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幻奏歌姬 第三章 少年,與少女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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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廢的土地上吹來一陣淒涼的冷風,在月光照耀下村落顯得一片蒼白。

  「你們來啦,羅伊,還有絢萌。」

  村落中央,早已乾涸的古井旁站著那名少女。

  那溫和的表情,流水般滑順的銀髮,毫無疑問就是薩菈。

  「沒想到第二戰會碰到你們,我真是太倒楣了。」

  薩菈的表情和話語完全相反,她輕輕地笑著,看來一點也不曾這樣想過。

  「我們有很多事想要問你,但首先要問的是——」羅伊和絢萌一起站在薩菈的對面。「你為什麼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

  「……我有義務回答你嗎?」

  「就算沒有,我還是希望你能回答……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想說,我也不能怎麼樣。直到戰鬥前你都還可以考慮。」

  薩菈不發一語……然而,最終她嘆了口氣,聳聳肩說道:「好啊,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為了法姆。」

  「為了法姆……?為什麼?是她要你這麼做的?」

  絢萌問完,薩菈搖搖頭說:「不,她沒有。但我確實是為法姆而戰。」

  「……我不知道你和法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難道不能再想想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哎呀,你的意思,我用不著賭上自己的性命幫助她囉?」

  「羅伊不是那個意思。可是你做決定前必須考慮清楚,就算那是件值得賭上性命的事,你也不應該排除其他可能的做法啊。」絢萌說。

  薩菈聽了之後閉上眼說:「……你說得或許沒錯,仔細想想或許有其他手段也不一定。」

  「既然如此!」

  「但是,我為什麼需要這樣珍惜自己的性命呢?」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絢萌「咦?」了一聲,說不出話來。

  「你們或許會認為自己的性命是寶貴的,但是你們的想法並不適用於每一個人。如果我的性命對我來說,是隨便糟蹋也沒關係的東西呢?」

  「你是……覺得自己死了也沒差嗎?」羅伊滿臉驚訝地問。

  「我不認為沒差,但至少死對我而言並不是需要極力避免的事。就算你們認為我這個決定做得過於輕率,只要能夠幫助法姆……我已經做好隨時都能赴死的準備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絢萌打從心底感到不解,如此間道。

  薩菈臉上露出微笑。「因為在這世上,有一些比自己性命還要寶貴的事物。」

  「你指的……是法姆嗎?她到底是你的什麼人?你們不是普通朋友嗎?你參加大賽到底想要做什麼!?」

  「就任憑你們想像吧。」對於羅伊的逼問,她只回了這一句話。「關於這件事,我不會再說更多了……不,是不能說。」

  「可、可是,薩菈!」

  「要是你們還要再問,我就不跟你們廢話,馬上開始比賽。若你們不願意,就不要再問了。」

  薩菈很明顯地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絢萌咬著嘴唇不說話,羅伊嘆了口氣。

  沒辦法,只好問下一個問題。

  「那麼……你們的問題問完了嗎?」

  薩菈偏頭詢問,羅伊回答:「不,還沒。我想問昨晚的事,襲擊我們的那些黑衣人——是你製造出來的嗎?」

  絢萌驚訝地望向羅伊。羅伊繼續說道:「當時,我醒來前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現在想想,那聲音就是你的歌聲。薩菈,你的【顯世規語】……是歌吧?」

  「……沒錯。」薩菈的嘴唇像弓一樣彎起。「我所擅長的【幻夢術】,就是藉由歌聲來發動的。歌聲能夠讓對手眼前出現現實中不存在的幻覺,把對手耍得團團轉。羅伊,你想的沒有錯,在你們前往剿滅盜賊的路上,讓黑衣人去攻擊你們的人,就是我。」

  「為、為什麼你要攻擊我們!?」

  「因為羅伊和絢萌你們兩個人是【阿爾斯·瑪格納】的參賽者,也是我的比賽對手,除此之外不需要別的理由。這場大賽並不講求光明正大。就算在正式比賽前奪去對手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薩菈以平靜的態度回應驚訝的絢萌。

  「可、可是這也太奇怪了吧。我們是剛剛才知道對手身分的,但你卻能夠事先採取行動……!」

  「絢萌說得沒錯。我原本也認為不可能,但剛剛你看到我和絢萌兩個人出現時,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所以我確定你事前一定知情——你昨天就知道第二戰的對手是我和絢萌吧?」

  羅伊提出疑問。薩菈輕輕地笑著說:「……我不會回答你們每個問題,但我可以給你們一點提示。你們在這次【阿爾斯·瑪格納】當中所占的地位,比你們白己想像的還要重要。所以我才能站在這邊獻醜。」

  「什麼意思?……就算問你,你也不會再提供我們更多資訊了對吧。」

  「你猜得沒錯。很可惜我有保密義務,而且就算你們知道也不能怎麼樣——你們很快就要死在這裡了。」薩菈展開雙手。

  「……你無論如何都要跟我們開戰嗎?」

  羅伊深深嘆了口氣後,喃喃說道。雖說戰鬥是不得已的,但這種事情羅伊還是希望能免則免。

  「你還是快住手吧,薩菈。就算能幫助法姆,你的作法還是太過火了!」

  「你也很煩人呢,絢萌。我不是說了嗎?我並不像你們一樣珍惜自己的性命。」薩菈冷冷地回應絢萌的勸告,不再讓她說下去。

  「法姆知道你參加了大賽嗎?」羅伊詢問。

  「……嗯,你說呢?」薩菈只回了一句話,隨後——她微啟雙唇。

  「——!」

  歌聲登時響徹無人的村落,同時地面一陣鳴響。

  「絢萌!我們上!」

  「唔……好啦!我知道了!很難出手耶!」

  絢萌敲響拳頭。他們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只見眼前的地面隆起,一個巨大身影站了起來,捲起一塊塊土石。

  毫無裝飾的頭盔和深色的鎧甲反射著月光。他手上戴著鋼鐵護腕,一手拿著大樹般的巨劍,另一手拿著城門般的巨盾。

  那是名魁武的騎士,羅伊他們必須仰著頭並將背部向後彎曲,才有辦法看清他的全貌。

  同一時間天空中響起一陣咆哮,羅伊往聲音來的方向一看,不禁瞪大眼睛。

  一隻有著火紅膚色的惡龍正張開翅膀,幾乎要將整個天空覆蓋住。

  騎士將薩菈舉起,薩菈跳上騎士的肩膀,由上而下俯視二人。

  「好了,開始吧。再怎麼交談都是沒用的,要相互理解更是不可能。我們現在只有贏了進到下一場比賽,或者輸了失去一切而已!」

  「這兩個傢伙是幻覺……!?別開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兩者不論在外觀或在質感上都極為真實。但要說不是幻影,又無法解釋他們為何會突然現身。

  「人家之後再好好問你!如果你和法姆有困難,人家也願意幫你們的忙!所以現在——人家要做的事就是阻止你!」

  絢萌信誓旦旦地說完,便跑了起來。

  她的步伐將土地刨開,像滑壘一樣衝過去揮開騎士的腳。

  騎士晃動的身體緩緩倒向羅伊這側,但他卻在倒下前站穩腳步,將劍向下一揮。

  絢萌迅速閃避,接著大地一陣巨響,煙塵四起。騎士的劍砍下去後,土地深深裂了開來。

  她跳起來,同時朝著騎士身體側面踹下去,那巨大的身體輕而易舉地就被踹飛出去。但騎士卻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落地時毫不費力,看來一點也沒受傷。

  「還是不行嗎……!」

  絢萌懊惱地說。在她頭頂上方,惡龍正張開大口。

  它喉嚨深處放出光芒,將四周照耀得如正午一般。

  「絢萌,頭上!」

  羅伊邊用手擋光邊提醒絢萌。他話還沒說完,惡龍便放出強光。

  一條長長的火焰劃破空氣,朝絢萌襲來。但她在火焰傷害到她之前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

  她將氣吐了出來,那氣息化作暴風,成功消滅惡龍的火焰。就算知道對手是幻影,絢萌還是不會以半吊子的攻擊應對。

  「【水雷翔】!」

  羅伊一念,纏繞著雷電的水柱便向惡龍噴去,雙重衝擊貫穿它的翅膀,火焰燒遍它全身。惡龍發出哀號扭動身體,當場暴走。

  但,羅伊的攻擊沒有更深一層的影響。那隻龍不久後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身體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可惡……!還真難纏!」

  絢萌徒手將騎士的劍揮開,踩著他的身體爬到頭盔上,對著他的臉毆打。接著她又翻了個身,用腳尖持續猛踢。

  她攻擊完後

  跳到地面,跑回羅伊身邊。

  「不行啊,羅伊!一般正規的攻擊對他們沒用!」

  「看來確實是這樣。該怎麼辦……!」

  若真是如此,物質轉移應該也對他們無效吧,或者應該說所有的物理性攻擊都不會有效果。

  (這樣一來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絢萌是戰鬥主力,要是她的格鬥技不管用,他們二人便束手無策了。再這樣下去,就算攻上去再多次最後也只會以失敗收場。

  「你們可沒時間在那裡閒聊喔!」

  薩菈一聲令下,騎士便把劍高高舉起,用力地朝羅伊他們丟了過來。

  「羅伊,危險!」

  絢萌抱起羅伊離開該處。騎士的劍刺入大地,發出一陣東西碎裂迸散似的驚人聲響。羅伊見了地面景象,毛骨悚然。要是絢萌的判斷再遲一秒,羅伊早就已經碎屍萬段了。

  羅伊看向騎士,他正拿起新的武器——一把巨型長槍。猜測他原先將武器藏在哪裡也是徒勞無功。

  「因為是幻覺,武器也能一把一把生出來,用都用不完吧。這下麻煩了……」

  「欸,那個騎士還有那條龍都是不存在的嗎?所以說應該有辦法讓他們消失吧?」

  「……消失?」

  「嗯。你想想,我們現在不就像在做夢一樣嗎?」

  惡龍飛來,絢萌立刻抱著羅伊跳了起來,從它側面把它踢飛出去。

  「所以,應該有從夢中醒來的方法才對啊。如果我們是真的睡著,只要呼個巴掌或是搖搖身體就能強制醒來了……」

  「……原來如此。我們該做的不是要打敗那兩隻怪物,而是要對他們的根源採取行動啊。」

  一旦想到方法,事情立刻變得容易多了。剛才他們兩人面對比自己想像的更為強大的對手時都慌了手腳。

  「不愧是絢萌。在戰鬥上,你的點子總是很棒!」

  「謝、謝謝,但你那說法,聽起來好像在說人家除了戰鬥外都不怎麼樣耶。」

  「你想太多了啦,我在稱讚你耶,你坦率地接受就好了嘛。」但其實羅伊並非完全沒有言外之意。

  「快上!」騎士聽了薩菈的指示,拿著長槍刺了過來。

  絢萌衝上前的同時張開雙臂。

  「哈啊!」

  長槍揮下來時的速度和威力非比尋常,但絢萌卻在面前將之徒手抓住。她無法完全抵擋住攻勢,腳跟用力踩住地面,地面微微凹陷。但在一陣嘎嘎聲後,雙方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與此同時,絢萌將騎士的長槍往上一踢,他立刻失去平衡,搖搖晃晃地倒向後方。

  「很好!絢萌,你耳朵靠過來一下。」羅伊迅速利用這個空檔,對絢萌說了幾句悄悄話。

  「……對耶!這方法或許行得通。」

  絢萌點點頭,羅伊說了聲「嗯」表示同意。他們已決定該如何攻擊了。

  「但是羅伊,你沒問題嗎?你的物質轉移……」

  「我對付盜賊團時用過物質轉移,秘咒卡減少了一點,但我現在有了這個——」羅伊亮出自己掛在胸前的【魔女的緋眼】。「它可以幫助我提高魔力極限。不過,實際上換算成數字的話大概還能再用兩次,在這兩次內必須跟薩蘊分出勝負,但還能容許一點小失誤。」

  「懂了。那人家就先上囉!」

  絢萌還沒說完就已經飛奔出去。羅伊對著她的背影喊道:「拜託你了!」

  惡龍猛地飛下來,準備用爪子攻擊絢萌。同一時間騎士也氣勢萬千地對著絢萌伸出長槍。

  「雛菊流!」

  絢萌用她的小手抵擋巨大的槍尖,抓住槍刀部分。

  「武受轉害!」

  她大力揮動長槍,騎士整個人跟著長槍受到絢萌擺布,連帶使薩菈被拋至空中,而騎士巨大的身軀和惡龍撞個正著。

  騎士和惡龍痛苦地發出悽厲叫聲後掉落地面。然而他們一瞬問又站了起來,追在奔跑中的絢萌身後。

  「你們給我安分點!」

  羅伊早已念完顯世規語,將秘咒卡擲了出去,鑰匙對準秘咒卡,鑰匙尖端聚集魔力,所放出的藍白色光芒連到秘咒卡上,散落成圓形的秘咒卡構築出一個魔法陣。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惡龍和騎士頭上出現兩塊如小山般的巨岩,直直地朝著他們墜落。

  他們支撐不住,最終被巨岩壓垮,看來沒一時半刻是動不了的。

  「唔……!」

  方才因為絢萌的攻擊而失去防護的薩菈,此時又迅速地創造出新的幻影。那是只怪鳥,身上有著燦爛的羽毛,它載著薩菈,拍著翅膀飛在空中。

  「你們還滿厲害的嘛,但是不管怎樣的攻擊對我都無效!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創造出新的事物。」

  「對,一般攻擊是對你無效!」

  絢萌跳了起來。她雖有強大的跳躍能力,但仍構不到空中那隻怪鳥。

  「可是!」

  羅伊將鑰匙對著絢萌,秘咒卡有所反應。絢萌接著說:「那是——當你的對手不是我們的時候!」

  羅伊大聲叫道:「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魔術發揮效果,一棵大樹伴隨巨響出現在絢萌的腳底。

  『什……!」

  薩菈大吃一驚。物質轉移時所帶來的衝擊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然而對絢萌來說那不過是墊腳石罷了。她利用物質轉移的勁道,繼續往上跳。

  「抓到你了!」

  絢萌跳到薩菈眼前,對她伸出手。

  「……原來如此。你們若抓到我,確實可以強行讓這些幻覺消失。」

  此時怪鳥大聲嚎叫,嘴裡吐出一片紫色煙霧。

  「……!?這是!」

  煙霧一瞬間包圍了絢萌的身體。

  「你難道認為我沒有注意到你們在玩什麼把戲嗎?——這是毒霧喔。」

  羅伊倒抽一口氣。

  「放心吧,毒霧不會致命。不過那個毒只要一進到皮膚內,馬上就會起作用,讓人好幾個小時痛苦不已。」薩菈一副確信自己獲勝的樣子。「只差一點點了……真可惜啊,絢萌。」

  「可惡……!喂,絢萌!」羅伊慌忙放出衝擊波,想將毒霧吹散。然而——

  「該覺得可惜的,應該是你吧!」

  絢萌完全不把毒霧當一回事,安然地降落在怪鳥身上,然後用手抓住薩菈身體。

  「咦……!?」

  「人家自從懂事以來就接受嚴格的訓練,能夠承受各式各樣的毒物!不管是怎樣的物質一進到人家身體裡,馬上就會變得無害喔!」

  「怎、怎麼可能……一定是騙人的吧!?你……真的是人類嗎!?」

  薩菈一臉錯愕。絢萌笑了一下說:「嗯,常有人這樣問我!」

  她朝著薩菈的後頸揮下一記手刀。

  手刀一揮下去,薩菈立即無力地垂下頭,失去了意識。

  騎士、惡龍及怪鳥瞬間停止動作,他們的身體形象漸漸變淡。

  過了一會兒,他們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耶。」絢萌抱著薩菈,回到地面。

  「……真是的,你做任何奇怪的事我都不會過問,但是你不要讓我在旁邊看得一身冷汗好不好?」羅伊一邊走近她一邊抱怨。

  絢萌笑著說:「抱歉、抱歉,不過人家最後也沒怎麼樣啊。話說回來,我們這樣就贏了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們已經抓到她本人,這樣她就沒辦法再用幻覺魔術了。到頭來,薩菈應該還是會認輸吧。」

  比賽應該就到這裡結束了。羅伊總算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她竟然會為了法姆參加【阿爾斯·瑪格納】。」

  「嗯……背後的原因,還是要等到她醒來之後再好好問她。」

  「要是她願意告訴我們就好了……」

  不過——羅伊開始認真思考剛剛發生的事。薩菈說她「不能回答」,而不是「不願回答」,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有誰命令她嗎……?會不會是那個領主?)

  這並非不可能。但是,羅伊總覺得不太對勁,自己好像漏了什麼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就在這時——

  「……哎呀呀,你們太大意囉。」

  薩菈的聲音突然傳來,聽起來十分悠哉,和現場氣氛一點也不合。羅伊驚訝地看向絢萌。

  但薩菈並不在絢萌懷裡。

  「羅、羅伊!她在那邊!」

  羅伊順著絢萌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禁瞪大了眼睛。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離羅伊他們有點遠的地

  方——薩菈站在那兒,臉上掛著微笑。

  羅伊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他看向絢萌。絢萌搖搖頭說:「人、人家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剛剛薩菈的身體開始慢慢消失,結果一瞬間後她就跑到那邊去了。羅伊,這是魔術嗎!? 」

  「魔術……?不,不可能。」

  能讓人瞬間移動的魔術,理論上只有羅伊的物質轉移所衍生出的魔術而已。然而,薩菈卻從絢萌的手中逃了出去。

  (怎麼搞的,難道她練就了我所不知道的魔術嗎?)

  不,這不可能。即使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除了自己拿手的領域之外,是不可能研究出新式魔術的。

  「……等一下。」

  這時,羅伊換了個角度思考。

  (如果說剛剛那招也在薩菈的魔術範圍內的話……?)

  這當然只是羅伊的猜想。但是照這個邏輯想下去,很多事都能說得通了。雖然羅伊也不確定事實是否真如自己所想,但除此之外無法解釋眼前的狀況。

  「怎麼了,羅伊?比賽還在進行中喔。」

  薩菈說完,又再次準備朝他們發動攻擊。羅伊猶豫了一下,但無論如何還是該問問看,不然不會知道真相為何。

  羅伊下定決心對她開口:

  「……喂,薩菈。」然後,他直截了當地問:「你……也是魔術的產物對吧?」

  這時,就像是證明羅伊的假設正確無誤一樣,薩菈的笑容——消失了。

  「……羅伊?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羅伊回答絢萌:「簡單來說,法姆的好朋友,薩菈·弗倫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咦……那、那我們眼前的薩蒞呢!?」

  「那是利用魔術做出的幻影,我們一直以來都被騙了。沒錯,從我們遇見薩菈那刻起,就有人施了【幻夢術】,讓我們以為薩菈是真實存在的人。」

  絢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薩菈。雖然點出這個事實的人是羅伊,但他自己也和絢萌有若同樣的心情。然而,他已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

  「喂,我說的沒錯吧?你再裝也沒用了。除了用我說的這個方法,你不可玩得出剛才的把戲。回答我啊,薩菈……不——」

  羅伊當場大叫出來: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吧!法姆·莉拉克絲!」

  夜空當中迴蕩著羅伊的聲音。薩菈對他的問題不作回應,但是現在的她就像戴著面具一樣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法姆附在她身上一樣。

  「法姆……?操縱薩菈的人是法姆嗎?」

  絢萌問道。她看起來還是無法接受的樣子。

  原先一直保持沉默的薩蘊,一會兒後緩緩低下頭,然後——

  「……不愧是羅伊。」

  她終於開口說話了。那不是薩菈的聲音,而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也就是——

  法姆的聲音。

  「你說的沒錯。薩菈是假的,她是我為了自己方便而創造出的幻影,但她同時也是替我完成任務的重要朋友。」

  薩菈的身影漸趨模糊、最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法姆的幻影。

  「而我,才是真正的薩菈,薩菈·弗倫斯——【幻奏歌姬】。」

  羅伊現在想想,事前確實有跡可循。

  好比一開始遇見薩菈時,她正在唱歌。如果歌聲是她的【顯世規語】,她是為了什麼而唱?不正是為了施術欺騙羅伊他們嗎?

  還有他們前往剿滅盜賊的那個晚上。絢萌擁有超乎常人的直覺,但法姆卻比絢萌更早注意到異狀,而法姆消失之後,身分未明的襲擊者就出現了。

  餘興節目那時也是。薩菈是在歌聲響起後才現身的,而法姆卻不見了。

  所有跡象全都指向同一個事實——薩菈就是法姆本人。

  然而,所謂的跡象,不過是知道真相後回推出來的而已。和薩菈相處時,又有誰會曉得那個活著、動著、會說、會笑的人,其實並不存在?

  「這就是我的魔術,【幻夢術】的精髓。誤導他人,有時甚至創造出『現實』,讓人陷入混亂狀態的終極幻術。用得好的話,即使對象是龐大的組織,也不須親自動手就能讓它毀滅。」

  薩菈——應該說是法姆,說完之後笑了。在羅伊眼裡看來,那是極為冷酷的笑容。

  「薩菈是我工作用的名字,在魔術師聯盟也是用這個名字登記的,所以不會有人知道法姆才是本尊。」

  「你為什麼要這樣……」

  「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有太多敵人。有人覺得我很麻煩想除掉我,為了避開他們,我才沒用本名。」

  法姆如此回答絢萌的疑問。

  「你騙人。」

  然而,羅伊卻否定她的回答。

  「確實像你說的,我們會招來很多敵人。可是那種小囉嘍的實力弱到不值得一提,你根本不需要特地為此隱姓埋名。」

  「……我跟你不一樣,我的魔術並不是以攻擊為主。」

  「即使如此,特意使用幻覺魔術來隱藏自己還是很奇怪。你創造並使用薩菈·弗倫斯這個假名和身分,為的不是你自己……而是為了保護孤兒院對吧?」

  也許是被羅伊猜中了,法姆陷入沉默。

  「如果有人攻擊你,你自己是無所謂,但這樣可能會危害到孤兒院的人,所以你才會特意用這麼複雜的方法,在工作時隱瞞身分,然後把自己賺到的錢全部交給梅伊。」

  「……所以呢?」

  「繼續想下去,就會明白你背後的動機。這次也是……你是為了孤兒院才會參加這場大賽的,對吧?」

  好一會兒都沒人說話,法姆僅僅看著羅伊不作回應。但最後

  「……沒錯。」她如此承認。

  「為了孤兒院……?怎麼會?如果在大賽中勝出,能夠獲得的不是只有魔力而已嗎?」絢萌問道。

  「你說得沒錯。可是,絢萌,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阿爾斯·瑪格納】其實是貴族們最大的娛樂活動?每當大賽展開,他們總會在魔術師的勝負上投下大筆賭金,幸運的話就能獲得莫大的財富。」

  絢萌點點頭。羅伊之前曾經對她說過這件事。

  「更進一步地說,這是一場貴族對魔術師的審查,目的就是要看哪個魔術師擁有他們所需的實力。魔術師在大賽里獲得愈多場勝利,就愈能提高他們對自己的信賴感;要是拿下優勝,就會有更多貴族想把工作交給自己。」

  「……這就是你的目的?咦,那巴特大人也是因為這樣才……!?」

  法姆聽了絢萌的話,搖了搖頭。

  「和巴特沒有關係。他不知道【阿爾斯·瑪格納】的事,就算知道,他也不會有興趣,他的個性就是這樣。我跟他締結契約,單純是因為這樣一來其他貴族也會比較願意跟我合作。」

  「魔術師基本上自尊心都滿強的。有點實力的人,多數都會像我一樣拒絕和貴族接觸。」羅伊說。

  「沒錯,所以如果魔術師和某個貴族簽約,就代表他是個順從的傢伙,工作機會也會增加。」法姆認同羅伊的推測,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

  「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是為了幫孤兒院賺錢嗎?」絢萌問。

  「還需要其他原因嗎?」她面無表情地反問。

  「可是如果擁有國家稱號,應該就能有不錯的收入。你覺得那些錢還不夠嗎?」羅伊問。

  「失去父母的孩子只會增加,不會減少。那所育幼院之後還會收容更多的孩子,所以我也必須賺更多的錢。」

  「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呢……?院長她並沒有拜託你吧?」絢萌也問道。

  「嗯,是我自己決定要做的。梅伊院長連我擁有國家稱號這件事都不知道。」

  「怎麼會……吶,法姆,你聽我說,梅伊小姐她對你——」

  絢萌還想說下去,但法姆卻打斷她的話,開口說道:

  「好了,閒聊結束。我之所以會暴露自己真實的身分,就是為了讓自己下定決心,即使有可能奪去你們的性命也不要停手。所以,我是不會放水的。」

  法姆緩緩向左右張開雙臂。

  「好——開始吧。」

  她說完後微啟雙唇。

  容易令人聽得如痴如醉的美妙旋律,像是要傳到全世界似地大聲響起。

  大地隆隆作響,房屋傾倒、塵煙四起,此時某個生物現身了。

  它身上有著許許多多的觸手,每隻都像有自主意識一般扭動。那是一株巨型植物,看起來帶有劇毒的紅色花朵開得燦爛,正中央生著一張血盆大口,口中長滿野獸般的獠牙。

  「絢萌……!」

  「人、人家知道,知道是知道,可是……

  !」和所說的話語相反,絢萌露出一副為難的麥情。

  「我懂你的心情!但你就算說再多也沒辦法阻止她了。法姆既然做到這個地步,身上背負的沉重負荷,已經讓她無法再回頭了。」

  羅伊對絢萌說道。她咬著牙緊緊握拳,握得拳頭嘎嘎作響,最後——

  「……也對。羅伊你說的對……!」她重新思考後如此說道。

  接著她——用雙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一會兒後,她說了一聲:「好!」又說:「對不起!人家剛剛猶豫了一下!但是已經沒事了,人家可以繼續戰鬥!」

  「……不愧是絢萌啊。」

  她僅花了一點點的時間便下定決心。這就是絢萌之所以是絢萌的地方,她總是積極地向前看,透過前進來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那就上吧!比賽接下來才要正式開始呢!」

  羅伊和絢萌同時擺好架式。

  伸長的觸手動來動去,想要抓住兩人。絢萌抱起羅伊跳了起來。

  「燃燒吧,【焰散】!」他們落地的同時,羅伊立刻離開絢萌將手舉起,魔力釋放出來,與空氣結合形成一個極為巨大的火球。羅伊將火球擲了過去,植物瞬間燃燒起來。

  然而,不一會兒火勢就被撲滅了,看來還是沒有任何效果。植物以驚人的速度揮動著它幾十隻觸手。

  絢萌打掉一隻只觸手後,抓住了其中一隻,想要順勢甩動整株植物,但——

  「唔……!?」

  不管絢萌再怎麼用力,植物還是動也不動。

  「沒用的,剛剛戰鬥時我已經充分見識過你的能力了。我魔術的特點就是不會犯第二次錯。」法姆站在植物旁邊這樣說道。「還有羅伊,你跟我的幻影戰鬥時,就算用物質轉移也是沒用的。」

  「……我想也是。」

  雖然覺得很懊惱,但法姆說得沒錯。羅伊咬牙切齒地回應她。

  「好了……就讓這一切結束吧。」法姆揚起嘴角。

  恣意胡亂搖擺的觸手,自前後左右各個方向攻擊他們。絢萌站在羅伊面前閃避觸手攻擊,有時候用拳頭或飛踢來防身,但植物絲毫不退讓。

  「我們該怎麼辦,羅伊!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啊!」

  羅伊聽見絢萌的話後踹了一下地面。她說的沒錯,他們已經束手無策了,對方所操綻的是幻術,想出策略去對付幻影也沒有意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法姆比他們第一戰遇見的對手吉格蒙特還要麻煩。一定要先找出法姆本人藏在哪裡才行。

  (之前薩菈出現的時候,法姆一定會跟在她身邊,所以她這個魔術應該沒辦法遠距離操作吧。)

  法姆一定就在附近。但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她找出來呢——

  「吼唷~煩死了!」

  絢萌不斷地跟一隻只觸手交手,最後終於受不了了,她握緊拳頭。

  「雛菊流!斬斷割!」

  然後她便將拳頭一口氣往地面重擊。

  嘶嘶……!

  大地突然出現裂縫,堅硬的地面隨之裂開,留下無比巨大的痕跡。她雖然在與盜賊對戰時也做過相同的事,但規模天差地別。地上一下子就出現一條又長又直、深不見底的溝縫,一直延伸到法姆所站的位置。

  「咦……?」

  法姆慌忙使用飛翔魔術避開攻擊。但植物卻閃避不及,和幾棟建築物一起落入無底的深淵之中,瞬間消失了蹤影。

  「咦?人家打倒它了?」

  絢萌吃驚得睜大眼睛,羅伊也不斷眨眼。

  那植物確實不見了,也沒有要爬上來的樣子。

  「沒想到你使出這麼厲害的特技……」

  法姆一臉警戒地看向二人。這時,羅伊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惑。

  (……為什麼?為什麼她的魔術解除了?她應該能同時操縱多個魔術,之前也確實能一邊攻擊一邊防禦我施的魔術不是嗎?但為什麼現在卻……)

  然後羅伊終於靈光一閃。

  (……說起來那時候……對,那時候也是。薩菈,不,是法姆的餘興節目表演到一半時,絢萌突然大叫……)

  妖精、花朵、蝴蝶和獨角獸全部停下動作,最後消失不見。而薩菈也是。法姆雖然說薩菈是昏倒,但事實上很可能是她的魔術解除了。

  「等等,所以說……」

  羅伊感受到某個答案已經快要浮現在自己心中。

  「……這次一定要擊垮你們!」

  法姆用手指著二人,空中出現許多小小的身影。

  全都是妖精。那些長著翅勝的生物蠢蠢欲動,數量多到快要蓋住整片天空。但是他們看起來並不像宴會上的妖精那麼可愛,個個都長得凶神惡煞,手上拿著刀劍、長槍、斧頭等武器。

  「不、不要!怎麼會有那種妖精?我的夢想!我的夢想要被破壞了!」絢萌發出慘叫。

  「你還有時間抱怨!妖精要過來了啦!」

  法姆手一揮,妖精們便順著她的指示朝羅伊他們逼近。

  他們瞬間就被妖精包圍,妖精揮著自己手上的武器攻擊他們。

  「呀啊!等、等一下啦!喔唷!」

  絢萌如同趕蟲般揮著手,妖精們敏捷地避開了她的動作。當兩人在和一群妖精交手時,另一群就會從旁邊飛過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在這時又會有別的妖精攻過來。他們拔了羅伊和絢萌的頭髮,還在羅伊和絢萌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傷痕。如果只有一隻妖精的話,根本不用放在眼裡,但像這樣一整群實在是很難對付。這樣下去兩人就要因多數暴力,而被揍得七零八落了。

  「可惡……!那這樣呢!」

  儘管還沒得到證據,但也只能姑且一試了。羅伊發動魔術。

  發著光芒的球體飄浮在空中,飛到法姆面前。

  「【輝玉】……?你放出輝玉做什……」

  在她說完以前,羅伊打了個響指。

  光球瞬間爆炸,發出劇烈的聲響!

  「啊!」

  法姆大概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她嚇到往後跌坐在地。

  一瞬間所有妖精都消失了。

  「咦、咦……?」絢萌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東張西望。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雖然抱著賭賭看的心情,但看起來他猜測的方向是正確的。羅伊嘆了口氣,邁開步伐。

  「羅伊,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羅伊回答絢萌:「簡單來說……我找到法姆的弱點了。」

  他就這樣站在法姆面前,對她說:「法姆,你的【幻夢術】確實是個強大的魔術,一般人無法敵得過你。但這世上無論是何種事物,都不會是無敵的。」

  她做出防禦動作,站了起來。

  「你的幻術只有在自己想像得到的範圍才能使用。你可以防範那些你頂先設想好的攻擊,而且任何招式你只要看過一次,之後就知道要怎麼應對了。但如果你受到意外的攻擊、或發生意外的事情,你的魔術就會瞬間失去效力。」

  「……才沒有。」

  「那我問你,剛剛絢萌攻擊之後為什麼你的魔術就解除了?是因為絢萌比起擊退盜賊時用了更厲害的招式吧?你沒預料到這點,不是嗎?」

  法姆皺著眉頭,她的表情暗示了羅伊的猜測沒有錯。

  「餘興節目時也是吧?你施展魔術時必須集中精神,那時卻因聽見絢萌的叫聲而分神了對吧?就像我剛剛施的那個魔術,你沒辦法應付突然發生的狀況。」羅伊對著低頭不語的法姆繼續說道:「你以為我無法使用【物質轉移】你就能贏得了我嗎?你太小看我了吧。」

  「……那又怎麼樣?」最後她終於喃喃說道:「你不過是發現這一點而已,用不著洋洋得意吧。我傾盡全力研究而成的【幻夢術】,才不會輕易失敗。所以……所以!」

  法姆抬起頭說:「比賽還沒有結束……!」

  她將手高高舉起。羅伊和絢萌連忙與她拉開距離,此時,一陣彷佛要撕裂天空般的咆哮聲再度傳來,一個龐然大物現身了。

  那是一個有著黝黑身軀的男人,他全身纏繞著像是要將夜空燒毀的火焰。一片烈焰之中,只看到他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似人非人,正所謂魔人一般的存在。

  「——去吧。」

  魔人聽從法姆的命令,揮動他的拳頭,火焰噴發到草木、房屋上,他低聲吼叫。炙熱火焰如潮水般向羅伊他們湧來。

  「絢萌!」

  羅伊說完,站在他面前的絢萌隨意一踢,吹起的狂風讓火焰暫時熄滅。她繼續跑了過去,以腳尖往魔人的拳頭一掃,魔人龐大的身體立刻向後傾斜,有了一點可趁之機。

  「吃我

  一記!【雹弓牙】!」

  羅伊一念完,空中立刻浮現出無數支冰箭。羅伊又在裡面混入了別的魔術。不一會兒,所有的箭都射向魔人。

  「就憑你那簡單的魔術……!」

  法姆邊說邊命令魔人,魔人作勢要用巨大的手臂將箭全部揮開。

  然而——在他揮動手臂之前,所有的箭全都瞬間消失了。

  「……咦?」

  「很可惜,真正的箭其實只有一支。」

  羅伊手往天上一指,最後一支箭飛越魔人,朝著法姆飛去。

  她不禁抬起手臂保護自己,但箭矢還是毫不留情地貫穿了法姆幻影的身體。法姆也許因此產生精神上的混亂,影響她的魔術。魔人表情痛苦地消失了。

  「你仔細看看,這不是你最擅長的魔術嗎?是【虛視】喔。」

  羅伊語帶嘲諷地說。復活後的法姆有些悔恨的樣子,她咬著下唇不說話。

  剛才羅伊放出【雹弓牙】的同時,又用【虛視】變出冰箭的幻影。他的幻影雖不能像法姆的一樣有其形體,卻仍能達到造成對方混亂的效果。

  「還沒完呢……!」法姆可能是因自己擅長的領域遭他人侵犯而感到生氣,她的聲音中滿是怒意。

  一陣刺耳的聲音響徹大地。一瞬間這世上又有一個新的存在誕生了。

  地上已沒有任何阻礙它行動的建築物,那怪獸踏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大聲吼叫。

  它的皮膚又滑又白,上面長滿密密的鱗片。踩在土地上的四隻腳極為粗大,看起來很容易就能踩毀一座小城。那身軀巨大得彷佛能構到夜空中的星星,它總共有八個頭,頸部皆如水蛇般細長。每張嘴裡都長著參差不齊的牙齒,它張著嘴露出牙齒、留著口水。

  「是海德拉……!」

  海德拉是傳說之龍,經常出現在吟遊詩人所諶歌的英雄故事當中。它的再生能力在龍族當中數一數二。據說,如果不一次把它所有的頭都砍飛,不論擊倒它多少次它都還會再活過來。

  海德拉的咆哮使得地面隆隆作響,它抬起頭,張開血盆大口,口中放出具有各種不同屬性的龍之吐息。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絢萌慌張地避開一個又一個的攻擊,羅伊則使用飛翔魔術以增快速度,總算能逃了出來。

  「好、好耶,怪獸大決戰!人家好興奮喔!」

  「不要給我興奮!你會死的!」

  羅伊才剛對絢萌說完,海德拉馬上就朝他們沖了過來。

  火焰、雷電、暴風、冰雪毫不間斷地襲來。羅伊和絢萌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在海德拉的攻擊下四竄奔逃。

  「一直背對敵人,真的很不像人家會做的事……!」

  絢萌停下腳步,直直地瞪著前方。接著她跑了起來,海德拉的頭伸過來咬她,她逃開、跳起,落在海德拉身上,以快得目不暇給的速度避開猛烈攻擊,然後一扭腰——

  「雛菊流……大旋空!」

  她像龍捲風般旋轉,所製造出的衝擊波將海德拉的頭一個一個吹飛,登時血沫噴濺,大地染成一片紅色。

  「這招如何!?」

  然而,海德拉頭部斷裂處開始冒泡,一瞬間它的那些頭又長了回來。

  「咿!」絢萌叫了一聲,趕緊往後退,跑回羅伊身邊。

  「剛剛那樣居然也打不死!人家還以為沒問題的~」

  「不,你的方法沒錯,只是法姆已經猜到你會那樣做了。」

  法姆以魔術飛在海德拉的頭頂正上方,此時微微勾起嘴角。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要像剛剛一樣直接抓住法姆嗎?」

  「那招可能也行不通了,因為她一定已經有所警戒……不過你放心,還有一個方法。總之你先退後。」

  羅伊拍了拍絢萌的肩膀,她點點頭,遠離海德拉。羅伊也用飛翔魔術,和絢萌飛到相同的位置。

  「你們想做什麼……?如果是想要逃走,那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我們不會逃走。」

  法姆看到羅伊他們的行動後一臉驚訝。羅伊朝著她微笑了一下,然後舉起手。

  「好了——你就好好看看【扉之魔術師】的實力吧。」

  羅伊說了以前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他能夠像這樣堂堂正正地以自己的才能為傲,正是因為有絢萌陪在他身邊。

  他投注了一場豪賭,換來了這段無可取代的關係。她給了自己無窮的力量,只要和她在一起,不論怎樣的困難他都有信心能夠克服。

  「吹落,【霧森】!」

  羅伊大聲叫道。以海德拉的頭頂為中心,開始聚集了一大片純白的雨雲,不久後便下起滂沱大雨。這本來是荒年時,為了幫助農作物生長所開發出的魔術。

  「……你以為下個雨就能打倒海德拉嗎?」法姆抬頭看著同樣淋在她身上的雨水。

  羅伊哼了一聲,說道:「你知道嗎?要打敗海德拉除了把它的頭吹飛之外,還可以針對它的另外一個弱點。那就是——它怕強酸。」

  「……咦?但、那怎麼可……不會吧?」

  法姆話說到一半突然注意到某件事,臉色一變。

  羅伊笑著說:「沒錯,你自己也小心一點比較好——那雨水裡面大量摻入了暗殺用的魔術【溶牙】。」

  「溶牙」是一種製造強酸水的魔術。只要碰一下,皮膚就會灼燒潰爛,痛苦地化作一堆白骨。

  「……啊……啊……啊啊!」

  法姆第一次露出動搖的神色,她落地後解除了魔術,腳步搖搖晃晃。

  她當場跌坐在地。

  海德拉全身顫抖不已,發出悲傷的叫聲,它的皮膚一點一點地溶成一堆爛泥,最後化作白骨,崩解四散。

  法姆的幻影——也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贏了!我們贏了,羅伊!」

  絢萌欣喜萬分,羅伊卻搖了搖頭說:「不……還沒有,我們真正的目標還沒現身。」

  絢萌眨了眨眼。不一會兒——

  「……唔!」

  剛才海德拉所待的地方旁邊有一棟廢棄的屋子,而那名少女就出現在那棟屋子的陰影處。

  看到她後,羅伊不禁勾起嘴角。

  「看,她出來了。你終於願意出來啦——法姆!」

  羅伊沒有看錯,她就是法姆本人。她拚命從雨水範圍中逃了出來。

  他剛才所施的魔術,不只是為了打倒海德拉等幻影,同時也是為了把躲起來的法姆給逼出來。

  「餵……喂,羅伊!你太過分了!這樣做的話,法姆她會……!」

  絢萌指責羅伊的行為,抓住他的手臂。然而羅伊卻不作任何回應。因為,事實並非如此。

  「冷靜點,絢萌。」

  沒錯。

  「——我說的話都是假的。」

  「……咦?」

  法姆原本低著頭拚命要擦拭身上的液體,此時卻轉過頭來。

  「海德拉不怕強酸,而我摻在雨水中的魔術也只是【睡蓮花】而已。」

  「……你在、說什麼傻話……」法姆說著,身體開始搖晃起來。

  「但是剛剛那隻像蛇一樣的龍,不是溶化成爛泥了嗎!?」絢萌問道。

  「這是幻夢術的另一個弱點。一切都是由法姆的想像創造出來的,也就是說……法姆,你相信什麼,就決定了會有怎樣的現象。」

  羅伊對絢萌解釋道。法姆相信海德拉的弱點是強酸,因此就以為它淋了雨後身體會溶化。而法姆的想法又影響到她的魔術,最後轉化成現實。羅伊這次沒有做令法姆意外的事,反而是利用她的想法,將幻影的掌控權握在自己手上。

  「——那麼,比賽結束了。」羅伊說完露出微笑。

  「好……好厲害喔!羅伊!這是人家無法辦到的戰鬥方式!」絢萌高興地抓住羅伊的手。

  「你說……什麼……」

  法姆已有一大半的意識因為羅伊的魔術而模模糊糊,她無法挺直身體,只能用手撐著地面,即便如此她還是皺著眉頭想硬撐下去。

  「你本人都出來了,那就趕快認輸吧。我並不想殺你。」

  法姆喘著氣,為了趕走睡意而拚命搖頭。她還想繼續戰鬥。

  看到她的樣子,羅伊忍不住說:「……喂,法姆,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孤兒院的人真的希望你做到這個地步嗎?不是吧。梅伊應該也希望你能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吧?」

  「…………」

  這時「喀」的一聲傳來,原來是法姆咬緊牙齒的聲音。

  她顫抖的手伸向腰部,拔出了一把小刀。

  「法姆!你到底想……!

  」

  絢萌還來不及阻止,她便毫不猶豫地將小刀高高舉起,然後——

  「……唔!」

  她將小刀刺進自己的大腿。血一股腦兒地噴濺出來。

  「餵、喂!?」

  羅伊想都沒想過她會做出這種事,為此驚訝不已。

  痛覺讓法姆恢復了意識,她雖一臉痛苦,搖晃的身體卻停了下來。傷口流出的鮮血,將她的腳染成紅色。

  「……懂什麼……」

  她不顧腳上滿是鮮血,低著頭喃喃自語。

  「我的事——」

  下一個瞬間,她彷佛被逼到絕境般放聲大叫:

  「我的事,你們到底懂什麼!」

  法姆抬起頭,以尖銳的眼神看向羅伊他們。

  「不要自以為是地在那裡說教……!我的事你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瞭解!你們知道我臥病躺在床上時,心裡到底有多麼悔恨、多麼不甘嗎?就因為我是這麼無能、這麼沒用,跟一個廢物沒兩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所愛的人受苦,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能做!你們能夠體會我的心情嗎!?」

  這是法姆第一次顯露出真實的情感。

  「我最喜歡我的爸媽了!我愛他們!但他們卻死了!全都因為我!因為我太弱了!因為我沒用到極點!我受夠了……!我最討厭那樣了!」

  法姆像是要把一切全都吐出來似的,對他們說出內心的話。

  「在育幼院生活的時候也一樣!梅伊院長為了我這個毫無用處的人,買了昂貴的藥品。她還說要我補充營養,就買了一大堆食材回來。你們知道那些錢從哪裡來的嗎?沒有人會借錢給育幼院,所以,梅伊院長拚命低著頭,向一些不三不四的傢伙借錢!錢借回來以後,育幼院的負債就跟著增加,讓其他院童過得很辛苦!這全部都是我的錯。因為我這個廢物的錯!」

  法姆握緊拳頭,用力一揮。

  「所以當我學會使用魔術時,我就決定了,絕對不能讓梅伊院長變得像我爸媽一樣,我絕對要幫助她。我自己的命又算得了什麼呢,死了也好。因為,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如果我連這點事都做不到的話……!」

  一滴淚珠掉落地面,而後,又有許許多多的淚水灑了下來。

  「如果我不去做,那些人犧牲自己讓我活到現在,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法姆邊哭邊向羅伊他們傾訴。

  「……法姆。」

  絢萌露出悲傷的表情。而羅伊這時總算能理解了。

  (……原來,薩菈會和梅伊這麼相像是因為……)

  法姆想讓自己有所警惕。

  梅伊還有她所憐愛的孤兒院的孩子們,對法姆來說就是活下去的動力。

  所以她才會把與梅伊相似的存在放在自己身邊,讓自己時常想起梅伊。

  想起自己是為什麼而活的。

  「羅伊……還有絢萌,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呢。」

  法姆用手指著絢萌,接著拿下自己的眼罩。

  眼罩下的眼睛,有著夕陽般的美麗色彩。

  「……法姆,你該不會就是用那個……?」

  羅伊心中最後一個疑問瞬間獲得解答。

  魔術師要解除秘咒卡的封印,除了【顯世規語】之外,還必須使用各自不同的道具。羅伊的道具是鑰匙,卡儂的則是點火器。

  但是薩菈發動魔術時卻沒有用任何道具。而現在法姆將她藏道具的地方暴露了出來,她的眼睛,或許就是她使用魔術時的「道具」。

  「沒錯,這樣做的話就沒有人會知道是我在代替薩菈施展魔術了。不過我當初也沒想到放出魔力時,我的眼睛顏色會跟著變化。」法姆知道羅伊想說什麼,便這樣回答羅伊。

  「——!」

  歌聲響起,她的周圍出現許多秘咒卡,一張張飛了出去。

  「絢萌,由你內心恐懼所創生出的怪物……現身吧……!」

  剎那間天搖地動,地面發出隆隆巨響裂了開來,一隻黝黑的巨手衝破堅硬的土地出現在地面上。

  那生物抓住地面,將法姆放在自己肩上,接著緩緩地站了起來。

  最後他終於露出全貌。看起來像個人,卻又看不出是不是人。模模糊糊的,如同影子一般的身影中,只有那雙邪氣的紫色眼睛閃耀著光輝。

  那影子半月形的嘴歪斜地笑著,口中一片鮮紅。

  「什、什麼?這是……!」絢萌向後退了半步。

  「這是絢萌內心沉睡的恐懼所化成的幻影。我透過你的內心,將最可怕的存在,具象化之後呈現在眾人面前。」

  聽了法姆的話,絢萌皺著眉頭說:「……什麼嘛,那不就是我爸嗎?」

  「那傢伙是絢萌的爸爸!?」羅伊仰頭看著眼前的巨大身軀。「……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他才不是長這樣咧!不過說到人家害怕的東西,人家只想得到他而已啊!」

  「這、這樣啊。呃,不過我們真的應付得了這種對手嗎!?」

  羅伊記得絢萌曾說過,她的爸爸是個被稱作【噬鬼者】的怪物。

  「……冷靜下來想一想,人家是打不贏他的。」絢萌邊嘆氣邊說:「在這世上,人家有一個不管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贏過的對手,那就是我爸。」

  不論何時都不會認輸的絢萌,此時卻輕易地承認自己的無力之處。羅伊聽了非常驚訝。

  「那、那我們……該怎麼做!?面對這種鬼東西,我也束手無策啊!」

  影子大聲咆哮,空氣隨之震動、整個世界隨之搖晃。羅伊縮了一下。

  「……對啊,真的滿危險的——」絢萌看著那抬頭吼叫的影子,喃喃自語:「人家是說如果他真的是我爸的話。」

  「……什麼意思?」

  她笑著回答羅伊:「那影子不過是由人家的想像所構成的東西嘛!所以沒問題的。」

  絢萌以拳頭擊著掌心,做好戰鬥的準備,而且不知為何一副高興的樣子。

  「因為啊——爸爸總是厲害得遠遠超乎人家的想像!」她侰誓旦旦地說:「放心吧,我們會贏的!所以……羅伊,請你助人家一臂之力。人家想要幫助法姆。」

  「……幫助法姆?」

  「人家不認為自己救得了她。但是,我們也不能放著她不管。所以人家覺得至少……應該要告訴她,愛她的人都是怎麼想的。」

  絢萌直直地看著羅伊,眼神極為真摯。

  「……絢萌。」羅伊嘆了一口氣。

  ——在這世上,有一些比自己性命還要寶貴的事物。

  他想起薩菈曾說過的話。不……那應該是法姆的心聲。她真的覺得自己的性命可有可無、沒有一點價值,因為她深信自己不被任何人需要。

  正因如此,羅伊也和絢萌一樣,想要告訴法姆……即使只是口頭說明也好。

  「……我們還真有默契。」

  羅伊抬頭看向眼前巨大的影子,不,是看向影子肩上的法姆。而絢萌也用毫不動搖的視線看著。

  「我正好——跟你在想同一件事。」

  絢萌笑了,她對著羅伊伸出手。

  「我走了,羅伊!」

  羅伊用力地拍了一下絢萌的手。

  「好,把那影子一擊打倒!讓他看看你的實力!」

  「嗯!我會把之前保留下來的實力……全都用在他身上!」

  影子發出令人驚恐的吼叫,他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向下凹陷。他兩拳做出拉弓狀,接著一口氣將拳頭朝兩人擊來。

  「展開!」

  藍白色的光芒迸發,絢萌手上出現了鋼鐵護腕。她接著又叫道:「——天火!」

  嵌在護腕拳頭部分的寶石閃閃發光,包覆在手臂上的筒狀物開始發出吸入空氣的聲音。

  「羅伊,快退下!」

  羅伊聽了之後趕緊向後方閃避。

  眼看影子的拳頭就快要碰到絢萌微小的身體,她以手臂在胸前做出十字。

  轟隆!

  「……!」

  絢萌正面迎擊,後退了好幾步,雙腳陷進地面刨起一些土,煙塵四起。

  「餵、喂,絢萌!?」

  影子的攻擊比羅伊想像的更具威力,讓他感到不安。然而最後,就在煙塵散去的時候——

  「……果然。」

  絢萌帶著微笑現身了。

  「你確實很強,但是你攻擊的強度,和人家經歷過的可差得遠了!」

  影子的手又再度高高舉起,然而絢萌卻毫不猶豫地邁步向他跑去。

  「所以……人家是不會輸給你的!」

  影子朝著絢萌展開一連串猛烈的攻擊

  ,他的拳頭輕易地將地面擊碎,使之化作粉塵,威力十分驚人。絢萌迎擊、閃避,有時即使被打中,她仍然立刻就能恢復姿勢。

  「哈!」

  絢萌跳了起來,一落到影子巨大的手臂上,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奔。

  她一邊朝影子的臉部跑去,一邊高舉鋼鐵護腕。

  「雛菊流……!」

  她的樣子極為冷靜。即使面對自己內心的恐懼,卻沒有一點畏怯、退縮。

  絢萌——用盡全力大叫:

  「彈·丸·拳·擊!」

  與此同時,鋼鐵護腕筒狀物的部分噴出藍白色的火焰,這又使她的機動性增強了好幾倍。

  「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劃破空氣、打破常識,絢萌的身體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向前衝去。

  絢萌的拳頭正面擊中影子的臉,超人般的力量引起陣陣餘波,使得四周的土地被刨起,所有東西都被吹飛。

  影子發出無聲的吼叫,而絢萌仍不斷前進。

  「這股力量……!唔!」

  法姆舉起手,她身後的天空中出現了好幾個長著翅膀的人。那些人手上拿著弓箭,他們將箭架在弓上,瞄準絢萌。

  「嘿——你們不准妨礙我的夥伴!」

  箭矢射出前,羅伊早已將鑰匙對準他們。

  「開啟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扉!」

  魔法陣顯現,大量的刀劍、箭矢如暴雨般從魔法陣中降下。長著翅膀的人們身體被那些武器貫穿,墜落在地。

  「這樣……就結束了!」

  剎那間絢萌吼了出來。勝利的天秤終於傾向羅伊他們這邊。

  法姆藉由【幻夢術】所製造出的,絢萌內心的恐懼——其巨大的身軀開始搖搖晃晃,並發出臨死前的哀號,響徹雲霄。

  最後——他帶著強勁的力道朝後方飛了出去!

  散布在荒野中的岩石和房屋全被捲起、毀壞,那身軀最終飛至遙遠的彼方,消失不見。

  「啊……!」

  法姆肩膀一軟就要倒下,絢萌迅速地跳過去將她抱住。

  然後順勢落地。

  絢萌放開法姆後,她晃了一下,跪倒在地。

  「…………」

  好一會兒,法姆都像失了魂般停在原地不動.然而——

  「……為、為什麼?」

  她突然用手敲擊地面大聲悲嘆,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為什麼我贏不了你們……!我……!我!」

  「好了,快住手,法姆!」

  羅伊阻止了還想再起身發動攻擊的法姆,但她充耳不聞,緊咬著嘴唇,咬到嘴唇都流血了。最後抓起自己的秘咒卡。

  「我一定要贏!贏了之後才能幫助育幼院……!」

  法姆彷佛被附身似地,拚死命不斷掙扎,讓看到的人都為她心痛。

  「如果我不繼續戰鬥的話……!」

  看著法姆悲痛的樣子,羅伊握緊拳頭,覺得自己的身體莫名發熱。

  即使計謀被看穿、變得毫無防備,法姆仍想繼續向羅伊他們挑戰。

  「羅伊、絢萌,我、我還……!」

  聽見法姆無力的抗辯,那一瞬間——

  羅伊感覺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斷了線。

  「……夠了!」

  他向法姆走去,抓住她拿著秘咒卡的手。

  「不要再鬧了,你這個……混蛋!」

  羅伊破口大罵。法姆呆呆地看向他。

  「有人叫你做這種事嗎!?有人叫你賭上自己的性命幫助他嗎!?是誰叫你打成這副傷痕累累的樣子!?」

  「可、可是,我……」

  「你好好看看身邊的人!就像你重視孤兒院一樣,孤兒院的人也都很重視你!」羅伊用力握住法姆手腕,繼續說道:「你如果一直鑽牛角尖,縮在自己的殼裡,就會像我一樣失去很多重要的事物!」

  「……羅伊。」法姆小聲叫著他的名字。

  羅伊打從心底覺得憤怒。她擁有自己所沒有的事物,那些自己拚命追求仍得不到的事物。

  然而她卻完全沒注意到那些事物,還自以為是、鑽牛角尖、一意孤行,最後甚至自己把那些事物從手中放開。

  所以……羅伊對法姆的舉動感到生氣。

  「你身邊……應該有吧……!」羅伊努力擠出聲音說道:「就算你沒有用處、就算你不會用魔術!還是一樣重視你的人——你身邊應該有這樣的人吧!」

  法姆聽見羅伊的話,睜大眼睛。隨後又咬著嘴唇,低下頭說:「……可、可是——」

  最後——她眼眶濕潤,淚水滿溢出來。

  「都是我害的,都是因為我……梅伊院長她……!」

  「……嘿,法姆。」絢萌在法姆身旁蹲下。「人家覺得梅伊小姐現在傷心的,並不是沒有錢喔。」

  她輕輕地摸摸法姆的頭。「讓梅伊小姐最傷心的……一定是你沒辦法露出笑容這件事。」

  法姆盯著絢萌的臉,絢萌對她微笑。

  「所以,你不要一直板著臉,笑一下吧?我想,對梅伊小姐來說,最開心的事——一定就是看到你的笑容。」

  這時,法姆因為絢萌的話,瞬間改變了表情。

  她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哭泣。

  「……我……我……我……」

  羅伊一放開法姆的手,她便倒入羅伊懷裡,緊緊抓著羅伊的斗蓬,像是抓住救命繩般倚著他。

  「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所以……!所以……!」

  「……不只有你是這樣。沒有人是絕對堅強的。」

  羅伊靜靜地說。

  在這寂靜的世界裡,在月光之下。

  只有法姆的哭聲——不斷地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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