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亡國的王女篇 第三十三話 銀鳳旗飄揚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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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防禦一定會產生疏漏,難道他們要捨身攻擊!?」

  黑騎士們有種不寒而慄的預感。飛龍戰艦的活躍表現正逐漸使新生王國陷入困境——這個消息他們也有所耳聞。話雖如此,擁有相當於一國軍力的敵方怎麼會採取這種自暴自棄的戰法?更驚人的是,當他們在新生王國軍中注意到那個反射出刺眼陽光的存在時,終於忍不住驚叫出聲:

  「那個難道是、國王騎!!居然親自出征!?」

  事已至此,他們的不祥預感成真了。絕對的規模差距加上國王騎率兵出征的高昂士氣,使得甲羅武德軍根本無力還擊。沒花多少時間,新生王國就一口氣攻破城寨並將其拿下。

  ◆

  這個消息轉眼間便送到戴凡高特。

  傳令兵連滾帶爬似地跑進來,坐鎮於中央護府的王女卡特莉娜,面無表情地聆聽著他的報告。

  「……新生王國軍在攻陷行進路線上的城塞後,似乎仍打算繼續進軍!他們具有一個旅團(一百架)以上的規模!!」

  「那不就是新生王國的總戰力嗎!?慢著,這麼說,現在他們後方的防禦很薄弱。那麼就出兵攻擊他們的王都馮塔尼耶,這回一定要把那裡夷為平地……」

  見騎士團長因為自己想出的主意而沾沾自喜的樣子,卡特莉娜厭煩地揮了揮手,開口道: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接著將剛才收到的報告告訴驚訝的騎士團長。

  「根據報告,侵略軍之中有像是國王騎的機體。」

  「怎麼可能!臣聽說,他們的國王騎在首戰就被克里斯托瓦爾殿下給破壞了。」

  「仿造……不,是重建了吧。算了,機體是怎麼來的,如今根本無所謂,重要的是,誰坐在那架國王騎上。」

  無須找尋線索,靠簡單的推測就能得知。騎士團長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抬頭仰望她。

  「莫非……女王親自上陣!?」

  「不然還有其他可能性嗎?他們放棄守護城鎮、王都,集結全軍發動侵略。或許是仗著只要女王還在,就能夠復國而採取的行動吧。」

  卡特莉娜低笑出聲。新生王國發起的這場侵略行動看似魯莽,但站在甲羅武德王國的角度卻也有棘手的地方。

  儘管敵人放空了後方,但就算甲羅武德王國出兵反擊,也不太可能去攻擊被留下來的都市。他們的目的終究是完全支配克沙佩加領。無意義地毀滅都市,對意欲統治的他們來說才是令人頭痛的事情。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只排除新生王國的正當血統——王族。

  「真大膽。可是,不惜放棄王都的防禦也要侵略,對他們而言肯定也是很大的賭注。如果這一仗非贏不可,目標就只有這裡了。」

  卡特莉娜低聲說完,指向腳邊。甲羅武德王國中央護府——舊王都戴凡高特。新生王國軍的目標除了這裡以外,在場沒人想得到其他地方。

  「……不對。換個角度想,這樣就省了把女王引誘出來的工夫,出兵迎擊吧。最後會是我們或考是他們奪得這塊土地的霸權?如他們所願,就在此做個了結。」

  站在甲羅武德王國的角度,女王大搖大擺地來到戰場,也算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因為這樣就省了反覆派出飛龍戰艦和黑騎士進攻的麻煩。這時,卡特莉娜忽然感到一陣憂慮襲上心頭。她抬起頭,馬上找來傳令吩咐道:

  「儘速派人去找馬多尼斯卿,轉達我的命令。既然敵人聚集起來,就不必分頭擊潰他們了。叫他把侵略軍……連同女王燒個一乾二淨。」

  「遵命。」

  飛龍戰艦應該正在攻打新生王國的據點才對。不先轉達他們這個情況,甲羅武德的最強兵器就無法參戰。接到命令的傳令兵匆忙跑了出去,其餘部下們也各自從謁見廳退下,去做戰前的準備。寶座上的卡特莉娜一邊感受眾人的氣息遠去,一邊用手指敲著扶手。

  「親征……還以為那個女王會更膽小一點呢。沒關係,你也是必須打倒的對手。在飛龍戰艦回來之前,還得做一些準備才行。」

  於是,她為了進行所謂的『準備』,將某個重要人物召來謁見廳。

  「臣奉命前來晉見,不知殿下要幹嘛? j」

  受召見前來的是古斯塔沃。他那種缺乏敬意的用字遣詞怎麼也改不了,而事到如今,卡特莉娜也不會多跟他計較。

  「找你來不為別的,古斯塔沃馬多尼斯。我要給你新的機體,我軍現在可沒空讓優秀的騎操士閒置。」

  「……是,謹遵吩咐。」

  前幾天與銀鳳騎士團的戰鬥中,由古斯塔沃所率領的翠玉龍騎團地上部隊負責追擊潰敗的新生王國軍。儘管成功對敵軍造成損害,但他自己的座機『劍客』也在與宿敵對決後毀壞。當時被破壞的殘骸雖然已經回收,損害的程度卻是致命性的,到現在還無從修復。與其等待機體修好,直接給仍然活蹦亂跳的騎操士一架新的機體還比較快。

  有了幻晶騎士,古斯塔沃就可望重返戰線。即使如此,他心裡還是很不痛快。甲羅武德軍擁有的主力幻晶騎士狄蘭托,其厚重裝甲與笨重的腳程跟古斯塔沃的特性實在太相剋了。

  就算外型多麼怪異,劍客依然是屬於特別訂製的機體,而他再怎麼優秀,也需要適合的座機才能發揮出實力。兩者間相容性太低,他因此感到不安。

  假使不用狄蘭托那樣的重量級機體,他的選擇就只剩下從克沙佩加那裡據獲的雷斯瓦恩特。不過,在東方樣式早已普及的這個戰場上,再回頭使用舊式的雷斯瓦恩特,對古斯塔沃來說也是很嚴苛的選擇。

  「讓你看看要賜予你的騎士吧,跟我過來。」

  卡特莉娜沒把古斯塔沃猶豫不決的態度放在心上,領著他邁開步伐。兩人來到城裡的工房,然後往最深處的區域繼續走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架肅然端坐的幻晶騎士。見卡特莉娜伸手指向那架機體,古斯塔沃驚愕地瞪大眼睛。

  「這機體就給你吧。」

  「殿……殿下!這、這不是那個……『王族專用機【阿凱羅力克斯】』嗎!?」

  那是專門為了甲羅武德王國王族開發的最高級機體『阿凱羅力克斯』。鑲著金邊、雕琢出優美曲線的純白色機體靜靜地俯視他們。

  「沒錯。就單體的幻晶騎士而言,或許是我軍的最高等級,也比狄蘭托更適合你的特性吧,你的操縱方式太獨特了。之後我會給你人手,就隨你喜好調整成容易操縱的模式吧。」

  古斯塔沃一時找不到話回答。這的確是破天荒的好待遇,但他在感到喜悅之前,心裡先萌生一股疑惑。

  「這個……難道是克里斯托瓦爾殿下的……?」

  對於他戰戰兢兢的提問,卡特莉娜緩緩搖了搖頭否定道:

  「阿凱羅力克斯不算是國王騎,是做成類似國王騎的王族專用機體。當然,得到它的不只我的兄弟……這架是我專用的機體。」

  加上人在本國的長兄卡爾托斯持有的機體,共有三架王族專用機阿凱羅力克斯,眼前的就是其中一架。

  「但你也知道,我操縱的技術不怎麼樣。身為王族的一員,雖然還是替我準備了這個,但派不上用場的它在戰場上也只是裝飾品。實際上,它比較類似為了兄弟準備的備用機體……只不過,弟弟【克里斯】已經不在了,這個地方沒有應該駕馭它的人。」

  此時的卡特莉娜心中懷抱何種情感,在她身後的古斯塔沃無從知曉。

  「你是我軍中首屈一指的騎操士,但個人癖好也很強烈。不僅不適合團隊行動,也不習慣駕駛黑騎士。那麼,就拿起我的白劍吧。弟弟的仇,想必多羅提歐會替我討回來。所以,你就代替我討伐克沙佩加的王族,帶領我軍贏得勝利。」

  既然王女都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猶豫懷疑。古斯塔沃不顧一切地屈膝跪下,垂頭說道:

  「請交給我。我將會用我的劍,把我國和殿下的敵人一個不剩地全部砍倒!!」

  聽他這麼說,卡特莉娜一副很滿意的樣子點點頭。

  卡篇娜離開之後,古斯塔沃仍留在原地仰望阿凱羅力克斯,一群騎鍛造師隨即來到工房。

  「我們聽殿下吩咐過了……您想做成什麼樣子的?」

  他們莫名興奮地這麼詢問。這些人是王族專用機阿凱羅力克斯專屬的鍛造師,可是自從克里斯托瓦爾死去後,工作一下子就沒了。這次面臨睽違許久的大工程,沒有理由不充滿幹勁。

  可惜,他們高興的心情也只持續到古斯塔沃說話為止。

  「殿下說,我可以隨自己喜歡改造這傢伙。既然這樣,裝備就決定是這個了。」

  「請交給……?咦?是劍嗎?劍本來就有配備……」

  古斯塔沃所指的地方擺著相當數量的劍,而阿凱羅力克斯的腰間原本就有佩劍。鍛造師們不明白他特別表示要追加的理由,不解地歪著腦袋。古斯塔沃笑著搖頭,然後說:

  「那些還不夠。我要裝上那裡有的劍,全部。」

  「全部……呃,全部!?您是認真的嗎?這裡大概有三十幾把啊!?」

  也難怪鍛造師忍不住反問。因為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只要裝備劍的理由。誰能想像裝上那麼多武器的機體會變成什麼模樣?但古斯塔沃沒把他們的困惑當一回事,再度點頭並肯定地回答:

  「對,少了劍我果然還是沒勁。不過啊,只是裝上去可不行。這次需要更大的力量,才不會輸給那個雙劍的傢伙!」

  古斯塔沃放肆且貪婪地,將阿凱羅力克斯盡情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怪異模樣。在他提出更多要求的情況下,它的外形變得更為異常。

  「這……它的裝備本來就跟一般機體不同,再加上這種東西的話,我實在不認為還能夠正常操作……」

  他不僅指定要裝上極為沒效率的裝備,還提出了更加強人所難的要求,鍛造師們不禁面有難色。可是,古斯塔沃的意志有如鋼鐵一般頑固,到最後也無法說服他,他們只好讓步。已經有點自暴自棄的鍛造師最後順便問道:

  「我們會儘可能滿足您的要求……說起來,這架機體也等於是為您量身打造了,機會難得,您不如自己取個名字怎麼樣?有什麼好點子嗎?」

  站在鍛造師的角度來看,這架機體已經稱不上是王族專用機,這麼說是有點意氣用事。古斯塔沃卻認真地點頭回應:

  「啊啊,名字早就決定好了。我拿起的這把劍,是由卡特莉娜殿下所賜予,要獻給已故的克里斯托瓦爾殿下。那麼。就只有一個選擇。這傢伙的名字是……『死者之劍』!」

  向著舊王都進攻的新生克沙佩加王國軍,在短期間內前進了不少距離。

  這裡原本就是他們的國土。他們熟悉地理,因此得以避開可能成為障礙的各地要塞,選擇最不費力的路線。即使偶爾乍看之下像是在繞遠路,卻能縮短時間。

  當舊玉都戴凡高特近在眼前時,他們碰上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從馮塔尼耶出發後時某一天夜晚,在野外紮營休息的新生王國軍幹部們湊在一起面對面地煩惱著。一張畫著王都周邊地形的地圖攤在他們面前,眼下他們煩惱的原因就畫在地圖上的王都附近。

  「這裡是我們的目的地戴凡高特,然後這是……『四方盾要塞』,為了保護王都建造的最後一道要塞群。」

  往埃莉諾嫌細的手指指的方向一看,那裡是將王都圍繞在中心,幾乎以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建成的四個要塞群。

  身為一個大國的首都,戴凡高特這座城市卻缺乏防衛的力量,這些要塞群便是此而存在。它們擋住通往王都的幹道,抵禦各種外敵。

  「可是如今,這些要塞……擋住了我們的去路,變成最後且最大的障礙橫亘在我們眼前。」

  飛空船的存在打從一開始便無視以往的戰術,王都的陷落足以證明這種兵器有多麼犯規。結果,克沙佩加王國引以為傲的要塞群碰到這種新兵器,簡直無能為力。自從王都被直接攻擊、過去的主人倒下以來,四方盾要塞也落入了甲羅武德王國的手中。諷刺的是,如今它們卻要對被趕下王座的新生王國女王履行本分。

  伊莎朵拉接著埃莉諾的話開口:

  「從陸路攻打要塞極為困難。如果要發動攻城戰,勢必會拖上很長一段時間,因為甲羅武德應該也集結了相當程度的兵力。」

  對快速行軍至此的新生王國軍而言,冗長的攻城戰能免則免。何況,他們還有另一項拖得愈久就愈不利的要素。

  「哼,動作太慢的話,那條飛龍還會從後方來襲啊。」

  埃姆里思互敲著拳頭,沉聲說道。他們從新生王國出發的時候,飛龍戰艦應該還在國境附近。它會在什麼時間點返航,對新生王國軍來說是最大的賭注。他們設想過的所有可能性之中,在進攻四方盾要塞的攻城戰時碰上飛龍就是最壞的狀況。

  「儘管還比不上三城寨,但四方盾要塞也十分堅固。其中最麻煩的就是要塞周圍的河川,還有架於城濠上的吊橋。緊急時可以拉起吊橋,防止敵人侵入內部。」

  幻晶騎士這種巨型兵器擁有與外觀大小相應的重量,也因為是用雙足行走的人型機體,渡河可說是它最大的弱點之一。雙腳受到限制時,動作會變得非常遲緩。不能動的幻晶騎士,在防禦符看來就是絕佳的靶子。就算能順利渡河,收起吊橋的城門本身也是一堵難以攻破的高牆。

  「這個城門也是考慮到幻晶騎士可能徒步渡河而建造,挨上幾發法彈也是不痛不癢。想突破城門,就必須靠近使用攻城兵器……」

  例如黑騎士用的小型破城錘,或是由數架機體抬起衝撞城門的破城用重沖角。兩者都具備相當重量,當然也不適合帶著渡河後使用。

  「這麼一來,還是得打開城門,把橋放下來了。」

  「對。可是,總不可能拜託他們幫忙開門吧。」

  沒有人會傻到主動向敵人開啟防禦裝置。不是先想辦法把橋放下來,最壞的情況就是破壞城門,不管哪一種方法都不容易做到。

  「城門是用鐵煉支撐並拉起的。這些鐵煉也是,斷了幾條不至於影響吊橋起落。反正從外側絕對沒辦法動手腳,要降下吊橋,必須啟動要塞中的起落裝置。」

  聽完伊莎朵拉的說明,艾爾的腦中閃過一個點子。他們剛好有適合潛入和動手腳的兵器。

  「原來是這樣。那麼,之後就輪到幻晶甲冑部隊出場了呢。」

  伊莎朵泣和埃莉諾點頭同意。這與過去救她們逃出馮塔尼耶的手段、要領相同。

  「我們熟悉地形,就讓幻晶甲冑部隊繞到後方的森林,再穿過森林,潛入要塞。首要目標是打開這個城門,然後配合全軍的行動一口氣突破。那麼,幻晶甲冑部隊裡……」

  「人手全到齊了,這次也請交給我們負責。」

  決定好大致的作戰方針,艾爾接著進行部隊的編組。率領幻晶甲冑部隊的,是他們很熟悉的藍鷹騎士團團員『諾拉弗克貝里』。

  這時,一直靜靜聽著眾人說話的迪特里希忽然轉向隔壁的老大,小聲問道:

  「老大,古拉林德修理得怎麼樣了?」

  「喔?抱歉,完全沒有進展。我們光是處理少年要求的飛空船改造就忙不過來了。話是這麼說,把中隊長機交給這邊的人修理又不太好。」

  如果是團員們的卡迪托雷,交給克沙佩加的鍛造師修理也沒問題,可是中隊長機——尤其是古拉林德有很多特殊設備,不方便讓人隨意碰觸。也因此修理的進度一拖再拖,結果沒趕上這次的遠征。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也只能請你去借一台雷馮提亞戰鬥……」

  見老大一臉鬱悶,迪特里希先是陷入沉思,然後突然舉起手開口:

  「好吧。艾爾涅斯帝,那我能不能加入那個幻晶甲冑部隊?」

  「哦?你願意嗎?」

  「我多少也有一點操縱幻晶甲冑的經驗。既然古拉林德動不了,就沒辦法戰鬥啦。」

  聽到迪特里希的提案,這回換成埃姆里陷入沉思了。他沒多久就猛然站起身,一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的模樣。

  「好!那第二中隊就由我借走吧。我正好想要一支可以自由行動的戰力!」

  見埃姆里思高聲宣布,第二中隊的隊員們不禁面面相覷。

  「怎麼辦?少爺比迪隊長還要憑直覺行動耶?」

  「嗯——可是啊,既然你說憑直覺行動,那不就跟平時沒什麼差別?」

  「 唉,繚不能連我們都坐上甲冑嘛。少爺帶頭也沒問題吧?」

  中隊員們偷偷摸摸地討論完,最後達成一致的意見。

  「我明白了,我們會遵從少爺的指示。」

  「總覺得達成協議的經過讓人無法接受……」

  無視滿臉不高興的迪特里希,第二中隊決定了行動走向。

  如此這般,定好方針的銀鳳騎士園與新生王國軍繼續進軍,踏上攻略四方盾要塞的戰場。

  第五卷 第四十四話 出

  擊,四方盾要塞攻堅戰

  甲羅武德王國,克沙佩加領中部。泛克謝爾大道一路延伸到中央護府的所在地——戴凡高特。

  泛克謝爾大道在中途被歐比涅山脈流下的梅爾巴里河截斷。以往守護王都的最後一道盾牌——四方盾要塞,其東邊的關卡便聳立於河畔。

  關卡的城牆特意沿著河岸建造,強力抵擋來自外側的入侵者。平常會在梅爾巴里河上架橋,現在則把橋吊了起來,收入城牆中。

  河岸東側是一片被稱作科德爾列的平原,就像是專門為幻晶騎士戰鬥所準備的、毫無遮蔽物的平原。收到斥侯回報,掌握了新生克沙佩加王國軍動向的甲羅武德王國軍不僅在要塞中,更在平原區布署幻晶騎士大軍,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雙方在平原兩端設陣,遙遙相對。舊王都收復戰之中最大的一場戰役——四方盾要塞攻略戰就此揭開序幕。

  甲羅武德王國的黑騎士先按照常規,擓出壁型陣面向前。重量機體的巨大身軀化為高大的鐵壁,讓科德爾列平原漸漸染上漆黑。面對蜂擁面來的甲羅武德軍,新生王國軍擺出讓雷斯瓦恩特維多擋在前方的陣形。塔之騎士是法擊特化的機體,能夠先發制人的好處是說不盡 的。

  儘管黑騎士的重裝甲以及高輸出動力使它們擁有強大的格鬥能力,卻避免不了對上塔之騎士的遠距離法擊能力時不利的形勢。正因如此,甲羅武德軍在進入魔導兵裝的射程範圍之前,就停止了行動。而塔之騎士原本就行動緩慢,沒有馬上縮短距離。

  就在地面上照例即將展開對峙的這個時候,上空突然發出一陣低鳴,在空氣中引起振動,隨後擴散開來。塗成黑色的巨大船影——一支飛空船隊的船帆乘著起風裝置的風大大地鼓起,不斷向前推進。撥開平靜無波的空氣,以新生王國軍築起的塔之陣列為目標前進。調整起風裝置的出力後,飛空船逐漸進入敵軍的正上方。

  這時,地上的監視兵也察覺到異常,大喊道:

  「是飛空船!發現敵方飛空船!方位南南西。數量……超過十艘!!」

  隨後,一陣連戰場上的喧囂也蓋不過的嘹象喇叭聲響起。聽到那聲音,原本瞪視著正前方敵人的雷斯瓦恩特維多隊匆忙展開行動。

  「維多隊,對空玫擊預備!別讓飛空船靠近!!」

  在新生王國軍調整陣形的期間,飛空船仍不斷地靠近。船在魔導兵裝的射程範圍外還有點距離的地方巡航,將側腹轉向敵人。船體上打開了好幾個小窗,露出裡面的木製基座。緊接著,飛空船上搭載的『飛礫之雨』開始猛烈地噴出岩塊。

  新生王國軍也馬上開始還擊。塔之騎士發射出的濃密法彈幕呼嘯著將飛來的岩石炸飛。要在半空中精準擊落不算大的岩塊極為困難,於是靠數量來彌補。在半空被法彈打中的岩塊接二連三地粉碎,但還是有幾發穿過法彈暴雨,衝進陣形里激起漫天塵土。

  飛空船船長一邊聽著觀測兵的報告,一邊迅速發出一連串指令:

  「接近魔導兵裝的射程範圍內!要安岐羅沙準備攻擊!」

  「收到!接近,降低高度!源素浮揚器開始稀釋大氣!!」

  騎士像捲起風,黑色的船體被鼓脹的帆牽引著,在降低高度的同時慢慢逼近新生王國軍。這些飛空船都在那一場『米謝利耶攻防戰』之後經過改造,兩舷上加裝了過去沒有的突出物,上面排列著幻晶騎士。那些架著大量魔導兵裝、有如刺蝟一般的幻晶騎士,把機髒四周圍著一圈厚重的『華爾披風』,外觀與塔之騎士非常相似。那些是由奧拉西歐所率甲羅武德王國開發工爵所生產,專門為法擊戰設計的幻晶騎士—安岐羅沙。

  安岐羅沙的四門背面武裝蠢動著,前端指向地面瞄準。敵人才剛進入魔導兵裝的射程內, 它們就一齊朝地上噴射出法彈。飛空船隊鬆散地包圍住新生王國軍,並且在空中沿著旋轉的軌道持績發射法擊。這期間,塔之騎士依然奮勇應戰,空中很快就被數不盡的法彈填滿了。

  在數量上雖然是新生王國軍的法擊占絕對優勢,但是相對於在空中行動的飛空船,他們卻無法輕易移動,這樣的差異慢慢顯現在中彈量上。片刻之後,新生王國軍所受的損傷逐漸變得無法忽視。

  「光靠維多隊撐不住啊!好吧,沒辦法了。把雷馮提亞……投槍兵隊派過來!」

  傳令兵帶著前鋒部隊悲痛的支援請求跑走了,新生王國最新型的制式量產機雷馮提亞部隊也急忙趕來前線回應他們的呼救。他們架起對空防禦用的大盾後,從隙縫間瞄準飛空船,並且啟動背上的裝備。原本應該有輔助腕握著背面武裝的位置,由夾著長槍的『軌道腕』所取代。 那和銀鳳騎士團澤多林布爾所裝備的垂直投射式連發投槍器的構造相同,只不過是單發版本。

  銀鳳騎士團的騎操士們所駕駛的澤多林布爾,能夠單騎同時操作好幾座投槍器,不過那是因為他們經過訓練,擁有很高的能力才辦得到。即使從克沙佩加的一般騎操士中挑選出有潛力的人才,也頂多只能控制一座而已。

  用這種單髮式魔導飛槍投槍器取代背面武裝的機體,為了與原本的機體作區別,便稱之為『投槍戰特化型機』。

  「投槍部隊,魔導飛槍預備!第一發、發射——!!」

  隨著中隊長一聲令下,投槍部隊一齊射出魔導飛槍,投槍拖曳著紅色的尾羽開始上升,在加速的同時將尖端對準飛空船飛去。

  「發現地上發射的投槍!!左舷安岐羅沙部隊,用『雷之鞭』迎擊!」

  飛空船的觀測兵用比之前更緊迫的聲音朝傳聲管怒吼。能夠在空中有效調整方向,而且能將將飛空船直接擊落的魔導飛槍就是如此具有威脅性。由於飛槍的防禦重視即時應對,所以一聽到觀測兵的警告,安岐羅沙不等指示就展開行動。一直用四背面武裝朝地面發射法彈的安岐羅沙,舉起雙手上握著的兩支魔導兵裝,瞄準了飛來的長槍。期間,魔導飛槍也不斷地加速並修正路線,最後和達到極限的銀線神經切斷連結,進入慣性飛行。

  下一秒,傳出一陣雷劈似的巨響,『雷之鞭』放射出的光芒朝飛來的魔導飛槍襲去。那是一般使用的爆炎系魔法,他們用的是雷擊系魔法。雷擊系魔法儘管威力十足,但是卻有難以命中目標、射程短等缺黠.,所以算是很難操作的對幻晶騎士用裝備,也並不普及。然而,現在他們的目標是直飛而來的金屬制飛槍,幾乎不需要控制飛行方向。這種能夠有效擊落魔導飛槍的『近程防禦武器』反過來利用自身缺點,再度躍上戰爭的舞台。

  如同字面形容般,以雷速在空中奔馳的法擊摧毀了大部分的魔導飛槍,但是卻沒辦法達到滴水不漏的程度。幾支穿過防禦網的飛槍筆直朝著船體中央飛去。新生王國軍透過飛空船的調查報告,已經掌握到擊落飛空船的有效方法,就是破壞船體中央部的動力爐——源素浮揚器。

  在『雷之鞭』後就沒有方法攔得住飛槍了。為了保護船的心臟,有的安岐羅沙捨身代替肉盾被貫穿,也有的被薄弱的裝甲板幸運擋下。

  承受著裝甲被貫穿的怪聲與振動,艦橋上的船長扯開嗓門大喊:

  「別慌!先回報受損情況!!」

  「左舷中了幾發!船體損傷輕微,但是有兩架安岐羅沙受到中等程度破壞,防禦力下降!」

  「快準備『飛礫之雨』!給那些投槍兵一點顏色瞧瞧。我們要暫時脫離戰線!!」

  他們撒落岩塊回敬敵人之後,就乘機慢慢拉開距離。在較遠的地方迴轉船身,迎出無傷的右舷繼續參戰。

  空中展開激戰的同時,地上的黑騎士也開始前進。由於新生王國軍的塔之騎士必須對付飛空船,加在黑騎士身上的壓力就相對減輕,他們抓緊機會縮短距離。注重格鬥的傳統幻晶騎士——後來被稱為『近戰特化型機』——只要能接近,就可發揮超過法擊戰特化型機的戰鬥能力。

  擁有熏裝機體、架起大盾的黑騎士看上去就像堵會移動的城牆,一邊承受著法彈攻擊一邊前進。看出黑騎士的動向,飛空船也從旁繼續對新生王國軍進行掩護射擊,藉此分散目標。

  雖然因為行動緩慢,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但黑騎士部隊的最前端也終於接觸到塔之騎士了。它們架起盾,一副連武器都懶得換的樣子,直接用身體朝著前方衝撞,將並列的塔之騎士逐一摧毀。拉近到這種距離,塔之騎士也不過是行動遲緩的獵物罷了。新生王國軍的前線 漸漸顯露破綻。

  「遭了,維多隊快退後!」

  不甘就那樣被耍得團團轉,雷馮提亞隊於是收起軌道腕,開始前進。魔導飛槍是很強力的武器沒錯,但為了發揮足夠的威力,多少需要一段加速的距離,因此並不擅長近身戰

  ,對上重裝甲的黑騎士就更加不利了。雷馮提亞隊拔劍朝黑騎士砍去,黑騎士則用重錘擋下攻擊。很快地,前線陷入混戰之中。

  戰鬥開始幾個小時過後,雙方仍是混戰不休。狄蘭托與雷馮提亞展開搏鬥;維多不斷發射法擊,儘可能地壓制敵人;飛空船在空中周旋環繞、伺機採取行動,來自地面的法彈與魔導飛槍也不斷射向天空加以牽制

  鋼鐵之間的碰撞聲、法彈的爆裂聲,各式各樣的聲音在平原上周璗,甚至傳到了位於軍隊最後方的新生王國軍本陣。在本陣的中央,可以看到被留下來護駕的近衛隊所包圍的國王騎卡爾托加歐爾克謝爾二世。

  「戦爭果然……免不了出現托多犧牲呢。」

  「艾莉,你要忍耐。他們是為了收復這個國家,為了保護你而戰。你是為了見證這一切,才來到這裡的不是嗎?」

  埃莉諾女王在國王騎中緊握雙拳,側耳聆聽周圍的聲響。即使不能親眼看到戰場,但是光憑傳來的聲音,戰場的景象便清晰地在腦海中浮現。她第一次為了自己沒有能力引導這場戰爭邁向勝利而感到懊侮。緊握雙拳,像是在強忍些什麼的她忽然抬起臉,然後說:

  「對、對了。能不能將這裡的近衛兵派去幫忙……」

  「冷靜一點,絕對不能削弱這裡的守備,萬一有人把你當成目標怎麼辦?你倒下的話,這個國家又會失去支柱了……失去國王的國家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你已經看得夠多了吧。」

  受到勸諫,埃莉諾不禁陷入消沉。伊莎朵拉心想,雖說出於必要才讓兩人共乘二世,但幸好是由自己來操作。如果操作的人是埃莉諾,她恐怕會因為動搖而做出多餘的行為,要制止她想必要費一番工夫。

  「……可是,再這樣拖下去,確實不好。」

  伊莎朵拉壓下盤踞在心頭的不安。然而,不祥的預感總是會成真。這時候,異常變化早已悄悄靠近了益發混亂的戰場。

  「……聽得見風聲。很強,非常強……」

  最皂察覺情況有異的,是站在卡爾托加歐爾克謝爾二世世旁邊的金獅子——它的騎操士埃姆里思。身處於這充滿戰鬥聲響的環境中,這微小前兆其實難以聽見。埃姆里思憑著戰鬥時的敏銳直覺而捕捉到風聲,於是將金獅子轉向後頭。漸漸地,一陣呼呼作響、像是氣流被捲起的風聲益發強勁。連近衛軍也注意到接近的威脅而躁動起來,在場沒由人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

  「果然來了啊。近衛軍,加強女王的護衛!那傢伙八成是……」

  聽到金獅子像是怒吼的指示,近衛軍迅速重新組成陣形。

  「里思哥!我們……!」

  「依照約定,交給我們吧。你們只要穩穩擺出架勢就好。」

  在伊莎朵拉驚慌失措的斯間,風聲的來源也朝著新生王國軍的本陣逐漸接近。橫空而過過的黑影,理應是飛空船才對——但是當船的全貌展現在眼前時,新生王國軍的士兵們全都啞口無言。

  「那就是……甲羅武德的飛龍啊!原來如此,那外型怎麼看都是龍屬,而且就算是真的魔獸,也是難得一見的大傢伙!!」

  它龐大的身軀幾乎要覆蓋天空,在地面上清楚投射出像是龍的黑影。

  甲羅武德軍過去所使用的飛空船,完全不能與出現在眼前的船相提並論。那個龐然大物比原本就很巨大的飛空船又大上一倍。張著血盆大口的昂揚船首,以及展開帆翼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艘船。親眼目睹怪物的尊容,就連素來以大膽著稱的埃姆里思也掩飾不住動搖。

  「如果傅聞屬實,這傢伙應該擁有攻城兵器,讓它用那玩意兒把本陣燒掉的話就玩完了。哼,情況變麻煩了,不過……」

  進攻四方盾要塞的新生王國軍將女王所在的本陣置於最後方。飛龍戰艦抓住新生王國軍背後的破綻,從後方現身。再讓它繼績接近,本陣就會變成首先被攻擊的目標。

  「我們就是為此留在這裡的。第三中隊,先給飛龍打聲招呼,來場盛大的歡迎會吧!」

  「準備好了,少爺!」

  埃姆里思預料到這樣的情況,把銀鳳騎士團留在本陣附近,澤多林布爾則啟動了垂直投射式連發投槍器代替回應。當代最強的地對空武器,將其尖端對準了在空中翻騰扭動的飛龍。

  「發射!」

  中隊長海薇的號令一下,魔導飛槍便一齊發射出去。上升的鐵槍迸散到空中,很快就轉向飛龍戰艦,並且在加速的同時集中鎖定。就在命中船身的前一刻,飛龍戰艦上下兩方的安岐羅沙放出『雷之鞭』迎擊。

  「用雷迎擊啊?跟聽說的一樣。不夠既然有這麼多飛槍,被打掉一些也沒關係!」

  「……不對,樣子不對勁。那個雷網!上次看到的時候明明還沒有那麼大的威力!!」

  騎士們仰望投槍掠過天空的軌跡,而飛龍的威脅就在他們眼前展開。飛龍朝四面八方放出的雷電,同時出現奇怪的動向。它們彼此纏繞結合,像個籠子似地包圍住龍軀。

  魔導飛槍來不及閃避,湧向電光閃爍的障壁。連幻晶騎士也能貫穿的必殺魔槍遭遇雷擊阻攔紛紛被擊落,只能徒然在空中破碎四散。賭上第三中隊全力的總攻撃,結果連一支飛槍都沒碰到飛龍。雷鳴過後,飛龍戰艦仍舊毫髮無傷,悠然地在空中遨遊,一陣恐懼的戰傈竄過新生王國軍之間。

  「……發射信號法彈。紅色的,快點!」

  埃姆里思下達指示的聲音也變得僵硬。飛龍操縱的雷電擁有遠超乎其他飛空船的規模與威力,若是連第三中隊竭盡全力攻擊都不管用,他們就等同於束手無策了。他很快便明白過來,有辦法對抗那條飛龍的人——

  「不愧是高加索卿費了一番工夫改造的船。新生王國軍啊,你們自豪的投槍對這條飛龍也沒用。就算跟鬼神同時攻過來,也會被我們的雷盾全部打下去!」

  飛龍戰艦的船首上,多羅提歐在龍騎士像的駕駛座中露出大膽的笑容。

  飛龍戰艦在整修時,曾經由奧拉西歐親自施加更多強化改造,因為他認為這是為了擊敗超脫常識的鬼神必要的準備。過去碰上鬼神時讓他們吃盡苦頭的魔導飛槍,如今卻能夠把遠超過上次攻擊數量的飛槍擋下,更讓他們相信自己穩操勝券。

  多顧提歐遊刃有餘地觀察著地面狀況。他的視線停在某一處,露出略為驚訝的表情後,嘴角揚起嘲諷的笑容。

  「那面旗,那架機體!雖然聽了報告,但該不會真是國王騎吧?想不到那時候的新女王【小丫頭】竟敢跑到這裡【戰場】來。原本以為是一碰就碎的小娃娃,倒比外表看起來有膽量啊。」

  過去在拉斯佩德城裡見到的王女,外貌有如玻璃工藝品一般脆弱,只是個弱不禁風的少女,一副連戰爭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模樣。結果甫一登上王位,就率領大軍親赴戰場,判若兩人的變化簡直令人驚嘆。多羅提歐也考慮到駕駛國王騎的是替身的可能性,又覺得多做思考無濟於事,便搖搖頭。

  「不論那是不是本人,只要在這裡把他們全燒掉就好,該警惕的……反而是鬼神到現在還沒現身。鬼神不可能不在這裡,恐怕在找尋可乘之機吧?不能掉以輕心,但是……」

  他的煩惱只維持一瞬間,多羅提歐立刻做出決斷。飛龍戰艦的船首大大張開下顎,露出最強最大的攻城兵器。

  「沒道理放過這個機會,準備發射『龍炎擊咆』。把那些膽敢對卡特莉娜殿下不利的無禮之徒,用飛龍的烈焰燒個精光!」

  一股龐大的魔力在飛龍戰艦的船首中醞釀,接著順從紋章術式的引導,轉化為猛烈的爆炎。一旦放出那種規模的烈焰,地面想必會立刻化為人間煉獄吧。

  在飛龍噴出火焰之前,從地面上發射出的人造星光划過天空,鮮紅色的耀眼光球彷佛為了阻止飛龍的行動一樣出現。看到光球的信號,另一艘新的飛空船出現在戦場上。

  「唔,那艘船是誰在駕駛?我可沒有發出信號給龍騎團的船……不,情況不對勁。」

  那艘船從與飛龍率領的翠玉龍騎團不同方向而來。一看到那艘船,多羅提歐馬上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一種應該有卻少了什麼的缺失感。

  他很快就搞清楚這感覺從何而來——那艘船沒有『帆』。船尾拖曳著火焰尾羽,在空中滑行前進。

  「……不對,那不是甲羅武德軍的船,是敵人!這麼說……!!」

  多羅提歐馬上就發現了。在甲羅武德軍擁有的船中,採用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只有飛龍戰艦。這是因為魔力供給的問題,不能應用在其他船上,除了飛龍以外做得到這點的,只有

  那種技術的起源者,也就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敵。

  「來了啊,鬼神!!原來如此,你讓擄獲的飛空船參戰。混帳東西,竟敢如此愚弄我軍……!!」

  銀鳳騎士團的飛空船破風前進。伊迦爾卡正昂然矗立於船的頂部裝甲板上,駕駛座里的艾爾全心全意地凝視著飛龍戰艦,這麼喊道:

  「呵呵呵!飛空騎四式裝備,空對空突擊特化型飛空船……唉,太長了啦!簡稱『對空沖角艦』!!飛龍船啊,我準備了最高規格的款待喔。這次不會再放過你了,要在這裡把你吞噬殆盡!!來吧,全速突擊!!」

  說起這艘船的來頭,就是過去敵將克里斯托瓦爾所搭乘的旗艦。如果多羅提歐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恨不得殺之而後快,這大概就是所諝的眼不見為淨吧。

  自從米謝利耶一役後落入銀鳳騎士團手中的這艘船,被他們拿來徹底分析、調查飛空船的性能,更經過對抗飛龍戰艦用的大改造工程,接著在此刻出戰。

  船的外観與過去有很大的不同——船帆全被取了下來,裝甲化的船首大大突出;推進方法也有改變,是靠後部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吐出火焰當成動力前進。推進器的動力不大,但由於船身較飛龍戰艦來得輕,因此能夠發揮不相上下的速度。

  對空沖角艦吐出一股劇烈的噴射火焰並在瞬間加速。它的目標不用說,自然是沖著飛龍戰艦。

  「跟船一起上嗎?鬼神。正合我意,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別以為裝上推進器就厲害了。想靠飛空船挑戰這條飛龍,簡直要笑掉我的大牙!傳令,準備魔導光通信機,向僚艦發送指令。地上就交給他們了!」

  飛龍戰艦上利用魔法驅動的燈開始發光。藉由固定頻率的燈光閃爍,能夠遠距離傳遞信號。收到飛龍戰艦發出的指令,又有兩艘船從後方現身。

  相較於傳統的飛空船,那些船是增加了裝甲的改造型。有重裝甲保護貨物,是專門為了輸送戰力到戰場上所建造的船。這種搭載法擊戰特化型機、獲得對地攻擊能力的船陸續投入戰場。從初期的設計理念發展出來的這種形式被稱為『兩棲突擊艦』,與以往機型作出區別。

  撼動大氣的突擊艦勇往直前。厚實的裝甲彈飛不斷飛來的法擊,同時一口氣打開下部艙門。隨著一陣鎖鏈捲動的尖銳聲響,船上載送的幻晶騎士開始被一架接著一架投向地面。出現在這裡的甲羅武德軍人數雖少,和新生王國軍的本陣卻離得夠近,等於將短劍架在敵人的咽喉上了。

  兇惡的飛龍盤旋在頭頂上,背後又出現了新的黑騎士。這樣腹背受敵的情況帶給新生王國軍不小的衝擊。

  「……近衛軍,別被這點程度嚇到了!只要不讓敵人靠近艾莉就行。阻止他們,冷靜地一個個打倒敵人!」

  埃姆里思的大喝響徹整個新生王國軍的本陣。集合中小貴族組成的新生王國雖擁有一定程度的戰力,在指揮系統方面仍存在一些問題。於是,身為他國援軍,卻擁有王族頭銜以及高強武力的埃姆里思自然成為實質上的總指揮。

  「告訴前衛,要他們不必擔心!天上的龍一定會由鬼神打倒,本陣則由我們守護到最後一刻!而且敵人已經把底牌亮出來,接下來只要打倒他們前進就好!」

  儘管是沒什麼根據的激勵,可是能夠抬頭挺胸地清楚說出這些話,也算是埃姆里思特殊的領袖魅力了。無論處於何種情況,將領都不能示弱。他自信滿滿且平靜的模樣帶給身邊的人安心與信賴感,認為他不愧是獅子王安布羅斯的孫子,在新生王國軍中擴散開來的動搖情緒慢慢平息下來。

  在形成混戰的前線上,新國軍重新組成陣形。衝垮了擺出橫列陣的黑騎士之牆,意圖突破中央。身處陣中一隅的瑪斯奇亞蘭男爵仰望天空,高聲喝道:

  「銀鳳騎士團正在戰鬥!以那隻飛龍為對手!銀鳳團長必定會替那些被同胞報仇雪恨!我們要完成自己的職責。同胞們,不必膽怯害怕!大家只管前進,開闢通往四方盾要塞的道路!!」

  前方阻礙重重,到舊王都的路依然很遙遠,可最新生王國軍的每一位騎士仍維持著高昂的士氣。

  面對不畏接踵而來的襲擊,反而愈挫愈勇的新生王國軍,甲羅武德軍也發起了激勵士氣的呼喝。他們的守護龍——飛龍戰艦【維維爾】就在頭頂上,背後的要塞也仍然堅不可摧,致勝的機會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光榮的黑騎士們,我們的守護龍出現在戰場上了!!天空早晚會臣服於飛龍的雄威!管它什麼新生王國軍,一瞬間就會被燒個精光!現在要堅持住。黑騎士們,大家奮起抵抗!」

  隨著騎操士的吶喊,甲羅武德軍舉起盾牌對抗新生王國軍。

  瞧了一眼遭受敵襲而變換陣形的近衛軍,等在埃姆里思背後的第二中隊出聲詢問:

  「少爺,我們要怎麼辦?如果要動員突破的話,差不多是時候了。」

  聽到這意見,埃姆里思盤起雙臂環視戰場。在混亂進一步擴大的戰場上,隨著時間流逝,再次分成各陣營之間一進一退的攻防。

  飛龍的登場以及敵軍的增援,也因為伊迦爾卡及時出現而將被害降到最低限度。他們緩慢卻穩定地朝著四方盾要塞接近,可以說進展得很順利吧。雖然得補充「至少以現階段來說」的 但書。

  「……不行,還不要輕舉妄動。橋沒有降下來,等到那些像伙露出要害以後再說。」

  不管多麼靠近要塞,四方盾要塞的城門依然擋在新生王國軍面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就會演變成隔著河川對峙的形勢吧。強大的突陣力在橋架起來之後,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

  「我看,少爺你跟迪隊長是靠不同種類的野性直覺生存的吧……」

  「那就先保留實力,到可以大鬧一場的時候再拿出來。」.

  「話說回來,穿越平原以後,接著就是那個要塞,不曉得裡頭到底有多少敵人。」

  「別說喪氣話了。獵物愈多,打起來才愈起勁,就來鬧個天翻地覆吧!」

  橋再不降下來,新生王國軍就會轉而陷入困境,他們沒有餘力浪費時間停下腳步。一旦變成持久戰,可以想見先舉白旗投降的會是他們。四方盾要塞依然堅如磐石,它的存在正緩慢但確實地將新生王國軍逼上絕路。

  「那城牆愈來愈礙事了啊,還沒收到潛入部隊的通知嗎……!?」

  埃姆里思惡狠狠地瞪向要塞這麼嘀咕,就算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他心裡也慢慢生出一股焦躁感。

  地面幻晶騎士激烈交戰的同時,空中的飛船也展開了激戰。

  甲羅武德軍配置飛空船包圍新生王國軍,在戰場上空占有數量優勢的是翠玉龍騎團與鋼翼騎士團的飛空船隊。有艘船闖進他們包圍網的正中央,該船船體上繪有克沙佩加的國旗以及銀鳳紋章,名為對空沖角艦。

  它在頂部甲板附載鬼神,筆直朝著最大最強的飛空船——飛龍戰艦衝去,速度比甲羅武德軍的船更為突出。這也難怪,畢竟對空沖角艦是從後部噴出爆炎,靠著反作用力前進,起風裝置根本比不過它的推力。

  「……速度和我們的飛龍不相上下啊。看來是打算乘著加速度,用厚重的船首撞穿我們的船。」

  多羅提歐仔細觀察筆直衝過來的對空沖角艦,突出的船首部分另外用裝甲包覆加強,一眼就能看出增加了厚度。至於用途,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過,增強船首的如果是那個鬼神的同夥,他們的目標不可能只是衝撞而已。」

  多羅提歐幾乎可以確信,鬼神那伙人擁有幻晶騎士相關的最新技術。實在很難想像他們會把唯一的飛空船當成普通的破城錘使用。

  不過,對空沖角艦沒有做出直線前進以外的行動,於是他決定先進行試探。飛龍戰艦各部的安岐羅沙開始發射法擊,法彈尖聲呼嘯著掠過空中,朝對空沖角艦蜂擁而至,使其再也無法無視攻擊繼續前進,只好轉移航道。

  不知是因為優異的速度,或是距離還不夠近的關係,命中的法彈數量並不多。多羅提歐打開了駕駛座上的傳聲管下令道:

  「加強法擊壓力,由我們主動接近!」

  對空沖角艦繞了個大圈,仍確實地接近飛龍。這次飛龍方也主動前進,兩艘船沿著螺旋狀的軌道,逐漸靠近。雙方的距離愈短,飛龍的瞄準就愈精確,命中對空沖角艦的法彈也隨之 加。

  「……怎麼了?鬼神!要就此成為法彈下的亡魂嗎!?」

  最後,對空沖角艦像是再也忍受不了法撃而改變路線。這回總算做出離開飛龍的行動,開始急速脫離戰圈。

  「難不

  成他們為了對抗飛龍而派出飛空船,現在卻還不習慣操縱?真是如此就太可笑了!! 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準備雷霆防幕!用最大出力驅動,直接進行衝撞!把那艘船連同鬼神 一起給我撞個稀巴爛!!」

  船體各處的安岐羅沙蠢動著,將雙手拿著的『雷之鞭』舉起,經過改良的連動術式產生的雷電,糾纏著逐漸包圍住飛龍的巨軀。包裹雷電之繭的飛龍戰艦一口氣提升速度,朝著對空沖角艦猛撞過去。

  速度方面是使出全力的飛龍更勝一籌,兩者間的距離不斷縮短。在追逐對空沖角艦的期間,兩艘船也遠離了新生王國軍與甲羅武德軍交戰的戰場。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伊迦爾卡轉動頭部,眼球水晶捕捉到的景象投射到幻象投影機上。一確認對空沖角艦和緊追在後的飛龍離開戰場,艾爾便加深臉上的笑容。

  「畢竟,我的新武器不能在同伴們的頭上使用嘛。但在這裡就不必客氣了!」

  對空沖角艦略微展開左右兩側的帆翼,使其成為空氣動力減速裝置,降低了船的速度。

  「來吧,飛龍船,時候到了。你在空戰也許是所向披靡,只強化過裝甲的飛空船你也根本不放在眼裡……那樣的自信正是你的弱點,因為會讓你輕易接近我的船!」

  伊迦爾卡內藏的兩具大型爐發出高亢的運轉聲,猛烈的進氣聲換來龐大的魔力輸出。但是,它的機體框架反而降低機能,進入沉睡狀態。艾爾不打算用伊迦爾卡迎撃逐漸迫近的飛龍戰艦。

  在陷入沉睡的伊迦爾卡身邊布滿了無數銀線神經,神經一路延伸到『飛空船的內部』。他沒打算用足以跟飛龍匹敵的龐大魔力輸出驅動伊迦爾卡,而是要運用在其他地方。

  「甦醒吧,『內藏式多連發投槍器』。」

  艾爾演算的魔法術式沿著銀線神經傳達到船內每個角落。很快的,有如草木發芽一般,伊迦爾卡周圍的船體外殼陸續開啟,露出收在船內的垂直投射式連發投槍器與軌道腕。船的頂部甲板密密麻麻地設置了許多軌道腕——那是數量多達128座的魔導飛槍投槍器群。

  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仗著他最大的才能——也就是組織魔法的演算能力駕馭名為伊迦爾卡的鬼神。它據傳能夠以單騎對抗一百架幻晶騎士的力量,全是出於他卓越的演算能力。

  灌注他只能用強得離譜來形容的全部力量驅動,密集如豪雨的鐵槍攻擊,這就是對空沖角艦引以為傲的最新、最大武裝——內藏式多連發投槍器的真面目。

  「來……我們的戰爭【祭典】要開始了。敲響開始的鐘,用力敲得四分五裂吧!」

  多達128座魔導飛槍同時發射的光景,只能用壯烈至極來形容。掀起的爆炎重奏猛烈得幾乎要燒掉對空沖角鑒的頂部甲板,宛如枝幹茁壯成長一般般,向天空飛升而去。還以為那些飛槍會不斷上升,就此一去不返,接著卻看到它們開枝散葉、划過一道道和緩的曲線開始往下墜,散放猶如柳枝倒垂的火焰——其掉落的目標自然是飛龍戰艦。

  面對眼前這只能說是超乎常理的景象,就連身經百戰的猛將多羅提歐也愕然失色。看準他一瞬間露出的破綻,持績加速的鐵槍如雨般落下。

  「怎麼可能……太荒唐了!不過!天真,太天真了啊,鬼神!別看扁人,以為大量攻擊就行得通嗎!?所有人拚了,全給我燒得一干一淨!!雷霆防幕,全辦投射!!」

  哪怕鬼神有從天而降的眾多魔槍,飛龍也有雷電的防絮。與飛龍戰艦連結在一起的法擊戦特化型機體竭盡所有的魔力,抵抗如雨般落下的長槍。

  包園飛龍全身的雷擊風暴成為抵抗槍雨的保護傘。被狂暴雷擊擊中的投搶一一折斷碎裂、迸散飛落。即使被那些碎片打到,也不足以對飛龍戰艦構成傷害。

  「沒用,沒用!!只要有這條飛龍具備的新力量——連動式魔導兵裝雷霆防幕!你發射再多飛槍也打不中我們!」

  龍騎士像里的多羅提歐沒有注意到,此時飛龍的周圍正在發生異常變化,可是安岐羅沙的騎操士們卻看出了不對勁。

  投槍碎片從天而降。在理應由金屬與觸媒結晶構成的零件之中,不曉得為什麼混進了木屑,更別提灑落其間、閃閃發亮的『液體』了。如雨點般不停飛散落下的液體,漸漸淋濕了飛龍和安岐羅沙的表面。

  騎操士們不禁心生疑惑。周圍是晴天,根本不可能下雨。他們疑惑的表情也在慢了一拍、 聞到飄過來的『氣味』時,瞬間變得蒼白。

  「……這、這是!『油』!?」

  等注意到時,已經晚了一步。從上空落下大量的油,將飛龍戰艦的船體淋得濕透。這時,從前方的對空沖角艦上發出一團小小的光芒,那是僅有一發的、熊熊燃燒的紅色法彈。

  「……!…………啊!?」

  一切都為時已晚,別說進行防禦,連逃走都來不及。炸裂開來的炎彈產生火苗,沿著散布於空間中的飛沫蔓延到飛龍戰艦的上部,眨眼間便引燃大火。

  耀眼奪目的火球在飛龍戰艦的頂部膨脹開來,傾瀉而下的雨將一切化為鐵熱的火焰。由於火勢太過猛烈,遭受爆風吹襲的飛龍也忍不住痛苦地扭曲身體。它至今傲然遨遊於天空的巨軀開始搖晃且微微下沉,又在浮揚力場的支撐下被抬回原本的高度。

  在壓迫耳膜的轟隆聲和猛烈的爆炸波摧殘之下,船首的龍首像搖晃得厲害。裡面的多羅提歐起先大吃一驚,但他不愧是老練的騎操士,一陣折騰後很快恢復過來,打開了傳聲管破口大罵:

  「什……出什麼事了!?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些火是從哪裡來的!?喂!快回報船的損害情況……!喂,來人……!?」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不祥的沉默。

  看到出現在空中的火球,身處對空沖角艦頂部甲板的伊迦爾卡站了起來。它把連接在身上各處的銀線神經揮開,然後逐一拿起擺在附近的武器。艾爾的鬥志充滿了鬼神全身,滿溢而出的魔力在機體上下循環。

  「我知道你會使用雷擊魔法迎戰。只要想到雷之網被強化的可能性,就算發射再多的魔導飛槍也沒什麼意義。可是,那才是陷阱所在。那些飛槍是預定要被你們『破壞』的武器。」

  對空沖角艦上的魔導飛槍與以往的飛槍不同,是特別訂製的。金屬制的投槍尖端裝著木製的容器。容器內裝滿了一種稱作『魔獸油』、具有高可燃性的特殊油分。

  在上次的遭遇戰中,艾爾得知飛龍戰艦擁有『雷之鞭』的機能,因此想出了藉由數量發起佯攻的策略。實際上是藉由讓飛槍在目標上方破碎,使裡面燃油飛散出來的組合招式。

  「怎樣?為你特別訂製的槍『魔導火箭』嘗起來味道如何?來吧,這場戰鬥才剛撥亮了開始的火種,好戲現在才揭幕喔。」

  對空沖角艦閨上頂部甲板的外殼,恢復成原本平坦的樣子。伊迦爾卡沿著甲板飛馳而出,魔導噴射推進器也發出高亢的咆哮加速,推著機體飛到繼中。

  破壞的鬼神飛向深陷火海、搖搖晃晃地前進的飛龍戰艦。

  「竟敢……好大的膽子!可恨的……鬼神!竟然把飛龍、還有我的部下!不可原諒,我絕不原諒……!!」

  從多羅提歐臉上已看不到平時的冷靜與理智。他的表情扭曲、整個人彷佛化為惡鬼羅煞一般。

  他們早已有所防備,知道鬼神一定有什麼企圖。只不過,實際上發起的攻擊卻遠逮超乎他想像,鋪天蓋地而來飛槍其實只是誘餌,根本不是正常人想得出來的辦法。

  「竟敢……竟敢放火!膽敢愚弄我們。火可是我們飛龍的武器!你的火不過只有這點程度!!」

  飛龍至今仍深陷火焰包園中,附著在船體上的油持績燃燒著,魔獣油素來以難以撲滅聞名。此時的他完全喪失了理智,無法忍受理應屬於飛龍之力的火焰,卻由仇敵回敬反咬一口,因此做出了有勇無謀之舉。

  飛龍戰艦的船體嘎吱嘆吱作響。那些並非痛苦的悲鳴,而是殘存的結晶肌肉所發出的運轉聲。飛龍猛地一扭身,令人驚訝的是,整艘飛龍戰艦居然就那樣一口氣翻轉了一圈。狂暴的氣流與劇烈的離心力將附著其上的油拋了出去,成功吹熄大半的火源。這樣粗暴的舉動,一個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把船弄得四分五裂。

  火焰剛熄滅不久,處於狂亂態中的多羅提歐聽到倖存部下傳來的痛苦聲音:

  「……隊、隊長,您沒事嗎!?剛才的翻轉勉強擺脫了火焰。可最,不行了……其他的……安岐羅沙……」

  部下的報告足夠給予失盡理智的多羅提歐一記當頭棒喝。爆炸

  的衝擊加上熊熊燃燒的大火,使飛龍戰艦頂部的安岐羅沙遭受致命損害。頂部搭載的六架機體中,實際上有多達五架停止了機能。

  「隊長……這是最壤的狀況。這樣下去,魔力供給會……!!」

  不需要部下聲音顗抖地指出這一點,多羅提歐也明白。飛龍戰艦壓倒性的動力,換來的是劇烈的魔力消耗,而且還是全十三具爐拚命運轉,也遲早會到達極限的程度。若是失去其中五架,想必沒多久就會耗盡剩餘的魔力儲存量,現在的狀況已經等於沒希望了。

  「……不對。還早,還沒完。一定還有辦法。」

  多羅提歐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著駕駛座上某個被封印起來的機能。飛龍還有一項絕招沒有使出來,那就是『龍血爐』——奧拉西歐高加索引進的乙太秘術結晶,據說那種瘋狂的爐一具便足以供應整條龍的魔力消耗。

  「受損太嚴重了……不過,只要恢復魔力供給,飛龍還能再戰鬥。對,沒錯……仔細想想,那種規模的攻擊不可能一再使出來。J」

  多羅提歐激動沸騰的思緒,在陷於如此困境時一下子冷卻下來。恢復冷靜的他,從剛才的攻擊特性中找出了某個弱點。

  原理很簡單。

  魔導飛槍與法擊不同,投射出的是實體的槍。因此,要展開同樣的攻擊,就必須再準備同樣數量的槍。從敵人的船隻規模來看,他已經識破對方沒辦法再次發起剛才那般大規模的攻擊了。

  「勝利女神尚未拋棄我們。只不過,龍血爐……」

  即使如此,他仍有一絲迷惑,啟動龍血爐就會消耗源素浮揚器的燃料,也就是支撐船體浮游的源素晶石。其所代表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他們這次無法再逃往高空。只剩下擊敗鬼神甚至新生王國軍,直到獲得完全勝利的這條路可走。

  然而,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這個時候,地面正發生一件足以將他的迷惘全部驅散的大事。

  第五卷 第四十五話 宿敵的去向

  科德爾列平原上正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另一方面,機動隊的幻晶甲冑部隊正悄悄地繞了一大圈,前往梅爾巴里河的下游。

  如果是駕駛巨大的幻晶騎士過河,想遮掩都沒辦法,但幻晶甲冑就不一定了。他們將甲冑分別裝到幾艘小型船上,再秘密運送到對岸。陡峭的河岸與蓊鬱的山野展現在眼前,一行人藏好船後,迪特里希一邊穿戴幻晶甲冑,一邊喃喃說著:

  「單純由幻晶甲冑編組的行動,也只有在這種沒有魔獸的地區才能這麼蠻幹啊。」

  「是啊。如果在本國這麼做,只會增加危險性。」

  諾拉回應他的閒聊。在弗雷梅維拉王國內,僅由幻晶甲冑組成部隊移動雖不至於說是不要命的行為,卻也很有可能招來危險。

  期間眾人準備就緒,幻晶甲冑部隊出發進入森林裡。他們輕快地穿梭於路不成路的林間, 善用結晶肌肉、具備強勁腳力的幻晶甲冑能應付惡劣的路況。因為續航力也很高,能勉強在密林中前進。走了好一陣子後,諾拉對後面的人發出停止的信號。

  「……我們已經靠近要塞,差不多該分神警戒敵兵,一邊前進了。」

  之免,他們放慢速度,沿著茂盛草木形成的陰影前進,不久便走出森林。一塊整齊的草坪出現在眼前,明顯經由人手修整過。

  「接下來呢?迅速前進,看到敵人就幹掉嗎?」

  聽見迪特里希的問題,諾拉搖頭否定道:

  「不。我們握有要塞內部各方面的情報,不需要冒多餘的風險,該前進的路在這邊。」

  諾拉領著他們來到位於森林一隅,一個隱密的洞窟入口。看上去像是自然形成的產物,沒有被封鎖或刻意隱藏起來,彷佛融入周遭環境一樣不起眼。假如不知道位置的話,根本不會有人繞到這種地方來

  幻晶甲冑部隊點亮了手上的魔法光源,往洞窟內部一步步前進。入口處的地面還是裸露的泥土地,但往裡面走去,就出現了人工建造的痕跡。

  「是密道嗎?原來是這樣,真是適合潛入行動啊……幻晶甲冑也不是擠不過去啦,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迪特—發著牢騷。也許是為了極力降低密道的存在感,通道只維持最低限度的大小,僅能容納比真人還要再上一圈的幻晶甲冑縮著身子勉強通過。

  「在這裡碰上敵人的話就好玩了。」

  「好了,走的時候安靜點。」

  前方傳來細小卻尖銳的提醒聲,迪特里希於是閉上嘴。洞窟里的回音比想像中來得響亮, 雖然覺得聲音不至於傳到外頭,但還是小心為上。

  之後,一行人便默默地繼續前進。身為弗雷梅維拉王國的騎士,雖然受過各式各樣狩獵魔獸的訓練,但凡事都有底線,這趟隱密之旅快讓他喘不過氣來了。藍鷹騎士團的人能忍耐的限度似乎更勝於自己,看起來全都一臉若無其事。

  好似永無止境的緊張和壓迫感過後,盡頭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那裡搭著梯子,前端隱沒於牆壁中。

  「終於可以跟這狹窄的地方說再見了。」

  「我要打開最後的機關了,請不要放鬆警惕。」

  諾拉把魔法光降低了一級亮度後,在昏暗的空間裡靈巧地操作機關。接著,如同她事先告知的一樣,梯子前端的出口打開了。

  幻晶甲冑夏多拉特將它的隱密性發揮到最大值,悄然無聲地侵入內部。確認四周環境後,發現這裡似乎是像倉庫的地方。如同情報所示,他們成功進入了四方盾要塞的內部。

  等所有人爬上梯子後,諾拉便拿出新的地圖,那是四方盾要塞內部的配置圖。這座四方盾要塞由於是王都防禦的要地,因此禁止留下建築構造的紀錄。這份地圖是透過王族們的記憶重現的,雖不能說完整詳盡,但有總比沒有好。

  「下一個目標是啟動吊橋,我們得先確保啟動吊橋的動力。」

  足以支撐幻晶騎士通過的吊橋,以驚人的重量換取橋的穩固性。無法輕易活動起落,甚至連幻晶騎士也無法簡單抬起,平時都藉由梅爾巴里河上設置的水車群充當動力。

  「這條密道的出口在這裡,而我們要去的動力室在這裡。敵人的注意力或許仍放在本隊,但還是不可太意。所有人都記得操縱程序吧?順利抵達動就按照程序執行。」

  諾拉等藍鷹騎士團的團員們早就把程序牢記在腦子裡,就只剩如何平安抵達操作室而已。

  「……好啦,好戲接下來才要上場。」

  做完最後的確認,幻晶甲冑部隊邁步走向要塞內。

  即使對外有天然資源與城牆組成的堅固防禦,四方盾要塞的內側防禦也不是滴水不漏。加上為了對付目前要塞正面展開的新生王國軍大部隊,後方的監視就有了疏漏。隱密性高的幻晶甲冑徹底化為影子,穿梭於通路的死角迅速移動。

  在四方盾要騫中,擔任後援的黑騎士部隊正摩拳擦掌地等待出擊時刻。騎操士和鍛造師們在機體附近忙碌地來回奔走,緊繃的情緒一分一秒逐漸高漲。他們專注於自己的機體,萬萬沒想到穿戴著幻晶甲冑的敵人已經潛入到眼皮底下。

  沒發出任何聲響,只靠肢體動作溝通的一群黑影逐漸深入要塞冰冷的石造通路中。也許是兵力全被派去做戰鬥布署,他們沒碰到任何人就順利地接近目的地。

  「前方就是動力室了……」

  諾拉一行人沒看到敵人,卻仍小心謹慎地前進。沒多久,他們就來到距離動力室只差一個區塊的位置了。

  「呵呵呵……早知道你們會來了。」

  他們的隱密行動在最後遇上阻礙。通往動力室的路上,有支兵團正拿著武器迎接他們到來。

  一名女性身處於兵團中央昂然而立,露出駭人的笑容。她是『凱希爾歇塔康納』,銅牙騎士團團長,守著這裡的士兵也是銅牙騎士團的團員。

  「呵哈哈,沒了士兵,也沒了幻晶騎士。要是只能做後勤工作,我可是敬謝不敏!」

  銅牙騎士團曾對米謝利耶的舊克沙佩加軍發動夜襲,結果卻被銀鳳騎士團反將一軍,受到幾近全滅的損害。他們則因為任務失敗而被追究責任,加上失去了力量,最後被完全拉下表現的舞台。

  「那座城門很難靠蠻力打開,所以當然會採取其他手段開門。結果來的真是那種小型幻晶騎士,被我料中了!」

  凱希爾因自己的預測應驗而發出竊笑。

  「不管敵人從哪裡入侵,只要明白目標是什麼,事情就簡單了。因為我們只要等在這裡埋就行了啊!!」

  配合她的指令,團員們紛紛將十字弓和魔杖對準了諾拉等人。這裡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如果老實跳出去攻擊的話,轉眼間就會被射成蜂窩吧。

  「果然沒那麼簡單就能完成任務呢。就算我們有幻晶甲冑,對上那些也很麻煩。」

  銅牙騎士團員在通道上設置障礙物並隱身其後,用武器瞄準他們。幻晶甲冑動作再快,也應付不了那麼多的十字弓。只能做好犧牲的覺悟往前沖,賭上突破的可能性了。

  迪特里希正抱頭苦思,諾拉一臉平靜地告訴他:

  「……由我們當盾,請你在我們掩護的期間去把吊橋放下。」

  「唔。就算有幻晶甲冑,對上那種數量的敵人還是太危險了。」

  「那就是我們的工作。」

  話才說完,諾拉展開行動。放出的弓矢如雨般直撲而來,這裡無處可逃。夏多拉特的裝甲迸散出火花,一塊塊被削去。

  「我很敬佩你的覺悟!可是,那樣的角色分配就錯啦!!」

  迪特里希立刻拔出幻晶甲冑上配備的大劍,然後奮力蹬向地面。猛烈的速度讓他在一瞬間超過跑在前頭的諾拉等人,一馬當先沖向敵人。破空而至的弓矢對準他飛來,全速前進的他卻沒辦法躲開。不對,是沒有躲開的必要——他大劍一揮,就一口氣把那些箭都打落了。當大劍呼嘯著發出的一擊把箭全部格開,眼前只剩下驅散了敵人攻擊的迪特里希傲然立於敵我雙方之間。

  騎操士不單是指幻晶騎士的操縱者。幻晶騎士需要特殊的駕駛技術,更必須瞭解如何操縱幻晶騎士。因此,強大的騎操士幾乎無一例外,本身都是擁有高超技巧的戰士。

  率領銀鳳騎士團第二中隊,自認為是『圍毆部隊隊長』的迪特里希庫尼茲在正面迎敵的作戰中不可能屈居下風。即使被飛行武器奪得先機,他仍單槍匹馬地打回去。

  「任務交換。我還是比較習慣揮劍攻擊,而且你的手也比我巧。之後就交給你了,記得留幾個人給我。」

  迪特里希的側臉透露出身為騎士的自信。雖然藍鷹騎士團的團員們戰鬥能力絕不算低,但他們的訓練著重隱密行動。如果只談短兵相接的情況,還是比正式騎士略遜一籌。

  「你怎麼擅自行動……!那樣跟騎士團長有點像呢。沒錯,這邊似乎交給你比較合適。祝你武運昌隆!」

  有約一半的人數跟隨諾拉。聽著背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迪特里希接著打掉第二輪飛來的十字弓箭。像是心裡的鬱悶散去一般,他表情愉快地吼道:

  「來吧,這樣就不必偷偷摸摸地行動了!我要盡情大鬧一場,做好覺悟吧!!」

  話還沒說完,迪特里希已經跑了出去。敵人根本來不及重新裝填十字弓,只好改而發起交雜魔法的攻擊,但還是全被他用暴風雨般凌厲的劍技給擋下。他突然往腳邊回砍一刀,然後將碎裂的石板碎片狠狠踢出。藉由幻晶甲冑力量所踢出的石塊,威力足以致人於死,銅牙騎士團的團員連同障礙物一起砸得七零八落。

  「嗚,這傢伙!?糟了!」

  迪特里希趁著敵人退縮的瞬間闖入敵陣中央。面對穿戴幻晶甲冑的劍術高手,在讓他殺進面前的這個時間點就等於分出了勝負。沒花多少時間,敵人就全數倒地。

  「這樣就解決了,我們接下來要把要塞搞得天翻地覆。唉,反正盡情搗亂就對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我們身上來吧!」

  於是,為了掩護前往動力室的諾拉等人,這群人開始在要塞內大肆活躍。

  此時,銅牙騎士團的獨立性反而害了他們自己。防禦這決定完全出於他們的獨斷獨行,內部人員對敵人入侵的事情一無所知。無預警碰上幻晶甲冑的甲羅武德士兵們反應不及。三兩下就被打垮了。何況,要塞內部原本只是專供守衛的士兵和騎士們活動,幻晶騎士根本濟不進來。

  出乎意料之外、聞進這種地方來的幻晶甲冑因此發揮了驚人威力,畢竟防禦力和攻擊力用在對抗人類上也綽綽有餘。很快的,整個要塞就亂成了馬蜂窩,迪特里希等人刻意四處橫衝直撞,使得整個狀況混亂無比。

  「……他們似乎幹得不錯。」

  諾拉和部下順利地抵達吊橋的動力室。正因為這裡是要塞重地,即使外頭亂成一團,守備也稱不上薄弱。她們也必須先排除擋在眼前的士兵後前進才行。

  「本隊還在等我們,動作快。」

  語畢,諾拉啟動了放下吊橋的裝置。

  「混帳東西……該死,該死的!為什麼每次每次都要妨礙我!?」

  凱希爾嘴上不停咒罵,一邊在四方盾要塞中倉皇遊蕩。當迪特里希迅雷不及掩耳地發起突擊時,她當然丟下部下跑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態讓她失去了體恤部下的感情,只為手上的棋子用罄而焦躁。

  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銅牙騎士團只剩下她一個人,這樣究竟能成就什麼?不過,她的眼神還沒有放棄。

  「就算只有一個……我也要親手搶過來。」

  這麼說完,凱希爾便朝工房走去。

  ◆

  四方盾要塞東關口。這座緊鄰梅爾巴里河,守護戴凡高特的堅固要塞。如今,它牢牢閉合的城門正發出摩擦聲準備開啟。

  新生王國軍的氣勢頓時高漲。阻礙他們的最後一道障礙即將被排除,一口氣增強了前進的動力。

  位於成功擺脫火焰、懸浮空中的飛龍戰艦上的多羅提歐,也目睹了那樣的光景。

  「愚蠢,竟然在河上架橋!那樣敵人不就能夠長驅直入!要塞里的兵到底在……」

  說著,多羅提歐腦中掠過以往某段苦澀的記憶。

  「……這樣啊,是那些模仿幻晶騎士的東西幹的好事,他們又把那玩意兒帶過來了啊!」

  甲羅武德軍從過去的敗北中汲取教訓,應付各式各樣的意外狀況,唯有對幻晶甲冑的對策始終慢了一步,他們光是要應付幻晶騎士和飛空船就竭盡全力了。此時的多羅提歐無從知曉,只有銅牙騎士團預先採取了措施。不過,那成果也由於凱希爾想獨占功勞而歸於破滅。

  飛龍身負重傷,要塞的防禦力也正在下降,如今正是分秒必爭的時刻。

  多羅提歐堅定了解放飛龍戰艦『被封印機能』的決心。他打開傳聲管,向倖存的部下平靜地下達指示:

  「……我們將使用最大化戰鬥形態,準備啟動龍血爐。」

  這麼一來,他們就沒有退路了。多羅提歐自己作戰時總是做好捨命的覺悟,但要連累所有部下們陪葬,還是多少感到猶豫——這是到剛才為止想法。如今,如果飛龍再不採取行動,甲羅武德軍將會陷於不利的形勢,是難以容許的事態。

  「這裡沒有撤退的選項……所有人,善盡你們的職責吧。」

  飛龍體內傳出沉悶的運轉聲,船內的氣流通路經由部下們的操作而變更。源素供給器貪婪地吞食源素晶石並產生大量高純度的乙太,再循著通路流進龍血爐內,也輸入那些倖存的安岐羅沙之中。

  「源素晶石崩壞,開始連結!高純度乙太繼續供給全魔力爐……開始最大化形態!」

  獲得高純度乙太供給的龍血爐發出令人不快的怪聲匯醒過來。同時,剩下的魔力轉換爐也全發生了異常反應,開始轉換出龐大的魔力。

  ——『最大化戰鬥型態』。

  這指的是一種隨著封印的龍血爐被啟動,開始向艦上所有的幻晶騎士持續供給高純度乙太的暴沖狀態。只要維持這種狀況,就能讓原本就擁有強大戰鬥力的飛勝戰艦持續發揮超越極限的能力。

  「這下子,就算贏了這場戰役,飛龍也不可能倖存吧。」

  然而,這是一把雙面刃。魔力轉換爐是由生長於大地的人們所創造出來的道具。以地表上稀薄的乙太環境為前提設計而成的爐,無法長時間承受異常高濃度的乙太。過去在甲羅武德王國開發工房進行的實驗顯示,過度使用源素供給器的爐心,在過了某個時間點後會急速喪失機能,最後徹底『死亡』。無論做什麼處置都無法修復,只能廢棄。

  進入最大化戰鬥型態的飛龍戰艦正面臨這個問題。犧牲退路所換來的最強能力是有時間限制的,在盡頭等待的確實是龍的死期。

  船體發出的恐怖轟鳴聲益發響亮,從多羅提歐握著的操縱杆上也傳來了異樣的手感。

  「唔嗚,最大化、居然如此強悍難馴……果然還是無法完全控制啊。」

  獲得爆發性魔力供給的飛龍,它的力量開始超過人類能夠駕馭的範疇了。

  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熾烈的能量,龍身化作狂暴的猛獸。人們長年累積而來的技術,至今還沒有成熟到能駕馭此等力量。其桀驁難馴的程度,就連在騎操士中能力首屈一指的多羅提歐都拿它沒轍。

  「不能再拖下去了。根本不需要駕馭!就這樣直接全力衝過去!」

  他放棄精密的控制,將這股狂暴的力量全施加在敵人身上。敵人是鬼神,不那麼做的話,憑受傷的飛龍是打不過它的吧。

  「隊、隊長!鬼神離開飛空船,朝著這裡飛過來了!」

  「來了啊!正合我意!接下來將全部的裝備開啟到最大模式。我們撐不了多久,一口氣燒光他們,徹底消滅敵人!!」

  使用源素浮揚器的航空器,其行動模式非常特殊。只要沒有外在因素的干擾,就會停留在由浮揚力場的強度所決定的高度上(這就是所謂的比乙太高度)。因此,即使飛龍戰艦身負重傷,看上去仍維持穩定。

  「我們上……展開雷霆防幕!!」

  就在這一瞬間,他們成為沒有退路的死士,懷著滿腔毀滅意志的死亡飛龍發出恐怖的嚎叫,上前迎戰鬼神。

  ◆

  在此,我們將場面拉回耀眼奪目的火球出現在天空中的那一刻。

  有如一顆小太陽的熾熱火焰挾帶高熱與衝擊重創了飛龍。構成飛龍身軀的鋼鐵剝落,並且發出痛苦的摩擦聲響。

  在地面上交戰的新生王國軍與甲羅武德軍有一瞬間忘記了戰鬥,被天上正在發生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身為新生王國最大的威脅,卻是甲羅武德軍守護象徵的飛龍,如今淪為負傷的猛獸。它損害的程度乍看之下不算致命,仍搖搖晃晃地在空中繼續前進,但是從那怪物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不斷折磨新生克沙佩加王國的威嚴。

  「喔喔喔喔喔喔喔!銀鳳騎士團!給了飛龍迎頭痛擊啊!!」

  「……大、大家快看!城門就要……!!」

  緊接著,新生王國軍的陣營爆發出更大聲的歡呼。梅爾巴里河對岸牢不可破的四方盾要塞正緩緩開啟城門。城門降下之後變成了橋,在河川上架起通道。

  通路開啟了,阻擋新生王國軍最大的障礙已被排除。軍隊士氣高漲、奮勇向前。前鋒一舉突破了由黑騎士集結而成的防禦壁,往橋上行進,意欲乘勢攻進四方盾要塞的內部。

  「這個四方盾要塞原本是屬於我們的!要請你們歸還了!!」

  有如洶湧濁流般的新生王國軍沖向前。此時,在要塞內待命的甲羅武德軍出現,擋住他們的去路——奇怪的是,從要塞中走出來的幻晶騎士僅有一架。

  「那是搞什麼?難道他們沒有後援!?不管怎樣,不需要客氣,給我硬闖進去!」

  那架幻晶騎士單槍匹馬擋在大軍面前。隨著距離逐漸縮短,也更加突顯出那架幻晶騎士的異常之處——在那白底金邊、線條俐落的裝甲上,大量的劍亂七八糟地配備於全身上下,活生生糟蹋那美麗的設計。

  機體上配備的劍數量實在太多,看不見其他裝備。很難想像哪個腦筋正常的人會做出那種幻晶騎士。

  新生王國軍負責打頭陣的騎士搜尋著記憶,他忽然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白底金邊的高級機體,那不就是甲羅武德軍的司令機嗎?若真是如此,眼前的狀況雖令人一頭霧水,但也是絕佳的機會。畢竟敵軍的大將可是單騎出現在大軍面前,沒有比這更容易擊敗它的狀況了。他讓機體舉起劍,乘著衝刺的勁勢砍向司令機。

  回過神來,才發現敵人手裡握著劍。令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把劍已經呈現猛力揮砍的狀態了。如果劍在那個位置,就表示自己的機體——

  不曉得他是否理解了整個過程。此時,他已連同幻晶騎士一起被劈成兩段。煞不住勢頭的上半身滑落,失去平衡的機體直接掉進河裡。原本因勝利近在眼前,聲勢銳不可當的新生王國軍紛紛為之戰傈。

  這回輪到那名渾身是劍的騎士邁步前進了。儘管對方在人數上是絕對的劣勢,克沙佩加的騎士們仍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戰傈。

  「那不算什麼!就算敵人再強,也要擊潰對方!!」

  不愧是勇於率先闖進敵軍中的騎士,不少人的膽量頗大。他們與友機肩並肩,架起盾牌便沖向敵人。這是基於就算敵人再怎麼強大,如果它所持有的裝備只有劍,或許可以用盾牌壓制所採取的行動。

  面對群起而攻的雷馮提亞,渾身是劍的騎士毫不猶豫地上前迎戰。下一秒,一架雷馮提亞無預警地往後仰,一把不曉得到底是什麼時候擲出的短劍深深刺進了它的頭部。

  新生王國軍的騎士們甚至無暇顧及友機的損害情況,因為敵人已經滑進被打倒的那一架所產生的空隙里了。渾身是劍的騎士更進一步鑽入盾牌防禦的內側,雙手握住的劍反射出渾厚光芒。每次刀光一閃,就有雷瑪提亞被砍斷手腳、失去裝備而倒地不起。

  「該死!怎麼能一直單方面挨打!敵人只有一架,若是能牽制它的話……」

  新生王國軍連忙展開反撃,結果卻全部敗下陣。敵人不是用劍架開,就是用鞘格擋,他們沒有一次攻擊奏效。然而若對方回敬斬擊,卻招招挾帶致命的威力。當渾身是劍的騎士突破了包圍,它身邊已經倒著一架又一架剛才主動發起攻擊的雷瑪提亞了。

  「可惡,竟然……那個騎士是怎麼回事!只憑一架!就把整個前鋒部隊擊垮了!!」

  橋上呈現一幅地獄般的光景。渾身是劍的騎士毫不費力地踢開倒在腳邊的機體殘骸,有的直接被踢落河裡。每一架都是一擊就受到致命損害,再也無法活動,它精湛的劍法令人心生畏懼。除了異常以外,眼前的光景找不到別的說法來形容。

  「那就是、那就是司令機的力量嗎?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多麼威勢逼人啊。那不就像是銀鳳的鬼神嗎!?」

  僅憑單騎,一架幻晶騎士就牽制住新生王國軍全體的行動,這狀況宛如噩夢一般。

  「全軍暫時撤退!橋上沒辦法發揮人數優勢,由我去對付它!」

  一道白色光輝穿過停滯不前的新生王國軍之間,那是艾德加的阿迪拉德坎伯。它驅動身上的可動式追加裝甲,將新生王國軍護在自己身後。

  「你們幫我守住後面。」

  「收到!隊長自己也要當心!」

  「還用你說。看到這種景象,想輕鬆都輕鬆不起來啊。」

  跟著艾德加的第一中隊隨著他的指示,往左右敗開。也許是受到隊長的影響,第一中隊特別擅長防守,其中有的機髓手持盾牌,甚至還有跟阿迪拉德坎倚一樣配備可動式追加裝甲伯的機體。

  他們的真正價值在於有效率的陣型,分成兩邊就是為了協助過不了橋而陣腳大亂的新生王國軍。

  中央遭到突破的甲羅武德軍在不知不覺間變換了陣式,開始對新生王國軍展開夾擊,而第一中隊搶先一歩化為白色城牆制止了他們的行動°

  「原來如此,對手掌握了吊橋機關這項地利啊。話雖這麼說,光靠地利就能贏也絕非易事。」

  目睹橋上的慘況,艾德加不禁發出呻吟。儘管橋的寬度足夠讓兩架幻晶騎士並肩而行,但依然有所限制。新生王國軍人多勢眾,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不能盡情發揮人數優勢。全身是劍的騎士又強大得能夠同時對付兩、三架敵機。正因如此,它才會挑在這個地方迎擊。

  「想越過它的防守,只有靠少數精銳對付了。」

  對手握有地利,也是同時打敗好幾架雷馮提亞的猛將,半吊子的騎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能夠與之一較高下的,大概需要銀鳳騎士團中隊長以上的實力吧。既然迪特里希和古拉林德不在,這裡唯一的人選就只有艾德加和阿迪拉德坎伯了。

  全身是劍的騎士從容地走向前,來到阿迪拉德坎伯面前站定。兩架皆以白色為基調的機體在橋上相對而立。說來奇怪,兩者的裝備屬性居然正好相反。一邊被劍給包圍,另一邊則全身覆滿了裝甲。

  在近處看著詭異的敵人,艾德加微微皺起眉頭。

  「裝備大量劍刃的騎士……難道就是迪說的那個?擊敗了古拉林德的使劍高手——看來迪會稱讚它不是沒有原因的。」

  現狀可說是『百聞不如一見』,敵人是單槍匹馬便抵擋住大軍的修羅。當彼此舉劍相向,對方看似不經意地擺出架勢,實際上卻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無論你是什麼人,都要請你讓開那條路!」

  阿迪拉德坎伯率先衝上前,全身是劍的騎士也不落人後地飛馳而出。在雙方的距離縮減為零之前,阿迪拉德坎

  伯展開了可動式追加裝甲。不是為了防禦,而是露出內藏的魔導兵裝。

  面對出其不意射來的法擊,全身是劍的騎士揮劍掀起旋風將法彈彈開,立刻逼近還煞不住腳的阿迪拉德坎伯。轉為防守的阿迪拉德坎伯再次啟動了可動式追加裝甲檔住攻擊,卻被全身是劍的騎士靠蠻力壓回去。

  「阿迪拉德比力氣怎麼會輸!而且裝甲也……」

  艾德加猛然後退,逃出敵人的攻擊範圍。視線掃過機體上下,看到一部分的可動式追加裝甲已然扭曲,結晶肌肉的碎片也掉了出來。要是再繼續承受劍騎士的攻擊,追加裝甲八成也會被破壞,他的表情變得緊繃。期間,劍騎士又趁機補上追擊,阿迪拉德坎伯一樣用劍迎戰,兩把劍電光石火般地交會。一把同樣以劍格擋,另一把則揮出盾牌把它彈開了。結束這一回合,兩者之間再次拉開距離。

  「哦哦——!你這像伙跟那些雜兵不一樣嘛。看你的動作,雖然只有一把劍,還是強得讓我想起雙劍的傢伙啊。」

  劍騎士中突然傳出聽起來很高興的聲音,那種輕鬆到愚蠢的態度讓艾德加眉間的皺紋更深了。剛才那番話里有令人無法充耳不聞的部分。

  「雙劍的?是指古拉林德……緋紅騎士嗎?你果然是跟那傢伙打過的變態。」

  「哦?搞什麼,你真的是雙劍的同伴啊。那傢伙好像不在這裡,還以為可以回敬那時候把我打趴的仇呢。不過,由你來代替他也可以,我會讓你成為我和『死者之劍』下的亡魂!!」

  古斯塔沃在死者之劍的駕駛座上放聲大笑。對他這個戰鬥狂來說,有強敵出現,打起來才帶勁。艾德加努力把他的哈哈大笑聲趕出意識之外,全神貫注地盯著敵人。

  「開玩笑,不能讓你繼續鬧下去了。為了我們的勝利,請你讓開那條路吧。」

  「哈哈!很好,我最喜歡硬著來啦。因為你夠強,只要打倒你,就能夠重挫新生王國軍的聲勢!」

  被看透了。原以為只是在說笑的對手卻擁有意外敏銳的洞察力,這個事實讓艾德加著實憂慮在心。銀鳳騎士團第中隊長專用機——阿迪拉德坎伯無疑是在場最強戰力之一。若他被擊敗,確實會對新生王國軍的士氣造成重大挫折。同時,通往勝利的那座橋被奪回這件事,對新生王國軍而言也是致命的情形。

  「少打如意算盤,只要我打裸就好。」

  阿迪拉德坎伯展開可動式裝甲並舉起劍,死者之劍逐步縮短與它的距離。雙方都在觀察彼此的破綻,等待先發制人的機會。艾德加提高集中力,不放過敵人的一舉一動。

  正因如此,他才能夠迅速發現異狀。從幻象投影機映出的景色里,他忽然看見一道影子落在機體旁邊,同時朝阿迪拉德坎伯落下——他當下就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嗚!這種情況下還有援軍嗎!?」

  可動式追加裝甲蠢動著從阿迪拉德坎伯機身上浮起。艾德加往踏板用力一踢,讓機體猛然後退了一大步。

  隨之而來的,是出現在阿迪拉德坎伯上一秒所在位置的那道黑影。可動式追加裝甲擋下了黑影發出的追擊,阿迪拉德坎伯則乘著後退的勁勢,又往後退了幾步。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退出了橋面,回到河岸上。

  黑影緩緩起身。艾德加的表情益發嚴峻,死者之劍這個強敵就夠難對付了,如今再加上新的敵人,看來免不了一場苦戰。

  不過,理應是敵人的兩架機體卻開始了他意料之外的行動。擺好架勢在旁観看的死者之劍中傳出充滿怒意的低沉聲音。

  「喂喂喂喂,再怎樣都沒人這麼搞的吧?喂,『銅牙』。那傢伙在跟我戰鬥,你少來礙事。我說過了吧?這次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死者之劍將劍指向黑影同伴。沐浴在修羅的狂怒之中,黑影卻頭也不回地啐道:

  「哈!少說夢話了。敵人那邊不就有一大堆嗎?你想在這傢伙一個人身上浪費多少時間?有餘力的話,還不快去打下國王騎!殿下不是賜予你那架機體了嗎!?」

  「……嘖!那張嘴還是那麼會說。好吧,既然是你提起的,這裡就交給你了。」

  古斯塔沃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苦澀。他個人愛好挑戰強敵,這也是他最強烈的願望。可是,駕駛由卡特莉娜欽賜的死者之劍,他在這個戰場上還有比自己的欲望更該履行的義務。想起這件事,他不甘心地讓沉浸於戰鬥中的腦袋冷靜下來。死者之劍像是對阿迪拉德坎伯再也不感興趣的樣子,掉頭就走。

  「慢著,怎麼可能讓你……」

  「噢,你別想妨礙!」

  艾德加正準備踏前一步阻止他,就被那架莫名靈活的黑色幻晶騎士擋住去路。它耍特技般揮下的劍,被阿迪拉德坎伯的可動式追加裝甲彈開了。

  「唉,先別急著走。你的對手是我,可不能繼續讓你找麻煩了。」

  話才說完,黑色幻晶騎士的攻擊便接踵而來,那乾脆俐落的劍法甚至容不得艾德加反擊。在黑色幻晶騎士牽制住阿迪拉德坎伯的期間,死者之劍從容地走過他們身旁,從它背後的四方盾要塞中又有更多黑騎士冒了出來,準備對新生王國軍發動反攻。

  「……礙事,給我讓開。」

  「你說礙事?那可是我要說的話。不管到哪裡都三番兩次來找麻煩!結果居然還跑來這種地方!!」

  阿迪拉德坎伯用劍和可動式裝甲勉強頂住她伴隨咆哮發起的猛攻。艾德加無法理解她話中真意,可是下意識感到疑惑。他搖頭甩開那些雜念,專注地盯著投影機上的敵人。

  「看來不先打倒你,我們就無法前進。那麼,我只好竭盡全力打勝仗了!」

  魔力轉換爐的咆哮聲更為高亢。白色騎士催動所有力量,黑影也直撲向它,正面迎戰——這場梅爾巴里河的吊橋之爭漸趨白熱化。

  ◆

  從四方盾要塞出擊的甲羅武德部隊越過梅爾巴里河繼績前進,黑騎士軍團以制式量產機為核心配置。在全副武裝的黑騎士前方,古斯塔沃的死者之劍帶頭一個勁地往前沖。

  「我們上,死者之劍。絕不能再像當時輸得那麼難看了!」

  古斯塔沃收起手上的長劍,讓另一把大劍出鞘。那把劍巨大而厚重,連擁有繩索型結晶肌肉的東方樣式機用起來似乎也頗為吃力。

  他的死者之劍是以最高級的王族專用機改造而滅。儘管是一般的標準體型,卻擁有不遜於重型機狄蘭托的力量。死者之劍充分發揮它巨大的輸出動力,輕鬆地揮舞大劍。

  「大夥跟我來!我們的目標就在那面顯眼到不行的旗子下方,位於該處的國王騎首級!只要幹掉它,就是我們的勝利!!」

  古斯塔沃發出吶喊,同時舉起代替儀仗的大劍。以此為信號,甲羅武德軍一齊進攻。另一方面,新生王國軍在敵方進行戰鬥準備的時候也不只是在發呆。

  「敵人由司令機帶頭攻過來了!」

  「還以為只差一步就能攻破,結果卻反擊了啊。好強……不過,讓他們沖得太猛也不行! 第三中隊,準備發射!」

  坐在金獅子【戈德力歐】里的埃姆里思火速向四周下達指示,第三中隊的澤多林布爾馬上架起了垂直投射式連發投槍器,將魔導飛槍裝填完畢的幻晶甲冑紛紛散開退下。魔導飛槍的攻擊對象當然不限於飛行船,在地面上對付幻晶騎士也能發揮出足夠的威力。

  「目標正前方,敵軍司令機。發射!!」

  配合著金獅子揮下手臂的號令,所有澤多林布爾一齊射出魔導飛槍。

  在精密的操作下,拖著火焰尾羽升空的飛槍改變方向並劇烈加速,當到達極限的銀線神經分離開的時候,飛槍已獲得足以貫穿厚重鋼鐵的威力。

  「哈!那種棒子怎麼可能打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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