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 白水泊喜歡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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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私立朝霧橋學園裡流傳著某個傳聞。

  總而言之。

  就是在保健室里,有一位吸血鬼棲息在那。

  *

  「然後在我面前的,正是那位吸血鬼本人」

  「唉,甘口同學,突然間一個人在那碎碎念些什麼呢?」

  大大的眼瞳訝異地眨了眨。

  不,什麼也沒有——名叫甘口廿日的我回答到。

  這樣啊……對方這樣一句話後皺了皺眉頭,並將視線回到攤開的書本上——不,要將它稱做『書』不知道合不合適。

  就是整本鮮紅的那個。

  就是貌似每戶人家都會有的那個。

  就是有些時候因為感覺身體狀況不好而查看,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讓人(貌似)這樣驚心膽戰的那個。

  當作枕頭過於厚重,作為鈍器來說又再適合不過。

  對枕頭來說太短,適合用於鈍器。

  嘛,總而言之,就是一本『家庭醫學百科』。

  我眼前的這傢伙,似乎真得覺得那本書很有趣似地,在享受著普通讀書樂趣的同時邊閱覽著那本書。

  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真得有這樣的意見什麼的,對我來說才是沒辦法理解。

  對於沒得過感冒的我來說醫學知識什麼的,連一點碎片都不需要。

  「……不是,你的家人也是會生病的吧。 為了那個時候,你先要知道處理方法呀」

  「別吐槽我的獨白啊」

  「甘口同學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了呀。——順便提一下喔,拿『家庭醫學百科』當枕頭意外地睡得很好呦」

  「真得假的」

  我的表情能夠達成這麼精細描述的表現嗎。

  真是厲害啊,我的顏面神經。

  在啞然的我的身旁,那傢伙響起啪踏一聲(雖說就頁數而言應該是"啪踏恩恩——(厚重聲)"才對),將在保健室地板上的、床鋪上的、她大腿上壓著的被子上所放置的那個,為了往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而準備抬起來——準備要抬起來。

  準備要抬起來。

  「……我抬不起來」

  狀況好的時候可是拿得起來的呢——她邊這樣說著,邊將手放在那重量隨著頁數比例上升而有數公斤重的書本上,並就這樣以低頭仰望的姿勢注視我。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拿到那邊放,可以嗎?」

  由於她眼瞳黑色白色的強烈對比朝我看過來,讓我更是背過臉去。

  「我拒絕」

  「唉——」——她就這樣噘嘴起小嘴,發出貌似不滿的聲音。

  「為什麼呀——,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幫這點事」

  「"為什麼"是我這邊的台詞啊。 為什麼我不得不要照顧你到這種地步啊」

  「不,因為啊」——那傢伙脫口而出。

  「甘口同學,是病夜宮擔當呀」

  那傢伙——病夜宮美暗,若無其事地這樣說了。

  *

  病夜宮美暗。

  美麗的、患了病的、處於夜中暗黑的宮殿。

  若是這樣寫下來的話,是非常中學二年級生(中二)的。

  不過,這卻是人名。

  就在我面前,我同班同學的名子,就是如此。

  嘛,要怎麼說呢——是有著非常愉快名子的傢伙。

  「不不甘口同學,給我等一下。 那個呀,你那對我的名子有什麼意見的感覺是怎樣」

  「就說了,你那能夠讀取別人獨白的謎之技能是什麼啊。 那不是你的專長吧」

  「剛才的才不是謎之技能,而是普通的溝通能力呦」

  只不過很平常地觀察表情而已——病夜宮美暗這樣附註。

  「是說,不趕快幫我把『家庭醫學百科』給移開的話,我的大腿會因為瘀血而發出悲鳴喔?」

  「我是不怎麼在意就是了」

  「我也會,發出悲鳴的喔?」

  「……」

  那就有點困擾了呢。

  在學校保健室里,男子讓同級生發出悲鳴的場景,這貌似會讓相當聳人聽聞的話題散布在校內。

  而且對象還是那有名的吸血鬼。貌似會被敘述成更加煽情的新聞。

  吸血鬼。

  這傢伙會被這樣謠傳,沒錯——

  「不,就說了? 請不要像這樣進入自己的獨白里。 先幫我把『家庭醫學百科』移開好嗎?」

  「………」

  雖然想對這謎之技能進行吐槽,嘛,的確就跟這傢伙所說的一樣。

  差不多,該是聽從病夜宮願望的時候了。

  這麼想的我從床鋪旁的椅子上將腰給抬起,並朝病夜宮的方向將身體前傾。

  我,接近了她的臉龐。

  「唉,啊,等」

  「……為什麼要臉紅」

  唉,不,嘛。——病夜宮這樣說著,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自己那病態般白皙的肌膚在泛著緋紅的同時,並將臉給撇向一旁。

  由於她那姿勢的關係,讓我從鬆弛的衣襟里窺探到她那彷佛更是從沒受過日曬的鎖骨。

  然後,就是在更裡頭的——。

  不,嘛。

  我強硬地將自己的視線剝離開她身上,以單手將『家庭醫學百科』給拿起來。

  原來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由於"意外的很厚很重啊"什麼的而掉下來很遜的關係,所以就用兩手確實地撐住了。

  「在這之後,甘口同學便若無其事地感受了一下我被子裡腳的觸感」

  「別用旁白風格說啊。 你那纖瘦的腳什麼的,我怎麼可能透過這麼厚實的被子知道是什麼樣子啊」

  我這樣說——這樣說之後,我心想"慘了"。

  『纖瘦的腳』。

  如果對女孩子使用,大部分情況都會變成稱讚的那個詞彙——除了應該會當作諷刺的一部份較豐腴的女孩子之外——,對這傢伙,病夜宮而言,這稱不上是稱讚。

  我驚心膽顫地窺探病夜宮的臉龐。

  然而。

  「?」

  跟我預想的不同,病夜宮只是顯露出訝異的表情而已。

  那個……——她這樣疑惑般地訴說。

  「那個,那是什麼反應。 唉,不會吧,我剛才真得被甘口同學摸了嗎?」

  「不是不是,我才沒做那種事啦!」

  「也是呢」——病夜宮說完露出毫無防備表情。

  「甘口同學,並不是那樣的人呢」

  貌似打從心底給予的信賴反而更是滲入我內心心底,再一次又讓我說不出話來。

  對於我的反應,病夜宮也再一次感到不可思議似地傾斜著頭部,保健室被沉默所包圍。

  我就利用這沉默的時間先進入回憶場景吧。

  那是入學後幾天所發生的事情。

  *

  入學後,不知在哪裡感到的緊張氣氛早已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教室內充滿著每間學校都會有的,極為普通的日常光景。

  早早就熟悉班級的學生,以及不屬於任何團體,以焦躁的表情環顧周圍的學生。

  我在這樣的教室里,嘛,恰如其分地適應得很好。

  "人若貧困,亦會駑鈍"有這樣的一句話,人類,只要有餘裕就會環顧自己的周圍。

  眼下我關心的事情,就在這間教室的另一側。

  座位遵循五十音順序排列。

  與坐在靠走廊最前面座位的我剛好相反,點對稱。

  也就是坐在靠窗最後面的位置上。

  一年一班,座號最後一號。

  姓名開頭"Ya"的她的事情。

  雖然這樣講,不過我並不是對她的存在感到興趣。

  我所感興趣的,是她並不存在這點。

  拿"非少女存在"來換句話說搞不好也可以——不,這樣不好呢。

  完全意義不明。

  算了,也就是說。

  我所在意的是我們這邊——任何一位同班同學從未見過此人這一點。

  私立朝霧橋學園,一年一班三十號。

  病夜宮美暗。

  她一次都沒有來過這間教室上過課。

  事件的發生,是在開班會的時候。

  那一天所討論的議題,是要決定班上的幹部。

  也不是說發生什麼重大的事情。

  班長、美化股長、圖書股長什麼的,雖說當上了應該就會有相應的工作要做,不過並不是會安排那種會讓人忙到翻掉的誇張職務。

  我不會去當就是了。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喜歡找事的傢伙不論哪個地方都會有,有人自我推薦或是被朋友嬉鬧推薦,意外很順利就將幹部全部決定好了。

  在黑板上寫有幹部名稱的下方,名子一個接一個地書寫上去,倒數第二個生物股長也被決定,剩下最後一個。

  『病夜宮擔當』——那職務就書寫在那裡。

  「???」

  在我的腦海里,就只能浮現出疑問。

  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病夜宮擔當,是什麼啊。

  又接著生物股長的後面寫著,是要養什麼的幹部嗎?

  不,理所當然,我想是在指之前提到的,那位一次也沒見過的同班同學的事情就是了。

  不過,是什麼呀,那幹部。

  是要做什麼的啊?

  我想說是只有自己不知道嗎,而環顧周圍的人之後,同學們大家也露出相似的表情。

  像似尋求他人說明一般響起一陣喧鬧,之後級任導師站立講台上。

  她話到了嘴邊,吞了回去。

  我一望向老師,她自己似乎也是一臉挺困擾的表情。

  在她「不,這太強人所難了吧,久凪崎老師……」這樣喃喃低語後抬起視線,環顧了教室裡頭。

  「那個——,請問誰要自願?」

  這才叫做強人所難。

  是說要人去當既沒有聽說過,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的幹部嗎。

  若是有熱心助人的那位在的話到還好說,不過那傢伙是隔壁班的。

  老師對此也是很清楚的吧,她那環顧班級的視線總感覺有些流於形式。

  「沒有,要自願的人是吧?」

  這句質問也是形式上的,依她的口氣不如說不希望有人自願——甚至會有這樣的感覺。

  「那麼,我想就由老師我來決定人選」

  她很刻意地將視線從靠窗最前面的位置,逆時鐘一圈最後停在我的座位上。

  「那麼就拜託座號一號,甘口同學」

  老師彷佛要阻止準備出聲詢問的我一般,又接了「放學後,請到保健室一趟」這麼一句,讓我在接連不斷的疑問中失去了言語。

  到保健室? 為什麼?

  之後應該說時間正好——還是要說不好呢——鐘聲響了。

  班級導師急忙地走出去,我質問的變得失去了方向。

  對於我失去方向的質問採取了漂亮守備的,是坐在隔壁的女生。

  「奇怪?」

  ——她這樣說著並傾斜頭部。

  她是被大家叫做"會長"的女生。

  她會坐在我旁邊,也是因為她的名子就叫做"會長"。

  這是胡扯的。

  她在國中的時候做過學生會長。

  因為在三年級的夏天辭去了職務,應該要叫做"原會長"卻仍舊稱呼她為"會長",而一直蘊含可能謊稱職務疑雲的原會長的會長,在剛才的班會中她轉職成為了班長。

  是要以班長及她現在的重責大任為認識來去稱呼她呢,還是以原會長及讚頌她過去光榮事跡的名稱來稱呼她呢,真是煩惱。

  「甘口君,你不知道嗎?」

  她一直在觀察我的臉吧,我朝似乎正確理解我疑問的她——不知道什麼? 這樣反問回去。

  病夜宮同學——她回答道。

  「病夜宮同學,從高中入學以來,是說似乎從國中就開始就是了——都往保健室通學的喔」

  放學後。

  我履行被強押過來的職責,乖乖來到了保健室這裡。

  雖然說實在很想回去,但才剛剛入學就被老師盯上話,貌似會在接下來的生活造成麻煩。

  我抬頭仰望。

  那裡有書寫『保健室』文字的金屬板。

  是極為普通的,似乎隨處可見的保健室樣貌。

  不清楚將謎一般的職務推給我的理由。

  不過就算在這裡這樣呆站著,事情也不會有任何進展的吧。

  我下定決心,將手放置在出入口上之後——

  在我注入力氣之前,門拉開了。

  「喔,呦」

  把門給拉開的人物跟我差點撞上,他挑起眉毛。

  身穿著白大褂。

  由於身高很高的關係,我一瞬間以為是男性,不過高挑苗條的肢體之上毫無疑問是屬於女性的面容。

  「恩,怎麼了? 是受了傷了嗎?」

  她似乎是養護教諭(保健室老師)——在入學典禮的教職員介紹里,與『久凪崎老師』這名子一同被這樣子介紹——對於如此詢問我的女性,我回答「不是」並搖了搖頭。

  「我被人——」一瞬間我對說這句話產生遲疑。

  我被人找過來——這樣說真得好嗎,我因此煩惱了一下。

  不過,我還是就這樣把話說完了。

  「我被人找過來。 那個,由於『病夜宮擔當』這個職務的關係。」

  我還想說她因為是沒聽過的幹部名稱,覺得奇怪便露出詫異的表情,但女性意外地只是又一次挑起眉毛而已。

  「啊啊,看清楚你不就是……」

  這次輪到我,對這句話露出詫異的表情了。

  你不就是? 為什麼養護教諭的老師一副知道我的樣子?

  雖然我是這樣想,不過所謂的『病夜宮擔當』若是需要到保健室的話,理所當然就先得知會過養護教諭的吧——我這樣理解。

  「抱歉,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找彌亞的話,就在最裡面床鋪上」

  女性這樣說便穿過我的身旁,並走廊里投的方向走了過去。

  彌亞?——我的腦袋裡面浮現問號。

  就語感來說,人的姓名……不,搞不好是貓的名子也說不定。

  那也就說,『病夜宮擔當』就是類似養育動物的幹部——我這樣想搞不好是對的。

  嘛,我一個人在這歪頭也解決不了疑問。

  我從女性打開的門戶外,往保健室裡頭窺探。

  是很隨處可見的保健室。

  雖然第一次看見高中的保健室,不過跟中學比起來沒什麼變化。

  藥品櫃及辦公用的桌子,與並排在牆壁邊的床鋪。

  床鋪可以藉由各自的窗簾做分隔。

  雖說每一間幾乎都是開著的,不過女性所說的『最裡面的床鋪』前端的部分被窗簾掩蓋,不能夠直接看到裡面。

  不過藉著從窗戶透露出的光線,可以知道有誰在那裡。

  是那叫『彌亞』的什麼嗎。

  不好意思——雖說房間的主人正在外出,不過我姑且喊一聲,往保健室邁入了腳步。

  我朝最裡面的床鋪筆直邁進。

  第一張,第二張……我在最後一張床鋪前停下腳步,並探出自己的臉,朝帘子的方向裡頭窺看。

  視線對上了。

  「你好」

  女學生這樣說完,並微微浮現出微笑。

  首先被奪去目光的,是少女那白到異常的肌膚。

  上半身在床鋪上撐起,而下半身蓋著被子。

  她將制服的外衣脫去,留下只穿襯衫的樣子。

  少女的肌膚白皙得不比被子或是襯衫的白色遜色——不,說清楚一點,很明顯勝過被子或襯衫。

  少女肌膚的白皙是壓倒性的白色。

  比起GG中用洗衣精清潔的衣服更是白皙。

  比起從顏料包裝里擠出來顏料還要白皙——到有點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程度。

  一道聲音對著被少女白皙奪去目光的我,搭起話來。

  「初次見面」

  是少女的聲音。

  與那白皙的肌膚形成對比,赤紅地泛著血色的嘴唇改變形狀。

  「——比較好呢」

  少女仰望對她小小的低語傾斜頭部的我,並又再一次輕輕笑起。

  「初次見面——我是病夜宮,美暗」

  我從新從正面捕捉少女的臉龐,終於理解是『說初次見面比較好呢』這句話的意思。

  是入學典禮那天。

  在那時候見到的,坐輪椅的少女。

  *

  然後經過一陣子交流之後,我正式地承擔『幫助』她的任務,成為了『病夜宮擔當』——。

  即使結束了回想,沉默仍就持續著。

  不知怎麼感覺很難找話題,病夜宮看到我這樣也感到不可思議似地眨著眼。

  在我為了解決現在有點尷尬——搞不好只有我這麼覺得——的氣氛而陷入思考漩渦的時候。

  救世主出現了。

  「……你們,幹嘛互相盯著對方看啊」

  不知何時一位高挑的女性倚著保健室打開的門,並睜著半隻眼朝向我們。

  白大褂隨意地穿著,及肩的秀髮。

  雖然在身高與頭髮長度上有所差異,不過在臉的一些細節上與病夜宮實在是很相似。

  這也是當然的。

  她是病夜宮美暗的親姐姐。

  久凪崎美陽。

  她是私立朝霧橋學園的養護教諭。

  久凪崎老師對在那邊一起互相凝視的妹妹及男生上(就是我)交互轉換視線,然後「我說啊」——發出彷佛嘆氣般的聲音。

  「想要曬恩愛的話,去別的地方曬。 如果保健室的床鋪被當作男女不純交際的場所呢,作為管理者的我會被罵的啊」

  老師邊用力搔了搔頭髮,邊進來保健室。

  老師的舉止讓我彷佛終於從束縛中得到了解放一般,使自己身體開始了動作。

  將一直拿著到現在的『家庭醫學百科』給放到桌子上。

  「是說那是什麼? 『家庭醫學百科』Play? 還真是準備做相當特殊的玩法啊」

  「不不,那是什麼突發奇想啊」

  「讓我了解一下嘛。 就當作下次跟丈夫做的參考」

  不是不是,會跟學生談論這種的事的究竟是怎麼樣的養護教諭啊。

  順便一提,從姓氏的不一樣或許就可以知道,她是有婦之夫,不我講錯,是有夫之婦。

  她似乎是有一個孩子的母親。

  「姊姊」

  ——病夜宮夾雜嘆息地叮囑。

  果然是姊妹,剛才的舉止真得很像。

  「不要每次都拿我與甘口同學配成一對嘛。 對甘口同學很失禮的呦」

  是吧?——被她以仰望著我的視線傾斜頸部,而我……「是啊」這樣點了點頭。

  久凪崎先生看這樣的我——不知怎麼——哼哼哼地從喉嚨里發出笑聲。

  「所以,說」

  之後,將笑聲給收起來的久凪崎老師再次看向了我。

  「今天來有什麼事情啊,『病夜宮擔當』」

  「啊啊,對了對了。」

  我這樣說著,並邊從書包里拿出紙張邊轉向病夜宮的方向。

  「我拿來了喔,你會覺得高興的情報」

  「『飼料』嗎?」

  「……」

  「奇怪,我搞錯了嗎?」

  「……不,雖說是這樣沒錯……」

  你這傢伙,這樣命名真得覺得可以嗎?

  由於一些事由而往保健室通學的病夜宮,出席天數陷入慢性不足。

  為了補足那先天數,似乎跟學園方做了某個約定的樣子。

  『解決在學園內所發生的病症與傷害,及跟煩惱有關的問題』

  是幫助做著校內心理諮詢的她姐姐——久凪崎老師的工作的一部份,而且這樣一來,似乎就可以獲得出席天數不足的日數。

  說是這樣說,但並不是僅僅為了這個目的而已,本人說過:幫助他人這件事很快樂。

  治癒校內煩惱似乎才是最終目標的樣子。

  然而理所當然的,為了解決他人煩惱,原本就需要知道有這樣的問題發生才行。

  然後將那所謂的情報——『飼料』帶過來的,就是我這『病夜宮擔當』的工作之一。

  雖然麻煩,不過對我來說也有好處……這件事就留到之後再說吧。

  在我入學後被任命為『病夜宮擔當』,並被告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就是說,是將飼料給帶過來,跟養育幹部差不多的東西嗎?」

  我這樣一問之後,病夜宮就時常拿那來比喻——

  不知為什麼——她很喜歡這辭的樣子,自那以後就習慣用這樣的比喻……不過真得可以嗎?

  你啊,那可是把自己當寵物的說法喔?

  算了,如果本人喜歡得話我倒是沒意見……。

  然後獲取『飼料』的地方有兩處。

  第一處是校內所設置的意見箱。

  在哪裡受理著學生們的『煩惱』。

  雖說不是需要正式跟老師諮詢的煩惱,不過還是想要讓人聽一下——變成會有這樣的投書進來。

  之後另外一處。

  那便是我被選為『病夜宮擔當』的理由。

  那就是——

  「說真的」

  ——久凪崎先生以隨意的口氣開口。

  「你的『體質』真得是幫了大忙啊」

  當事人是打算作為誇獎而說的吧——即使我是這樣理解的,但自己表情上的僵硬就是藏不起來。

  我——甘口廿日的『體質』。

  有著『特異點』這名稱的那個,換句話說就是可以吸引非日常或是事件的特質。

  能力——並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

  這特質又不受控制,原本就僅僅是「稍微比較容易卷進跟人有關的事件吧?」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若被人說你多心也不能反駁什麼——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一種性質才是,但久凪崎老師不知為何,似乎可以跟我「絕對不會搞錯」這樣斷言。

  據久凪崎老師所說:「我呢,可是擁有看穿這類『體質』的特技」——聽說是這樣。

  然後與她姊姊相同,病夜宮美暗也是有著獨特的『特技』——。

  ——不過,這是跟現在沒關係的話題啊。

  我在心裡搖了搖頭。

  有被嘴上不饒人的人「這是一種病」這樣說過的我那『體質』,被人彷佛是很便利的東西一般拿來說嘴,說實話是十分地不愉快的,但就算把這樣的件事傳達給這身穿白大褂的人物,肯定也會被她給含糊帶過。

  「事情就是這樣」

  ——總算振作起來的我看向病夜宮。

  在將從書包里拿出來的紙交給她的同時。

  「有希望你解決的煩惱投書來了喔,保健室里的吸血鬼小姐」

  「那個,在這裡聽事情原委比較好嗎?」

  「不,抱歉稍微來一下——的話是很感激,不過沒問題嗎? 如果狀況不好的話擇日就是了」

  「沒問題的呦」

  稍微等一下喔,我這就準備——病夜宮這樣說。

  她將鬆弛的領帶——在床鋪上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重新繫緊,並將脫掉的制服上衣給穿上。

  接下來她將兩手放在床鋪上,呦的一聲扭轉身體,讓雙腳從被子下飛跳了出來。

  那比起覆蓋在腳上的被子還要白皙的白色,令人感到十分耀眼。

  穿著高腳襪的腳尖慎重地探詢地板,並套進涼鞋樣式——病夜宮專用的——室內鞋。

  她「……好」一聲往被子裡頭看,這是要確認裙子有沒有翻起來吧。

  然後她便將手伸向床鋪邊。

  正確地來說是伸向放在那邊的手杖。

  是稱作洛夫斯特蘭德拐杖的,裝著在手臂使用類型的步行輔助器。

  她以熟練的動作將那固定在手臂上後,病夜宮便一聲「久等了」並抬起臉龐。

  在她撥開棉被要站起來的時候,我一邊幫助她的同時一邊「沒有等很久喔」這樣回應了。

  *

  『人體玻璃症候群』

  ——這是病夜宮所患的病症名稱。

  這似乎是相當罕見疾病,搜尋網站幾乎沒有任何資訊。(97注:這是作者設定上的病症,網上真得沒有任何資訊)

  所以我對這病症的知識幾乎都是從當事人——病夜宮——那聽來的。(並非基於好奇心,而是接下來相處下去時要注意些什麼比較好——我想有必要了解清楚才行。)

  以一句話來概括的話,似乎是讓免疫力下降的疾病。

  據說會伴隨許多症狀一同並發。

  症狀的出現似乎有個人上的差異,而病夜宮說過她自己的情況大略區分為三種。

  腳部肌力下降,黑色素合成障礙,突發性站立低血壓。

  換句話說。

  走路時需要拐杖,有必要避開紫外線照射,搞不好會因為急性貧血(這詞似乎在醫學上是錯誤的)倒下。就是這麼一回事。

  特別是,最後的症狀非常棘手。

  沒有錯。

  多虧如此,有誰必須在她於外面走動時陪伴在一旁。

  雖然截至目前為止這都是久凪崎老師的任務,不過在我成為『病夜宮擔當』之後,我也分擔著這份任務。

  雖說挺麻煩的,但我也因為『病夜宮擔當』這份職務而蒙受相當的好處,所以不會去抱怨。

  再來

  ,屬於第二種病症的『避免紫外線』——讓她得在外頭常常撐著陽傘,這就是病夜宮會被稱作『吸血鬼』的緣由。

  這是拿別人生的病說長道短的壞話——雖然會讓人這樣覺得,不過實際上去質問這樣說過的同班同學之後,看來這似乎是讚美之辭。

  是由於基本上都處於保健室內而擁有的神秘氣質,以及加上那工整的外貌所取的愛稱的樣子。

  不知道當事人是否是有聽說過這樣的來龍去脈,意外對這愛稱挺中意的。

  ……說來是沒錯。

  我覺得病夜宮很可愛喔。

  雖然不會對本人說就是了。

  *

  甘口人還真紳士(真摯)呢——久凪崎老師笑著調侃我們(不知道她是要說紳士還是真摯),而我們留下老師離開保健室。(97注:兩個詞在日文上同一發音)

  天氣真好呢——。

  是啊。

  我們邊進行這樣的對話——由於要配合病夜宮的步調,無論如何都會花上不少時間。 若是一句話也不說實在是很尷尬——一邊朝目的地前進。

  私立朝霧學園的圖書室。

  我打開出入口讓病夜宮先過,然後我再跟進。

  白天太陽角度仍舊挺高的,室內被明亮地照耀著。

  雖說是平時很少使用者利用的設施,不過今天看起來也沒有人影。

  然而卻找到了目標人物。

  明明沒有人影,卻找到了目標人物?

  「哼哼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完全就是個謎……」

  「……你在說什麼呢,甘口同學」

  走在前面的病夜宮半睜著眼看向了我。

  然而她卻不等我回應便轉回去,並朝向目標人物走去。

  我並沒有說過是誰在煩惱,病夜宮是因為只有一人在所以才知道是誰吧。

  「中午好,白水前輩」

  對這聲音抬起臉的,是在櫃檯內側坐著的女孩子。

  在女孩子中算小巧的體格。

  軟呼呼的波浪捲髮,今天在後頭編成了舒緩的三股辮。

  她以彷佛凝視遠方某處一般的眼瞳,率直地仰望著病夜宮。

  表示三年級生的領帶顏色。

  白水泊。

  是圖書委員。

  嘛也就是說,雖然沒有使用圖書室的人,但若是圖書委員的話就在——就是這樣的一個敘述陷阱。

  「……中午好……病夜宮同學」

  白水泊——泊桑出聲問候。

  她轉身過來,對我也。

  「念君也是……中午好……」

  「中午好,泊桑」

  ——我也回應了。

  我跟泊桑是青梅竹馬。

  由於跟泊桑的妹妹是同一學年,所以也有緣跟泊桑有著良好的關係。

  不如說是因為跟泊桑關係好才跟她妹妹認識——這樣說搞不好比會較好。

  我反倒想要這麼說。

  想要這麼斷言。

  泊桑今天也好可愛呀……——我就先這樣斷言吧。

  ——然後病夜宮似乎是因為時不時來這裡借書的關係,所以才跟泊桑認識的樣子。

  打招呼差不多到這裡,我朝泊桑投以質問。

  「那麼,泊桑。 不是說過自己有什麼在煩惱的事情嗎?」

  「……黎曼猜想……的事情?」(97注:直到現在還未解答的高難度數學問題)

  「不不不,並不是那種在千囍年大獎難題中提出的高難度未解決問題的話題……」

  (97注:千囍年大獎難題——是七個美國克雷研究所公布的數學難題之一,解題並按照其規則於知名出版社公布,經過各方驗證後可獲得解題獎金。)

  就我來說真是簡單易懂到令人驚異的吐槽啊。

  「並不是這件事,而是說某個女子過去借書什麼的,怎麼樣之類的」

  泊桑對我的催促,「啊啊……」的一聲像是想起來似地點了點頭——的樣子表現出來。

  會以這樣曖昧的文字敘述是有理由的。

  由於泊桑是缺乏基本表情的無表情人物,而伴隨這一點,她並不能採取那麼清楚的行為表現。

  會這麼常使用『……』,就是因為她缺乏陰陽頓挫的說話方式。

  「前一周……」

  順便一提,今天禮拜一。

  「連續數天……同樣的一本書…… 被借去好幾次了呢」

  「連續數日?」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傾斜頭部。

  「這裡會有嗎,讓人那麼會想去讀的書之類的?」

  對於病夜宮隨意的發言,泊桑她。

  「……病夜宮同學」

  這樣說著並看向病夜宮。

  「讓人不會想去看的書……在這世界裡是不存在的喔」

  在那聲音里的哪個地方可以讓人感到她在生氣。

  泊桑是愛著這世間所有書本的書痴。

  不知是在哪時候,對『若到無人島要帶什麼過去?』這樣的一個問題,她『圖書館……』這樣回答到。

  若是有那種東西的話,就不是什麼無人島了。

  ——雖然泊桑不擅於傳達感情,但那份怒氣似乎傳達給了病夜宮。

  「抱歉」

  病夜宮這樣率直地道歉。

  「所以,是怎樣的一本書呢?」

  能夠在哪裡不受挫再問一次這點,我真得認為是病夜宮的長處。

  雖然我不會講出口。

  由於病夜宮『怎樣的書』這樣說著並環顧了圖書室吧,泊桑靜靜地左右搖晃頭部。

  「現在……沒有喔」

  「沒有?」

  病夜宮從原本傾斜頭部表示狐疑,馬上就彷佛領會什麼一般點了點頭。

  「啊啊。 現在也被借走了呢」

  對於病夜宮的確認,泊桑往縱向輕微點點頭。

  「在午休的時候……過來借書…放學後……就過來還書」

  「嘿——。是能夠那麼快讀完的書嗎?」

  「嗚恩……」

  泊桑這樣一聲回應。

  「因為是…繪本」

  之後。

  就在那時。

  圖書室的拉門打開,一位女生進來了。

  比起我們高一年級,比泊桑低一個年級。

  根據領帶的顏色知道她是二年級學生。

  她做出稍微環顧室內的樣子——對病夜宮所拄著的拐杖顯露似乎稍微感到驚訝的表情之後——便朝櫃檯這裡靠近過來了。

  「那個,我,是想還這些書……」

  她邊這樣說著,邊往坐在櫃檯內側的圖書委員(泊桑),將幾本書交付了出去。

  裡頭的一本書,格外吸引了我的注意。

  以片假名書寫,並有著大大的標題。

  以明亮的色調作畫,簡易明瞭的插畫。

  是繪本。

  「好的……」

  泊桑這樣說著並接受書本,並將書背貼有的條碼紙掃過掃描器。

  「歡迎…再次使用……」

  完成手續的女生完全沒有要借其他書本的樣子,並以進來以前還要快的速度,就這樣從圖書室離開了

  泊桑一邊朝那背影投以視線,一邊露出些微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從還來的書本中用手抽取一本出來,並拿著它些微地上下搖晃。

  對那行為,想必讓病夜宮察覺到那是之前提到的繪本吧。

  「難道說,這本就是?」

  對如此詢問的病夜宮,泊桑停止手部的搖晃並點點頭。

  「對…這本」

  她邊這樣說著邊將繪本給遞出來。

  拿起繪本的病夜宮彷佛驗證書本的內容一般,隨意地翻開了書頁。

  之後。

  突然間,從繪本面飛跳出來的大野狼突然襲擊了病夜宮!

  ——這當然是玩笑話。

  但卻不是謊言。

  總之就是裡面設有機關,似乎是所謂的立體繪本。

  對於跳躍出來的書頁並沒有感到特別吃驚的病夜宮,只不過是「呼恩」低語了一聲。之後她啪啦啪啦地翻動其他書頁看一看,之後便發表感想。

  「……裡面沒什麼特別的東西,是普通的繪本呢。我不覺得都到了高中還會有人借——」

  先不管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書在高中圖書室。

  貌似注意到自己不經意發言的病夜宮,「也不是沒想過會有人借這樣的書呢!」這樣改口;結果將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否定的話語,對

  感覺也不是沒有眯細眼睛的泊桑辯解之後,便以一句「 話說回來!」強硬改變了話題。

  「那借去書本的學生,每天都是剛剛那女生嗎?」

  「嗚嗚恩……」

  泊桑從喉嚨響起低聲否定,搖了搖她的三股辮。

  「一直……都是不同的女孩子」

  泊桑一邊這樣說的同時,一邊又好像露出在哪裡感到不滿的表情,又好像沒有。

  由於病夜宮好像沒有注意到的樣子,所以我問了。

  「泊桑,怎麼了?」

  她「恩……」低語一聲仰望我。

  「書是……拿來讀……的喔」

  「???」

  這樣滿臉問號的不是我,而是病夜宮。

  她想要人解釋的視線朝向泊桑,不過由於對方沒有反應,所以換看向我的方向。

  也就是說——

  「——輪到我的回合了啊!為了解說泊桑的表情而生,這樣的我的回合!」

  病夜宮——你是這樣想自己的嗎……?——以這樣的視線朝向了我,不過由於讀不懂不是泊桑的病夜宮的表情,所以無視。

  嘛,泊桑想說的是。

  「書是為了閱讀而存在。 不過,像這樣午休時借書,在放學時還書的行為連續執行數日,肯定是為了別種目的使用這本書。 是對書本的褻瀆,不可原諒。 所以為了解決這件事所以投書——事情就是這樣呦」

  看向泊桑的臉,貌似判斷我的話語切中紅心的病夜宮,再次看向了我。以稍微有點感到退卻的眼光。

  「為什麼,你靠剛剛的發言就可以理解到這種程度……?」

  「唉? 不,因為啊,我最喜歡泊桑了喔」

  從稍微感到退卻的眼光,進化到了非常感到退卻的眼光。

  「嘛,總之!」

  ——我整理話題。

  「事情就是這樣,要解決這個『被連日借去的繪本煩惱』需仰賴你的幫助喔」

  *

  對我的發言點了點頭的病夜宮『需要情報呢』這樣說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那些女學生們直接談話就是了……」

  她這樣說完,便翻閱著手上之前提到繪本的內頁。

  「? 你在做什麼?」

  「不,我想說有借書卡的話,就可以從上面知道誰借過書呢——這樣…」

  「借書卡?那什麼啊?」

  「唉,奇怪,不知道? 是在以前於類似圖書館的地方使用的系統,將借書人的姓名寫上去的東西。」

  「我不知唉……」

  即使現在聽完說明,究竟是怎樣的使用方法還是不清楚。

  「這樣啊——,甘口同學不知道啊——。這就是世代差距呢——」

  「不不不,我們同年代的吧」

  「白水前輩知道這件事吧?」

  病夜宮在看到微微點頭的泊桑後,表現出"你看吧"的態度,並在做出拉一條線的動作同時對我說。

  「你看你看,這就是世代差距呦。簡稱G·G呦。 或是G世代喔」

  「G世代是其他東西的簡稱」(97注:任天堂有一款遊戲叫做SD鋼彈G世代)

  世代前面的G是從哪裡來的。

  是說那種搞不清楚是什麼的系統怎樣都可以啊。

  「如果想知道借書履歷的話,那邊那個」

  ——我指向剛才女學生還書時,掃描條碼所使用的掃描機。

  「讓我們看那資料的話不就可以了嗎」

  我這樣一說,並看向泊桑,但泊桑一聲『……不行』搖了搖她的三股辮。

  「我的話不能去看……大概老師之類的…….就能夠查閱…….但憑這種理由……我想不會讓我們看的」

  「是這樣啊……」

  這樣回答的病夜宮將體重倚在拐杖上,並用空著的手抵在下顎上陷入思考。

  「那麼,就算只跟剛才那女生談話也好……。如果她還在附近的話,能夠追得上嗎……?」

  低著頭考慮並整理想法的病夜宮,注意到我們的視線抬起了頭。

  她一句「唉,奇怪,為什麼那表情?」,並看著我們的(主要是我的)表情詢問。

  「你……是知道泊桑『能力』的吧」

  「白水前輩的?」

  病夜宮露出貌似疑惑要反問的表情,但她似乎在我解答之前想起來了。

  「啊,是呀」

  她這樣說著並俯視坐在櫃檯內側的泊桑。

  「——『對書的絕對記憶力』」

  *

  『物語終結之理解者』,那被如此命名的稱號,是構成白水泊的幾個特徵——嬌小的體格、平常一直變換的髮型、缺乏表情的臉龐、缺少抑揚頓挫的聲音——之中,也是最為突出的一個。

  以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就跟病夜宮美暗所說的一樣,『對書的絕對記憶力』就可一語道盡。

  總而言之。

  與書本相關的記憶,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封面、概略、目錄、登場人物、情節、書背、內封面——等等當然都是,就連讀書當時的日期時間,與那時候的狀況和其他種種。

  作為與書本相關而被認識的事物的一切、所有、全部、任何一件事都不會忘記,毫不誇張。

  雖然是非常厲害的能力,但絕不是屬於超能力那類東西。

  喜歡書本喜歡到變得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是普通的能力(事實上,泊桑對跟書本沒關係的事物記憶力其實沒那麼好。)

  而且那些記憶不僅限於自己閱讀過的書本。

  他人閱讀的書也是那能力的對象,誰都沒閱讀過的書本也在那能力的範疇內。

  也就是說——

  「若在閱讀高膚色率書本的同時,熱衷於某個行為的場面被泊桑目擊的話,那件事一生都不會被她忘記……!」

  ……不,這是什麼下結論的方式啊,那個例子。病夜宮對此向我投以冷淡的目光。

  不,之前情況真是危險。

  雖然想想繼續這樣講下去,不過是時候該回歸正題,我閉上了嘴巴。

  我「總之」一聲將話題給拉回來。

  「有泊桑的能力的話——」

  病夜宮打斷了我要講的話。

  「但是奇怪。圖書委員的櫃檯是每天輪班制的是吧? 前一周在還書以及借書的時間點上,並不是說都在圖書室的吧?」

  「你啊……」

  對將讓人驚呆的話語給說出口的病夜宮,我也只能放棄什麼似地嘆口氣。

  「你到底是怎麼想泊桑的啊……」

  「你問怎麼想……什麼呀?」

  「泊桑對她教訓一句話吧——,讓這不知世道傢伙知道什麼叫事物的道理!」

  「唉,那是在演什麼啊」

  在如此吐槽的病夜宮對面,沒想到泊桑也以表情讓人可以了解的程度,露出表示「那什麼角色啊」的臉,不過最後她對我什麼也不表示,並抬頭仰望病夜宮。

  「我……前一周一直……都在圖書室呦……」

  「唉? 一直都在做圖書委員的工作嗎?」

  「不是……」

  泊桑這樣說著並搖晃她的三股辮。

  「很平常的……一直在圖書室里……讀書喔……」

  「……啊啊——」

  病夜宮對此發出認同的嘆息聲。

  「真是得,要是太小看泊桑的書痴程度可是很困擾的呀——」

  「唉——,那角色還要演下去啊」

  病夜宮一邊這樣吐槽我,一邊是啊是啊地點頭同意。

  「也是呢,白水前輩就是這樣呢」

  也就是說……她看向泊桑的臉。

  「那個,也就是借走這本繪本學生全員都記得嗎?」

  「嗚恩……」

  泊桑緩緩地朝縱向點了點頭,之後以同樣的速度將頭傾斜在一側。

  「……嗚嗚恩?」

  唉,究竟是還不是?

  泊桑彷佛察覺到病夜宮心理怎麼想似的,在以同樣的份量環顧我們之後,繼續講下去。

  「臉什麼的……是清楚的……姓名就,不知道了……」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於點頭稱是的我的身旁,病夜宮也點頭。

  「這樣的話只要有類似學生名簿東西就可以了? 我想姐姐那大概有就是了」

  我對這樣說完並準備要走出去的病夜宮——視線儘量不移到她支撐身體的手杖上——「啊啊,好喔」這樣說了。

  「我這就去拿過來」

  *

  以來這裡時間的一半回到保健室。

  ——原本是打算這樣。

  「嗚哇!」

  「呀啊」

  在走廊上,跟從轉角處跑過來的女孩子差點撞上。

  兩人互相發揮各自良好的運動神經,雖說一同在瞬間內閃避對方,卻因為朝同一個方向閃避的關係結果還是撞上。

  頭部跟頭部對撞(因為對方在女生之中也算高的。 並不是說我很矮),兩人都因為頭疼而蹲下去。

  「好痛痛……」「痛痛痛……」

  在這樣互相感受到疼痛的時候,對方慌慌張張地向我搭話。

  「不,不好意……」

  對方語氣在尾端越來越弱,是因為注意到我是誰了。她露出」什麼嘛——」這樣的表情,並將「什麼嘛——」給說了出來。

  「什麼嘛,原來是小念。 我白道歉了」

  「不不不。 剛剛百分之百是在走廊上跑的你有錯。 好好給我道歉喔」

  雖然這樣提醒她,不過我知道剛剛是這傢伙——白水泉的玩笑話。

  白水泉。

  是一年級生,在我隔壁班。

  她既是泊桑的親妹妹,當然也是我的青梅竹馬。

  詳細的故事讓我留到下一次機會,泉的人格特質以一句話概括的話,就是『好人』。

  是要在前面加一個"超"字,完全看不到境界,人好到可怕的『好人』。

  因『無底沼澤大好人』這稱號而享負盛名的她,不可能在自己做錯事的時候不道歉。

  要說為什麼的話,她是連自己沒做錯也會道歉的人。

  在我的記憶里較嶄新的地方,還記得『放學花生醬騷動』這件事。

  不,雖然那件事是這傢伙不好。

  「沒錯沒錯,開玩笑的喔」

  泉搖晃她的馬尾,態度開朗地發出笑聲。

  與泊桑不同,喜樂哀怒表現明顯的她,在表情上淺顯易懂。

  「對不起,小念沒受傷吧?」

  她這樣說著,並以蹲著的姿勢窺探我這邊的情況,我也回望了她。

  ——原本是打算這樣。

  「……」

  ……在此先讓我辯解一下吧。

  雖說小學的時候,我『說話時要看著對方』被這麼教導過。

  但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有什麼東西覺得在意什麼的,會讓視線轉移到那裡我覺得也是沒辦法的。

  而且,嘛,就那個呀?

  我不也是個身心健全的男子高中生嗎?

  不也是會對女孩子感到興趣的年紀嗎?

  是會對女孩子的,平常見不到的部分之類的感興趣的年紀不是嗎?

  ……。

  嘛,也就是說。

  要說我究竟想表達什麼。

  就是我注意到蹲在地上姿勢的泉,她那底下內褲完全露出來這件事。

  是藍色與白色。

  條文圖案。

  雖然是和她如同家人般的交情,但對突然露出的那個部份一直盯著不放的我,究竟有誰能責備呢。

  「那,個……」

  對著想要提醒她,卻不能很好地組織語言的我,泉更是「恩?」的一聲很擔心地看著我。

  太近太近了。距離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都太近了。

  「沒事吧,小念? 有那麼痛嘛?」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

  泉對講話含糊的我投以露出訝異的目光並眨了眨眼,最後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並沒有落在她的臉上,並追著我的視線跟著向下一看。

  之後。

  便和我一樣僵硬不動。

  羞恥的紅色,就連曬得差不多剛好的肌膚——泉是運動社團——都能夠很清楚地知道的程度,漸漸擴散開來。

  雖然是感覺是過了一秒、一分鐘、甚至是一小時的尷尬沉默。

  不過先打破這股沉默的是我。

  「對不起——」

  我說出這一句話道歉。

  我一邊站起身並移開視線後再一次。

  「……抱歉」

  「啊,沒事沒事!」

  泉也跟我一樣站起來,並以很大的勢頭搖晃馬尾。

  「沒問題沒問題! 小念沒有錯! 我很清楚小念一點惡意也沒有!被看見是沒辦法的!」

  「不但是,要是把上把視線移開的話——」

  「小念沒有錯!」

  雖然泉彷佛要阻止我說下去一般斷言了,不過似乎沒有考慮到接下來怎麼講,「那個,…就是」這樣考慮的最後。

  考慮過的最後。

  「小念沒有錯喔!」

  因為——她這樣說。

  「因為,是我想要讓你看我的內褲的!」

  將這樣的話宣言出來了。

  並想也不想地就將裙子給翻了起來。

  「……」

  「……」

  「……」

  「……」

  「……看到你好像恢復正常了,現在心情怎麼樣?」

  「……羞恥到想死」

  嘛,總之。

  除了詳細的故事變得沒有必要留到下次的『無底沼澤大好人』之外,再加上。

  白水泉的第二特徵。

  『冒失女孩』

  *

  剛才的請當作沒看見拜託你了!

  對於這樣俯首跪地拜託的青梅竹馬,知道了知道了,趕快去吧,不是有什麼事很急嘛?

  我這樣回應,而她——是呀沒錯!

  我是因為社團要開始了才這麼趕的!——(她大概,又被別人拜託幫忙事情吧)這樣離去,在目送又撞到別人的她之後,我再次往保健室出發。

  抵達。

  「抱歉打擾了」

  我這樣打聲招呼,拉開拉門的那裡——。

  並沒有什麼比較特別的事情。

  久凪崎老師就跟平時一樣面向辦公桌假裝在工作的樣子,其實只是讀著雜誌偷懶而已。

  「不不不。 甘口。 你啊,不要很自然地就看不起人呦」

  「老師才是,請不要很自然地就看穿別人內心的想法」

  你們姊妹倆那謎之技能究竟是什麼。

  「我現在可不是在偷懶,而是正經地在工作喔」

  「明明讀著雜誌?」

  啊,是呀。

  『讀著雜誌』這句文字表現,可以看作是一種娛樂,彷佛在享受著樂趣一般;但世界一般所謂的雜誌並不是只有為了娛樂的東西而已。

  若去書店的話,也是會擺放著語文學以及資格考試用的書籍,又或是那正是某個地方會販賣的那種,在書店看不到的專門性書籍。

  所以,久風崎老師讀的想必就是那種書籍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什麼的明明這樣想,但偷看了一下,結果不就是還是面向學生族群的雜誌嘛!」

  她交疊穿著護士涼鞋的細長雙腳。

  單手拿著香菸。

  她啪啦啪啦隨意翻閱書頁的樣子,一點在工作的感覺都沒有。

  「喔咿喔咿甘口。 偷看別人在閱讀的雜誌很沒禮貌喔」

  「我才不想被工作中偷懶的人這樣說呢!」

  「不,就說了。 這是工作的一部份啦」

  「怎麼說?請讓我聽聽理由吧」

  「別單方面地就決定是辯解嘛……」

  久風崎老師半睜著眼。

  「我的職務是養護教諭不是嗎?」

  「是啊是啊」

  「養護教諭的工作就是照料學生的健康」

  「是啊是啊」

  「而且,那也包括要照料精神上的健康啊」

  「是啊是啊」

  附和的方式真讓人生氣啊——,久凪崎先生笑著這樣說並繼續話題。

  「也就是說,現在學生究竟對什麼東西感興趣,知道這件事也是養護教諭重要業務的一環啊」

  「喔喔……」

  我感嘆一聲並感到了佩服。

  「是比想像中還要有倫理依據的反駁啊」

  「你究竟是把我是想成多麼蠢的人啊……」

  久凪崎老師一邊讓香菸起煙霧,一邊更是謎細她的眼睛。

  我「所以」這樣一句。

  「實際上是怎麼樣?」

  「哎呀,帶這種雜誌進來在校規上不是禁止嗎。 嘛,姑且是規定禁止而已,這裡並不是對這種事那麼嚴謹的學校啊。 因為我遇到一些討厭的事,所以就遷

  怒濫用權力,並將雜誌沒收過來的喔。 然後就在想"有刊載什麼樣的文章啊——",並出於興趣看看。」

  「惡劣! 最惡劣的養護教諭就在這裡!」

  「嗚哇,你看看這特集。 說是『新·校園七大不可思議』耶。 『實現戀情的咒語』『跳舞的骨骼標本』『死的詛咒』等等……。 太蠢了呢——。 為什麼學生會信這種愚蠢的內容呢」

  「不聽別人批評那種態度,我真得覺得很厲害!」

  *

  如此之類的。

  雖然在那之後有一段扯上久凪崎老師的林林總總麻煩對話,但總算拿到附帶照片學生名簿的我,回到了圖書室。

  拉開拉門的那裡——。

  並沒有發生什麼比較特別的事情(第二次)。

  只不過是將椅子拿到櫃檯附近的病夜宮,與坐在櫃檯內側的泊桑在聊天而已。

  「所以……」

  對不知在敘述什麼的泊桑。

  「呼恩呼恩」

  熱心點頭回應的病夜宮。

  狀況似乎是病夜宮在聽泊桑講事情的樣子。

  「然後呢……就在那時……我門也不敲…… 一打開門之後……念君……慌慌張張拉起被子……書頁翻開的『姐姐選集~擼發特集~』就往那裡面……」

  「你是在說什麼事情啊,泊桑!」

  有什麼比較特別的事情發生了。

  關於一邊讀膚色率偏高的書本,一邊熱衷某個行為的場面,說給同年級的女生聽這種特別狀況發生了!。

  唉,是說那時泊桑看到了!? 明明打算藏好的說!?

  「嗚哇——,那還真是讓人怯步呢——。  對高中一年級生來說那特殊性癖真讓人怯步呢——」

  「你還真是厲害啊,病夜宮——知道我在聽還發表那種感想」

  「阿勒,甘口同學在這啊。 還想說是誰在那邊吶喊」

  「裝不知道的方式非常爛! 是說泊桑,話題是怎麼發展變成這樣的!?」

  「唉……?」

  泊桑這樣低語一聲,並小小地傾斜頭部,柔軟的麻花辮朝向地板落下。

  「因為……病夜宮同學……想要聽……念君的話題」

  「那為什麼要選那種事講!」

  「……?」

  嬌小的顏面就保持傾斜的樣子,緩緩眨了兩次眼。

  我究竟在生什麼氣,完全不清楚。 ——像是這樣說的樣子。

  既愛書家、對書的絕對記憶力——『物語終結之理解者』——之後,白水泊的第三個特徵。

  講好聽一點的話,就是擁有孤高感性的人。

  講難聽一點,是啊,在我的詞典里沒有說泊桑壞話的詞彙。

  對於人感情的微妙之處疏於理解的泊桑,時不時就會讓我遇到這種事情。

  算了,這也是,具體的故事讓我留到下次機會——。

  對著想要收拾事態而讓頭腦快速運轉的我,

  「……我說」

  病夜宮這樣向我搭話。

  並同時一圈圈玩弄她長至腰際的秀髮。

  「甘口同學,喜歡長發的年長女性嗎?」

  「……?」

  對於稍微唐突了點的問題,我感到疑惑。

  我想我自己那感到不可思議的想法,從表情上就可以清楚地看的出來;不過對於這樣的我,病夜宮沒有接著繼續講,只是等著我回應。

  一邊看著病夜宮那比起銀魚還要白皙的指頭,蜷曲光潤美麗的秀髮的同時——我這麼說了。 (97注:銀魚,一種半透明魚類,很少長於15公分,掠食魚類。)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喜歡泊桑的喔」

  「……哼恩恩」

  病夜宮這樣低語了一聲。

  從她那能面一般的無表情中,我無法窺探到任何感情。

  從再一次「哼恩」一聲的病夜宮那裡,隔著櫃檯。

  泊桑站起來,小手伸向我。

  「謝謝你……念君。 我也……喜歡……念君喔」

  在為了這樣說著,並打算撫摸我頭部的泊桑蹲低身體的同時,我也側眼看向病夜宮。

  感覺哪裡有點蒼白的白皙臉龐,一直朝向我們的方向。

  「那麼」

  我這樣一句話題拉了回來。

  「學生名簿,我拿過來了喔」

  「唉,為什麼要拿過來?  是要找頭髮漂亮的女孩子嗎?」

  「這個梗是要玩到什麼時候!」

  我剛才不是敘述說要把話題拉回來嘛!

  「玩笑玩笑」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輕輕揮動了手。

  「謝謝你,甘口同學」

  我從露出微微笑容的臉龐移開視線,並看向泊桑。

  我「給你,泊桑」說了這一句,並將名簿交給她。

  一聲「……恩」並以小手接下那本名簿的泊桑,以習慣的手部動作——也就是習慣翻閱書本外型東西的手法——翻開了一頁。

  之後。

  在下一個瞬間——

  泊桑的『物語終結之理解者』發動了。

  泊桑她嬌小的身軀,開始綻放光芒。

  微弱的、堅強的、淡淡的,閃閃發光的。

  各式顏色強弱不同的光輝,捲成漩渦,飛濺,碰撞,向互溶合,混合。

  重疊之後分離,遠離之後又互相拉近。

  在力量的奔流中,泊桑成波浪卷的秀髮緩緩搖動。

  彷佛具有意志一般舞動出來的那秀髮,在泊桑的小巧臉龐邊環繞;如同在要求將書更加地靠過來似地,光芒與波動,又更加增強力度。

  一邊在時強時弱的同時,一邊又毫無疑問漸漸充實強度的兩項事物,在終於達到頂點的那個時候。

  ——世界的樣貌,變化了。

  像這樣的事情之類的,當然沒有發生。

  啪啦啪啦地翻動書頁的泊桑,僅僅只是將大概有數十頁的、附上學生照片的名簿,用不到幾秒時間看完而已。

  細心闔上名簿的泊桑,在將那本還給我的同時,「……第六頁的……從左邊數第二列……從上面數第三人」這麼說了。

  接著,「第十四頁 ……最右邊……從下面數來第二人」這樣。

  以同樣的方法,之後三次——一個接著一個地告知三人的照片位置。

  在剛才數秒內就全找出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對書的絕對記憶力』

  即使只有一瞬間,只要看過的內容就不會忘記。

  反過來說的話,總之先將內容全瀏覽過一遍,之後在慢慢品味本文裡面的情報——可以做到像這樣的事情。

  只要仔細觀察的話就可以知道,在告知照片位置的時候,她的視線彷佛在翻找記憶一般在微微移動。

  考慮到那大腦積蓄著數量龐大書籍的話,也可以別稱為——會走路的電子書籍——這樣稱呼的吧。

  不過,如果有人用那開玩笑的名稱叫泊桑的話,我會把他揍飛就是了。

  「哈——,這能力還是一樣很厲害呢——。 感覺就是個會走路的電子書籍啊」

  「……」

  「啊,阿勒? 怎麼感覺被甘口同學瞪得很厲害?」

  「…………」

  對,對不起? 從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被瞪,但以"總之先道歉吧"的樣子道歉的病夜宮身上,剝離我的視線,並把手上持有的名簿翻開。

  先確認剛才泊桑告訴我的學生吧。

  我想想,首先是第八頁嗎?

  當我這樣想,並翻動書頁之後。

  「不對喔……是第六頁……」

  連泊桑的謎之技能也發動了……!

  在我這麼感到驚訝後,泊桑很稀奇地為我解釋了她的思考過程。

  「翻動書頁的聲音……多了一頁份量……的重量」

  連這種事都可以知道啊。

  算了,就算是甘口·《泊桑之理解者》·廿日的我,"聲音有一頁分厚"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個謎。

  回到前一頁確認。

  是二年級生的女孩子。

  「我看我看」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支撐手杖站起來靠近。

  她長長的秀髮落在名簿上,也觸碰我拿著名簿的手,覺得痒痒的。

  病夜宮「抱歉抱歉」邊這樣笑著——應該是吧,因為她窺探著我手邊的關係,我只能見到她後腦勺——,邊將頭髮撥到了一旁。

  那秀髮散發不知道是洗髮精,還是什麼的香味。

  「——恩?

  怎麼了?」

  她以從下顎往上窺探的樣子將視線朝向這邊,而我便刻意移開視線,並將名簿往下方放低。

  「你不用像這樣探進來看,我也會幫你用成比較好看的樣子啦」

  我從病夜宮一聲「謝謝」所露出的微微笑臉那,移動視線到名簿上,並詢問。

  「有認識的人嗎」?

  「恩,沒有呢。 甘口同學呢?」

  「為什麼要問一年級生的我啊」

  病夜宮"我也是一年級生喔"這麼回應。

  「白水前輩認識嗎?」

  由於我想她會否定,所以當泊桑「認識……」這樣回答時,我非常驚訝。

  「唉,是什麼關係?」

  泊桑被病夜宮很有幹勁提問,反而露出貌似可以看作是"訝異"的表情。

  「……? 就是那些…來借繪本的……的人喔?」

  而病夜宮則是"……啊——"曖昧地回應。

  也是,果然像是泊桑會給的答案。

  病夜宮「嘛,總之」一句話重振氣勢,並點了一下頭。

  「我們就剛剛提到五人去一個個問吧」

  對這樣說著病夜宮,於櫃檯的對面的泊桑「……一路走好」小小的揮手;而在泊桑隔著櫃檯的對面,我也「一路走好」這樣揮手。

  「唉!?」

  在我旁邊的病夜宮像這樣驚叫一聲,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

  「甘口同學不跟我一起來嗎!?」

  「唉? 不,因為啊,我又想跟泊桑在一起……」

  「不,但是你看,甘口同學不是『病夜宮擔當』嗎?」

  「……你啊,如果你以為我會因自己是『病夜宮擔當』而先優先這件事的話,你就大錯特錯囉?」

  雖然原本是打算開平常的玩笑話。

  「……唉,啊」

  然而返還回來的,卻是這樣感到疑惑的反應。

  「……是啊,也是呢……。 雖然甘口同學一直在關心我,但也是有自己的事情呢……」

  病夜宮「對不起呢……」說了這麼一句,並真得感到情緒低落的樣子。

  「……」

  慘了。

  僅僅只是玩笑話而已(想跟泊桑在一起是真得就是了)。

  超難開口的。

  雖然我向泊桑投以求救的視線不過她卻只有"……恩?"的表情回應而已。

  ……也是,自己種的禍根,如果不自己來拔除的話。

  「那個,我說啊……病夜宮」

  「恩?」

  「不,那個,抱歉。 那是在開玩笑。 我會好好陪你的」

  「唉!?」

  她這樣驚呼一聲。

  雖然跟剛才一樣只有一個音節而已。

  不過表情完全不一樣了。

  亮晶晶的黑色瞳孔,往我的方向。

  「真的? 太好了! 謝謝你,甘口同學!」

  我原本想要"不,那個……"這樣說,但不知為何聲音含在嘴裡講不出來。

  我不自覺躲開視線之後,便與泊桑對上眼。

  從那想說什麼,卻什麼也不說的小小臉龐中,我感覺到"真是的,念君……"這樣的一句話——這會是自己的心像寫照嗎。

  「那麼,出發吧」

  雖然我腳步正要踏出去,但因病夜宮「啊,稍微等一下」這句話,讓我將抬起的腳當場放下。

  在我回過頭後,病弱少女正往泊桑的方向看著。

  「白水前輩。 你剛剛沒做什麼奇怪的表情嗎?」

  「剛剛……?」

  「是的! 在那本繪本還回來的時候」

  對於病夜宮的提問,泊桑彷佛在考慮一般稍微將眉頭皺緊。

  好可愛。

  「奇怪的臉……奇怪的臉?」

  「泊桑泊桑,不要『我所作的表情是不是真得很奇怪?』」這樣認真煩惱」

  「啊——,那個,也就說,有沒有什麼比較在意的地方呢?」

  在病夜宮改變詢問方式後,泊桑點點頭表示回應。

  「……嗚恩」

  「……」

  「……」

  「……」

  「……所以,泊桑有注意到什麼嗎?」

  泊桑「重量……」說到一半。

  雖說之後回過頭想想後,那句話正是重要的提示——。

  不過。

  「啊,在這!」

  卻被從不知何時打開的門那裡傳過來的聲音給打斷。

  是圖書室老師。

  「白水同學,剛剛好! 記得你記憶力很好對吧! 稍微有件想讓你幫忙的事!」

  老師這樣說著並進入櫃檯里側,並拉起泊桑的小手讓她站起來。

  圖書室老師"抱歉打擾了呢!"這樣跟我們道歉,並跟來的時候一樣唐突地從圖書室離開了。

  與被彷佛被拖著走一般的泊桑一起。

  之後,就剩下我跟病夜宮留下而已。

  如同突然開了個大洞一般,病夜宮看著就這樣開著的門扉(姑且先解釋一下,"開了個大洞"不是形容門而是病夜宮)

  「這個,那個—」

  我為了重整氣氛這樣說了。

  「總之,我們去詢問那些借書的學生們吧」

  *

  直到從圖書室出來為止都還算好的。

  「抱歉打擾了……」

  病夜宮塌著肩膀,打完招呼並從教室出去。我也跟著出去。

  配合手杖敲擊地面的節奏而搖動的長長秀髮,似乎也在哪裡感到情緒低落、無精打采的樣子。

  「……啊,那個啊」

  我對這樣的一個背影搭話。

  「這個時間平常是放學後呢,又不是有什麼事情,會留在學校的學生一般是沒有的呦」

  是呢,要怎麼說呢。

  正造訪之前提到的五個學生中(全部人都是二年級生女生,碰巧的嗎)的第四人的時候,即使去問留下的同學,卻得到「應該已經回去了喔?」這樣的回答。

  截至目前為止從同班同學那裡,只得到打算去詢問的女學生們要不是回家了,就是在社團中的證言而已。

  收穫數零。

  「是這樣呢——」

  病夜宮有氣無力地回答。

  「明明沒事卻留在學校的學生什麼的,除了甘口同學就沒人了呢」

  「好,我回家吧」

  「啊,不是不是。 剛才的不算。 甘口同學是在照顧我呢。 謝謝。 非常感恩」

  「真是的……」

  我一邊走在她身旁一邊講下去。

  「你啊,最好更多點自覺比較好。 你自身的生殺予奪大權,全都掌握在我身上這件事。」

  「真假!? 雖然是受到各種幫助沒錯,但是那麼嚴重的話題嗎!?

  「是真的。 我只要有那個意思,你就會在瞬間內死去。 社會性質的」

  「社會性死亡!? 慘了。 我到底有什麼暴露給甘口同學知道了呢……想到的事太多了」

  還真得有喔。

  諸如此類,我們邊聊些隨便的話題邊彎過轉角之後(今天貌似是在轉角撞到別人的日子),那裡有一位學生。

  是比起我高了一個頭的、魁武的男生。

  不知為什麼不是著穿制服,而是劍道護具。

  是在進行社團活時,由於什麼要緊事離開了嗎?

  兩人互相發揮各自良好的運動神經,在一同在瞬間內閃避對方,卻因為朝同一個方向閃避的關係結果還是撞上——之類的小短劇並沒有上演,由於對方跨一大步閃避的關係,並沒有發生衝突。

  「嘖」的一聲,我們被盛大地砸嘴。

  「給我小心點,一年級的」

  在他以搞不好殺過人似的銳利眼神對我們斜眼一瞥後,就這麼走了過去。

  「嗚哇,好恐怖」

  我想也不想地就講了出來,並"是這樣吧?"打算尋求同感而回過頭後,

  「……奇怪?」

  應該要存在在那的白皙臉龐,並沒有在它必須存在的高度上。

  我往下一看。

  「……你為什麼變那么小一隻」

  「……不是這樣的」

  病夜宮這樣一邊否定,一邊放開抱著頭的一隻手,並以手杖支撐體重站了起來。

  「不是。 我不是特別對恐怖的人感到難應付,事情不是這樣子的」

  「哈啊」

  「是真的喔? 真的喔?」

  「知道,我知道了啦」

  病夜宮彷佛對我肯定話語轉好心情一般,「阿呀,話說回來!」——她意氣風發地這樣說了。

  「阪神前輩,還真是充滿魄力的人呢!」

  唉,你認識他嗎?

  當我這樣一問之後,反而「你不知道嗎?」讓她感到驚訝。

  病夜宮不知道是太過震驚了嗎,都驚訝到咳起嗽來。

  「是三年級的不良老大呦,老大!」

  「雖然之前就想過了,"時代錯誤"這句話本身,在這現代就是時代錯誤的用詞,但我還是勉強去用吧。 你那什麼時代錯誤的說法!?」

  「不這個嘛,這再怎麼說也是玩笑話……不過就是有到悄悄流傳這樣的傳聞的程度,沒什麼好風評的人呦」

  「呼嗯。 ——穿著護具也就是說,是因為參加運動社團之類的嘛?」

  「啊啊嗚嗯,我記得……是劍道部? 是這樣嗎? 啊啊,是的,確實沒錯。 雖然在讀書及行為舉止上沒什麼好風評,不過貌似在劍道上很努力呦。 升學也是,聽說好像可以拿到推薦申請」

  「呼嗯」

  我低語回應一聲,並一句「是說」重新面對病夜宮的臉龐。

  我邊再度邁開腳步邊詢問。

  「你啊,明明是往保健室通學,為什麼還對三年級男生的事情那麼詳細啊?」

  「從姊姊那聽來的。 從體育的老師…是叫門前老師嗎? 姊姊說過接受過她關於一些事情諮詢的樣子」

  「是體育的老師,來諮詢有關三年級生的事?」

  「記得確實是這樣講的……。 是對方不認真上課之類的話題吧」

  「原來如此呢。 是說,還會有老師什麼的找久凪崎老師諮詢的啊」

  「……雖然甘口同學的評價似乎很低,別看她那樣子,姊姊可是被相當多年輕老師所敬重的樣子呦」

  「嘿—,是這樣嗎……恩? 不但是啊,你剛剛也『別看她那樣』這樣說了吧?」

  病夜宮對我指出的事情,表現出看向遠方的態度。

  在像那樣東聊西聊的時候,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這裡是借先前提到的繪本的第五位女生——剛才來圖書室還書的女生——她的教室。

  從吵雜聲就連走廊也聽得見這點判斷,誰貌似還留在教室里的樣子。

  不過嘛。

  我像這樣不帶期待地打開門。

  「抱歉打擾——了」

  在像這樣打招呼過後,嬉鬧聲突然間便停下。

  留在教室里的學生一齊看了過來。

  有幾位女生在這。

  在這些人裡面,我們在找的人——很幸運地——也在。

  在我回過頭後,病夜宮當然也注意到的樣子,向我輕微點了下頭。

  她拄著拐杖進入教室里。

  那舉止本身並沒有讓女生們感到多驚訝。

  病夜宮即使在二年級生——或是在特別在一部人里——也很有名。

  嘛,對於保健室里的吸血鬼·病夜宮美暗在這裡這件事,或多或少感到驚訝的人也是有就是了。

  「有什麼事嗎,病夜宮同學?」

  一位女生朝這裡搭話。

  病夜宮「嗚恩,稍微有點呢」這樣回答,並將臉轉向來還繪本的女生哪裡。

  「稍微耽誤一下可以嗎,山本同學」

  被點名的(從名簿里知道的)女生——山本前輩感到怪異地皺起眉頭,並一句「什麼?」,口氣生硬地回答。

  「剛剛,你不是來圖書室還書嗎?」

  「去是去了? 是書弄髒了還是怎麼了?」

  「啊,嗚嗚恩,事情不是這樣的。 我是想"因為什麼才借書呢,想問問看呢"這樣」

  「因為什麼? 書除了拿來讀,還能有其他理由嗎?」

  雖然把書拿來當枕頭的傢伙就在眼前,不過我沒插嘴。

  「還是說」

  山本前輩以不知哪裡讓人感到奇妙的口吻繼續講。

  為什麼呢,彷佛是在跟我們對峙的說法。

  如同她昧著良心一般,有什麼事想藏似的。

  「還是你"都到高中了還讀繪本什麼的,很奇怪"想這樣說?」

  「恩?」

  病夜宮她傾斜自己的頭部。

  「奇怪,我有說是在講繪本的事嗎?」

  「……唉?」

  「不不,山本同學,剛才你不是將幾本書一起拿過來還嗎? 為什麼,你會覺得是在問繪本的事呢?」

  「……那個」

  她感到困擾似地講不出話。

  「不,不知不覺喔! 不知不覺就『是指繪本吧?』這樣想喔!」

  這連我都明顯覺得她在撒謊,不過病夜宮卻「呼恩恩……」低語一聲沒有深究,並改變話題。

  「嘛,不過我懂得喔」

  「唉——?」

  山本前輩表現出似乎感到驚訝的反應,對接下來的「那繪本,即使高中生來讀也是很有趣的內容呢」這句話,彷佛感到安心一般吐了口氣。

  「是,是呢」

  「特別是那個熊襲擊主角的場景什麼的,配合飛跳出來的機關,很有魄力的呢」

  「啊啊,那裡呢。我也"這書做得真好"這樣想過啊」

  「是這樣呢——」

  病夜宮說著並小小微笑一下。

  那再見,抱歉呢。

  問你奇怪的事情。

  她這樣說並揮一揮沒有拄拐杖的手,跟山本前輩告別。

  嗚嗚恩,沒關係喔——山本前輩這樣說著並一副明顯感到安心的樣子。

  病夜宮先從教室出去,而我將門給帶上。

  你啊,對前輩給我用敬語啊。

  沒關係沒關係,病夜宮小姐是可以被允許的。

  在這樣閒聊幾句之後,

  「話又說回來」

  我這樣說了。

  「你意外地性格不好呢」

  「唉,哪裡?」

  我「不……」並接著講。

  「那本繪本,根本沒有什麼熊出現吧?」

  病夜宮輕輕地浮起微笑。

  「是呢。 ——這樣就可以知道,山本同學並沒有讀過那本書呢」

  「是啊。……不過,雖說不是借山本前輩的話講,但除了拿來讀之外,還會因為什麼借書啊?」

  病夜宮"誰知道呢"這樣說著並傾斜頭部。

  *

  「總之,先回圖書室吧」

  在我們回到圖書室之後,泊桑貌似還沒有完成請託回來。

  取而代之的是,圖書室的老師在櫃檯內側座著。

  啊啦,又過來了嗎? 對於"很喜歡書呢"這樣過來搭話的圖書室老師,我們"恩,是啊"這樣回答,並選擇離櫃檯較遠的座位就座。

  雖然被聽到大概也不會有事,但姑且小心一點。

  我為了拄著拐杖的病夜宮拉開椅子(不是為了開她玩笑),之後自己便坐在那正面。

  「嘛,作為收穫來說還算可以呢」

  我對病夜宮講的這句話,「是嗎?」這樣回應並眉頭深鎖。

  「情報不是完全沒有增加嗎」

  「沒有這種事呦」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搖了搖頭。

  垂在桌上長長的秀髮很好地揮掉了桌面上的灰塵。

  「不是知道了山本同學沒讀過那本書嗎。 也就是說——雖然是在其他四人也沒讀過的假設上就是了——我們釐清了書本的內容跟這次的事情沒關係這件事。」

  「呼恩」

  「總之,不是軟體的問題,而是硬體喔」

  病夜宮將視線落在她手上持有的繪本上——原本放在還書箱的那本,在得到圖書室老師許可後拿了過來。

  「換句話說,就是內容相似的其他繪本不行……」

  在病夜宮一邊"嗚恩恩"低語,並以手指一圈圈把玩她那艷麗秀髮的同時,她呻吟一聲。

  「……哇,有什麼灰塵沾在上面」

  以比起銀魚還要白皙的手指,將沾在頭髮上的灰塵神經質地揮掉的病夜宮,彷佛注意到什麼似地一句「話說回來」,並抬起了頭。

  「在出圖書室以前,白水前輩正要說什麼是吧」

  「她是打算說什麼沒錯,唉,為什麼現在想起這件事? 跟灰塵有什麼關係嗎?」

  「唉,是沒什麼關係。 奇怪,是一定要有關係不然不行嗎?」

  「不,是沒有那個必要就是

  了……」

  特地把這件事夾在敘述中描寫,一般不都會想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嗎?

  病夜宮「我想想,記得是……」這樣低語。

  「好像講了『重量……』這句話的樣子呢」

  「是說了沒錯,不過剛剛的表情跟口吻若是在模仿泊桑的話,我揍你喔」

  「對白水前輩實在保護過度了……」

  唉,不是很像嗎? 對於將這句疑問投過來的病夜宮,我用視線讓她沉默了。

  就是因為很像所以才不爽啊。這不是讓我一瞬間心動了一下嘛。

  「重量——你覺得會是指什麼?」

  「不是指書本的內容嗎?」(97注:日文的」很重」也有指」內容沉重」的意思)

  「內容沉重的繪本什麼的,你想會有什么小孩想去讀啊。 是說,為什麼會曲解成那樣。 平常說到『很重』,不就物理上的意義嗎?」

  「喔咿,給我停下喔。 在我面前提物里的話題什麼的。 不就會讓我起蕁麻疹嗎」

  「不就說了,也不是那複雜的話題。 是指重量,重——量——」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指那個啊。那麼一開始就這樣說啊」

  一開始就這樣說了呦——病夜宮露出這樣的眼神一定是我的錯覺。

  「不過」

  我這樣說著並從病夜宮那裡收下繪本,啪啦啪啦地翻閱看看。

  「重量——說這麼說,你這可是想要講"繪本的重量怎麼了"這件事喔」

  說實話,由於考慮這件事也很麻煩,我就隨便講一些其他事情看看。

  「就說啊,想說這一點的不是我,而是白水前輩嘛。 當白水前輩想要講些什麼得時候,甘口同學沒有看到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要考慮關於泊桑的事情對吧! 若是這樣的話,我突然間有幹勁了!」

  「那什麼分配幹勁點數的方式啊……」

  白水泊。

  私立朝霧橋學園三年級生。

  身高較低,水平方向也很纖細。

  由於那嬌小的身體及時常不知道注視著遠方那裡的視線,就彷佛是一種人偶一般的——「不是不是」。

  病夜宮彷佛要打斷我思考一般,趴在桌子上將身體往前伸,並從下方往上瞪視我並這樣說。

  「『考慮關於白水前輩的事情』不是指這個意思」

  「就說了,你那謎之技能究竟是什麼啊。 讀取別人心思不是你『特技』發揮的領域吧」

  「感覺出對方在想什麼,就說是普通人際溝通能力了」

  病夜宮說著"認真想想嘛",並可愛地崛起嘴唇。

  說實話,本來是沒有必要被她這樣批評的,但我也騎虎難下。

  我"知道了知道了"這樣說著,並把病夜宮給推回去。

  雖然我沒有說出口,不過她那姿勢讓我不知道視線要往哪擺。

  不就那個啊,比如說壓在桌面上改變形狀的胸部之類的?

  「不過是說要考慮,關於重量沒什麼可以考慮的事情吧。 要不是『重量增加了』,要不就是『重量減少了』哪一邊不是嗎?」

  「是這樣呢。 還有我想『重量沒有改變』姑且也可列在候補之中」

  「重量沒有改變?」

  「是關於在需要改變重量的狀況下,重量卻沒有改變這件事吧?」

  「啊啊,原來如此」

  對此可以理解,不過。

  不過。

  「可是,就變成『重量上發生了什麼?』這樣的話題了吧」

  「是呢,那我們就一個個研究看看吧。 首先,就看起來簡單的『重量沒有改變』這點開始」

  「嗚——恩」

  我這樣低語著並擺出思考的樣子。

  從『看起來簡單』這點來看,我也跟病夜宮同一個意見吧。

  「泊桑不會就『重量沒有改變』這件事特地拿出來講吧。 我想那本繪本不會有『需要改變重量的狀況』發生」

  「我也是這樣想的」

  由於得到同一個意見,所以接著繼續吧。

  「『重量增加了』以及『重量減少了』這兩點,起源是一樣的事情吧。 能夠從這繪本上看出有什麼跟原來的不一樣嗎?」

  「嗚——恩……」

  病夜宮這樣低語,並把我交還回去給她的繪本再次啪啦啪啦地翻閱。

  圖書室的老師一臉"從剛才開始,那兩人為什麼要把繪本互相朝對方推來推去呢"這樣的表情看我們。

  野狼飛跳出來、城堡飛跳出來之類的,雖然病夜宮被各種東西給飛跳出來,不過卻沒有彷佛能讓眼珠驚訝到跳出來的大發現。

  「行不通呢」

  她闔上繪本。

  「我想至少不是"貌似重量減少而產生的變化"呢。 故事的連續性我想也沒有奇怪的地方,到最後也漂亮地完結。 好像不是由於頁數被減掉還是什麼,讓重量減少的呢」

  「那就是,重量增加?」

  「說是這麼說」

  邊這樣說著,邊再次翻閱頁數的病夜宮,以驚訝的表情「這,這是……!」面朝繪本。

  「在最終章被刪掉之前的,夢幻原版書……!」

  「不,沒這種事的。 可沒有那種是稀有書籍的展開」

  也是呢——。

  病夜宮吐了吐舌頭。

  雖然舉止很可愛,不過也不是特別要拿出來說的事。

  圖書室里的書本全部貼有私立朝霧橋學園的貼紙,以及用來借出的條碼貼紙。

  跟別的書本調換種事什麼的,不會發生的吧。

  「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就算你跟我講也……」

  結果又繞回來了。

  我雙手抱胸朝天花板看去。

  「如果是頁數有增加減少的變化,絕對一看就知道了啊」

  雖然是我隨意講出來的話。

  「……恩?」

  病夜宮卻對這句話感到有什麼不對勁的樣子。

  「甘口同學,稍微等一下。 剛剛,你說了什麼?」

  「如果是頁數有增加減少之類的的變化,絕對一看就知道了啊」

  「……」

  「唉,為什麼在那裡沉默?」

  「……啊,不是,原本想會有更『不,不是那句話,而是在更前面』像這樣演出才對」

  因為像是複製貼上一般正確地重複了一次,我有點脫線而已。

  這樣說著的病夜宮,彷佛要重振氣勢一般「沒錯沒錯」指摘了出來。

  「『頁數增加減少之類的變化』,為什麼甘口同學你——我也是就是了——會這麼想呢?」

  「唉? 不,那當然是因為,僅僅拿著便能察覺到的變化什麼的,就只有那——」

  我話講到一半,理解了。

  「……是啊,那位可是泊桑啊」

  ——『物語終結之理解者』。

  泊桑可是『頁數僅僅多翻了一頁』的聲音差異都可以分辨的人。

  舉例來說,要是裡頭多了一頁是不是也可以察覺得出來呢。

  「……話說回來啊」

  病夜宮這樣說著,並半睜著眼朝向我的方向。

  「雖然在現在貌似要進入故事核心的時候改變話題……」

  「怎樣啦?」

  「那個……」

  病夜宮"『物語終結之理解者』?"念了這詞並傾斜頭部。

  長長的秀髮柔軟的搖動著。

  「以那誇張的詞稱呼不覺得害羞嗎?」

  「唉,哪有? 很酷的好嗎?」

  「不,至少我……」

  病夜宮」是說」這樣一句話補充。

  「實際上,這麼叫的人就只有甘口同學而已吧? 雖然有『被稱呼為「物語終結之理解者」的那個』這樣的說明文字在,不過這麼稱呼的就只有你是吧?」

  「喔咿喔咿,別吐這種充滿現實味的槽啊」 (97注:比喻故事中的人物,說出他們本身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現實中話題的事情。)

  雖說就是這樣沒錯。

  好不容易想了個很酷的稱號出來,不過除了我以外卻都沒人使用。

  「對於『幕後人物』甘口廿日來說,沒有比這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那名稱說實話也感覺很那個就是了……」

  「『幕後人物MK.II』我覺得也是可以有的」

  「一種被打敗後又更加進化的感覺——!」

  因為病夜宮叫喊的關係,被圖書室的老師「在圖書

  室里請安靜」這樣叱責了。

  都病夜宮害的。

  題外話就到這裡。

  回到書之謎這話題上吧

  「……這也就是說」

  病夜宮仔細端詳繪本,以比起銀魚還要白皙的手指擺弄各種地方。

  雖然她被飛跳出來大野狼給咬一下,或是被城門給阻擋什麼的。

  「……猜對了」

  最後,從機關里抽出來的手指上,握著小小摺疊起來的紙片。

  是比A6尺寸的紙張還要小得多的紙張。

  從可愛的圖案若隱若現這點來看,是便條紙吧。

  由於是儘可能往裡面藏的關係,我們到目前為止似乎都沒注意到。

  「看來是信紙的一部份呢」

  病夜宮邊樣說著,邊打開便條紙。

  藉由病夜宮透徹的黑眼珠動作,可以知道她正追逐著上面的文字。

  在最後,她一聲「……原來如此」,並紅著臉把便條紙摺回了原來的樣子。

  「不,別摺起來啊。 也讓我看看啊。」

  「不行」

  不知為什麼病夜宮斬釘截鐵地拒絕。

  「這封文書,是受女子情報保護法所保護的文件。 身為男子的甘口同學無權閱覽」

  「……那什麼啊?」

  病夜宮一句「不,就那個」為話語的開頭。

  「一句話來解釋的話,就是封情書」」

  「情書?」

  「Love Letter」

  「即使用像那樣正確的發音再說一遍,我也很難反應過來……也就是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97注:英文在日文上的發音不一樣)

  若是在這之後,讓意中人借去這本繪本,我覺得這也算一種獨特的告白方法。

  ……不過,五個人連續借書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原本想說連這點都已經清楚了,不過病夜宮的回答卻是「誰知道?」。

  「不過這樣的話」

  她輕輕笑起。

  「既然都像這樣拿到底牌了,就再去聽聽看山本同學怎麼講吧」

  「……你啊,性格真得意外地不好呢」

  *

  「抱歉,打擾了——」

  在這樣打過招呼並將教室的門給拉開後,二年級的女生還在留在這沒走。

  山本前輩也當然還留在這裡。

  就和剛剛一樣,視線往我們這裡匯集。

  不是山本前輩的女生「啊勒? 又來了」提高了音量。

  「怎麼了?」

  「抱歉,稍微還有點事想問山本同學」

  對於病夜宮給的回應,山本前輩的表情感到不滿似地緊繃起來。

  「怎樣?」

  「稍微,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

  病夜宮以沒有支撐拐杖另一隻手,偷偷讓她看見折起來的便條紙。

  山本前輩的反應——非常戲劇化。

  「等——!」

  是從花紋圖案這點,知道了那是自己的情書吧。

  山本前輩以焦慮的表情跑到我們身邊。

  因為她氣勢洶洶地像是要撞上病夜宮的樣子,所以我介入進去了。

  山本前輩在冷冷拍掉我要準備抓住她手腕的手之後,提議到走廊外面。

  到走廊來的我們——不如說是山本前輩,小心翼翼地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在之後。

  「……被找到了嗎?」

  她這樣詢問病夜宮。

  「嗚恩,從繪本的縫隙里拿出來的」

  對點了點頭的病夜宮,山本前輩「哈啊……」嘆了口氣。

  在那之後她"趴恩"一聲雙手合十,並低下頭來。

  「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這件事拜託不要跟前輩說! 是說,請不要跟任何人講!」

  這前輩——是誰我不清楚——就是她的意中人吧。

  「當然是沒有打算去宣傳的……但相對的,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在書里夾情書呢?」

  我想這是病夜宮理所當然會有的疑問,不過山本前輩卻「唉?」一聲,露出脫線的表情﹒

  「奇怪,……病夜宮同學不知道嗎?」

  「那個,是不知道…沒錯」

  「那邊的男生不知道還好,但身為女生的病夜宮同學竟然?」

  對於她確認的話語,病夜宮的視線稍微在空中飄移。

  唉? 不知道這件事的我很奇怪嗎?

  可以感覺到病夜宮想的。

  她沉默的幾秒時間,是在檢討自己是不是要裝一裝門面吧。

  不過到最後,她似乎還是打算乖乖詢問。

  「那個……嗚恩」

  「唉…,從來就沒有聽朋友說過嗎?」

  「……嗚恩」

  「Line上沒傳來訊息什麼的?」

  「嗚恩……」

  「電子郵件什麼的也沒有?」

  「……」

  請放過她吧!在保健室里沒朋友的病夜宮,生命值已經歸零了啊!

  雖然她不太可能聽見我內心的叫喊,不過山本前輩的追擊卻趨緩下來了。

  「我想想,就是那個呢……」

  她彷佛感到害羞似地讓臉頰染上緋紅。

  「……七大不可思議的其中一個,『實現戀愛的咒語』就是了」

  把山本前輩的話整理一下之後,就是以下這麼回事。

  首先,讓一個人(除了寫情書的本人以外的人)將情書塞進借來的繪本里,之後還書。

  隔一天,再由另一個人將繪本借走並還書。

  在隔另一天再來一次……像這樣連續執行四日,並在第五日由本人借去再還回去。

  再來最後,隔一天再一次將書借出來,並將情書給取出,而拿那封情書去告白就絕對會實現戀情——。

  像這樣的咒語似乎在女孩子中爆發熱潮。

  話說回來,久凪崎老師閱讀的雜誌里有刊登類似的專欄啊。

  「因為這樣,那個……讓大家協助了我……」

  山本前輩紅著臉低頭,講話的聲音非常小聲。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

  「……原來如此」

  雖然病夜宮點了點頭佯裝平靜,不過身為『病夜宮擔當』的我知道。

  對於不清楚『在女孩子間爆發熱潮中』的傳言這件事,讓她身為女孩子的部分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

  作為證據,病夜宮「為什麼不拜託剛才在教室的女孩子們呢?」,問著這怎樣都可以的事情。

  不行不行,那些傢伙口風很鬆的!

  山本前輩這樣揮一揮手否定,並將手再次雙手合十。

  若山本前輩不是國家鍊金術師的話,那這就是『拜託你!』的姿勢吧。(97注:鋼之鍊金術師的梗)

  「所以拜託,請幫我把情書在放回書裡面! 明天咒語就結束了!」

  我跟病夜宮欣然答應山本前輩『拜託你!』的請求,並回到了圖書室。

  「歡迎……回來」

  坐在櫃檯內側的泊桑以這句話迎接我們。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被拜託的事情看來是結束了。

  「所以……知道些什麼了嗎……?」

  「是……」

  雖然病夜宮再次情緒落入谷底,聲音有氣無力的,不過她還是將事件的真相傳達給泊桑。

  除去情緒低落的聲音很難聽清楚以外,是個思路清晰、容易懂的說明。

  「……就是這麼回事」

  聽了病夜宮的說明,泊桑微微地點頭。

  「……謝謝。」

  「是啊,這種無聊的都市傳說,我跟白水前輩不知道也是理所當……」

  病夜宮聲音越講越小聲,是因為原本泊桑往縱向搖晃的頭部,在她講到一半的時候變成往橫向搖晃。

  難、難道說……!

  病夜宮露出這樣充滿恐懼的表情。

  這樣不會察言觀色的發言,就是泊桑之所以是泊桑的緣由。

  「……我……聽說過……的喔……?」

  「呀啊啊啊啊!」

  病夜宮的悲鳴聲響徹於圖書室。

  是一點也不像病弱少女的,慘叫。

  「為、為什麼……?」

  「恩……聽朋友……說過……」

  我「那個,泊桑」這樣問到。

  「明明有聽說過,但這次這件事,卻沒有想到是那咒語的事情嗎?」

  「是哪一本書……並沒有告訴我……『對

  泊來說太早了』被這樣說」

  病夜宮「是說呢!」這樣說到。

  「白水前輩有朋友的嗎!?」

  「你啊,究竟是怎麼想泊桑的啊」

  「唉,因為看起來就像會說『書才是我的朋友』什麼的,這樣的人嘛!」

  我還以為我們是同伴!

  無視大聲叫喊咳嗽的病夜宮,

  「是這樣嗎」

  泊桑如此說到。

  「那咒語的書…原來是指這本書啊……」

  泊桑朝放置於櫃檯上、剛才話題提到的繪本,投以愛憐般的視線,而我對那視線詢問道。

  「奇怪,泊桑,對書沒有拿來閱讀這件事不生氣嗎?」

  「嗚恩……」

  泊桑從原本的點頭,之後便「不過…」很快地搖頭。

  「這樣的享受書的方法……也是書持有的魅力之一……」

  我擔心的是……,泊桑補充說明。

  「例如說……把書……當作枕頭的……使用方法」

  再次一個人在喃喃低語些什麼的病夜宮,在這句話以後明顯眼神看向遠方,並"咻——咻——"吹著很爛的口哨。

  泊桑對於此反應,露出貌似可以看作是詫異的表情之後。

  「這本書也是……能夠這樣享受它的樂趣……我很高興喔」

  泊桑——白水泊。

  很清晰明瞭地。

  ——如同花朵綻放一般笑了。

  *

  之後,作為後日談。

  幾天後,見到山本前輩跟三年級的前輩關係要好地並肩走在一起。

  那戀愛咒語,搞不好真的有效果也說不定。……

  嗚恩。

  「啊,話說回來,甘口同學是不是借了之前那本繪本?」

  「為為為,為什麼你會知道啊!?」

  「唉,怎麼這麼大反應。 是從白水前輩那聽來的。 她說自己在圖書館閱讀的時候,看見你偷偷摸摸的借走呦」

  「咕嗚,我為了不讓人輕易察覺到還跟經濟學的書一起借走,果然沒有意義嗎…!」

  「……為什麼要做像是在買黃色書刊的事情呢?」

  「怎、怎樣都可以吧的!? 因為只有快速翻過一次而已,所以我想好好讀過一遍啊!」

  「不,那倒是無所謂就是了……唉,那視線漂移的程度真得是怎麼了啊?」

  就算能跟別人說,但只有你我無法說明啊。

  ——就結論來說。

  我並沒有去嘗試那戀愛咒語的效果。

  因為我覺得,這種事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去實現,沒有意義。

  並不是我找不到四個不會戲弄自己,貌似可以幫忙的人,絕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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