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王都蒙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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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密集的建築上方一望,晴空萬里。

  我們行經烏爾薩的王都蒙洛伊。

  異世界奇幻風格強烈的城下町。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的巨大都市。

  在亞萊昂,我只見過室內的風景。

  ……因為我直接就從城內,被送往了廢棄遺蹟。

  嗶嘰丸輕聲叫著:「噗啾咿~」

  「你要躲好喔。」

  「嗶。」

  長袍下的嗶嘰丸就像平常一樣。

  與黑龍騎士團一戰後,我們花了數天抵達蒙洛伊。

  現在還沒有追兵的氣息。

  到這裡為止,我們路過三座村莊。

  一路上,從旅人和傭兵那裡聽到了那項傳聞。

  五龍士之死,以及消失的瑟拉絲•亞休連。

  這兩個話題,我聽到了不少,但能得知的也僅止於此。

  各國的反應與巴庫歐斯的動向都還不清楚。

  在這個王都,或許還能獲得不一樣的情報。

  我回頭看往王都的大門。

  我們輕鬆通過了大門。沒有接受到類似盤查的檢查。

  也沒有瘋狂搜索瑟拉絲的氣氛。

  覆滅的是其他國家的騎士團。

  因此站在烏爾薩的立場,或許對搜捕犯人沒有那麼感興趣。

  又或者是,我的偽裝發揮超出預期的效果了嗎?

  「對烏爾薩而言,鄰國那支危險的騎士團消失,他們可能還鬆了一口氣呢。」

  「有可能。」

  走在我後方的瑟拉絲說道。

  現在,她的容貌改變了。名字也使用假名「彌絲拉」。

  「據說烏爾薩的魔戰騎士團,比起他國的主戰力,實力稍微差了一些。當然,如果對上黑龍騎士團,就必敗無疑吧。」

  「能夠存活至今,是多虧了女神的口才嗎?」

  「我想也有可能,不過現在烏爾薩有名為『飛龍殺手』的男人。得到他,烏爾薩就能向他國展示實力。因為即使沒有戰爭,也必須誇示國力才行。」

  也就是用他來抑止別國動歪腦筋。就算如此──僅僅一個男人,就有如此龐大的抑止力嗎?

  「但是,就連那位飛龍殺手也無法驅逐五龍士啊。」

  「雖說是飛龍殺手,但我想他還是贏不過屍人。雖然其他五龍士都躲在屍人的背後,但他們也都擁有出眾的實力……再加上,我也聽說過飛龍殺手天生就怕麻煩。不管怎樣,他都會避免跟五龍士發生衝突。」

  想必一定是個非常怕麻煩的人吧?言歸正傳──

  「首先,先去找今天住宿的地方吧。」

  我們只會在蒙洛伊停留一天。

  以便做好準備進入魔群帶。

  我看看背袋。

  裡頭放著《禁術大全》。

  這本書里也記載了各種藥物的製法。在魔群帶可能找得到要用的材料。

  因此要備好製作用的道具。這樣就算在魔群帶中,也能製作藥物。

  這裡是王都。應該會有米魯茲所沒有的道具吧。

  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這間旅社好像不錯。」

  尋找的結果,我們選了一家價格還算便宜的旅社。進去前,我問瑟拉絲:

  「房間分開,可以吧?」

  王都里到處都是人。

  米魯茲是一座小都市,小到守衛都可記住旅客長相的程度。

  附近一帶往來的人數也不算多。

  因此,在米魯茲走動會很顯眼。

  所以,「可疑的二人組」會更加醒目吧。

  不過,這裡是人多混雜的王都。應該也會有許多外地人造訪此處。

  現在瑟拉絲改變了容貌和服裝。

  烏爾薩也沒有要認真搜查那件事的跡象。

  似乎不用像在米魯茲附近時那樣警戒。

  所以,一起行動也不會有問題。我這麼判斷。

  只不過,瑟拉絲是女人。

  和男性同住一個房間也不方便……

  房間還是應該分開吧。這點顧慮,我還是有的。

  我是這麼想,然而──

  「我想,住一間房比較明智,這樣也不會浪費旅費。只要主人不討厭的話。」

  「我好歹是個男的耶?」

  瑟拉絲愣住,接著把手伸向嘴邊,好像在思考什麼。

  然後,瑟拉絲清清喉嚨,她似乎理解了我話中的意思。

  「我沒問題。」

  瑟拉絲把手放在胸口。

  「我們在米魯茲遺蹟時,已經在同一間小房間裡睡過了,我認為沒有什麼問題。」

  因為那時,我讓嗶嘰丸吸引她的注意力,對她用了【SLEEP(睡眠性賦予)】啊!

  「……你不在意的話就好。」

  「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不過,如果是你,我沒問題。」

  也罷,叔叔也老是告訴我,節儉就是從小地方累積。

  「那就住一間房吧。你之後要是有什麼怨言,我可不管喔。可以吧?」

  「是、是的。」

  瑟拉絲小跑步跟在後頭。

  她對信賴的對象,果然就沒什麼戒心。

  至於發誓效忠的對象,就更不用說了。

  ……但她的戒心會降到這麼低,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們進入旅社。

  叫住老闆,辦理手續。

  寫好住宿登記手冊後,看了一眼登記內容的老闆,看著我們的臉問:

  「你們兩位是傭兵吧?」

  「是的。雖然我們還沒去傭兵公會登記。」

  我聽說有很多沒有登記的傭兵。這種說法應該不會讓人起疑。

  「你們來蒙洛伊的目的,果然是血斗場嗎?」

  「那是目的之一。」

  當然是假的。

  關於血斗場的事,我事先聽瑟拉絲說過了。

  是奴隸及傭兵互相殘殺的競技場。應該就像是古代羅馬競技場的感覺吧。

  據說參戰者被稱為「血鬥士」。

  瑟拉絲是這樣說明的。

  『血斗場現在主要提供民眾娛樂之用,原本是傭兵團選拔評定入團戰士的場地。基本上,聽說現在還留有遴選參戰者、提拔為傭兵的文化。』

  所以,似乎還滿多傭兵以觀賞血斗為目的來到蒙洛伊。

  『只要在比賽中獲勝,就能得到報酬。因此,好像也會有滿多為生活所苦的傭兵出場呢。受觀眾歡迎的奴隸血鬥士,對擁有他們的主人來說,也是很好的賺錢工具,因此他們不會被賣給傭兵團,而是作為最受歡迎的戰士,被硬留在血斗場。』

  血斗場的營運母體有兩個。

  據說是烏爾薩公爵家,及傭兵公會。

  話說回來,找瑟拉絲當夥伴真是太正確了。

  這世界上大致的基礎知識,她都知道。

  她就是個會走路的人形字典──不,應該是精靈字典。

  「傭兵公會的足跡遍布得真廣啊。」

  我望著書狀標識的招牌。

  現在我們出了旅社,走在大街上。

  「公會是跨國進行活動的。對來往各國的傭兵來說,是很可靠的組織。其中,尤其是傭兵公會和魔術師公會,在各國都擁有不小的影響力。」

  傭兵公會嗎?我記得他們好像也參與了探索米魯茲遺蹟。

  我們首先到了道具店。

  儘可能在那裡買齊方便攜帶的器具。

  瑟拉絲這次殺價也殺得很漂亮。

  出了道具店後,我摸摸懷裡的小袋子。裡面放著青龍石。

  要換錢嗎──還是算了。

  一把青龍石放到市場上,話題就會立刻傳開。當然,拿出來賣的人也會成為話題吧?

  我想避免無意義地引人注目。

  我束緊小袋子的袋口。所幸,荷包依舊充足。

  從廢棄遺蹟的那對骸骨處得到的金錢。

  從追逐瑟拉絲的四人組身上得到的金錢。

  有人高價收購了我在米魯茲遺蹟獲得的寶石&裝飾品。

  合計起來,數目可不小。

  金錢上充裕無虞。不用擔心旅費,實在值得感謝。

  雖說如此,還是必須節儉。

  「你還是一樣這麼會殺價呢。」

  殺價時的瑟拉絲不可小覷。

  不露骨脅迫,且身段柔軟。

  但是,不能妥協的地方,她絕對不會讓步。

  瑟拉絲苦笑說:

  「我生性小氣呀。」

  「應該說是勤儉。你沒必要貶低自己。」

  瑟拉絲輕笑。

  「我的主人很會拉攏部下的心呢。」

  她好像已經徹底把自己視為我的部下了。

  「對了,我想調查看看在米魯茲遺蹟發現的黑蛋。」

  據說蒙洛伊有公開書庫。簡單來說,就像是國家圖書館一樣的地方吧。

  「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那裡嗎?」

  「我記得蒙洛伊的公開書庫──」

  瑟拉絲喚起記憶。

  「若是未經認可的王都民眾,必須取得許可證才行。有效日僅限一天。」

  關於黑蛋,連精靈字典瑟拉絲也一無所知。

  表示被記載在公開書刊中的機率也就很低,是嗎?

  「那顆蛋的事,我想,去問目的地的那個人比較好。」

  如果是禁忌魔女,或許知道些什麼。

  之後,我們決定去酒館吃晚餐。

  去酒館也可順便搜集情報。喝到茫然忘我的地方,是獲得最新話題的絕佳場所。

  我們兩人進入一家大酒館。

  首先點了香草水跟菜餚。雖然我們不喝酒,不過也點了酒。

  為了融入此處。

  因為是身在異世界,所以我或許可以不用管什麼未成年之類的法律。

  只是,因為親生父母的關係,我對酒沒什麼好印象。

  因此我無法喜歡酒。就算我知道酒本身並沒有罪過。

  順便一提,瑟拉絲好像會喝一點。但似乎也不是很喜歡。

  我一邊吃飯,一邊豎耳聆聽。

  我聽見鄰近座位的對話……

  「喂,你聽說了嗎?」

  「嗚咦咦~……嗯?聽說什麼?」

  「黑龍騎士團的事啊。」

  「又是那件事。」

  「不是不是。是有關消滅他們的人啦。」

  「喔?有傳出什麼新消息了嗎?」

  「好像是從王城來的人傳出來的消息喔?」

  「呵呵,那似乎滿可信的耶。」

  就是所謂「根據相關人士透露」的,是嗎?

  「原本被認為是殲滅五龍士的最大嫌疑者──瑟拉絲•亞休連,好像已經死了。」

  瑟拉絲的表情突然變得很痛苦。

  「唔嗚!」

  她好像被食物噎住了。

  「唔嗚、嗚……」

  我把水遞給她。

  「你還好嗎?」

  瑟拉絲喝下水,呼了口氣。

  「謝謝……真、真是非常抱歉。」

  突然在這種地方聽說自己死了。突如其來的消息,一定嚇到她了吧?

  那幾個男人並未注意到我們,繼續說。

  「她和五龍士同歸於盡了嗎?」

  「不,瑟拉絲•亞休連好像是打輸戰死的。」

  「什麼?那是誰殺了五龍士?」

  「嘿嘿,你果然還不知道。殺了五龍士的,據說是亞信特。」

  亞信特?

  「啊!就是最近傳聞中的咒術師集團嗎!」

  「他們宣稱五龍士是在咒術下喪了命。」

  我和瑟拉絲交換眼神,壓低聲音。

  「你怎麼想?」

  「最近,我聽說過各地流傳著咒術的傳聞。」

  「他們說的咒術很常見嗎?」

  「不,並不常見。」

  瑟拉絲輕輕說明。

  術式與詠唱咒語。一般世人知曉的是這兩項。

  硬要加上第三項的話,應該就是勇者的「技能」吧。

  「那精靈術呢?」

  「嗯,精靈術是──」

  據瑟拉絲所說,咒術並不怎麼常見。

  這麼說來,米魯茲酒館的客人也只有模糊的認知。

  不過,能使用精靈術的精靈,似乎本來就是很稀有的存在……

  咒術是最近才傳開來的。

  散布傳言的人,是名為亞信特的咒術師集團。

  「我聽說他們是崇拜咒神的集團。」

  「簡單來說,他們是想藉此將自己的咒術賣給某個地方吧……」

  他們認為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所以主動承認自己是殺了五龍士的犯人。

  這種謊言遲早會暴露吧?不過,應該多少能打亂搜索犯人的步調。

  只是,我並不清楚異世界的情報網發展到什麼程度……

  反正我們不久之後就要進入魔群帶。只要在那之前能多爭取到一些時間就好。

  至於說到那個亞信特,現在在哪的話──

  「我們是亞信特的守護者!」

  酒館的門被大大推開。

  「我們是守護著咒神落入凡間之子──慕亞齊大人的咒兵!好了,請讓出位子!」

  穿著紫色長袍的集團一個接一個走進來。

  就是剛才提到的咒術師集團。

  他們似乎就在烏爾薩。

  「喔?」

  我轉動湯匙舀起湯。

  「那就是咒殺了五龍士的咒術師集團嗎?」

  店內大桌的客人們讓出座位。

  對於要他人讓座,亞信特成員們絲毫不覺得抱歉,魚貫坐下。

  「快點拿酒來!我們可是烏爾薩的救世主喔!」

  傳聞是傳聞。

  自稱是自稱。

  可是,也不能說它完全是謊言。

  或許他們真的殺了五龍士。

  沒有人能斷定他們不是──沒錯,除了在現場的人以外。

  ……不論如何,他們還真是堂而皇之。

  完全沒有鬼鬼祟祟的感覺。

  最強騎士團的毀滅。

  如果他們真的是做出這件事的元兇,國家應該會採取動作才對,可是……

  難道,烏爾薩已經拉攏他們了嗎……?

  酒客們散發出不想和他們有所牽扯的氣氛。

  我試著暗中觀察亞信特那群人。

  就現在看來,他們並不如屍人那般充滿壓迫感。確實沒有。

  就我所見,他們僅僅是來酒館飮酒作樂而已。

  ……暫時放著不管也行吧?

  我希望他們能夠繼續作為我的幌子,再撐一陣子。

  酒館客人相繼回到原有的步調。

  我喝完水,對瑟拉絲說:

  「把剩下的菜吃完,我們就回旅社吧。」

  我大致上記住走進店裡的亞信特成員長相了。

  「知道了。請稍等我一下。」

  我等著瑟拉絲吃完。

  她食量不小,但都小小口地吃。因此吃的速度很慢。

  瑟拉絲連忙將菜往嘴裡送。

  「……你可以慢慢吃。」

  「非、非常抱歉。啊唔……嚼、嚼……」

  等待的期間,鄰座的人又開始聊起來了。

  「那些人就是傳聞的『黑龍殺手』嗎?」

  「果然是這群人咒殺的吧?」

  「不過,就算是其他人殺的,他們只要說『那都多虧了我們的詛咒』,別人就無法反駁了啊。」

  原來如此。還能如此解讀啊。

  「假如是其他人殺的,但對手可是五龍士耶?還有誰辦得到?那些傳說中的名人強者,當時都不在烏爾薩,對吧?啊,死掉的瑟拉絲•亞休連剛好跟五龍士同歸於盡的說法,也說不通了。」

  「唔嗚嗚嗚!」

  瑟拉絲痛苦地捶胸。

  她好像還不習慣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關於這點,她倒是微妙地漏洞百出。

  男人們繼續聊著。

  「現在還沒人提過,又最有可能打贏五龍士的,就屬血斗場的豹人了吧?」

  「啊~她確實是很厲害的怪物。」

  血斗場裡好像也有知名人物。

  「啊,對了,禁忌魔女已經被提過了嗎?」

  「相傳居住在大遺蹟帶的那個魔女嗎?我記得她好像是黑暗精靈吧?」

  「聽說她會用超級強大的魔法,不是嗎?如果是禁忌魔女,應該就能殺了五龍士吧?」

  「不過,已經有十年以上沒人見過她的蹤影了吧?畢竟她住在那個可怕的大遺蹟帶,所以連是不是還活著,都沒人知道呢──」

  「其實我聽說過,見過那位禁忌魔女的傢伙,似乎就在王都里喔。」

  嗯?

  「而且,據說那個人連魔女住在哪裡都知道。」

  「是指她住在大遺蹟帶里的某處嗎?那種事我也知道啊。」

  「不是啦。那個人連魔女住在大遺蹟帶的『哪裡』都知道。」

  「那傢伙是魔女的熟人之類的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你們聽了可別嚇到囉?不瞞你們說,其實這個人就是──」

  「呵嘿嘿,我對那種事沒興趣。連是不是還活著都不清楚的黑暗精靈,怎樣都好啦。」

  另一個男人打岔。

  「比起那個,阿布羅姆的妓院,好像來了一個長相和穿著都跟亞萊昂女神相似的妓女喔?」

  「喔喔?然後呢?」

  「不過,聽說實際上似乎長得一點都不像,子安公爵一怒之下當場就斬殺了那名妓女!」

  「哇哈哈哈!所以,才鬧得天下皆知啊!」

  「還有,公爵大人後來好像又要求,要找長得像約納特聖女的妓女──」

  話題歪了。我想知道認識禁忌魔女的人是誰啊。

  我抓了幾枚銀幣,站起身來。

  「嚼嚼……主人?」

  「我過去一下。」

  我將手伸向男人那桌的空位。

  「抱歉。這個位子,我可以一起坐嗎?」

  「啊?小兄弟你想幹嘛?」

  「抱歉,冒昧打擾。那個見過禁忌魔女的人,我很想繼續聽聽他的事。」

  「啊~?」

  提起妓女話題的男人顯得不太開心。

  「你是什麼東西啊?突然闖進來──」

  「啊,在那之前,讓我請你們一人喝一杯最喜歡的酒……不,一人兩杯。然後每種菜都各點一份。當然,這個也算我的。」

  一臉不滿的男人,表情為之一變。

  「──哇、哇哈哈哈!對了、對了!禁忌魔女的事對吧!抱歉抱歉!不小心就打斷話題了!說實話,我也對那件事很感興趣呢!」

  另一個人也附和。

  「不錯嘛,少年!滿足求知的好奇心,就是年輕人最美妙之處啊!好,大叔我就告訴你吧!喂,小姐,同樣的酒再來一杯!」

  這次換成男人們邀我坐下。要融入他們比想像中的還容易。

  「曾經見過禁忌魔女的人,好像是被譽為蒙洛伊最強的血鬥士。她名叫伊芙•史畢德。」

  血鬥士嗎?

  「那位伊芙所擁有的情報,跟我們常聽到的『知道魔女住在金棲魔群帶』有什麼不一樣?」

  「她連魔女住在魔群帶的哪邊都曉得。她好像曾經向血鬥士戰友透露過一次。」

  「也有可能是假消息吧……?」

  「或許吧!不過,我都說了,你還是得請我們喝酒喔~?」

  「是的,當然。」

  「好!我中意你!」

  男人們對彼此哈哈大笑。

  「…………」

  禁忌魔女似乎是隱居在金棲魔群帶里的黑暗精靈。

  至今我獲得的情報大概就這些。

  對了……去見那個血鬥士一面也是個辦法。

  「要怎樣才能見到那個伊芙呢?」

  「去血斗場不就行了嗎?那位怪物好像生活在那裡吧?不過,她現在也會像一般人一樣在這附近走動。如果你能跟掌管血斗場的子安公爵說上話,應該就能好好與她見上一面了。」

  「這樣啊,謝謝。那我就差不多告辭了──」

  旅館大門的方向突然喧騰起來。接著,旁邊的男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太好了。少年你運氣不錯。」

  來者身穿皮革制的輕鎧甲。身上配著劍。

  身材精瘦結實。痩雖瘦,但似乎有肌肉。

  只是,一開始吸引我目光的是其他部位。

  豹頭。

  不是那種人類姿態加上一些野獸元素的感覺。

  我在網路上看過豹的頭。對方的頭部大概就是那樣的感覺。

  雙腳步行的人類。黃、黑、棕色的體毛。

  豹人──這樣形容好嗎?從身材來看,好像是個女人。

  「哇哈哈,你是第一次見到豹人吧?也難怪,因為是很罕見的種族嘛。難怪你會驚訝。」

  一旁的男人「啪」一聲拍了我的肩膀。

  「那就是蒙洛伊最強的血鬥士,伊芙•史畢德。」

  豹人在吧檯的座位坐下。兩邊座位都空著。

  我觀察酒館老闆的反應,他的舉止就像在對待熟客。

  我大概也確認了一下亞信特成員的模樣。那群人在裡面的位子喝得很開心。

  他們並未特別在意豹人。態度感覺並不好,但是……

  看起來好像早就已經看慣了豹人這種存在。

  可以說,整間店都是如此。只有「看慣的名人來到店裡了」那種程度的反應。

  只不過,沒有人去搭話。

  「我直接去問她本人,看看剛才我們說的禁忌魔女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我對同桌的男人說。男人笑一笑,放開我的肩膀。

  「年輕人真是大膽啊。好,我們差不多該走了……今天比平常喝得多,有點醉了。我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嗚咿咿~」

  同桌的兩人組離席,跌跌撞撞地走出酒館。

  我回到瑟拉絲那裡,說完悄悄話,我拿出銀幣。

  「那,我走囉。」

  「如果有必要,我會馬上介入。」

  「雖然我不打算要惹事,不過一旦發生什麼,就拜託你了。」

  我想儘量避免在這裡使用技能。

  這種時候就要仰賴瑟拉絲的戰鬥能力。

  「拜託你囉。」

  瑟拉絲一臉嚴肅地將手舉在胸前。

  「包在我身上。」

  我走向吧檯。

  我在豹人旁邊的座位坐下,點了杯香草水。然後,在豹人的前面放了一枚銀幣。

  「我能請你吃點什麼嗎?」

  豹人只移動視線看向我。她稍作沉默後──

  「你想幹嘛?」

  她問我。能用人話溝通,沒有障礙。

  豹人的聲音強而有力。而且,還很沉穩。

  聲音不如想像中粗獷。非但如此,而且是清澈透亮的聲音。

  「我聽到你的傳聞,很想見你一面。我叫哈提,是個傭兵。」

  「我叫伊芙•史畢德。」

  報上名字後,伊芙凝視了我一會兒。

  「你第一次見到豹人嗎?」

  「對。」

  「不過,你的反應卻不像看到很稀奇的東西。」

  我不能草率回答。因為我不知道什麼地方是她的地雷……

  我笑著回答:

  「我在旅途中見過各式各樣的事物。雖然可能有點失禮,但豹人還不至於讓我吃驚啊。」

  別說豹人了,廢棄遺蹟里甚至有人形雙頭豹。

  其他還有很多合成獸之類的東西。和那些魔物相比,豹人帶給我的驚訝就不算大了。

  撕咬!

  伊芙既豪邁又爽快地咬下帶骨肉。

  她舔了舔殘留在手掌上的肉汁。同時,一雙貓眼凝視著我。

  「真是豪邁的吃相啊。」

  「哼~你沒有把我當野蠻人看待嗎?」

  她是故意用那種吃法給我看的。

  有種被試探的感覺──看來,她大概是想看看我會有什麼反應。

  「我也稱不上是有氣質的人。而且用餐時比起注重禮儀形式,能吃得津津有味才是最棒的。啊啊,這麼說來血鬥士──」

  「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

  「你感興趣的,不是我血鬥士的身分。我沒說錯吧?」

  我露出困惑的笑容。

  「被、被你發現了啊……果然名不虛傳呢……」

  雖然我也是故意製造出那樣的氣氛,但是她能注意到真是太好了。

  「你找我有何貴幹?」

  嗯?她願意聽我說話嗎?

  我畢恭畢敬地詢問。

  「聽說你知道禁忌魔女在哪……」

  「魔女在金棲魔群帶。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傳聞吧?」

  「但我聽別人說,你曉得魔女在魔群帶的『什麼地方』……」

  伊芙的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笑聲。

  「連你也相信這種不切實際的傳聞?」

  「也就是說,只是空穴來風嗎?」

  「我確實去過魔女居住的金棲魔群帶。但是,並未見過她。」

  「可

  是,聽說你告訴過血鬥士同袍,你知道魔女的住所。」

  「……我在魔群帶生死徘徊了兩個星期。我能活著回來,說不定是禁忌魔女施展魔法出手相救──我記得以前也向其他血鬥士說過這樣的玩笑。」

  「原來如此,是玩笑話以訛傳訛……也就是說,你並不知道住處在哪?」

  「很抱歉,正是如此。」

  我失落地垂下雙肩。

  「這樣啊。」

  「抱歉無法回應你的期待。不過,這就是事實。」

  伊芙把肉吃得精光。她邊擦手邊問我。

  「你為何要尋找禁忌魔女?」

  「大概是探究的精神吧。我將來的夢想是成為學者。」

  我將今天買到的部分器具擁在懷中。

  我將器具拿給伊芙看。

  這是立志成為學者的人會攜帶的道具。雖然只是我的想像就是了。

  「我想在蒙洛伊雇用傭兵,前往魔群帶見見魔女。說不定還能發現未知的植物──」

  「我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伊芙像是在警告似地打斷了我的話。

  「那裡不是一般人進入後還能活著出來的地方。連人稱蒙洛伊血斗場最強的我,都撐不到半個月了。我知道這樣說很沒禮貌,但你根本活不過三天。」

  我低頭微笑,帶著感謝之情。

  「伊芙小姐你在擔心我的安危嗎?謝謝你。」

  伊芙露出有些意外的反應。就算是豹臉,表情也相當豐富。

  「哼。」

  伊芙目瞪口呆地嘆了一口氣。

  「你真是個濫好人啊。」

  我害羞地搔了搔頭。

  「大家常這麼說。」

  確實經常被這麼說。只不過,是在叔叔嬸嬸領養我之後的事情了。

  「你外表來看起來還很年輕。要好好珍惜生命。」

  伊芙拿起我放在桌上的銀幣,並將銀幣擺在我面前。

  「雖然如此……血鬥士就好比拿生命當賭注的代名詞,我來說這種話,或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吧。」

  留下這句話後,伊芙走出酒館。

  我收好銀幣,離開座位,望著伊芙身影消失的酒館大門。

  ……好像有點相似。

  然後,我叫住身後的「她」。

  「彌絲拉。」

  這是瑟拉絲目前使用的假名。

  我和伊芙對話時,她一直靠在吧檯座椅附近的樑柱後面待命。

  「走吧。」

  「是。」

  我們離開酒館。稍微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對於剛才伊芙•史畢德所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

  首先最需要釐清的是──

  一開始就該搞清楚是真是假。

  沒錯,也就是──

  「她在說謊。」

  『你真的知道禁忌魔女的住處在哪裡嗎?』

  對於這個問題,伊芙的回答是「不知道」。

  瑟拉絲•亞休連能夠分辨謊話。

  瑟拉絲依照指示,靠在附近的樑柱後面,聽著我們談話的內容。

  為的就是判斷真假。

  「因為她否認,所以反過來證明了她的確知道。」

  也就是說──

  「伊芙•史畢德清楚禁忌魔女在哪裡。」

  我和瑟拉絲一起回到旅館。

  「嗶啾~♪」

  嗶嘰丸從床底下出現。

  此時我注意到了。

  「糟糕。」

  瑟拉絲正準備將劍立直在牆邊,她問我:

  「登河大人,你怎麼了?」

  咒術師集團、豹人血鬥士、禁忌魔女……

  因為接踵而來的事情使我陷入慌亂,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忘記帶嗶嘰丸的食物回來了。」

  「嗶啾咿~」

  嗶嘰丸左右激烈搖晃著。彷佛在搖頭似地。

  它好像在跟我說「沒關係喔~」。

  我托著下巴。

  「只好久違地用用那個了……」

  我從背包里拿出皮囊,瑟拉絲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那個是……皮囊,對吧?」

  我把魔素注入寶石,皮囊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個啊,是能證明我是異世界人的手段之一。」

  「唔啾啾~♪」

  吃飽的嗶嘰丸身體變成淡粉紅色。

  這次出現的是起司塔。

  一半給了嗶嘰丸,剩下的由我和瑟拉絲平分。

  因為是嗶嘰丸表示要這樣做的。

  這隻史萊姆果然細心得非比尋常……

  「烤得偏硬的麵皮和……這是起司嗎?」

  瑟拉絲聞著香味。異世界沒有起司塔嗎……?

  瑟拉絲戰戰兢兢地將起司塔放入口中。

  我也吃了一口。

  稍硬的餅皮。起司的部分濃厚又甘甜。

  起司軟硬適中。嚼勁恰到好處。接著傳來清淡的檸檬香。

  餅乾和起司在口中融合……

  這個濃稠的奶油起司好吃極了。同時享受餅乾和起司硬軟不同的兩種口感,也令人開心。

  「……哎呀,我得小心別把餅乾屑撒到床上去了。」

  不過其實也沒差,反正嗶嘰丸會幫我清掃乾淨。

  瑟拉絲吃完後,雙手摀著臉頰。

  「──太好吃了。」

  她眼裡滿是驚訝。

  「登河大人。」

  強而有力的語氣。瑟拉絲跪在床上,探出頭,上半身整個往前靠。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在你的世界裡,是普通的食物嗎……?」

  「……是沒錯。」

  這積極主動的態度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是要把我壓倒的氣勢啊。

  瑟拉絲回過神來,立刻往後退回身子。

  她清了清喉嚨,一邊整理好她的衣襬,一邊端正姿勢。

  「失、失禮了。」

  「你喜歡異世界的食物嗎?」

  「……是的,好吃到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我很想再讓你多吃一點,但很可惜,我不能隨心所欲地拿出一樣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會變出什麼。而且還得再等一段時間才能使用。」

  瑟拉絲接下我遞出的皮囊。

  「這是勇者的異界道具,對吧?」

  看來她知道勇者特殊裝備的存在。

  我向她說明皮囊的效果。

  「如果沒有這個皮囊,我恐怕無法從廢棄遺蹟中生還。因為那裡既沒有食物,也沒有水。」

  只不過,這次並沒有出現飮料。

  「我第一次聽說這樣的異界道具……因為據我所知,它是用來提升勇者活動狀態的裝備。」

  瑟拉絲拿著起司塔的包裝,並仔細觀察。

  「這是透明的袋子……?上面記載的是──文字嗎?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和方法製作出來的呢?」

  「是我們世界的特殊技術。擁有那些技術的是企業之類的機構,我是做不出來的。」

  「喔喔……企業是嗎?」

  瑟拉絲感到稀罕地不停觀察起司塔的包裝。

  正如我所預料,包裝紙可以用來證明我是異世界的人。

  「登河大人。」

  「嗯?」

  「這個真漂亮呢。」

  她覺得這個塑膠包裝很漂亮嗎?

  另一方面,我看著眼前這個高等精靈,也覺得很漂亮。

  「或許愈是自己世界沒有的東西,就愈顯得美麗吧。」

  不過……我之所以覺得瑟拉絲漂亮,可能不止因為她是高等精靈這麼簡單。

  我抱著嗶嘰丸到床上坐下。

  「好,我們來思考一下今後的方針吧。」

  禁忌魔女的住處。即使是大致上的方位也好。

  只要知道在哪裡,就可以縮短許多時間。比起胡亂尋找,可以省下好幾倍的時間。

  「如果有方法能從那個血鬥士口中問出情報就好了。」

  若想靠技能解決,感覺還挺困難的。

  讓她睡著後,再施以催眠術,讓她從實招來。

  如果辦得到的話,倒另當別論……但目前並沒有抓住她拷問這個選項。

  「如果伊芙•史畢德是跟某個叫薇希斯(混帳女神)的一樣的混帳,說不定事情就好辦了。」

  「要

  不要先去搜集她的情報?」

  「就這麼辦吧。」

  「如果能知道她成為血鬥士是為了什麼目的,說不定也比較好擬定方針。我聽說血鬥士的動機也有很多種……有為了賺錢才一直當血鬥士的、有以活命為優先,同時等待被傭兵團挖角提拔的、有用獲得的獎金和主人交易,換取自由之身的。」

  「也就是說,我們得視她的目的改變談判方法嗎?如果能找到具有效果的談判籌碼,就能好好利用了。」

  雖然我很想知道禁忌魔女的住所位於何處,但我實在不想在蒙洛伊久留。

  我想在短期間內解決這件事。

  「……瑟拉絲,我想再問你一件事。」

  「請儘管發問。」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是因為剛才瑟拉絲的說明,才注意到的。

  不論哪一種血鬥士,都有個共通點。

  雖然會依伊芙的狀況而異……但說不定出乎意料地,很快就能解決了。

  「血鬥士除了性命之外,最重視的是什麼?」

  有時,甚至是不惜賭上性命也想獲得的東西。

  「我想大部分是錢。自願參與血斗的人,目的也是錢。想要被傭兵團挖角的人,或是想要金盆洗手的人,只要有錢,基本上就能動用從主人手中『買回自己』的制度了。」

  血鬥士可以用錢換取自由之身。據說在蒙洛伊的血斗場裡,有這樣的制度。

  換句話說,就是一種「贖身」吧。

  多虧這制度,想要成為血鬥士的奴隸不計其數。

  因為這樣就有機會從被束縛的身分中逃脫出來了。他們懷抱著這樣的一絲希望。

  這個希望也提升了他們血斗時的動機。

  血鬥氣氛隨之變得熱血沸騰。如此必然就會增加賣點。

  觀眾們看得開心。成為話題後,就能招攬更多觀眾。

  也是一種對營運單位非常有利的制度。

  「但是,血鬥士要換取『自由之身』,還是需要相當龐大的金額。」

  「龐大的金額,是嗎?」

  我將手伸入懷中,緊緊握著裝有青龍石的袋子。

  「我一直認為這塊寶石太引人注目,可以的話,實在不想這麼做,但是……」

  ……我手上正好有一個適合拿去變賣,以換取「龐大金額」的東西。

  ◇【瑟拉絲•亞休連】◇

  「──好了。」

  瑟拉絲•亞休連捧著放滿衣物的竹籃,前往旅館的洗衣場。

  她繞到一樓的後門,那裡有一間屋頂凸出的小屋。

  就是這家旅館的洗衣場。

  (這裡給人的感覺,似乎連女性客人也能放心地使用。)

  米魯茲旅館的洗衣場欠缺清潔感。

  放眼望去,這家旅館的洗衣場晾著的衣物只有床單而已。

  洗好的衣服大概都被晾在旅館房間裡吧。

  沒有其他人的氣息。瑟拉絲帶著悠哉的心情,踏進洗衣場。

  簡單準備好後,她從放置一旁的籃子中拿出衣服。

  她迅速洗好自己衣物,接著再將手伸向掛在旁邊的男性衣物。

  拿起衣服後──又暫時盯著衣服看了一會兒。

  (這是登河大人的。)

  雖然說是順便拿過來的,但其實並未經過本人同意。

  (這麼一想……)

  這是她第一次清洗異性的衣物。

  就在此時。

  或許是一時鬼迷心竅吧?

  瑟拉絲突然拿起登河的衣服──將高挺的小巧鼻尖埋入其中。

  她輕柔地垂下眼帘,腦海里浮現出衣物主人的身影。

  隨後閉上雙眼,在心中呼喊他的名字。

  (登河大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議感受,緩緩地縈繞在她體內。

  彷佛就像是他的一切逐漸融入自己的感覺。

  (光是味道──就能使人如此強烈感受到他人的存在啊……)

  一種奇妙的感情,短暫而強烈地停留在瑟拉絲心中。

  那是一種交雜著安心和些微激動的不可思議感受。

  她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

  (──怎麼可能!)

  瑟拉絲慌張地將臉龐從登河的衣服中移開。

  她感受到兩邊臉頰愈來愈燙。心臟怦然跳動,脈搏不斷加速。

  (……我做了什麼?)

  她左右環顧四周。

  (沒有人看到吧……)

  胸中泛起安心的感覺。緊張的情緒緩和下來,繃緊的肩膀開始放鬆。

  她將手背抵在嘴上,身體暫時呈現僵硬的狀態。

  (我為何會這麼做……)

  她隱藏不住對於自己的驚訝。

  就像受到吸引一般,莫名地聞起他衣服的味道。

  (就算再怎麼有好感,我也不能……)

  厚顏無恥的行為。接著湧上心頭的,是自責的念頭。

  (實在──既卑鄙,又卑劣……)

  就在那一瞬間──

  「可以打擾你一會兒嗎?」

  驚訝之餘,瑟拉絲整個身體彈了起來。

  「呀──非常抱歉!」

  「……為何要道歉?」

  不知何時,登河居然出現在洗衣場。

  心臟跳個不停,心音更是急速加快。

  (什麼時候來的……?登河大人是什、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

  眼神焦點不定,思考極度混亂。身體發熱,耳根子痒痒的。

  「不好意思,我、我沒注意到你在場……因為你突然從背後說話,我嚇了一跳。」

  「抱歉啊。」

  「啊,不…………那個,你來多久了……?」

  她心想:幸好我背對著他。

  現在無法回頭直視他的臉──由於罪惡感和自責。

  「嗯?啊啊,我才剛來。一過來就看到你伸手抵著嘴巴,整個人僵在那裡……是不是看到討厭的蟲子?」

  「──是、是的。」

  「……算了,我就不問你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登河聳了聳肩。

  剛才的反應──大概是謊言被他拆穿了。之所以不追問,想必是出自他的溫柔吧。

  「對、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因為我的衣服不見了……所以來確認一下。」

  「啊──非常抱歉,我雖然覺得太多管閒事,但還是把你的一起拿來洗了……」

  「那就好……不過,連我的衣服也交給你清洗,沒問題嗎?」

  「請你別放在心上。我還欠你很多恩情沒還,而且洗衣服這件事我也習以為常了。」

  「我也習慣自己洗了……我們要不要輪流?不過……讓男人碰自己的衣服,你心裡可能也會抗拒,所以我覺得還是各自分開清洗比較好。」

  她差點叫出一聲「登河大人」,但還是改變了主意。

  目前陷入「兩人獨處」的尷尬氣氛。

  登河也不敢叫出「瑟拉絲」三個字。

  「如果是你──我一點也不介意……」

  「是嗎?那麼……我們就先輪流吧。那樣比較公平。」

  瑟拉絲頓時感到疑惑。

  看來他對瑟拉絲的衣服毫無任何想法。

  他果然不像自己一樣,會被意想不到的誘惑給吸引嗎?

  該怎麼說呢……看得出他的自製心堅定得驚人。

  「那個,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什麼事?」

  「你對誘惑很有抵抗力嗎?」

  「……你指什麼?」

  「啊……不是,那個……」

  瑟拉絲欲言又止。登河單手托住下巴,稍微想了一會兒。

  「我想想……現在說不定是很有抵抗力沒錯。」

  「現在嗎?」

  「對。」

  登河咧嘴一笑。他笑裡藏刀的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

  「因為我現在心裡想的就只有復仇。很難將意識放在其他的事情──就某種意義上,就想被下咒限制住了吧。」

  「下咒限制……」

  「不過,只要復仇成功,我或許就會去想其他的事。在那之前……就像被詛咒了一樣吧。」

  「那個詛咒──」

  她將登河的衣服緊緊抱在胸前。

  「為了能早一點將它解開,我也會盡心盡力幫助你。」

  登河用鼻子哼了一聲。

  「啊啊,那就拜託你了。」

  瑟拉絲帶著既靦腆又喜悅的笑容回應:

  「是的,我的主人。」

  ◇【三森燈河】◇

  瑟拉絲變身成身著精式靈裝的模樣。在旅館房間裡。

  不管何時看,都覺得好像魔法少女變身的畫面。

  當然,沒有演出用的動作就是了……

  為何瑟拉絲要在這種地方穿上一身精式靈裝呢?

  「因為在這個狀態下,直覺會變得遲鈍。」

  她如此說明。

  她不想讓自己在大展身手時動作變遲鈍──大概是這樣吧。

  房間裡只有我、瑟拉絲、嗶嘰丸三個人。

  窗戶關緊,窗簾也全拉上了。

  房門也上了鎖……空氣有點悶。

  幸好左右兩邊是空房間。

  萬一有人過來,嗶嘰丸會告訴我。我也會加以注意。

  因此,在房裡就不需要特別在意會不會被人發現真面目了。

  瑟拉絲拔出劍,開始練習揮劍。

  「練習揮劍」這詞彙,跟我印象中的動作感覺大大不同。

  稱為之「表演」還比較適合。

  華麗無比的劍技。我想她大概正在和腦海中的假想敵交手。

  動作有緩有急。長發隨著離心力飄起,衣服布料也隨之飄舞。

  她本人很認真。

  我靠在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望著她的模樣。

  還是不要跟她說話好了……不該去打擾她。

  「──────疾!」

  刀刃划過空中。

  斬斷的只是空氣。但是,她的劍刃彼端卻彷佛存在著某個擁有質量的物體。

  應該說──動作整體上看來相當真實吧?

  「嗯?」

  一屁股坐(?)在我腳邊的嗶嘰丸──

  「噗啾、噗啾、噗啾。」

  居然跟隨瑟拉絲的動作,左右搖擺身體。

  ……它也在想像自己進行特訓的畫面嗎?

  瑟拉絲揮劍的體態,用流暢華麗來形容也不為過。

  行雲流水的劍舞,就算為她著迷而停下行動,也不會有人責怪。

  由於我還是個門外漢,無法說得頭頭是道,但她運用空間的方式簡直無可挑剔。

  室內空間勉強還算寬闊,但她居然能在有限的範圍內行動自如。

  白色肌膚滲出汗水,不時彈飛出來。揮灑出來的汗水,甚至彈到我臉頰上。

  她的專注力著實驚人。

  我邊用袖子擦掉濺到臉上的汗水,邊眺望著瑟拉絲的動作。

  ……不愧是屍人賦予期待的敵人。

  這和她之間的差距,就算用活動狀態補正值也無法填滿。

  長年培養出來的戰鬥技術。這是我所欠缺的。

  就在瑟拉絲身體散發出的熱氣讓我覺得有點熱的同時,自主特訓就此結束。

  見她將劍靠在牆上放好後,我將手中的白布交給瑟拉絲。

  「給你。」

  「啊──不好意思,謝謝你。」

  微燙的白皙頸子,浮現出晶瑩剔透的汗珠。

  瑟拉絲撥開黏在脖子上的頭髮,以手中的布拭去汗水。

  「──呼。」

  瑟拉絲調整呼吸。

  「你能不能利用冰之精靈的力量降低房間的溫度?」

  瑟拉絲苦笑。

  「也不是做不到。」

  「我知道。只是開個玩笑。」

  精靈之力。可以的話,最好不要使用。

  除了會讓她付出想睡的代價之外,對瑟拉絲本身也會造成負擔。

  「這次就此告一段落嗎?」

  「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身手有沒有變遲鈍而已。」

  「那個……關於近身戰,你有沒有什麼簡單的訣竅?」

  擦拭臉頰的瑟拉絲,表現出明白我用意的反應。

  「你對近身戰有興趣嗎?」

  「但是,如果要實際對打的話,就得經常進行特訓,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因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出來的。」

  現在的我在近身戰時,感覺都是靠活動狀態在硬來。

  「太依賴技能也不好……我覺得在緊要關頭時,說不定會用得到近身戰技巧。」

  「──我知道了。」

  瑟拉絲將布折好放在床上後,朝我走過來。

  「拿著武器的方式,還有拿武器時擺放重心的位置……先學這些比較適合你吧。」

  瑟拉絲露出淡淡的微笑。

  「怎麼了嗎?」

  「沒有……我擔任聖騎士團長時,也曾這樣指導過騎士團員,頓時讓我懷念起往事了。」

  全由女性組成的那支聖騎士團嗎?

  也對,瑟拉絲看起來很會照顧人。想像得出來,她相當受人愛戴。

  沉浸在回憶之後,前聖騎士團長表情變得緊繃。

  「那麼──」

  瑟拉絲雙腳併攏,站在我面前。

  「請你襲擊我。」

  「──我知道了。」

  我想這大概是她要教我遭到襲擊時應對的方法吧。

  此時──

  「啊,不是的,那個──」

  瑟拉絲連忙補充。

  「我說的襲擊,是『使用暴力來打倒我看看』的『襲擊』……」

  「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那麼,我要開始囉。」

  「……!────好,隨時都可以。」

  瑟拉絲再次繃緊神情。

  ……光看她的眼神和表情,我就能感受到些許氣勢。

  瑟拉絲跟他人敵對時就會變成這樣。

  「請你全力攻打過來。攻擊目標在我左臉頰……若打中了,我想多少會有些紅腫。關於這一點,請別擔心。」

  我點頭。然後──用力踩踏地板,向前一步準備出拳。

  我扭動腰部,連續出拳。

  速度夠快,但力量根本不夠。

  但是,若被擊中臉頰,多少會腫起來吧?

  雖是訓練,但還是令我怯步──

  抓住!拉扯!

  「────、…………!」

  我揮出去的拳頭,轉瞬之間就被她抓住並往上扭轉。

  剛才還站在我面前的瑟拉絲,現在已經站在我身後。

  我從手腕到肩膀,都隱隱作痛。

  「這麼做就能用最低限度的動作,封鎖住對手的行動了。」

  「……真厲害啊。」

  「如果還想進一步封鎖對方的行動,就要像這樣──」

  「嗚呃……!」

  瑟拉絲的身體從背後緊貼過來的同時,我隱隱作痛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

  原本行動自如的左手也被一把抓住,扯向背後。

  接著,左手被往上扭轉,同時感受到扭曲的疼痛和壓迫感。

  如此一來,雙手都被完全封死了。即便我使出全力試圖掙脫──

  「力量使不上來。」

  「沒錯,會變成這樣。」

  不可思議的是,連腰都使不上力。

  這就是在不傷害對手的情況下,令其無力的技巧嗎?大概比較接近格鬥技吧?

  瑟拉絲小小喘了口氣,調整呼吸。

  「若是這個技能,既不需要武器,當你不願給予對手致命傷害時也可以使用。」

  她的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原來如此。

  「就算活動狀態提升了,我還是很難學會這招呢。」

  「某種程度上需要反覆練習……只練習這個的話,若由我一個個步驟親自指導你,只要短短几天……就、能……!」

  啪!

  瑟拉絲突然解開對我的束縛,往後跳開。

  「不好意思──在汗流浹背的情況下,還這麼緊貼著你。」

  瑟拉絲輕輕聞一下自己的上臂。

  「……距離這麼近,你可能會聞到我的汗臭味。」

  後半句聲音愈來愈小。

  我以為她是故意忽略這點來指導我……

  看來只是太遲鈍了而已。

  而且瑟拉絲的體味並不重……也不是令人不快的味道。只是──

  「如果你排斥身體緊貼的話,口頭教我就可以了。」

  「登、登河大人覺得像剛才那樣的指導……沒問題嗎?」

  「我是無所謂啦。我不在意那些小細節,只想認真學習。倒是你呢?」

  在這種情況下,比起我

  ,反倒是確認一下瑟拉絲的想法更為重要吧。

  「我當然也沒問題……」

  「那就好了。那麼──可以繼續嗎?」

  既可以免費學到戰鬥技術,又可以在短期間內學會基礎。

  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不多。我應該善加利用。

  瑟拉絲放下心後,調整打亂的呼吸。

  「那麼,我們學下一招吧。」

  我也重振精神。

  「──好,拜託你了。」

  現在,瑟拉絲正在床上就寢。

  規律的呼吸聲。她的胸部上下微微起伏。

  睡臉非常平靜。

  剛才我在瑟拉絲身上施加【SLEEP(睡眠性賦予)】。

  她並不是因為精靈的代價而感到身心倶疲,但我能看得出來今晚的她顯得特別疲倦。

  所以,我提議使用【SLEEP(睡眠性賦予)】讓她陷入沉睡。

  我觀察她疲勞的程度,使用技能讓她入睡。她肯讓我這樣做就已經很誇張了。但是──

  「…………」

  對於我要讓她睡著這件事,她一點戒心都沒有。

  施予技能讓她入睡後,只要我不解除,她就絕對不會醒過來。

  不管對她做什麼,她也不會被吵醒。

  瑟拉絲明明也知道這一點。

  ……那個血鬥士,說我是一個濫好人。

  「嗯、嗚!」

  我一邊凝視著翻來覆去的瑟拉絲,一邊碎碎念。

  「貨真價實的濫好人,就是指像她這樣的人啊。」

  濫好人。

  腦海中馬上浮現出叔叔和嬸嬸的身影。

  接著浮現的是同班同學。

  我隔著窗簾,朝外頭遠遠望過去。

  鹿島小鳩和十河綾香。

  她們兩個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在那之後,便一直保持清醒。

  夜已深。我坐在地上,拿著《禁術大全》一頁一頁翻閱。

  旁邊放著製作禁術道具用的器具。燈光只有小型煤油燈。

  此時,感覺身後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

  原來……已經到了【SLEEP】失效的時間嗎?

  「你還沒睡啊,登河大人?」

  我已經很小心不發出聲音了。

  「抱歉。把你吵醒了嗎?」

  「啊,沒有……我並不是因為聲音或光線而醒來的。那個──」

  瑟拉絲欲言又止。聲音聽起來有所猶豫。

  ……啊啊,原來是這樣。

  我轉過頭來。

  「你什麼話都不用說。還有──」

  瑟拉絲用手挪著身子在床單上做出起身動作,她穿得很單薄。

  油燈微微的暖光,緩緩照映在她裸露的身軀上。

  在她大腿的旁邊,可以看到她脫掉的上衣揉成一團。

  我的視線再度回到《禁術大全》。

  「出發前記得變成可以偽裝的模樣啊。另外……也不要忘了改變你的臉。」

  「──啊,不好意思……是的,我會提醒自己。」

  持續傳來匆忙急促的衣服摩擦聲。看來她正倉皇失措地在整理要穿的衣服。

  瑟拉絲不是故意要展現裸露的姿態,但她仍感到難為情。

  似乎是因為剛起床而精神恍惚的緣故,才沒能顧慮到自己的打扮。

  我翻了下一頁,並說道。

  「果然還是分房睡會比較好嗎?」

  「不,答應睡同一寢室的人是我。像這樣的,那個……對於會發生這種始料未及事態的可能性,我也有所覺悟了。而且……剛才說來慚愧,不知該說是我恍神呢?還是一時疏忽而惹禍──」

  「瑟拉絲。」

  「是、是的。」

  我指著門的位置。

  「我大概猜得到你起床的理由,那個……你不用出去一趟嗎?」

  ……還是暫時不要直接了當地去點破她好了。

  「啊────」

  瑟拉絲一下床後,表情就產生變化。

  接著不知為何跟我行禮後,就快步離開房間。

  腳步聲愈來愈遠。

  房間終於恢復寧靜。目前嗶嘰丸也很聽話。

  啪啦!

  連翻頁的聲音都能聽得相當清楚。

  「…………」

  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寧靜的夜晚,心靈顯得特別平靜。以前,晚上我總是因為不安而睡不著覺。

  也是因為跟叔叔他們一起住後,才能整晚都不會產生痙攣。

  ……說到痙攣,瑟拉絲應該也跟我一樣。

  身為逃亡者過著隱居生活。

  截然不同的一點是,她的名字和臉都眾所皆知。

  說不定就跟有名歌手或藝人隱居時一樣。

  我注視著瑟拉絲的床,被單整個都捲起來了。

  她似乎比獨自旅行的時候更能安穩入睡了。當事人也這麼說道。

  「──蒼蠅王和公主騎士,是嗎?」

  主從關係。

  正因為有主從關係的立場,所以更不該帶給她不必要的沉重壓力。

  反而主人必須要做的是,成為賦予她安定的存在。

  反而主人必須要做的是,成為促進她奮發的存在。

  然後,三森燈河必須要做的就是,飾演一個主人的角色。

  我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而且。」

  正在翻頁的手停了下來。

  總覺得……瑟拉絲也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盡心地要成為我的「劍」。

  帶著強烈的意識去飾演一個「隨從」的角色──她給我的感覺是這樣。

  「對我來說,是很幸運的事啦……」

  但另一方面,我也知道瑟拉絲在隱藏真心。

  我凝視著她睡過的空床。

  我對著四下無人的空間說道。

  「謝謝你願意壓抑許多情感跟我相處。」

  視線回到書本頁面上。

  過了一會兒,瑟拉絲回來了。

  她進到房間裡後,手伸向後方將房門輕輕關上。

  「登河大人,你還不困嗎?」

  「嗯?」

  瑟拉絲故意輕咳了一下。

  「跟我說明睡覺有多重要的人,可是你喔?勸說過我的當事人若睡眠不足,再怎麼樣也太不像話了吧?」

  我翻著下一頁。

  「如果感覺到需要睡覺的時候,我一定會好好睡……不管是何種生物,睡眠不足都是一種罪惡啊。」

  反過來說的話,熟睡才是正義。關於這一點,正義和邪惡可以說是有絕對關係。

  「雖然是這樣說啦,還是會有睡不著的夜晚呢……」

  「──我懂。」

  瑟拉絲點頭表示同意,之後往她放行李的位置走去。

  她翻找行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回來,在我身旁屈膝坐下。

  有一些小瓶子在她手中。可以看到裡面刻印著像葉子一樣的東西。

  瑟拉絲打開蓋子後,將裡面裝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上。

  「這是屬於藥草的一種。」

  「可以比較好入睡,之類的?」

  「呵呵,就是你想的那樣。」

  「藥草有好多種類啊……而且顏色也不太一樣。」

  瑟拉絲用另一隻手拿起別的瓶子。

  「是的。這種藥草顏色跟它很像,但跟另一種又是完全相反……據說吃了這藥草,具有兩種效果,既能變得有精力,同時又能提升氣勢。」

  一說完,瑟拉絲看似很尷尬地低下頭來,開始在反省自我。

  「──恕我失禮了。如果讓你不開心的話,非常抱歉……那個,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而且我沒有不開心。話說回來──」

  藥草,是嗎?

  「如果跟那個混在一起喝,說不定還不錯。」

  我從皮囊里拿出清湯粉。

  這是在旅途中從魔法皮囊傳送過來的東西。

  由於可以保存,所以我想剛拿出來的清湯粉應該沒問題。

  「你等我一下。」

  我站起身來,到共用樓梯下的廚房裡開始煮熱水。

  我用剛借來的鍋子熱湯,將裡面的湯頭盛到碗裡。

  接著再將清湯粉倒進去,並用木製湯匙將它攪勻。

  瑟拉絲吞了吞口水。

  「味道真香……」

  「雖然看似普通,但這個真的很好喝喔。」

  熱氣傳到鼻子裡,散發出獨特的香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這種時間聞著湯頭的緣故,反而激起了食慾。

  ……但瑟拉絲也未免太興奮了吧。

  「在把藥草倒進去以前,你要不要先嘗一口看看?」

  「──請務必讓我喝喝看。」

  瑟拉絲喝了一口湯。喉嚨傳出輕快的聲響,湯就這樣進到她的胃裡。

  瑟拉絲的手摸著臉頰,自言自語似地不斷說著「真好吃」。

  「調味簡直絕妙無比。」

  「絕妙嗎?」

  「是的,絕妙。」

  瑟拉絲好奇地拿起包裝袋。

  「只要將這種粉倒進熱水裡,就能做成湯頭嗎……無論是做為旅途用,還是戰場用的攜帶糧食,都挺合適的。」

  「話說回來……差不多能拜託你調配藥草了嗎?」

  「啊──是的,我現在就去調。」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如果只是調配這個的話,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瑟拉絲秤著適當的份量,把藥草撒進去。

  「啊──糟了。」

  「…………」

  因為沒控制好力氣,在第一杯時不小心發生了倒進太多的意外。

  「好了。」

  「……搞錯的那一份,要不要由我來喝掉?」

  「不,這一碗我來喝。請務必讓我負起這個責任。」

  「我知道了。」

  總而言之,我喝下適量的那一碗。

  加過藥草的湯。我將碗湊近到嘴邊,輕輕地喝了一小口。

  「滋滋……咕嚕──」

  有種辣辣的感覺。大概跟花椒的味道有點像吧?

  「因為份量不對,味道可能會有點重……但果然喝下這個後,會有一股清爽的感覺呢。」

  喝完湯後,我一手拿著碗,皺起眉頭。

  「清爽的感覺?」

  我們兩人的感想完全不一致嗎?

  「登河大人的感覺不同嗎?這藥草的話,一般來說是……──!?」

  瑟拉絲臉色發青。她立刻拿起小瓶子來確認……該不會──

  「你搞錯了嗎?」

  「是的。」

  沒想到能幹的瑟拉絲居然會犯了這種大家都會犯的錯誤。

  瑟拉絲搞錯了第一杯的份量。

  接著是第二杯。就在第一杯失敗後,她馬上動搖了。

  受到動搖的影響,她竟然完全不確認一下手中的瓶子,就把內容物加進去啊?

  「登河、大人。」

  瑟拉絲帶著擔憂的眼神,將手放在胸上看著我。

  呈現出一副對不起我的氣氛。

  「那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把跟助眠效果完全相反的藥草……」

  「不要緊。多虧如此,今晚我似乎可以看這本書久一點了。」

  我試著翻開《禁術大全》……沒錯,我相當逞強。

  心臟的脈動異常加速,身體也好熱。神經都處在一種亢奮狀態。

  ……這下傷腦筋了。

  心完全靜不下來。

  「心靜不下來的話,那個──有沒有我能為你做的事情?」

  你是因為知道我的狀態才這樣說的?

  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才這樣說的?

  我無法判斷。

  算了……無論如何,都不用瑟拉絲幫忙。

  「你去睡吧。明天要去搜集情報。」

  「但是,登河大人你……」

  「我也會小睡一下。總之,我要再使用一次【SLEEP(睡眠性賦予)】了。」

  瑟拉絲說了一聲「那就麻煩你了」,乖乖地回到床上。

  「在我看來,好像一直在給你添麻煩……那個,真的沒問題嗎?」

  瑟拉絲保持仰臥的狀態,眯著眼問我。

  「……我沒問題。好了啦,你快睡。」

  「──是的。」

  我賦予她【SLEEP】後,終於能聽見有規律的呼吸聲了。

  順帶一提,雖然規定上是不可以連續賦予同一對象,但只要有間隔冷卻時間就沒問題。

  由於當時在廢棄遺蹟時是失效後立即使用的,所以才會像是沒辦法連續賦予。

  確認瑟拉絲已睡著後,我開始看《禁術大全》的後續。

  「嗶啾~」

  一直一語不發地在房間角落待命的嗶嘰丸,朝我這裡過來。

  它一跳,彈到我肩膀上。

  「嗯?怎麼,你也睡不著嗎?」

  我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有沒有睡覺的概念就是了。

  「那麼,我何時才會想睡覺呢……」

  徹底熬夜的話,那也未免太勉強了。

  我一度將《禁術大全》闔上,仰望著天花板。

  「話說回來,叔叔好像有說過。只有年輕的時候,才有辦法勉強自己。」

  「嗶呢~」

  「這麼說來,你幾歲了啊?」

  「嗶嘰?」

  「這樣啊,你不知道啊?」

  「嗶嘰。」

  「……嗯。」

  於是──嗶嘰丸變形後,開始按摩我的一側頭部、肩膀、腰部。

  感覺變得舒服起來了……交感神經亢奮的程度也緩和許多。

  它察覺到我因睡不著而困擾的模樣,似乎想要讓我放輕鬆。

  「嗶嘰丸,你啊……不管怎麼說,也未免……太可靠了吧……」

  「嗶嘰~♪」

  該說是史萊姆式按摩的功勞嗎?我比預料中更早入睡了。

  隔天早上。

  「我換好衣服了,登河大人。」

  瑟拉絲在我身後換好衣服。

  「那麼,我們出發吧。」

  我摸著嗶嘰丸。

  「今天也交給你看家囉。」

  「嗶!」

  今天先去血斗場。為了搜集伊芙•史畢德的情報。

  我們在旅館的一樓吃完早餐後,就到外面去了。

  「……嗯?你怎麼了?」

  瑟拉絲拿自己沒輒似地縮起肩膀。

  「非常不好意思,我吃得太慢了。」

  「別介意。比起這個,你睡得還可以嗎?」

  瑟拉絲的臉部變化能力是借用精靈之力。

  相對的代價就是睡眠欲。

  昨晚我在瑟拉絲身上施予【SLEEP】。

  因等級提升,所以增加了持續時間。現在,效果最多可以持續到三小時為止。

  「我三小時後就起床了。」

  「一直醒到早上?」

  「是的,因為必須支付代價。但是,在還清以前,比起每一天完全無法熟睡的狀況,目前已經好上好幾倍。」

  的確,聽她的聲音,感覺比以前還要健康許多。

  瑟拉絲一直以來在旅途過程中,都沒有適當的睡眠時間。

  在償還代價以前,都難以入睡。

  然而,現在我利用【SLEEP】來縮短時間。這就有了很大的差異。

  雖然有點作弊的感覺就是了。

  「畢竟你當時在米魯茲遺蹟就一副軟弱無力的樣子了嘛。」

  「……那、那次真的讓你擔心了。」

  「不過仔細想一想,你在那種狀態下還可以靈活地行動,不是嗎?反而要好好誇獎你擁有堅強的意志力,對吧?」

  瑟拉絲苦笑了一下。

  「主人總是都在稱讚我呢。」

  「你基本上是誇獎就能成長的類型嘛。」

  我們抵達血斗場。這地方是大街旁的一個地區。

  看到血斗場,果然最先聯想到的是……古羅馬競技場嗎?

  就是在古代羅馬系列的故事中很常看到的那個。

  我找了一下場外公布的內部地圖。

  觀眾席呈現團團包圍競技場中心的形狀。

  這個形狀,無論在什麼場景出現都不會產生變化嗎?

  血斗場外的廣場人來人往。

  場內一陣歡呼聲傳到空中。今天似乎也在血斗中。

  「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呢……今天伊芙•史畢德的血斗在──」

  「伊芙•史畢德好像沒有血斗行程。」

  瑟拉絲探頭看了一下布告欄的內容,如此說道。

  「這樣啊。」

  從現狀來看,觀望血斗之

  爭好像也沒有什麼幫助……

  「總之,我們就先跟那裡的人打聽一下伊芙•史畢德的評價,或是一些奇聞軼事吧……在沒有網路的世界裡,能深深體會這種不方便的感覺啊。」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更加慶幸有一個如瑟拉絲這般知識淵博的存在。

  「網路是什麼?」

  「嗯?啊啊,在我待過的世界裡有一種方便的手段,能閱覽全世界的資訊喔。不過好像還無法閱覽最高機密之類的資料就是了。」

  雖然如此,基礎的情報,在網路就已經能搜集到很多了。

  「那東西就跟誰都能自由出入的書庫是一樣的嗎?」

  「好像不太一樣。」

  「在這裡的話就無法使用網路了,對吧?」

  「看來是這樣。」

  智慧型手機也沒開機。

  我望著人來人往的光景。

  「我們暫且去強化基礎情報吧。」

  對豹人興致勃勃的王都新手鄉巴佬──差不多偽裝成這樣吧。

  「我們分頭搜集情報嗎?」

  「說得也是。時間寶貴。」

  昨晚我分了一袋硬幣給瑟拉絲。

  「如果有需要的話,這些錢就靠你自行判斷要不要使用。有的人只要請他吃一頓飯,話匣子就會打開了。」

  正好在血斗場前也有路邊攤。

  「……這樣好嗎?」

  「這也就是所謂的『經費』吧。不,其實我對經費也不是很瞭解。」

  以前,叔叔曾講過經費的事。

  在工作上使用的金錢就是稱為經費。我的理解大概也只有這樣。

  這到底算不算得上「工作」,還挺難說的。

  我們開始搜集關於伊芙的情報。

  大約過了三小時以後,我們再度到血斗場前會合。

  「有一段時間都沒看到你呢。」

  從途中就不見瑟拉絲的蹤影。

  「其實我特地跑到更遠的地區去了。」

  「這樣啊。」

  我交給瑟拉絲自行判斷。她個性負責、耿直,不像會摸魚。

  「所以,結果如何?」

  「該說不愧是人氣高的血鬥士嗎……只要一提到伊芙•史畢德的事,一堆人都說個不停呢。」

  我也碰到同樣的情況。

  大家都欣喜若狂地談論伊芙•史畢德到底有多強。

  人們只要提到自己喜歡的事,就會爽快說出來。多虧如此,情報很好搜集。

  我們將成果拿出來互相比較、總結。

  伊芙原本好像是個奴隸。據說她是被奴隸商賣到血斗場的。

  再來──伊芙被賣過來的時期,當時客人們也對血斗感到膩了。

  因此,負責營運的單位,便投入來自少數種族的豹人參與血斗。

  結果,她從第一戰就將場子炒得盛大無比。

  血斗就像是被注入生命一樣重生了。

  「這三年來,沒有一次吃過敗仗,還真是厲害啊。」

  「因為只要有伊芙在的陣營,就一定會獲勝,所以聽說從半年前開始,她就不被准許再參加團體戰了。」

  「也就是說,團體戰的勝敗關鍵,是因為伊芙個人能力很高嗎……不僅如此,印象中,伊芙的支持者相當多。幾乎沒有人期待她戰敗。」

  同一個參戰者一直打贏,觀眾會看膩,但伊芙的情況似乎有點不同。

  「想必她有特別留意能吸引到觀眾的戰術吧。她大概很熟悉觀眾期望的獲勝方式是什麼。她給我一種印象,就是大家都是為了看她打贏才前來觀戰的。」

  所以才這麼廣受歡迎,是嗎?

  「你有聽說明天伊芙•史畢德要參加最後一場血斗的消息嗎?」

  「是的,我手中的情報也跟你一樣。」

  「最後的血斗,代表她已經幾乎賺到能換取自由之身的金額了嗎……這樣的話,提出金錢交易,她可能未必會接受。」

  她也不像見錢眼開的類型。

  「不過,有一個情報讓我滿在意的。」

  瑟拉絲身體靠了過來。她呢喃細語地繼續說道:

  「據說她早在兩年前,就已經獲得了可以贖回自己的金額。」

  「嗯?那麼,後來的這兩年,她是在賺取自由後要花的錢嗎?」

  那也很有可能。表示她的儲蓄一定也相當充足。

  「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

  「什麼意思?」

  「她似乎打算要贖回自己以外的人。」

  「……所以她才要在兩年期間,多賺一點額外的費用嗎?她到底要贖回哪裡的誰──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

  瑟拉絲遞出一張紙片。

  「請看這個。」

  我拿著紙片確認內容,上面記了一些簡單的情報和名字。

  「小孩子?」

  「她是跟伊芙同一個時期,在蒙洛伊被奴隸商賣掉的孩子。」

  「她是伊芙的女兒嗎?」

  「不是,她似乎不是豹人。」

  「喔~?」

  內情似乎有些複雜。

  「無論如何,我們能用金錢打動她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

  我回想起當時跟伊芙談論禁忌魔女的話題。

  那種感覺……她雖然為人爽快,但卻給人一種頑強的印象。

  或許禁忌魔女有恩於她。

  若要讓她說出實話,看來我必須給她更大的恩情才行嗎?

  我心裡盤算著。

  「那麼,要利用什麼交易呢……」

  贖回剛才提及的那女孩的資金,伊芙早已經賺到了……

  這下子只能忽略伊芙,直接進入魔群帶了嗎?

  或者是──雇用自由之身的伊芙,來當我的護衛嗎?

  「那個,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

  瑟拉絲的情報量是怎麼回事?我搜集到的數量,根本無法與她相比。

  「在那之前,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那些情報,都是怎麼來的……?」

  瑟拉絲猶豫地回答。

  「我利用了情報販子。」

  「情報販子?」

  「雖然在米魯茲無此管道,但像蒙洛伊這樣大規模的都市,就會有處理地下情報的情報販子。」

  所以她才去了其他地區啊?

  知道可以拿青龍石典當的地方時也是,她的這一點真是不容小覷。

  這麼說來,她曾經當過騎士團的團長啊……

  莫非她平常就常利用情報販子來獲得地下情報嗎?

  「關於『陰暗處』的事,我是跟公主學來的。我也聽說,宮廷內曾有過人人處心積慮、勾心鬥角的時代。據說公主巧妙利用了地下世界的人,來保護自己。」

  負責經手骯髒工作的地下世界。

  在這個世界似乎被稱為『陰暗處』。

  原來如此。瑟拉絲如此精通的原因,就是受到她效忠的公主影響啊。

  「關於我一聲不吭獨自跑去找情報販子,我非常抱歉。只不過,因為他們極端討厭委託者帶著不認識他們的同行者找上門……」

  「我都讓你自行判斷了,你不用這麼介意。順便一提,他們是怎麼判斷來者認不認識他們的?」

  我純粹感興趣地問道。

  「我知道他們的『規矩』。這個『規矩』若非情報販子的『客人』,是不知道的。那些『規矩』是身為『客人』的證明。不懂裝懂的『規矩』,他們一下就輕易識破了。」

  就像知道的人才會懂的暗號嗎?身為一個必須貫徹機密的集團,很像他們的作風。

  我也能瞭解瑟拉絲獨自前往的理由了。我根本不知道所謂的『規矩』。

  如果我跟著瑟拉絲,說不定反而會讓情報販子對我產生過度的警戒心。

  「但是,我至少應該要告訴你,我利用了情報販子……非常抱歉。還有這個──」

  瑟拉絲誠惶誠恐地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個空的小袋子。

  「你給我的錢,我全部都拿去花在取得情報之上了。畢竟……跟他們殺價,不是很恰當。」

  「那樣一點問題都沒有。多虧你,我才能獲得如此貴重的情報。我反而要感謝你呢。」

  瑟拉絲鬆了一口氣。

  「主人果然很溫柔呢。」

  ……正常來想,根本就沒有斥責她的道理吧?

  「所以,你還要告訴我的另一件事情是什麼?」

  「是的,關於那

  件事──」

  瑟拉絲露出玄妙的神色。

  「過去被譽為最強的血鬥士,多半都在決戰中死亡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啊啊,那件事我也聽說過。」

  最後一場對決大多都會吃敗仗。正因為如此,總是特別熱鬧。

  是活是死?

  機率超低的生存率。彷佛就像廢棄遺蹟。

  「不過,正因為是最後一場對決,所以只要擊潰難以對付的對手就好了不是嗎?」

  如果只是那樣的話,感覺也算不上什麼地下情報。然而──

  「看來,不僅如此。」

  瑟拉絲觀察了一下四周。接著,她更加靠了過來。

  她稍微踮起腳尖,將嘴巴湊近我耳邊。

  「其中一個經營血斗場的公爵家,會在對決之日當天做出對血鬥士不利的行為。」

  那絕對不是值得讚賞的行為。

  不,可以說是卑鄙無恥。是一種踐踏著血鬥士希望的不當行為。

  即使如此,我居然將那件事──

  「哼嗯?」

  視為一個好機會。我深深覺得自己是個人渣。

  「突破口說不定就在那裡。」

  瑟拉絲歪著頭,臉上浮現出問號。

  「但是,為何要在光榮的最後一場血斗中,暗地做出那種事呢?」

  最後的血斗,在當紅血鬥士獲得勝利中畫下休止符。

  無庸置疑的快樂結局──沒錯,對血鬥士而言是如此。

  然而,對於那些愛好血斗的觀眾們來說,又是如何呢?

  「能招攬觀眾的血鬥士離開後,就會需要下一個人氣王。那麼……想在一夕之間打造出人氣王,你覺得怎麼做比較有效果?」

  「啊!」

  看來瑟拉絲也想到了。

  「沒錯。殺死當紅血鬥士的人,就能一鼓作氣衝上『下一個人氣王』的位子。」

  最完美的「世代交替」。

  營運負責人想要準備好下一個招觀眾的人(新英雄)。

  利用了人氣王的最後一場血斗。

  「至於在招攬觀眾方面沒有特別成效的傢伙,一定是在他們獲勝之後,就給予他們自由了吧?」

  有人獲得了自由之身。

  可能性不是零。這一點很重要。

  數量雖少,但仍有成功的案例。

  名為『希望』的贗品就此誕生。

  「只不過,伊芙•史畢德是百戰百勝的王者。她深受歡迎。如果想製造出一個能超越她的人氣王──」

  「可以確定營運負責人一定會在最後的血斗中殺死她……為了製造下一個人氣王。」

  「正是如此。」

  殺死伊芙•史畢德的人,可獲得不敗殺手的稱號。

  隔天就能坐在伊芙的寶座上。

  瑟拉絲露出一副想不通的神情。

  「但是,她深受嗜好血斗的市民歡迎吧?大家就是為了看她獲勝的英姿,才特地前來觀賞……既然如此,民眾期望的,應該是最後拿下勝利並重獲自由的伊芙•史畢德,不是嗎?」

  原來瑟拉絲的人類觀,是這樣的啊?

  「很遺憾,我認為你錯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聚集在血斗場中的觀眾,喜歡的是『能取悅他們的伊芙•史畢德』。我覺得觀眾並不是特別喜歡伊芙•史畢德本人。」

  雖然這兩句話很像,但截然不同。

  如果伊芙•史畢德不是血鬥士,對他們而言,幾乎等於毫無價值。

  觀眾們只是想看伊芙的『血斗』而已。

  「原、原來如此……若是嗜好血斗的觀眾,我想你說得沒錯……」

  喜歡作者創造出來的作品,但並不是喜歡作者本人。

  不創作的作者就等於毫無價值。也讓人對他不感興趣。

  我想大概就跟這樣的價值觀很相近吧?

  我跟幾乎如膠水等級般貼著我的瑟拉絲稍微拉開距離後,切換到下一個話題。

  「不過,最重要的不是那個。」

  最重要的只有一點。

  「首先,負責營運的公爵,明天一定會在伊芙的血斗中,設下陷阱。」

  「也就是說,我們明天要去阻止他嗎?」

  瑟拉絲似乎很起勁。大概是因為心境上偏向伊芙那一邊吧?

  「不,我不打算這麼做。」

  「咦?」

  我看著血斗場。

  「你太客氣了──我們用不著特地等到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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