怎麼還剩這麼多。」

  「不要管那些小嘍囉。直接打倒他們的老大或幹部,他們就會鳥獸散的。」羅伊說完,開始觀察四周情況。卡儂和法姆在另一頭與盜賊奮戰。「不過,這裡人這麼多,還真的分不清誰是誰……」

  「……好,那人家先做點事刺激他們,讓他們自己把上面的人帶過來。」

  原來還有這種方法。羅伊催促似地朝她點點頭,絢萌深吸了一口氣後——

  「——其實【眠龍】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再這樣下去你們就要被滅團囉!就沒有厲害點的角色嗎!?」她大聲叫囂。

  隨後有個人回道:「你說什麼!?」說完,幾個盜賊轉頭看向羅伊他們,眼中帶著殺氣。

  「你們算哪根蔥,竟敢小看【眠龍】!勸你們不要太囂張!喂,來人!快來個人去把邦德大人找過來!」

  一名盜賊喊道,其他盜賊點點頭,朝某個方向跑走了。

  「你看,很輕鬆吧。」

  絢萌說。羅伊心想「原來如此」,不禁感到佩服。

  「人家在原本的世界也經常跟這種人交手。他們明明沒什麼實力,自尊心卻強到不行。只要激怒他們,他們馬上就會照你的意思做囉。」

  有經驗的人講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你還滿厲害的嘛。」羅伊稱讚絢萌。就在這時——

  「是誰——!竟然敢——!小看我們——!」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有個人朝絢萌他們走了過來,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作響。

  「就是她,邦德大人!」

  「一開始砸下巨岩的也是那個女的!」盜賊們帶來一個極為高大的男子,高到旁人必須抬頭仰望的程度。他上半身赤裸,腰間纏著腰布、下半身穿著黑褲,頭上則綁著花頭巾,額頭有個大傷疤。他手上握了一把和自己身高一樣長的鐵錘,手柄頂端有個比他的頭大三倍的鐵塊。

  「就是她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名為邦德的男人大聲吼道。他一張口便傳來令人作嘔的臭氣。

  「嗚哇……真的很有盜賊的感覺。」

  「就算是典型的盜賊,也該有個限度吧。」

  絢萌和羅伊各自捏著鼻子說。

  「邦德大人,快把他們幹掉!」「邦德大人,他們幾個太囂張了!」「邦德大人,我們只能靠你了!」「邦德大人!」「邦德大人!」

  不知不覺問,盜賊們開始呼喊邦德的名字。

  「邦德大人!邦德大人!我們的邦德大人!嗚喔喔喔喔喔!」

  「吵死人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邦德鐵錘一揮,把他們全都打飛到遠方。

  「太、太過分了!他們感覺人還滿好的耶!」

  「這個邦德做事滿狠的嘛。不過他們是真的很吵沒錯啦。」

  兩人還在同情被打飛的盜賊,邦德已轉身用他混濁的眼睛瞪著他們。

  「你們這些傢伙!竟然被兩個小鬼耍得團團轉!真是太丟臉了!【眠龍】也開始、那個什麼、走、走……」

  「是『走下坡』啊,邦德大人!」邦德身旁一個像他部下的盜賊馬上提醒他。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但那個盜賊也在邦德一擊之下沉入地面。

  「腦袋差又不講理,真的已經沒救了……」絢萌用手扶住額頭。

  「喂,小姑娘!臭小子!反正一定也是阿瓦隆那些廢物叫你們來的吧。我好心告訴你們,最好趁現在快逃,不照做的話就讓【眠龍】的特攻隊長本大爺我、啊、本大爺我!呃……那個啦……會給你們一點、一點……」

  「應該是『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吧,邦德大人!」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邦德的盜賊部下又再度被他揍暈。

  「這些人明知會被揍,為什麼要幫他啦……」羅伊完全無法理解。

  「他們一定是太愛他了。就算他這樣,部下還是尊敬他呀。」

  「是愛嗎,還真難懂……」

  羅伊聽了絢萌的話後點點頭。

  「喂,講什麼鬼話,少囉嗦啦!要是你們想活命,就快點跪下舔我的腳!照做的話我可以考慮原諒你們。」

  「人家才不要舔你的腳咧!舔了的話我會連續三天三夜一直做惡夢的。」

  「你說什麼啊啊啊啊啊!我的腳可乾淨了——!我昨天還用護膚肥皂仔細洗過了喔喔!」

  「有沒有洗過才不是重點妤嗎?是說,你為什麼要那麼用心地保養你的腳啊?」

  邦德在奇怪的點上發怒,使得絢萌退後一步。

  「可惡,竟敢拿我開玩笑!你們再鬧下去,我的夥伴【偉大的憤怒意志】就要噴火囉!」

  邦德說完,把手上的巨型鐵錘亮給他們看。那如木材般粗壯且充滿肌肉的手臂所拿的厚實鐵錘,看起來很容易就能將羅伊他們的頭打碎。

  「咦,你這次有好好把『噴火』兩個字講出來了耶,好棒、好棒!」絢萌拍拍手。

  「嘿欸,對耶!你們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有在念書的。但是每次我講不太出來的時候,身旁的人都會在那邊……不對啦啊!你!給我住口!不准你踩我的底線!」

  「沒想到這傢伙還滿脆弱的……」羅伊自言自語。

  「啊!我討厭你們!

  竟敢這樣對我,你們別想逃了!就算道歉我也不原諒你們!」邦德說完,雙手握住鐵錘,將之高高舉起。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手上武器劃破空氣,向羅伊他們襲來。

  「……啊啊!?」

  但他卻在途中放慢速度。

  「怎麼了?你不是說會噴火嗎?」原因是絢萌,她僅用一根手指,就擋住了邦德的鐵錘攻勢。

  「為、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嗚喔、嗚喔喔喔喔喔!」

  邦德用盡全力想把鐵錘往下壓,他的臉漲成一片紅色。

  「邦、邦德大人的【偉大的憤怒意志】,竟被一個小姑娘擋下了!?」一個盜賊驚訝地說。

  「哪有可能!那個鐵錘連城堡的岩壁都可以敲得粉碎耶!? 」

  「到底是那個小姑娘太厲害,還是邦德大人變弱了?」

  「怎麼可能!兩個都不可能!喂,大家快來幫邦德大人和偉大的憤怒意志加油!」

  盜賊們紛紛將拳頭高高舉起。

  「邦德大人!邦德大人!我們的邦德大人!」

  「偉大的憤怒意志!偉大的憤怒意志!我們的偉大的……」

  「雛菊流——武裝核破!」

  就在這時。絢萌喊了一聲,輕輕地用指尖戳了一下邦德的武器。

  啪唧……啪唧啪唧啪唧……!

  一瞬間,邦德所拿的鐵錘上出現無數的裂痕。

  『偉……偉大的憤怒意志!』

  盜賊們驚嘆的同時,邦德的武器已化為碎屑飄散在風中。

  「騙、騙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你辛苦了!」絢萌朝著驚呆的邦德一拳揍下去。

  「討——厭——啦啊啊哪啊啊啊啊啊!」邦德波及到站在他後面的盜賊們,一群人一起滾到遠方去了。

  「贏了。」絢萌拍了拍手說。

  「你……你剛剛做了什麼?」羅伊不禁詢問。絢萌驚訝地轉向他。

  「咦?只要對著物質組成最主要的部份,將力量集中在一點上用力戳下去,它就會自己崩解掉了啊?」

  「不,我聽不懂啦!你不要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這樣我更聽不懂了啦!」

  羅伊打從心底吶喊,絢萌卻歪著頭表示不解。

  「嗯……這世上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啦。」

  「這句話也太有用……」

  幾乎所有事都可以用這句話來當作結論。

  總而言之——羅伊回過神來,發現盜賊團大部分的人都已倒地,可能是羅伊和絢萌與邦德對戰時,由卡儂和法姆打倒的。

  「我們打倒全部人了嗎……?」

  「沒有吧,剛剛那個叫邦德的說他自己是特攻隊長,首領應該另有其人。」

  絢萌回答了羅伊的疑問。接著,就像是要證明她的猜測似的——

  「你們這些傢伙,別垂頭喪氣的!」山丘上傳來聲音,羅伊和盜賊們紛紛抬頭往那個方向看去。

  山丘上站著一名手抱行李的壯年男人,容貌粗獷,臉上留著落腮鬍,腰際插了把開山刀。一名盜賊看到男人後臉上露出喜悅神情。

  「老、老大!波爾克老大!」

  「我才離開一下下怎麼就這副慘樣。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何方神聖,但你們竟敢對【眠龍】出手,別以為我會白白放你們回去!」

  名為波爾克的男人從山崖跳下,落在地面。

  「還愣在那裡幹嘛!快點發動【逆鱗】壹號和貳號啊!」

  「啊,對、對了!我們還有【逆鱗】嘛!」

  那名盜賊恍然大悟,說完便和同伴一起往遺蹟深處跑去。

  「壹號和貳號……聽起來應該是……不,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絢萌雙手抱胸歪著頭說。

  卡偎和法姆過來和羅伊他們會合。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盜賊團的首領好像回來了,這下麻煩了。」

  她們兩人也採取警戒的態度。

  ……喔喔……

  就在這時,羅伊等人聽見了一個聲音。

  「……嗯?喂,絢萌,剛剛那個——」

  「嗯,那是什麼聲音?」

  絢萌的神情愈發嚴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久後聲音漸漸變大。

  「好了,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吧,魔術師小鬼們,別想再囂張啦。

  ——【逆鱗】壹號、貳號,一同啟動!」

  波爾克聲嘶力竭地喊道。隨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劃破天際般的巨響迴蕩。黑暗中,有道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那兩個龐然大物緩緩站了起來。地面隆隆作響,遺蹟建築隨之搖晃、崩毀,最後它們的長相終於暴露在陽光下。

  它們看起來就如巨人一般,不抬頭就無法看清全貌。但那並非人類,而是岩石。它們的身體由岩石構成,全身刻滿無數文字般的紋樣,但他們卻是活的。各自的臉上寫著「壹」和「貳」字樣。

  兩座石人高舉雙手,兇猛地吼叫。

  「那是……魔力人型(魔像)……!」

  卡儂語帶恐懼地說完後,絢萌問道:「魔力人型?那是什麼!?」

  「就是以魔力操控的巨型人偶,要發動必須有相當優秀的技術,這個盜賊團里的都是一些二流魔術師,不可能做得出來的……為什麼他們會有這人偶?」

  波爾克回答了羅伊的疑問:「讓我來告訴你吧。我們所盤踞的這個遺蹟,是遠古時代魔術師的研究設施。魔力人型就是我們在遺蹟裡頭發現的!」

  「……是嗎,原來如此。即使你們再強,不過就是個盜賊團;但這下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騎士團願意在你們身上出這麼高的懸賞金了。」法姆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具有學術意義的遺蹟竟被盜賊占據,國家也為此感到困擾吧。」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的,怎麼這麼麻煩……!」

  所謂魔力人型,就像是活起來的魔術。不同的人做出來的魔力人型實力也不相同,所以很難知道現在的對手程度如何,令人困擾。

  「好,上吧,【逆鱗】!用【似龍吐息】!」

  波爾克爬上建築物後做出指示,盜賊團的魔術師紛紛將秘咒卡舉起朝向魔力人型,因為要發動它們需要注入一定的魔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座魔術人型張開嘴,裡面是一片黑暗,但在其深處卻可以看見光芒。

  「……!糟了!大家快避開!」

  羅伊拉住絢萌,向後方跳去。卡儂和法姆下一秒也各自逃了開來。

  ——一閃!

  一條帶狀的光線掃過剛剛羅伊他們站的地方,隨後便傳來爆炸聲響,周遭煙塵瀰漫。

  「龍、龍之吐息……!?」

  絢萌嚇了一跳。她和羅伊曾經和皇帝龍交手,見識過真正的龍之吐息。

  光線掃過的痕跡發燙冒煙。看來他們的魔術帶有火屬性。

  「他們聚集大量的魔力,來模擬龍之吐息。還真難對付……」老實說羅伊完全沒料到盜賊團居然擁有如此強大的秘密武器。他咬著牙喃喃自語:「就算用物質轉移解決其中一個,要是在過程中被另一個幹掉,就沒意義了……!」

  羅伊拚命思考對策。但同一時間,兩座魔力人型正朝著他們步步逼近。波爾克和其他盜賊為了不受波及,趕緊避難去了。

  「你能解決掉一個吧,羅伊?」絢萌看著羅伊問。

  「啊?嗯,對啊……絢萌,你——」

  羅伊正準備詢問她的打算,她卻露出微笑。

  「沒問題。我們一定能打贏的。」

  話語中滿是自信,羅伊聽了之後不禁揚起嘴角。

  「……嗯,沒錯。」

  羅伊現在並非孤軍奮戰。和他一起戰鬥的不僅有卡儂和法姆,還有站在他身邊的這名少女。她就是名副其實的最強美少女——雛菊絢萌。

  「學姊、法姆,要是發生什麼事,還請你們多幫忙了。」

  「羅伊·修特拉斯,你該不會……」

  羅伊朝著卡儂揮揮手,跑了起來。「我們上,絢萌!」

  絢萌點點頭。兩人分別朝著兩座魔力人型,毫不停歇地跑去。

  途中,羅伊用【魔聲共鳴】詢問漢娜:『漢娜,魔力人型的弱點是什麼?』

  『咦?羅、羅伊?啊、呃、呃……是、啊、是文字……』

  『文字?什麼文字?』羅伊也和絢萌共用了魔術效果,她一邊閃避魔力

  人型壹號揮下來的拳頭,一邊問漢娜。

  『魔力人型的額頭上,寫著代表【真理】的魔術文字。除去那個文字,魔力人型應該就會失去力量……!要是文字還在,不管怎麼摧毀它,它還是會立刻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是嗎……原來是這樣!」

  羅伊拿出秘咒卡,接著以遺蹟的瓦礫堆為跳板往上跳。

  「四方遊蕩的混沌!漫布夜空中的星辰!」羅伊將秘咒卡往魔力人型貳號擲去,並握住脖子上掛的鑰匙,將鑰匙尖端朝向它。

  「綿延不絕緊緊相系直至天際,來自閉塞之牆的彼方,以余之名顯世!」

  貳號的手伸向羅伊。絢萌注意到它的動作,抓起與自己對戰的壹號的手,將這個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巨無霸,用過肩摔摔了出去。

  壹號輕巧地飛向半空,之後落在地面,引起一陣地震般的劇烈搖晃。絢萌接著又以畫弧線的方式,朝另一座魔力人型踢下去。貳號重心不穩,面朝下摔倒在地。

  「汝為解放世間一切,偉大力量的證明!」

  鑰匙尖端發出藍白色光芒,化作直線連接到羅伊的秘咒卡上。無數張秘咒卡就此顯現,像晝圓般愈變愈大,圓圈中心構築出一個魔法陣。

  「余在此禱念!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嗡——彷佛昆蟲拍動翅膀的聲音響起,羅伊發動了【物質轉移】。

  魔法陣當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時鐘塔,直接給予貳號一陣重擊!

  貳號飛出去撞到遺蹟,它的頭茌衝擊之下瞬間粉碎,同一時間它的身體也失去了動力。

  最後貳號四分五裂,稱石塊都嫌太大的碎片散落一地。失去統率全身的頭部後它魔力盡失,恢復成普通的岩石。

  「好了,搞定一個了!」羅伊落地,確認絢萌的情況。她正和壹號正面對決中。

  「不錯,還滿有力的嘛!」

  絢萌小小的兩隻手抵擋壹號手掌施加的力量,又用了點力反擊回去。兩者互不相讓一步也不後退,但是絢萌臉上卻露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可惡,貳號竟然輸了。你們是哪裡來的小鬼!還有那個女的到底是……!?」波爾克戰慄不已。「壹號,你在幹嘛!快用【似龍吐息】啊!」

  聽到他的命令,壹號張開大口,口中再度發出光芒。

  「糟了……!絢萌,快避開!」

  早在羅伊提醒絢萌前,壹號就已經放出它的必殺技。

  ——一閃!

  光劍朝絢萌正面襲來。

  「……哈啊!」

  但是在光劍襲來前,絢萌早已捏爆壹號的手掌。她逃離壹號箝制的同時,將身子一滑,躲到了它身體底下。

  絢萌躲開【似龍吐息】,從壹號正下方往上踢。

  壹號飛到半空中,絢萌又蹬地往上跳,跳上了那巨無霸的背部,再爬到它頭上,用她的拳頭猛力一擊。壹號的頭蓋骨登時粉碎。

  它失去控制的身體,就這樣摔落地面。

  「好耶!」羅伊忍不住歡呼。

  絢萌也站在壹號身上,宣告勝利般高舉雙手。

  「不……還沒完呢!你那種程度的攻擊,怎麼可能打得倒壹號!」然而,波爾克一說完,本該失去魔力的壹號又動了起來。

  岩石聚集,壹號的手再度成形,一把抓住絢萌。

  「呀!」

  「你說什麼……?為什麼!?不可能啊!」

  羅伊看向波爾克。他歪著嘴角說:「壹號的性能比貳號更好,它控制魔力的機關遍布身體各處,只毀掉一個是打不倒它的!」

  羅伊恨得牙痒痒,大叫:「可惡!喂,絢萌!快點攻擊它其他部位!」

  「沒用的!它身上的機關由小到大總共有幾十個!你們就慢慢找吧,還沒找到壹號就會先幹掉你們!」

  絢萌原本為了從壹號手中逃開而不斷掙扎,然而——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提供的情報。」

  聽到波爾克的話,她笑了出來。

  「如果它身上的……機關……這麼多!」

  絢萌使勁伸展只臂,壹號的手登時瓦解。

  被拋至空中的她,在向下掉落的同時擺好架式。

  「人家乾脆一次全部打爆!」

  她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就在那瞬間——

  「雛菊流——怒濤煉獄!」

  絢萌揮出的拳頭增加成無數多個。

  「啥…………」

  波爾克嚇到說不出話來。羅伊也和他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他並沒有看錯,絢萌的拳數確實多得不可思議,她以拳擊將對方壓制住。

  快速攻擊所造成的一個又一個的殘像,毫不間斷地被壹號全身吸收。

  猛打猛打猛揍猛揍破壞破壞擊碎擊碎。

  壹號的身體變成瓦礫,瓦礫又變成岩塊,岩塊又變成石塊,石塊又變成灰塵!

  它像是要請求絢萌高抬貴手似地,發出悲傷的叫聲。

  「最後一擊——【展開】!」但是絢萌絲毫不同情它,如此叫道。她所戴的手環發出藍白色的光。

  封印解除,手環變成鋼鐵護腕覆在絢萌手上。

  她將拳頭中央鑲嵌的寶石對準早已不成人形的壹號,猛力地揍了下去,同時大聲吼出咒語:「【爆炎】!」

  壹號當場爆炸,燒了起來,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原來的巨無霸已然消失,化作煙塵飄散在空中。

  「好耶……大獲全勝!」絢萌落地後,一臉高興地說道。

  「……哈……哈哈……不、不愧是絢萌小姐。」羅伊太過敬佩,忍不住加了尊稱。

  「怎……怎麼搞的……那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波爾克說道。這是任何人見到絢萌時都會說的話。

  「你可別想逃喔,這位大哥。」羅伊抬頭看著嚇到站不起來的波爾克說:

  「要是你想逃——那你就會跟魔力人型落得一樣的下場。」

  「……好,我如道了。」他抖個不停,終於肯乖乖就範。那表情就像是活在恐懼當中的人一樣。

  寶石的顏色如同鮮血般,既艷麗又令人不快。

  「咦~……這就是【魔女的緋眼】啊,好漂亮喔。」絢萌將手上拿的首飾往天花板一照,透過水晶吊燈的燈光,鑲嵌在銀質底座上的魔力寶石發出奇異的光輝。

  「這個對我們應該會滿有幫助的。」羅伊從絢萌手上接過魔術道具【魔女的緋眼】,掛在自己脖子上。只要讓寶石接觸到肌膚,使用魔術時它就能感應到使用者體內湧出的魔力,使魔力量增加。

  「好了,這樣任務就暫時告一段落了。」羅伊說完,伸了個懶腰。他們打敗【眠龍】盜賊團後,將那些喪失戰鬥意志的盜賊交到騎士團手上,也因此獲得報酬、順利達成目的。

  「……話說回來,這房子也太豪華了吧,不愧是大人物的宅邸。」絢萌再度環顧四周。

  羅伊聽見她的話後,也做了和她一樣的動作,隨後點點頭說:「是啊,的確是。聽到是貴族宅邸,我事先也想像了一下……但比我想的還要豪華。」

  羅伊他們現在待在大到可以開舞會的宅邸大廳,前方有座巨型階梯,階梯左右兩邊擺放著雕工精細的雕像,大廳周圍有一些家具,雖然數量不多,但每件看起來都相當高級。

  這裡是統治阿瓦隆一帶的領主所住的宅邸。

  建築物本身從外觀看來彷佛城堡般堅固、奢華,顯示出居住在此的當政者握有多麼強的權力。

  羅伊一行人擊退盜賊後,法姆問他們要不要稍作休息,而將他們帶來這裡。

  「剛剛我已經要女僕去請領主過來了,他應該很快就到。」法姆一邊從女僕手中接過紅茶一邊說道。

  「是嗎,那在領主來之前,我應該先把你要的東西給你。」羅伊坐在椅子上,將手中的袋子舉了起來,但是他在交給法姆前卻感受到一股視線一直盯著自己,因而轉過頭去。

  「……好棒喔,是真的耶。」

  坐在羅伊隔壁的漢娜盯著他的領口,興奮得眼睛閃閃發亮。漢娜的夢想是成為魔術道具製作的專家,所以沒有比這魔力寶石更令拋感興趣的了。

  「……給你看,但是你不要把它摔在地上喔。」羅伊將【魔女的緋眼】從脖子上取下,交給漢娜。

  「咦……可、可以嗎?」

  漢娜藏在斗蓬深處的小臉滿是猶豫。羅伊笑著說:「你就好好觀察它吧。畢竟這次任務你也幫了我們很多忙。」

  「謝……謝謝你!羅伊!」

  漢娜紅著臉微笑道謝,接著開始從各個角度觀察自己手上的【魔女的緋眼】。絢萌就像看小動物一樣,溫柔地看著漢娜。

  「嗯,而這是你的份,感謝你的協助。」羅伊將大布袋交給法姆,裡面裝滿擊退盜賊團的懸賞金。

  「……謝謝。我真的可以全部收下嗎?」

  「可以啊~羅伊他超有錢的。」

  「是沒錯啦,但是輪不到你說吧。」

  絢萌的話讓羅伊嘆了口氣。

  「……有了這筆錢,就能翻修建築物,還能多蓋幾間房間,孩子們的遊樂器材也能再多買點……」法姆直直盯著袋中的錢幣,表情有些欣喜。

  「……這筆錢也要全部送給孤兒院嗎?」

  羅伊問完,法姆點點頭。

  「明明不是你自己要用,但你看起來……真的感到很幸福。」

  「嗯,我很幸福……因為這筆錢能讓梅伊院長感到高興。」

  就算梅伊代替法姆的父母將她養大,但法姆有必要做這麼多事來回報她嗎?羅伊連和親生父母的關係都很差了,因此他不太明白法姆對梅伊的感情。

  「……對了,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剿滅盜賊是我們計畫外的事,但也已經順利落幕。所以我們打算要回雷奧德王國了。」

  卡儂說完,法姆望向窗外。

  「現在嗎?……現在已經很晚了。如果要到阿瓦隆之外離這裡最近的城鎮,即使是坐馬車,到那邊應該也已經是深夜了。」

  正如她所說,天空已是一片紅霞,顯示日沒時刻已近。

  「如果你們願意,今晚要不要住在這裡?你們留下來,薩菈一定也會很高興。」

  「咦,但住下來不好意思吧,而且我們有個方法可以馬上回家。」絢萌搖搖頭。沒錯,羅伊他們是藉由物質轉移的傳送魔術來到這裡的,只要想回去就可以直接回到亞司特雷斯。

  「……是嗎?但今晚剛好有場定期舉辦的曉宴,巴特會邀請鄰近各國的貴族來參加,而薩菈會在餘興節目上表演她的特技,我希望你們能留下來看。」

  「巴特?那是領主的名字嗎?」

  羅伊問完,法姆點點頭。就在這時,傅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嗨,法姆,你回來啦。」

  一個衣冠楚楚的壯年男子從階梯上走下,他一出現,所有僕人立刻低下頭。

  「咦?你身邊那些人是誰?」

  男子見到羅伊他們,不禁偏頭問道。法姆說明:「我來介紹,巴特,他們是我因緣際會認識的羅伊、絢萌、漢娜,還有卡儂。我有事請他們幫了點忙,剛剛才回來。」

  「啊,麻煩你們了。我叫巴特,巴特·法爾德·米爾雷。」巴特朝著羅伊等人深深地鞠了個躬。

  「初次見面,米爾雷大人您好,我是魔術師卡儂·莉庫努。」卡儂率先向巴特致意,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跟著做。

  「嗨。」

  然而,羅伊明知道沒禮貌,還是隨便打了聲招呼,因為他無論如何都對那些被稱作「貴族」的人沒什麼好感。自從羅伊獲得國家稱號後,也見過幾次貴族,但他們每個人都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讓羅伊覺得很討厭。

  「喂!羅伊,你好好打招呼啦!」

  這時絢萌突然抓住羅伊的頭,硬是要把他的頭往下壓,讓他低下頭。

  「幹嘛!住手!你要做什麼?」

  羅伊甩開絢萌的手,她卻手扠腰理直氣壯地說:「巴特先生有禮貌地對你,你就應該好好回應他才對。如果人家跟你打招呼時隨隨便便,你也會不開心吧?」

  她說的沒有錯。羅伊無話可說,只能發出「唔……」的聲音,不發一語。最後他終於開口說「……你好,我是羅伊。修特拉斯。」,無可奈何地恭恭敬敬鞠了個躬。

  「好棒,好棒,你做得很好。」

  「你不要把我當小孩!你是我媽嗎!?」

  絢萌伸手要摸羅伊的頭,他忍不住大叫。

  「哈哈,真是一群有趣的孩子,快請坐。你們好像幫了法姆很多忙。」

  「是的,我被壞人纏上時,他們也出手幫了我。」

  「喔,那還真是謝謝你們。不過找法姆麻煩的話,法姆可不會輕易放過對方的。所以得救的反而是他們也說不定。」

  巴特如此調侃法姆。法姆眨了眨眼說:

  「……換個角度想的確是這樣沒錯。對了,巴特,今晚的宴會能讓這幾位出席嗎?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想讓他們直接住下來。」

  「好啊,沒問題。不過我們沒辦法提供什麼像樣的招待就是了。」

  「薩菈要表演對吧?她要表演什麼呢?」

  絢萌問完,巴特微笑說道:「這要自己看才有趣。」

  「……嗯—人家好在意啊。」絢萌轉向羅伊,徵求他的意見:「欸,你決定怎麼做,羅伊?」

  羅伊喃喃說道:「宴會啊……在巴特先生面前說有點不太好,但我不是很喜歡貴族,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太想參加——」

  「羅伊·修特拉斯,你在說什麼!……真是抱歉,米爾雷大人。」卡儂罵完羅伊,轉身向巴特賠罪。

  「哈哈哈,我不在意啦。其實真要說的話,我也不太會和其他貴族相處。但今天的晚宴也有著將我國的國力展示出來,藉以牽制他國的意思在。不只是我,其他貴族也常常這麼做。」巴特笑著說:「不過這並非制式化的活動。宴會中不僅有薩菈表演的餘興節目,還會準備許多美食喔。請你們一定要參加。」

  「美食……」絢萌馬上有了反應,她手上還拿著搭配紅茶的餅乾。「欸,羅伊,巴特先生都親自邀請我們了,我們就參加吧!」

  「你啊,我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你根本是為了吃吧。」

  面對羅伊的指責,她吹了個口哨想矇混過去。

  「……米爾雷大人如此熱情地邀請我們,若置之不理就太失禮了。羅伊·修特拉斯,你的想法如何?反正我們接下來也沒什麼事,不如就接受邀請吧?」

  「連卡儂學姊也說要參加啊……漢娜呢?」

  羅伊瞄了一眼身旁的漢娜,但她的心思完全集中在【魔女的緋眼】上,一下以素描方式畫下寶石外形,一下又將觀察到的細節記在手裡拿的羊皮紙上,根本沒聽見羅伊說了什麼。

  「……看來問了也是白問。」羅伊長長地嘆了口氣,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明白了,就照絢萌和卡儂學姊說的做吧。」

  「太好了!好吃的!好吃的!」

  「你果然是為了吃嘛!?」

  「糟、糟了!上當了!」

  羅伊吐槽後.絢萌誇張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嗎,那麼歡迎你們參加,請多指教。」法姆雙手合十,稍稍揚起嘴角。

  「……不要演變成什麼麻煩的事就好。」羅伊無奈地將紅茶一飲而盡。

  「喂,你還沒好啊?晚宴要開始囉。」羅伊敲了敲門。

  「還沒~還要一下下!」絢萌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你快一點啦。我這邊早就好了。」

  羅伊說完,背對著房門站立。他靠在可以俯視大廳的二樓走廊扶手上。

  夜幕低垂,受邀賓客相繼到來。那些賓客不論男女老少,全都穿著高級的衣服,言行舉止也相當有教養,他們聚在一起所構成的,正是所謂的上流社會。

  「光是看著他們就全身雞皮疙瘩……」

  羅伊心想:底下是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融入的世界。

  儘是表面功夫的互動、赤裸裸的爾虞我詐、虎視眈眈的行為。

  即使他們每個人都以真面目示人,但看起來就像帶著面具的化妝舞會一般。

  「話說回來穿這個衣服,活動還真不方便。」羅伊將手指伸進領口,想放鬆緊繃的感覺。

  剛剛卡儂說「參加貴族的聚會不能穿平常的服裝」,在她的主張下,法姆拜託領主為他們準備了禮服。

  而羅伊的一頭亂髮,也一併在巴特僕人的協助下梳得整整齊齊,現在瀏海全都梳到後面。他總覺得額頭涼涼的,又因為不習慣這身打扮而肩頸僵硬,晚宴還沒開始就已感到相當不快。

  「隨便露個臉,看完薩菈的表演就回去吧。」

  要是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會抓狂。羅伊想。就在這時——

  「羅伊,讓你久等了!」

  開門聲傳來,羅伊轉過頭去,然後——他瞪大眼睛。

  「嘿嘿……你覺得怎麼樣?」門口出現的是一位宛若公主般的美麗少女。

  艷麗的黑髮經梳理後綁了起來,頭上戴著玫瑰樣式的裝飾。一身葡萄酒色的晚禮服,整體設計雖然簡單,卻更襯托出她的美貌。

  她若在舞會上邀請任何男性跳舞,想必都不會有人拒絕她吧。少女身上正散發出一股迷人的魅力。

  「呃……」羅伊一

  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現在受到的衝擊,比今早在服飾店體驗到的更強。

  他明明知遭自己面前的人是絢萌,卻沒辦法好好和她說話。他現在的心情就像見到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

  「怎、怎麼了?你一直看人家,人家會害羞……」絢萌臉頰浮上一層紅暈,雙手指尖忸忸怩怩地碰在一起。

  「不、不是啦……呃,我、我覺得很好看啊?」

  「真的嗎?太好了……人家沒穿過晚禮服,還擔心會不會很奇怪。」

  絢萌說完後露出笑容,原地轉了一圈,裙子優雅地翩翩揚起。她的樣子和平時差距太大,羅伊又感到心臟一陣狂跳。

  「讓絢萌穿上這身衣服,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我自己平常也沒什麼機會穿這么正式的衣服。」卡儂出現在絢萌身後。

  她也穿著精緻的綠色晚禮服。

  「學姊這套也很合適喔,就像貴族的大小姐一樣。」

  「你、你不要笑我啦。不過……還是謝謝你。」卡儂紅著臉低下頭。

  「是說,羅伊……你看起來跟平常完全不一樣耶。」

  絢萌目不轉睛盯著羅伊說道。羅伊現在不知為何一看到她就會害羞,因此別過視線回問:「什、什麼意思啦?」

  「唔、嗯~怎麼說,你現在打扮得整整齊齊的,好像變了一個人喔。應該說看起來很正經嗎——」

  「你的意思是我平常不正經嗎?」

  「…………不會啊?」

  「算了!你沒說出口的部分全都顯露在臉上了!」

  羅伊自己也知道她說的沒錯。

  「不,可是、那個、怎麼說……嗯……」絢萌支支吾吾地小聲說道:「……你有一點點帥。」

  「咦?」羅伊下意識地回問。她滿臉潮紅,拚命搖搖手說:「不、不是啦!?只有一點點喔!?只的只有一點點啦!喔唷,就是……超級一點點!」

  「超級一點點是怎樣啦!?太矛盾了吧!我會受傷啦,你不要再說了!」

  絢萌看到羅伊生氣了,抱著頭向他道歉:「嗚、嗚!對不起,人家沒有要惹你生氣的意思……」

  「……嗯,算了,我沒事啦。」

  「真、真的嗎?呃,不是喔,人家不是要說你壞話。就是因為你、你跟平常看起來不太一樣,所以人家……嗯……」

  「知道了、知道了,就說算了嘛。」

  絢萌慌慌張張地還想說明。羅伊將手放在她頭上。

  「……嗚嗚。」

  她連脖子都紅了,就這樣陷入沉默。這時——

  「我、我還是……不要出來好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漢娜躲在房門陰影處,探出一點點頭來。

  「什麼?怎麼啦,漢娜?」

  「因、因為……穿、穿這樣……穿這樣太丟臉了。」她閉上眼,怯怯地說。

  「你在說什麼。不會啦。」

  「沒錯,漢娜·雅芙菈。大家都穿一樣,沒有人會笑你的。」

  羅伊和卡儂相繼說完,漢娜紅著臉開口問道:「你……你們不會笑我嗎?」

  「你穿得這麼奇怪嗎?是品味很差的油畫裡頭畫的那種嗎?如果是的話,在笑你之前我應該會先覺得尷尬。不好意思,我現在就滿尷尬的。」

  「不、不是啦……!」被羅伊揶揄後,漢娜搖搖頭。

  「那你就出來啊。我們幾個沒有人會笑你的,如果別人敢笑你,我就把他揍飛。」

  「對呀,漢娜。快拿出勇氣!」

  有了羅伊和絢萌的支持,漢娜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點點頭。

  「我、我知道了……嗯,嘿咻。」

  接著,她毅然決然地走到羅伊他們面前。

  漢娜穿的是純白的晚禮服,上面到處點綴著褶邊,設計非常可愛。要說的話感覺很像是做給小孩子穿的,但是穿在漢娜身上很合適。

  「很、很奇怪……吧?」

  她顯得忐忑不安,一臉無辜地望著羅伊他們。但是,羅伊完全不覺得哪裡奇怪。

  「……不錯啊!我覺得滿好看的。」

  「是呀,很適合你喔。」

  卡儂面帶微笑說完,漢娜總算鬆了一口氣。

  「…………」

  然而羅伊卻在另一方面,感受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喂,絢萌……?」

  羅伊看向一點反應也沒有的絢萌。

  「好……好……」

  絢萌張大眼睛,往後退了好幾步。她的嘴巴一張一合,話語就快要從她喉嚨深處迸出來。

  「好可……」

  「欸、喂,等一下!你不要在這裡發作!」

  羅伊趕緊將手伸向絢萌。

  「好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哎哎嗚唔唔!」

  千鈞一髮之際,羅伊成功趕在絢萌完全大叫出來前伸手搗住她的嘴。

  「嗚唔唔唔!嗚唔唔唔!嗚唔唔唔唔!」

  但即使如此似乎仍無法壓制住她的衝動,她在羅伊的手下悶聲叫喊。

  「冷、冷靜點啦!你自己也知道在這裡爆發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吧!?」羅伊拚命說服絢萌。

  「嗚唔唔唔唔……嗚唔嗯。」

  一會兒後,絢萌好像冷靜下來了,她發出「嗯嗯」的聲音點點頭。

  「好……好喔,那我放手。我放手,但你不可以再有奇怪的舉動喔?可以吧?」

  絢萌有些不滿,但還是答應了羅伊的要求,再次點點頭。

  「哈啊……啊啊,漢娜……漢娜!」

  絢萌「哈啊哈啊」地喘著氣。漢娜有些害怕地回答著:「我……我在。」

  「好可愛……太可愛了……怎麼這麼可愛。天使,不,是惡魔。你這個小惡魔,你攪亂人家的心,把人家的心給帶走了。啊啊,但是,只要跟你一起,就算是到地獄的盡頭人家也願意。帶人家去!狠狠地玩弄人家吧!Little Devil!啊~!」

  「快住手!」

  絢萌準備撲向漢娜,羅伊趕緊抱住她。

  「羅伊,放開!地獄!人家要下地獄!人家毫不猶豫、毫不退縮,就是要墜落到地獄深處!人會為愛所苦!人會為愛而亡啊啊啊啊!」

  「好痛!欸、真的是……絢萌這種時候最難搞了啦!」

  絢萌手腳不停亂揮,把羅伊推開。

  「這、這是怎麼回事?絢萌這狀態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怎麼了,絢萌!?」

  絢萌和平時大相逕庭的舉動,令卡儂驚訝不已。

  「沒用的,學姊。我們眼前這傢伙已經不是真正的絢萌了,老實說,要阻止她發瘋,比阻止皇帝龍還要難啊。」

  「絢、絢萌……」

  這時,漢娜突然走了過來,接近如同野獸般虎視眈眈盯著她的絢萌。

  「不、不要過去,漢娜!你面前的是魔物!是兇猛的魔物啊!」

  漢娜不聽羅伊的勸阻,走到絢萌面前停下來。她吸了一口氣,然後說——

  「絢萌……冷靜下來。」說完便抱住了絢萌。

  「啊嗚!?」

  絢萌驚訝得僵在原地。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流逝。

  「……啊嗚嗯。」

  最後,絢萌當場腳一軟跪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就像體驗到至高無上的幸福般心滿意足。

  「……你冷靜下來了嗎?」漢娜摸摸絢萌的頭。

  「嘿嘿~嗯!」絢萌放鬆下來,露出笑容。

  「好、好厲害。不避開對方反而自己投懷送抱,藉此馴服對方。漢娜,你在哪裡學會這種手段的……!」

  「你原本是那麼地害羞,現在總算是長大了。我好高興!」

  羅伊忍不住感嘆,卡儂也一副快要哭的樣子。

  「啊,絢萌是特別的。因為絢萌喜歡我,我也喜歡絢萌……」漢娜說完後露出微笑。「不過那、那個,如果你突然撲過來,我還是會嚇到……」

  「嗯,我會小心的~嘿嘿~」絢萌開心地繼續賴在漢娜身上。

  「……好吧,問題解決了就好。」

  雖然沒有解決根本問題,但是羅伊也覺得她這毛病是不可能治好的。他搖搖頭,看向大廳。大廳一個人也不剩,賓客似乎全都已經前往一樓的宴會會場了。

  「唉呀……差不多該走了。各位,時間到囉。」

  羅伊舉起手說。卡儂及漢娜點點頭。

  「漢娜~嘿嘿~」

  只有絢萌仍處於痴呆狀態。

  「……我們就把這傢伙留在這裡好了。」

  羅伊認真地這麼想。

  這宴會辦得十分盛大。

  寬敞的會場中聚集了

  許多貴族,到處充滿品味高尚的對話。

  「……啊——好累。」

  熱鬧的會場中,羅伊拿著杯子站在角落。

  羅伊本來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而他又因為裝扮和髮型的關係,從剛剛起一直被女生搭話(她們可能認為他是名門之後吧)。他隨便打發她們,從人群中逃開,最後移動到了現在這個冷清的小角落。

  他覺得口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裡頭裝的是一種混合了數種果汁、並加入蜂蜜調味的飲品。可能是因為用料新鮮,飲品沒有刺激性氣味,聞起來香醇、喝起來帶點澀味,非常好喝。

  「哈囉—羅伊。」絢萌揮揮手出現在羅伊面前。她一手端著小山般的食物,另一手拿著一個大肉塊。

  「怎麼了?你不舒服嗎?不舒服的話就應該多吃點東西喔,給你。」絢萌把盤子遞到羅伊面前,上面滿是炸雞、燻肉、肉凍。

  「……不對吧,一般來說不舒服的話應該會沒食慾啊。」

  「是嗎?人家反而吃一吃就會覺得神清氣爽。」她說完,咬了一口肉塊,在口中咀嚼之後,開心地露出笑容。

  貴族們紛紛從遠處看向絢萌,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一樣。

  她穿得這麼漂亮卻沒有人找她說話,可能就是因為她手上滿滿的食物。

  「真是的,你要是再文靜點的話看起來會更可愛的……」羅伊喃喃自語,同時卻注意到自己心中有股莫名的安心感。

  絢萌的魅力不僅僅是她的外表。然而,在這個世界的所有男性當中,最瞭解絢萌魅力的恐怕只有羅伊了。這件事讓羅伊欣喜莫名。

  「怎麼了?」

  羅伊陷入自己的思考當中。絢萌突然靠過來看他的臉,讓他心跳加速。

  「沒、沒事。是說,你啊……」羅伊從懷中拿出手帕,擦了擦絢萌的嘴角,那裡沾著肉塊的醬汁。

  「嗯唔唔~唔~好、好了啦,謝謝。」絢萌害羞地推開羅伊的手。「你、你突然幫人家擦嘴巴,人家、人家會害羞啦。」

  「嗯?……喔喔,是喔,不好意思。」

  她這麼一說,羅伊才被自己下意識做的積極行動給嚇到。看來對羅伊來說,比起其他女性,跟絢萌相處起來更沒有負擔。這可能是因為羅伊的弱點全都暴露在她眼前的緣故吧。

  「對了,學姊、漢娜還有法姆呢?」羅伊想轉移話題而這麼詢問。絢萌轉頭向後看了一眼說:「學姊跟漢娜到剛剛為止都還跟人家在一起聊天,法姆原本也在,但她說她要去找薩蘊就跑走了,聽說表演前有些準備工作。」

  「啊,對耶,他們不是說有餘興節目嗎?」

  宴會開始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羅伊心想,現在也差不多該表演餘興節目了吧。剛好就在這時——

  「各位晚安,感謝你們今夜參加我所主辦的這個晚宴!」

  巴特的聲音傳來。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看向會場正前方。

  那裡搭了一個略高的舞台,巴特就站在上面。

  「抱歉打擾各位愉快的交談。但是各位來到這裡,想必都期待看到那個表演,我也有義務回應各位的期待!那麼接下來希望占用大家一些時間!」他攤開雙手,將手比向後方。「現在就來介紹!這位就是我的好友,薩菈·弗倫斯!」

  燈光暗了下來。接著,在一片黑暗中——歌聲響起。

  那歌聲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同時又有從未聽聞過的新鮮感,澄澈卻有力,時而安定聽眾心神,時而攪亂聽眾情結。

  矛盾的聲響所持的力量,能讓聽眾身體深處湧現出某種事物。

  不久後,天花板附近出現一盞魔術光,光線照射範圍不大,但卻讓一名少女的身影,在微暗的會場中浮現出來。

  那少女就是換上晚禮服的薩菈。一頭銀髮發出淡淡光澤,再加上她身上穿戴的飾品,讓她更添魔幻魅力。

  眾人鼓掌歡迎。貴族們對於她的登場期待已久,臉上滿是喜悅。

  薩菈停止歌唱,微笑說道:「歡迎各位來到今日的晚宴,接下來我薩菈·弗倫斯將儘自己微薄之力,藉由我的演出為各位的夜晚增添色彩。我的表演不過是雕蟲小技,但還望各位多多指教。」

  她深深一鞠躬,底下拍手的聲音又更加響亮。

  「原來……那時候聽到的,就是薩菈的歌聲啊。」羅伊回想起他們拜訪菲爾茲育幼院時的事。見到薩菈之前,雖然隔著一扇門,但羅伊確實聽見了和現在一樣的歌聲。

  「那麼就請各位聆聽魔術師薩菈的歌曲,讓她將各位帶往夢幻的世界!」

  巴特往後退下,薩菈來到舞台前端,向賓客點了點頭。

  台下原本有著些微的騷動,此時漸漸安靜下來。

  薩菈緩緩吸氣,閉上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接著像是準備好了一般,她綻放笑容。

  寂靜時刻到來,在場每個人無不吞咽唾沫,緊盯著薩菈。

  「————」

  不久後,她又再度開始歌唱。

  「好美……」絢萌著迷般喃喃說道。

  確實如她所言,連不熟悉音樂的羅伊都能感受到薩菈歌聲的美妙,其中甚至還帶有一股神聖感。

  「……但是,僅僅是這樣而已嗎?」羅伊感到驚訝,看了看周遭其他人的反應。

  薩菈的歌聲是很動聽沒錯,但是並非獨一無二、無可取代。一般人就算了,有錢有勢的貴族會為了聽這種表演,大老遠跑來這裡嗎?他們即使找不到像薩菈一樣好的歌手,至少也能找到一些不錯的歌手才對啊。

  羅伊心想,實在想不通原因。

  「哎呀……!真是驚人哪!」

  突然有一個貴婦如此說道,就像是目擊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

  而且不只是她,周圍其他人也異口同聲表示驚訝。

  「羅伊、羅伊!快看!」

  在絢萌催促下,羅伊沉思時垂下的視線才再度抬起。

  隨後——他不由自主地張大眼睛。

  是花。會場到處都開滿了色彩各異的花朵。

  這些花應該不是事前準備好的。直到剛剛為止室內還沒有任何花,若是表演開始後才準備的,不可能這麼快。

  花朵周圍甚至開始出現一些翩翩飛舞的生物,仔細一看竟是長著翅膀的小小女孩。每個都有著美麗臉孔,在會場內飛來飛去,飄散著細微的閃亮光點。

  「什……妖精族……!?」

  這怎麼可能。羅伊邊想邊脫口而出。

  妖精族是一種住在山裡的亞人。她們長得和矮人族相似,但其特徵是每個人都有一對水晶般的美麗翅膀。

  妖精族裡男性非常稀少,據說她們為了尋找伴侶,一年會下山一次,但除此之外她們不會離開自己住的地方,而且下山時她們會以魔術變身成人類的外型,所以除了被她們選中的人之外,從未有人知道妖精族真正的模樣,即使是文獻當中的插圖,也不過是透過少量資訊再加上人們的想像所繪製而成的。

  除了花朵和妖精族,會場又出現許多不同種類的蝴蝶。

  一陣嘶鳴,全場賓客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馬。全身潔白無瑕的馬兒發出尖銳嗚叫,奔至空中。它的額頭上長著銳利的獸角。

  「連獨角獸也出現了……!?喂,現在到底是怎樣!?」

  羅伊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獨角獸出現所造成的騷動已遠超過妖精族,因為它們是傳說中的聖獸,若非設置陷阱捕捉,絕對不會出現在人類面前。

  不久前這個空間仍是一般的宴會會場,現在卻變成如夢似幻的世界。

  「這是……【虛視】?不對,好像有點不一樣……」

  所謂【虛視】即是讓不存在的東西栩栩如生出現在眼前的魔術。本來是用在戰鬥時,為了分散敵人注意力而做出自己的幻影,但也不是不能像現在一樣當作餘興節目。

  然而,【虛視】不過是以魔力創造出的幻象,只要一碰馬上就會消失,非常脆弱。【虛視】不可能創造出這麼有真實感的東西。

  所謂真實感的證據就在於,有些妖精和蝴蝶停在宴會賓客的肩上或手上。若是【虛視】應該不可能做到。

  「這該不會是【幻夢術】吧——?」

  羅伊隔壁傳來聲音,他轉頭一看,發現卡儂帶著漢娜回來了。四周出現的景象讓漢娜看得目不轉睛。

  「你知道這魔術嗎,學姊?」

  羅伊問完,卡儂點點頭回答:「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據說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當中,有一個人會操縱更勝【虛視】的新魔術。」

  「那個新魔術就是【幻夢術】嗎?」

  「是的。幻夢術不像之前的魔術一樣創造的僅僅是

  幻象而已,它創造出的事物極為接近現實,依物體性質有時甚至能讓對手受傷,是極致的幻覺魔術。」卡儂像是為自己犯的錯感到悔恨似地,皺了皺眉。「聽到名字時我就應該想起來的,我沒想到她就是……」

  「等一下,所以你是說,薩菈就是那個魔術師?」

  「對。」她對羅伊點點頭。「薩菈·弗倫斯。她就是——被稱作【幻奏歌姬】的魔術師。」

  羅伊腦中閃過法姆的話。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個才華遠遠超過我的魔術師。

  法姆說的沒有錯。就算再怎麼稱讚薩菈也不為過。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

  而且她看起來魔術實力相當堅強,甚至可以說強到犯規的程度了。

  「喂,絢萌,你聽見了嗎?薩菈那傢伙跟我一樣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耶。」羅伊朝著背對自己的絢萌說道,但她沒有回應。

  「……?喂,絢萌?」羅伊覺得奇怪,便靠近絢萌。

  「絢萌,你怎麼了……?」漢娜也拉拉她的衣角,她仍沒有反應。

  絢萌一直抬頭看著天花板。

  「……好……」她突然說了一個字,瞬間——羅伊全身上下充滿不祥的預感。

  「不、不會吧……!喂,你也看一下時間和場合吧!現在在這裡發作的話……!」羅伊連忙制止她,但這次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

  「漢娜,過來這裡!」

  至少要救漢娜。羅伊邊想邊抱住漢娜,讓她離開絢萌身邊。

  「咪、咪嗚、羅、羅伊……?」

  漢娜嚇得滿臉脹紅,但是羅伊沒空理她了。

  「好了快搗住耳朵,快點!」

  羅伊下指示後,她愣了一下,但仍照他的話做了。羅伊見她搗住耳朵,自己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就在那瞬間——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可可可可可可可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

  絢萌震耳欲聾的叫聲響徹宴會會場。

  「這是什麼?夢!是夢嗎!?人家現在是在做夢嗎!?啊啊,夢也沒關係。太羅曼蒂克了!這就是The Romantic啊!啊啊,太棒了……!人家要好好品嘗!人家要用全身感受這一切!妖精小姐、蝴蝶小姐,Come Here~~!」

  絢萌暴走了。貴族們議論紛紛,而且不只如此——

  剛剛還像跳舞一般飄浮在空中的蝴蝶、妖精、花,以及獨角獸,突然之間動也不動。看起來不像是那些生物自己停止動作,反而像有人強制要他們停下一樣,動作顯得不太自然。

  然後他們就像出現時一樣——當場一聲不響地全數四散消失。

  「咦,為什麼!?不見了!不見了啦!人家的夢消失了!是誰幹的好事!?」

  「根本就是你自己啊!」羅伊從背後朝絢萌的頭拍下去。

  「好痛!欸,你幹嘛啦,羅伊!」

  「你該把那個毛病改一改了啦!要我來嗎?要我賭上性命幫你治療嗎!?那我來!我……會認真幫你治好的!」

  「什麼啊,你怎麼這麼有幹勁,真稀奇!怎麼了嗎?」

  「因為你!你又因為那毛病,一看到可愛的東西就被搞得精神不正常了啦!」

  羅伊說明之後,絢萌眨了眨眼,接著小心翼翼地問:「……人家該不會、又、又失控了吧?」

  「失控了,而且是大大地失控了。」

  「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

  絢萌趕緊向周圍的人道歉。但他們的第一個反應,應該是對剛剛發生的事感到莫名其妙,而不是生氣。見到慌慌張張、拚命道歉的絢萌後,他們才終於露出苦笑。

  「……這裡發生什麼事?」這時法姆走了過來,臉上帶有些許焦急神色。「薩菈突然昏倒了,我剛剛連忙把她送回房間。」

  羅伊往舞台一看,薩菈確實不在那裡。

  「對、對不起,都是因為人家的關係,表演被搞砸了……」絢萌一臉抱歉地抓抓臉後低下頭。

  「……我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有絢萌在,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法姆輕輕嘆了口氣。「你不用太在意,反正餘興節目也快結束了。」

  「人家真的很抱歉……」

  絢萌沮喪地垂下肩膀。法姆偏著頭看了她一會兒,最後說:「……那麼,為了賠罪,你把羅伊借給我吧。」

  「咦、咦咦!?為什麼!?」

  「因為我想和他共度一夜試試看。」說著她便拉住羅伊的手。「我有很多事情想和羅伊聊……對,很多事情。」

  「咦咦!啊、嗯~呃……不、不行!這個不行!」絢萌抓著羅伊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

  「唉呦喂呀!絢萌!我的脖子!我的脖子被你勒住了!」

  「別、別的!你再想點別的啦!」

  「……是嗎,太可惜了。」和她的話語相反,法姆臉上並沒有很在意的樣子,她轉過身去後表示:「算了。我去看看薩蘊的情況,你們之後也要玩得開心點喔。」然後便揮了揮手離開了。

  「……嚇、嚇死人家了~」

  「嚇死的是我吧!你是要殺了我嗎!?突然來這一下是要讓我昏過去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被羅伊一罵,絢萌趕緊「啊」的一聲放開羅伊,紅著臉說:「嘿嘿,對不起啦。」

  「受不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羅伊整理被扯亂的衣領,嘆了一口氣。

  貴族們終於從混亂當中冷靜下來,有些人仍看著羅伊他們,但眾人已經各自開始聊起對表演的感想。

  「雖然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不過今晚的餘興節目就到這裡結束!」巴特站在台上大聲說道:「如果大家看得愉快,我巴特也會感到高興的。晚宴仍繼續進行,希望大家玩得開心!」

  「……巴特先生,抱歉了。」絢萌帶著歉意對巴特鞠了個躬。

  「啊~麻煩死了。我暫時不想再參加這種聚會了。」

  夜深了,羅伊從還沒結束的宴會中逃了出來。他們今晚在此過夜,羅伊回到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間,走到陽台上。

  星星和月亮浮在夜空中,朦朧的光芒照耀著整個世界。

  「咦~人家覺得還滿開心的啊。」絢萌站在羅伊身邊,吃著剛從會場偷拿的點心。

  「但是你的行為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煩。」

  「這、這點心不會太甜還滿好吃的~」

  羅伊眯著眼睛盯著絢萌,她趕緊別開視線。

  「受不了……不過我嚇了一跳,沒想到薩菈竟然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

  「對啊~人家也嚇一跳。為什麼法姆要瞞著我們呢?」

  「她也沒有瞞著我們啦……」

  然而,聽她這麼一說羅伊也覺得奇怪。當法姆知道羅伊是【扉之魔術師】時,為什麼沒告訴他們薩菈的事呢?

  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在這世上只有一百人左右,其中十幾歲就取得稱號的更是不到十人。

  對法姆而言,遇到像羅伊這樣罕見的人時,應該會想起具備同樣條件的薩菈,因而覺得湊巧,把薩菈介紹給羅伊他們認識才對。

  「嗯,或許是薩菈希望法姆不要說出去吧。」

  「有可能。羅伊自己也不會主動跟別人說稱號的事嘛。」

  羅伊點點頭。但是……他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要問是「哪裡」他也答不上來,總之今天一天過下來,總有些事情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創造幻覺的魔術……而且還能讓對手受傷……」羅伊一個人喃喃自語,開始回想今早到目前為止發生過的事。

  「怎麼了,羅伊?」

  「沒事……再一下我就能想出答案了。」羅伊回答絢萌,陷入更深的沉思當中。

  然而……他內心當中又有另一個聲音警告自己:不能注意到那個事實,不知道反而比較好。

  但羅伊仍繼續思考。他是那種遇到在意的事就非得追根究柢不可的人……不久後——

  「——原來如此。」

  他終於想到是什麼事讓自己這麼在意。

  「不對……等等,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你到底怎麼了嘛,羅伊。你想到什麼了?」

  「啊、啊啊,可是……我還是想不通她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什麼事?你不能告訴人家嗎?」

  羅伊點點頭回應絢萌,打算開口對她說明:「搞不好,薩菈她——」

  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大力拍動翅膀的聲音,羅伊轉向聲音來的方向。

  是烏鴉。一隻烏鴉正從天而降。

  「……喂,怎麼挑這時候來啊!」

  烏鴉有「三隻」眼睛,而且只有一隻腳,很明顯地就不是普通生物。

  它是自稱【東方委員會】的神秘組織所差遺的使役魔。羅伊他們參加的魔術師大賽【阿爾斯·瑪格納】的相關資訊,就是由它負責傳遞給參賽者。

  『羅伊·修特拉斯先生,總部通知您,您在【阿爾斯·瑪格納】第二戰的對手已經確定了。此外,比賽時間亦有所變更,比賽將於今夜舉行。』烏鴉發出毫無抑揚頓挫、彷佛數人齊聲說話般的奇妙聲音。

  「咦……今、今夜?不是明天嗎?」

  絢萌驚訝地問,烏鴉回答:『是,然而因為諸多事由必須更改時間,請您們諒解。』

  「怎麼這麼突然啊,喂,你所謂的事由是什麼?」

  『關於這個問題,在下無可奉告。』

  羅伊咂咂嘴。反正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雖然很在意但現在也只能從命,別無他法。

  「……好吧,算了。那對手是誰?」

  『是,那麼請您參考這張通知——』

  烏鴉說完後身體便迸裂飛散。一張羊皮紙緩緩飄下,羅伊抓住紙張。

  他用手指觸碰並滑過紙張表面。藍白色光芒里,空中浮現只有魔術師才看得懂的文字。羅伊讀了之後,稍作沉默——

  「……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

  一會兒後,他氣憤地說。這一瞬間所有事情都說得通了,而那個行為也變得可以理解了。

  「但要真的是這樣,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對方會比我先……」

  「羅伊,我們的對手是誰?地點在哪裡?」絢萌極為在意,拉住羅伊的手問。

  「啊,對了,抱歉。地點好像是在這附近的廢棄村落。」

  「很近耶。那……對手呢?」

  對於絢萌的問題,羅伊無法立刻回答。他心中確實不太能接受這件事,也想不通背後的原因,此外這事還有很多像謎一樣的部分。

  但是,他卻不能不對絢萌說明,因為絢萌是他的夥伴。對夥伴應該好好說明才對吧。於是,羅伊便說——

  「……是薩菈。」

  「咦?」絢萌無法瞭解羅伊話語的意思,滿臉疑惑地歪著頭。「羅伊、你、剛剛說……」

  羅伊懂她的心情,但是,這已然成為不爭的事實。

  他把手上的羊皮紙捏爛,清清楚楚地說出那個名字。

  「——我們這次的對手,是薩菈·弗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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