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哈根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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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捲入災難的或許是伊織沒錯。

  然而,要是只有那樣一個方法能結束這種單方面的共生關係,

  那麼該做出決定的並多伊織,而是克莉絲。

  至少伊織如此認為。

  這種重要的事情,

  不應該在尚未確認當事人意願

  的狀況下,就由伊織擅自決定。

  而且,克莉絲當時確實說過。

  她說,她不想死。

  第五章 哈根達斯

  「喂,宮本。」

  「老師早安。」

  「你眼睛怎麼了嗎?」

  在早晨的校舍入口忽然被導師叫住,使得伊織歪過腦袋。

  「不,並沒有怎麼樣——」

  「是嗎?看你好像一直眨著眼睛東張西望,所以我有點在意。」

  一年二班的導師古田老師,是伊織叔父宮本賴通高中時代的學弟。雖然性格不夠穩重,但因為還很年輕,是一位擅長和學生們打成一片的老師。

  「……老師。」

  為了避免被其他上學的學生們聽到,伊織走到古田老師身旁悄悄問道:

  「記得老師說過,您是小我叔父一屆的學弟吧?」

  「啊啊,是說麿學長嗎?」

  「麿學長?」

  「有些人是這麼稱呼他的。他的名字聽起來很像朝廷高官吧?(※)」

  「嗯,或許吧。」

  「咦?不好笑嗎?」

  ※註:「麿」是日本古代的第一人稱。

  「我笑一下比較好?」

  「你這種體貼會更傷老師的心……總之不提這個,學長怎麼了嗎?難道他回日本了?」

  「完全連絡不上他本人。」

  「這樣啊……那就傷腦筋了。期末要進行大學報考的三方面談……」

  其實在國中時代,伊織也沒能好好進行過三方面談。因為只是從三日月學園的國中部直升高中部,所以沒有面談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但接下來的目標是大學考試,就不能只由學生自己作主了。

  然而,伊織並不是要講這件事。

  「既然是小我叔父一屆的學弟……難道說,老師和教美術的早瀨老師同年級?」

  「唔——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沒有啦,我姑且算是美術社的社員,早瀨老師也有稍微提到這件事,就想說既然是叔父的學弟,兩位老師應該同年級這樣。」

  「那是我不太願意回首的往事……我不想回憶……」

  老師伸手撐著走廊牆壁,誇張搖了搖頭。

  「不想回憶?難道老師曾經被早瀨老師甩掉?」

  「喔嗚!?」

  老師按住胸口呻吟,就像是忽然被某種物體射穿。

  「咦?真、真的?」

  「……別再過問了,宮本。」

  「是……」

  雖然想打聽藥子的事情,但以這種狀況來看,應該很難從古田老師那裡打聽細節吧。朝著面向牆壁自言自語的導師點頭致意之後,伊織就前往教室了。

  「餵~,宮本~!」

  「想借看作業就免了。」

  進入教室就座的伊織頭也不回如此放話,隨即山崎不高興嘟起嘴唇。

  「為什麼你要這麼認定?」

  「要是你一大早沒打招呼就想搭話的話,有八成肯定是要我借你作業抄。」

  「為什麼不考慮另外兩成的可能性?」

  「所以是女生的話題?」

  「對,沒錯!」

  山崎伸手直指伊織的臉,並且忽然露出下流的笑容低聲說道:

  「……其實我得到情報,有人昨天看見你和某位美女在深夜開車兜風。」

  「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

  「我沒有裝傻。」

  伊織面不改色佯裝不知情。

  昨晚他在藥子的住處休息,到凌晨才由藥子開車送他回家。大概是回家途中被某人目擊吧。

  但伊織不會笨到乖乖承認。

  「……何況,如果是你這種拼命和女大學生聯誼的人就算了……」

  「並沒有那麼拼命!別做出這種令人難過的誤會!」

  「總之別計較這部分,我有什麼地方會和那種美女有交集?」

  「這個嘛……不,可是你……」

  「我怎麼樣?」

  「真要說的話,你比較喜歡大姊姊類型吧?」

  「至少勝過小女孩。」

  伊織回想起軟禁在家裡的克莉絲點了點頭。

  「你這樣的傢伙,或許出乎意料會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吃得很開,沒多久就把到一位漂亮的大姊姊。」

  「你才不要擅自認定,這是你自己的想像吧?」

  繼續認真回答山崎的問題也挺蠢的,因此伊織著手寫起數學作業。結果昨天還是因為那場騷動而寫不了作業。

  「——喔,什麼嘛,你現在才要寫?那剛好,我們一起寫吧!」

  發現伊織開始寫作業,山崎也把握機會從後方偷看伊織的筆記本。

  「結果你還是要看別人的筆記……」

  伊織苦笑著轉過身去,不經意閉上左眼,只以右眼觀察山崎。

  戰爭妖精所賜予的「幻視」能力,可以辨識戰爭妖精對周圍釋放的光之軌跡。只要使用這個能力,就可以找出混在人群之中的戰爭妖精,想找出與戰爭妖精密切往來的人——也就是「鞘之主」,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總之,確認山崎身上沒有接觸過戰爭妖精的痕跡之後,伊織鬆了口氣繼續寫作業。

  伊織從早上就經常閉上左眼,逐一確認是否有可疑人物。

  昨天襲擊伊織他們的敵人,並不是湊巧看見外出的伊織他們而漫無計劃展開襲擊,而是從伊織他們出門購物的路線中找出萬全的狙擊點發動偷襲。換句話說,對方至少知道伊織他們住在哪裡。敵人出乎意外就在身邊——或許就住在同一座城市。

  「——咦?你們都是現在才寫作業?」

  在預備鈴聲即將響起的時候,皐月到校了。

  「我是因為家庭因素沒寫,但山崎只是偷懶沒寫,所以沒有同情的餘地。」

  伊織淡淡說完之後,朝坐在旁邊座位的皐月看了一眼。

  「————」

  「嗯?怎麼了?」

  「……不,沒事。」

  伊織把視線移回筆記本,伸手指向后座的山崎。

  「——這麼說來,山崎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這次的對象似乎是牧島的妹妹。」

  「咦!?什麼?山崎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不能講啦,宮本~,就算是我也會不好意思的~!」

  山崎露出傻笑,刻意摸了摸自己的小平頭。

  「牧島,幫我轉告你妹,我隨時接受她的追求,完全不用把我當成外人。」

  「等……等一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你妹愛上我了吧?」

  山崎認真回答之後,教室各處同時響起失笑聲。一如往常,只有山崎本人沒發現他的這番發言多麼離譜。

  「至今總是因為我主動進攻而導致失敗,所以這次我決定好整以暇,等待對方主動投入我的懷抱。」

  「……就算這麼說,但我覺得睦月並不喜歡山崎同學。」

  「什麼?沒那回事吧,她上次還用熱情的視線看著我耶?」

  「咦~?什麼時候?」

  「就是上次她在教室門口和你講話的時候啊?」

  「啊啊……可是,那是因為——」

  牧島忽然支支吾吾,悄悄看了伊織一眼。

  察覺到她視線動向的山崎說道:

  「等一下!剛才那另有隱情的眼神是怎麼回事?該不會你妹愛上的不是我,而是宮本吧!?」

  「不、不是啦!不要大聲講出這種事啦!要是傳出奇怪的謠言,我一定會被睦月罵的啦!」

  「不然是怎樣!?」

  「……話說,根本就是你的觀察能力有問題吧?」

  在山崎與皐月對話時迅速寫完作業的伊織,把數學筆記本與課本扔進抽屜里。

  「——還說什麼那絕對是愛上某人的眼神,從你嘴裡講出來完全沒有說服力,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你就問問旁邊的人吧。」

  「咦咦!?」

  被伊織溫柔拍肩的山崎慌張環視周圍。

  「難、難道說,大家都不相信我的觀察能力!?不只是不相信,還暗自開心地看我一個人要猴戲?」

  雖然沒有人承認,但看到同孿們忍著笑意的表情就一目了然,沒有懷疑的餘地。

  「你、你們這些人……!」

  「要憤世嫉俗的話去校舍後面吧,再怎麼樣也別試著找女生安慰你。」

  「唔喔!?宮、宮本……你這傢伙難道有超能力!?是突變種?」

  「……如果我有心電感應,我就會把你自以為是的想法粉碎得灰飛煙滅。」

  對於山崎的反應,伊織苦笑著站了起來。

  「怎麼了,宮本同學?班會開始了耶?」

  「我今天起床的時候有點貧血,我去一下保健室。」

  「不要緊嗎?那個……要不要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沒那麼嚴重。幫我跟老師說一聲。」

  制止了擔心的辠月之後,伊織離開即將開始上課的教室,並不是前往保健室,而是東側校舍。這陣子確實有點貧血,但是多虧克莉絲塔蓓兒的「魔性之血」,恢復速度快得令人不敢置信。所以伊織說要前往保健室,只是用來溜出教室的藉口。

  伊織走在幾乎沒有學生身影的走廊,取出手機。螢幕顯示有六通未接來電,全都是來自伊織家。大概是克莉絲以無聊或寂寞這種理由不斷打過來吧。

  「……太早教她打電話的方法了。」

  伊織暫時關掉手機,前往美術準備室。

  「老師。」

  「哎呀,宮本同學。」

  在窗邊既定位置打呵欠的藥子,揉了揉眼角戴回眼鏡。她的眼鏡只是用來讓自己更加土氣的道具,所以和伊織不同,是完全沒有度數的裝飾眼鏡。

  「——第一堂課就蹺課?」

  「我用貧血當藉口溜出來了。何況並不完全是說謊。」

  「原來如此……所以,有什麼事?」

  「您在高中時代,有被我班上的古田老師告白過嗎?」

  「……咦?」

  「不,剛才是開玩笑。」

  伊織坐在藥子面前,輕觸出門之前讓克莉絲親吻的右眼皮。

  「是關於這個的事情。」

  「看來你馬上就用了。」

  藥子滿足點了點頭。

  必須隨時以幻視警戒四周,這是藥子在昨晚道別時的廷言。不只是其他戰爭妖精,能夠儘早發現接觸過戰爭妖精的鞘之主,就可以防範對方的先制攻擊於未然,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藥子閉上左眼凝視伊織。

  「你有好好淋浴才過來嗎?」

  「有。」

  「但你身上還沾滿那孩子的光芒耶?反正你們昨天肯定也一起睡吧?」

  「……那傢伙是怎麼跟老師說的?話說在前面,是那個傢伙擅自鑽進別人被窩。」

  「那孩子真的很黏人,這或許是最大的弱點。」

  藥子不關己事般露出笑容。大概是在昨晚和克莉絲一起洗澡時,打聽到不少伊織的事情吧。感覺光是昨天就被藥子掌握許多丟臉的秘密,使得伊織坐立難安。

  「——總之,我不打算對你們的生活態度有所要求,但要是殘留太明顯的痕跡到處行動,很容易被當成目標喔?」

  戰爭妖精的鱗粉——這種能力的痕跡,可以用冷水洗掉,換句話說,只要確實消除沾在身上的鱗粉,遭受敵對戰爭妖精發現的機率也會降低。

  要是就這麼全身沾滿鱗粉到處走動,等於是大張旗鼓宣示這裡有鞘之主。如果是實力雄厚的戰爭妖精與鞘之主搭檔,甚至可以用這種光芒為印記從遠處狙擊,伊織昨天才吃過這種苦頭受到教訓。

  「……話說老師,我想冒昧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間學校除了我和老師,還有其他鞘之主嗎?」

  「————」

  這番話就像是攻其不備,使得藥子暫時停止動作盯著伊織。

  「老師至今見過不少鞘之主吧?雖然您昨天那麼說,但您應該沒有幫所有人解脫吧?肯定有人像我一樣舉棋不定。」

  「……問了想做什麼?」

  「為了保護我自己,我希望儘可能地取得情報。這樣不行嗎?」

  「也對……」

  藥子隨意束起頭髮準備上課,靜靜點了點頭。

  「這間學校確實也有這樣的孩子……但現在就我所知只有一個人,其他人都放棄鞘之主身分,恢復平凡的生活了。」

  伊織不知道這些與戰爭妖精訣別的學生們,當時是否以和平的方式做出決定,但是對於藥子而言,這肯定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刻在她眉心的皺紋就是表徵。

  「那個人是誰?」

  「……你不認識的學生。我當然也沒有把你的事情告訴對方,何況我也不希望你們交戰。」

  「意思是,對方也是這樣的學生?」

  「那孩子立場和我一樣……只不過,看你應該不是會主動攻擊的類型,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那個人……應該不在我班上吧?」

  「咦?」

  「是一年二班酌學生嗎?」

  「是其他年級的學生……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全身沾滿鱗粉的人。」

  「——什麼時候?」

  藥子的表情瞬間緊繃。

  「就在剛才。」

  「……這我就不知道了。是誰?」

  「坐在我旁邊,叫做牧島皐月的女孩子。」

  「…………」

  藥子咬著嘴唇換個姿勢,讓身體完全靠在椅背。

  「一年級沒有美術課,所以我理所當然無從得知,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太大意了……那孩子看起來像是鞘之主嗎?」

  「不,完全不像。」

  「會不會是誤會?也可能是你身邊的克莉絲鱗粉沾在她身上吧?」

  「要貼得多近,才會沾得全身都是?」

  「如果是情侶之間的距離就有可能。」

  「我們並不是那種關係……何況顏色就不一樣了,我是青白色,但牧島身上的鱗粉偏紅。」

  戰爭妖精的鱗粉,有著相當大的個人差異。實際上克莉絲的鱗粉是藍色系而且耀眼明亮,艾可杜恩是暗銀色,會釋放銀灰色的光芒。但伊織在同學身邊看到的,是宛如西下夕陽的紅黑色鱗粉,與克莉絲和艾可的光芒性質完全不同。

  這意味著一件事實,那就是牧島皐月的身邊——至少在足以直接碰觸她身體的距離,存在著一名伊織不知道的戰爭妖精。

  「既然像是在誇耀一樣,沾滿鱗粉出現在你的面前……難道說對方和你一樣,是還不熟悉戰爭妖精的鞘之主?」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

  「……總之,在確認那孩子是否真的被戰爭妖精附身之前,沒辦法做出任何結論。」

  「但她家應該是很平凡的家庭啊?有父母,有一個妹妹——和我家不一樣,要是忽然多一個奇妙的同居人,肯定會造成某種程度的騷動。」

  「這並不什麼大問題。只要讓戰爭妖精變形,平常就可以藏在家裡,避開家人的耳目。」

  「啊啊……」

  如果使用這種方法,自己或許就能稍微擺脫纏人的克莉絲了。伊織思考著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

  「總之,我這邊也會稍微注意,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要怎么小心?」

  「比方說,避免單獨和她在一起——」

  「嗯……」

  其實已經發生過這種狀況了。伊織沒能說出這件事就離開美術準備室。

  「…………」

  在操場,可憐的二年級學生從早上就進行長跑課程。伊織聆聽著體育老師不時吹響的哨聲,心不在焉地思考著。

  如果皐月只是無知的新鞘之主就還好,不會對伊織造成太大的威脅。然而,如果她就是昨晚狙擊伊織的鞘之主,就各方面來說將會很棘手。

  「……昨天才想要射殺我,今天卻像那樣若無其事和我打招呼?雖然我不認為她切換心境的功力這麼高明——不過女人這種生物實在難以捉摸。」

  伊織撫摸著早早開始飢餓的肚子走向保健室。

  ■

  伊織某次在游泳池旁,因為身旁的女孩轉過身來,被她長長的頭髮重擊臉部。

  像這樣幫克莉絲洗頭髮就能體認到,濕頭髮的破壞力確實不能小看。加上水分之後的重量,真的就像是拿著一條濕長褲,只要轉動這玩意甩過去,肯定能輕鬆打飛小學生程度的小鬼。

  伊織承受著這樣的重量,以雙手清洗克莉絲的金髮。他已經相當

  習慣這項工程了。

  「——伊織,還沒好嗎~?」

  以洗髮帽克服泡沫威脅,單手拿著小鴨玩具悠閒哼歌的克莉絲,像是忽然想到般催促著伊織。

  「別動,泡泡會跑進眼睛。」

  「已經不怕了~!」

  「你想一輩子靠洗髮帽嗎?」

  到這種年紀還要去買洗髮帽,努力完成這種丟臉挑戰的伊織,聽到克莉絲這種囂張的語氣倍感火大。

  以蓮蓬頭沖洗克莉絲頭上泡沫的伊織,隨手把洗髮帽稍微拿開。

  「呀哇~!」

  滿是泡沫的溫水隨即流到眼睛,使克莉絲痛得慘叫。

  「沒聽我的話才會變成這樣。」

  「騙人~!是伊織剛才偷偷捉弄人!」

  「住嘴。」

  「嗚咕咕噗噗噗~!」

  伊織抓住搗著眼睛掙扎的少女,往她頭上灑熱水沖洗乾淨之後,把繼續哭泣的克莉絲放進浴缸,離開了浴室。

  「——餵。」

  伊織在更衣間擦乾頭髮穿上四角褲之後,詢問鼓著臉頰把半個頭泡進水裡的克莉絲。

  「後來有回想起其他的事情嗎?」

  「……不理你。」

  克莉絲咕嚕咕嚕吐著水泡回答。這副冷漠的態度,應該是對伊織剛才粗魯服務的報復。

  克莉絲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即使被伊織責罵也只會愣住或哭泣,但最近多了一個鬧彆扭的選項。就像附近人家的小鬼一樣,雖然不會對監護人拳打腳踢耍賴反擊,不過即使惹伊織生氣,她也已經不會乖乖道歉了。要是像現在這樣被伊織惡作劇,當然會明顯擺出不高興的態度。

  然而伊織很清楚,少女的這種態度撐不了多久。他靠在洗臉台旁邊打開吹風機,故意拉高音量說道:

  「……這麼說來,上次我買了哈根達斯,不過只有做法式土司時用了一些,後來就忘記吃了。」

  「咦!?」

  原本面對牆壁鬧彆扭的克莉絲,聽到哈根達斯四個字就猛煞從浴缸起身。哈根達斯是她最近新學到的食物名字——代表著又冰又甜人間美味的魔法詞語。

  「是、是那種白白甜甜會融化的東西嗎!?是不是啦!」

  「是的話怎麼樣?」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克莉絲反覆大喊到煩人的程度,然後就這麼全身濕答答衝出浴室抱住伊織。

  「克莉絲喜歡那個~!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啦~!」

  「那就先去把身體擦乾。這個國家的法律規定,只有乖孩子才可以吃哈根達斯,我也是被叔父這麼教過來的。」

  「咦~?騙人~!」

  「……最近你開始會懷疑我了。」

  「因為~……」

  「隨便懷疑別人是不乖的行為,你光是這樣就失去乖孩子的資格了……真可憐。」

  「啊、沒有沒有!我沒有懷疑伊織啦!」

  克莉絲隨即推翻前言,蹦蹦跳跳抱住伊織。要是惡魔在少女耳邊低語著可以吃鵝肝醬吃到飽,她大概會面不改色地把靈魂出賣給惡魔吧,不過前提是妖精也有靈魂。

  「……就叫你不要濕答答撲過來了。」

  伊織揚起嘴角露出苦笑,接著蹲在克莉絲面前,以浴巾擦拭少女的身體。

  剛開始面對這名不知害羞為何物的少女,反而是伊織會感到難為情,但如今習慣之後也不成問題了。

  這是一隻會動會講話的巨大洋娃娃。

  只要這麼想,就覺得害羞反而是一件蠢事。伊織以這種想法,克服了這個麻煩的問題。

  「……你上次姑且算是打倒了一名戰爭妖精……」

  伊織以毛巾包住礙事的大量金髮固定起來,一邊擦拭克莉絲嬌小的背,一邊思考這名少女到底有哪裡出現變化。

  即使沒有明確的自覺,但伊織確實與克莉絲打倒了那名長槍外型的戰爭妖精。那名戰爭妖精的力量應該被克莉絲吸收,令克莉絲回想起某些事情了。藥子說過,戰爭妖精打倒同類,就會回想起自己的真實身分。

  「……真的沒有想起任何事?」

  「嗯,對不起。」

  「……不,算了。」

  光是打倒一兩個戰爭妖精,或許並不會出現明顯的變化。像是藥子那邊的艾可杜恩,雖然看起來那副模樣,但依照那種囂張到可惡的語氣,肯定是身經百戰。

  雖然不希望克莉絲變成那種粗魯的小鬼,但至少以現狀來說,伊織似乎還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打聽到父親的事情了。

  「接下來有得瞧了……」

  「咦?瞧什麼?」

  「沒事。」

  幫克莉絲穿上內褲與細屑帶上衣之後,伊織戴上眼鏡起身。

  「伊織~,背背!」

  「很抱歉,我死掉的老爸有留下遺言,晚上八點之後不可以背小孩……但我還沒確認他死掉了沒。」

  「背~背~!」

  伊織露出自嘲笑容要前往廚房時,克莉絲穩穩抓住他的腳,完全是鬧著玩的模樣。

  「…………」

  在伊織上學的時候,克莉絲會在家裡看書看電視獨自打發時間。大概是因此產生反作用力吧,最近克莉絲到了晚上會異常黏著伊織撒嬌。

  雖然這樣也挺可愛的,但伊織也同時隱約察覺到,這名少女的心智或許比外表還要孩子氣。伊織在小學時代就是一個清心寡欲個性冷淡的孩子,所以沒辦法直接做比較,然而就算是當時同班的小學生也沒有這麼孩子氣。雖然外表像是十歲兒童,她的所作所為卻是幼稚園或小一學生的等級。

  「剛洗好澡已經很熱了還要人背,我哪受得了?」

  伊織隨手把克莉絲抱在腋下進入廚房。

  「再把頭髮擦乾一點。」

  伊織讓克莉絲坐在椅子上,拿浴巾蓋住她的頭,接著從冰箱取出哈根達斯品脫桶,以及特價買來的草莓。

  伊織最喜歡的是香草口味的哈根達斯,基本上不會買其他口味。柑對的,他會自己搭配各種配料做出不同風味。其中伊織最喜歡的配料,是把草莓切碎灑上砂糖送進微波爐,作成熱騰騰的簡易果醬。淋上這種果醬,會讓哈根達斯融化得恰恰好,變得相當美味。

  「…………」

  明明兩小時之前才做了份量驚人的晚餐,現在又像這樣製作著食物。想到這一點,即使是伊織也不敢想像這個月的伙食費總額。

  在這個時候,伊織察覺後方有動靜,因此轉頭看向身後。

  「——啊。」

  明明吩咐她擦頭髮,克莉絲卻不知何時偷偷溜到桌邊,把大湯匙插入哈根達斯的容器。

  伊織從抽屜靜靜取出料理剪刀,故意發出喀喳喀喳的聲音給她聽。

  「……要剪掉頭髮嗎?」

  「咦咦!?」

  克莉絲就這麼握著湯匙,抱住殘留著水氣的頭。

  「不會自己洗就算了,要是連擦乾都不會,那你沒有留長髮的權利。給我剪短。」

  「不要~!」

  「那就給我好好擦乾。」

  伊織恐嚇克莉絲,轉身把草莓拿去微波。

  「——聽好羅?至少要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不然之後會很麻煩的。因為你的兄弟姊妹或是監護人,隨時會因為某些理由不見。」

  「監護人?」

  「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我就是監護人。雖然絕非我的本意就是了……」

  「咦?伊織會不見?」

  坐在椅子上擦頭髮的克莉絲,露出難過的表情起身。

  「不要~!伊織不見就完蛋了啦!誰要幫克莉絲做飯!?」

  「誰知道。不然拜託老師?」

  「不要不要!雖然藥子是好人,可是人家不要伊織不見啦~!」

  克莉絲抓住伊織T恤一角拼命跺腳。

  「……看你這副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十歲的女生。」

  伊織輕哼一聲拉開克莉絲,直接把滾燙的簡易果醬整盤倒入哈根達斯的容器。雖然冰淇淋還剩下一半多,但兩人一起吃應該很快就能吃完。

  「來,跟我走。」

  伊織帶著克莉絲走出後門。

  沒什麼星星的東京夜空,只有皓月綻放盈盈光輝。這個住宅區在天黑之後幾乎沒有車輛經過,只有充滿綠意的晚風搖晃庭院樹葉的聲音傳入耳中。

  「……伊織,你會不見嗎?」

  抱著哈根達斯的克莉絲,現在還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伊織沒有對這個問題加以否定。

  「我不知道你們戰爭妖精壽命是多長,但人類總有一天一定會死,也可能會因為其他原因不見…

  …就是這麼回事。」

  「嗚咕——」

  「……搞不懂為什麼有人會為了未定的將來而哭。」

  伊織坐在母親當年愛用的白色長椅,讓克莉絲坐在雙腿之間。從廚房窗戶透出的光線,令少女濕潤的頭髮閃閃發亮。

  「總之快給我吃。」

  以浴巾幫克莉絲擦頭髮的伊織,如此愛理不理地說著。

  「……可以嗎?」

  「我吃你剩下的就好。趁著還沒融化趕快吃吧。」

  「伊織好好。」

  「要是這麼想,就稍微致力於減輕我的負擔吧。」

  「致力?」

  「去查字典。」

  「……那本書很重,我不喜歡。」

  「哼。」

  雖然確實很幼稚,但是就伊織所見,克莉絲絕對不笨。像是電視、手機或是遊戲,只要是她自己感興趣的事物,就會展現驚人的理解力與適應力,轉眼間便能使用自如。

  然而相對的,只要是不感興趣的事物,克莉絲就會完全不想碰,傾向於把所有麻煩事扔給伊織處理。只顧享樂而且怠惰任性——簡直是把一般幼兒的個性具體呈現到極致。

  克莉絲甚至已經忘記自己剛才差點哭出來,一口口舔著變成草莓口味的香草冰淇淋。

  「伊織~」

  「……幹嘛?」

  「克莉絲會讓伊織和我在一起的。」

  「怎麼忽然用這種批准的語氣?應該反過來吧?」

  「別管啦!總之克莉絲會讓自己跟著伊織!永~遠永遠!」

  「永遠嗎……這就有點——」

  「咦~?難道伊織不願意!?」

  「我沒有說我不願意。不過……」

  「不過?」

  「……你會不會哪一天,忽然變成身材火辣的美女?」

  「不會~!」

  「……嘖。」

  「啊~!你剛才嘖了!伊織每次要抱怨克莉絲的時候都會這樣吧!?對吧!」

  「沒那回事。」

  「騙人!就是會這麼說!克莉絲已經知道了!伊織想抱怨的時候,老是會發出『嘖……』或是『真是的……』這種聲音!」

  「……不用學我的表情,一點都不像。」

  以毛巾仔細擦乾克莉絲的頭髮之後,伊織抱開克莉絲從長椅起身。

  「吃完就要睡覺啊。」

  「吃完了~!」

  克莉絲自豪地高舉湯匙,她抱在胸前的哈根達斯已經空空如也了。

  「……我的份呢?」

  「咦?可是,伊織不是說要吃克莉絲剩下的嗎?所以要是克莉絲沒釘吃剩,伊織就沒得吃了。」

  「……你今天給我自己睡。」

  「不要~!」

  「閉嘴,會吵到鄰居。」

  伊織深深嘆了口氣,抱起克莉絲進入屋內。

  即使昨晚遭遇那種危險,這名少女應該也還不知道人類很容易死亡吧。伊織自己也是直到不久之前都不曉得這個道理。

  要和克莉絲共同生活,就有可能不斷成為其他戰爭妖精的攻擊目標,光是如此就比一般人更接近死亡深淵。

  「……這個悠哉的傢伙。」

  伊織忽然感覺手上的克莉絲變重,原來在走到二樓伊織房間這段短暫朝間,克莉絲就已經沉睡進入夢鄉了。

  「……要是我被其他戰爭妖精殺掉,到時候你應該也會死吧。」

  伊織輕聲說出令他自己戰慄的這番話,但是克莉絲依舊沒有醒來。

  伊織與緊抓著自己上衣不放的克莉絲一起躺在床上,仰望昏暗的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

  這天放學之後,伊織在離開美術準備室的途中被山崎叫住。

  「宮本!」

  「借錢的話免談。」

  「慢著!為什麼劈頭就這樣回答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

  對於鼓起臉頰露出不滿表情的山崎,伊織露出冰冷的笑容回答。

  「……只不過,依照我小時候經常被勒索的經驗,我覺得隨口叫住我的男生都是要勒索。」

  「你這傢伙……雖然剛才說沒有別的意思,但你應該有把我當成會勒索的人吧?」

  「我可沒這麼說,但你看起來也不像是不會勒索的人。如果把世界上的人分成勒索與被勒索的人,你勉強歸類在會勒索的那邊。」

  「唔喔喔……!你、你這傢伙,又用一臉冷靜地講出這麼失禮的事情……!」

  「我不認為我在講失禮的事情,我只是客觀陳迤想法。」

  「那你自己呢!?」

  「我剛才不就說了嗎?我是會被勒索的人。」

  「什麼嘛,真的?不過你看起來似乎會在將來變成企業勒索專家耶?」

  「……你比我失禮太多了。」

  山崎沒有惡意。因為知道他沒有惡意,所以伊織只能苦笑帶過。想到這傢伙沒有惡意又有點蠢,就不會感到火大了。

  「因為我家從以前就處於沒有監護人的狀況,所以包括買菜之類的事情全都要自己一手包辦,不過大概是從哪裡得到消息吧,只要我拿著錢包要去超市,就經常會有一些惡質的傢伙在路上等我。」

  「……那是你小學時代的事情?」

  「對。被勒索好幾次之後,就開始改成打電話訂購生活用品請超市送過來了,直到升上國中之後,我才再次開始自己出門買東西。」

  「這樣啊……原來你會比實際年齡還要老成,是因為小時候曾經這麼辛苦。」

  「……我不覺得這是在稱讚我。」

  「咦?我沒有稱讚你啊?」

  「這樣啊。」

  伊織像是放鬆心情般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你剛才在做什麼?」

  「沒有啦!,上次小考成績太差,所以被古田老師找去訓話。」

  「是嗎,自作自受吧。」

  「那你又是被誰找去?有哪科考不及格嗎?」

  「無論是誰在放學之後留下來,你都會二話不說認為這個人成績不好?」

  「啊、這麼說來,記得你加入美術社了?」

  「……你怎麼知道?」

  「咦?沒有啊,因為你最近似乎經常進出美術準備室,到處都聽得到這個話題耶?」

  「這樣啊。」

  伊織自認進出美術準備室的時候有儘量避人耳目,不過說不定意外地被別人看在眼裡吧。

  山崎壓低聲音問道:

  「你應該只是偶爾過去整理準備室,實際上根本沒在畫圖吧?果然是為了讓成績單好看,即使被當成幽靈社員也要找個社團加入?」

  「……你居然會考量這種事情,真意外。」

  「不是啦!我是以為你有這種考量啦!」

  「不,並不是那樣,只是順其自然罷了。如果真的要讓成績單好看,加入社會服務社團應該比較好吧?」

  「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應該吧。」

  老實說,伊織還沒有仔細思考高中畢業之後的事情。雖然稍微想過要報考大學,但他將來並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或從事的職業。父親為自己的夢想投注過度的熱情,結果扔下家族不管而下落不明。因為腦中總是有父親這個最佳反例,所以伊織無法打從內心對某種事物投注熱忱。

  「——咦?」

  身旁的山崎發出聲音,使得心不在焉下樓的伊織抬起頭來。

  在染成鮮艷紅橙色的冷清校舍門口,牧島皐月背著書包站在那裡。她似乎還沒察覺伊織他們已經下樓,無所事事地靠著鞋箱在看手錶。

  山崎瞪了旁邊的伊織一眼。

  「……你們兩個,果然正在交往吧?」

  「又要提這個?」

  「我說你啊,一起回家就是這麼回事耶?其實你們早就約好在這裡碰頭吧?」

  「我沒有做過這種約定……到頭來,如果一起回家就算是在交往,難道你正在和坂田他們交往?」

  「這是在男人之間無法成立的神奇法則!」

  山崎壓低音調輕聲否認。

  「……何況這陣子,你們不是經常在教室凝視對方嗎?」

  「你眼睛有問題?還是吃了什麼奇怪的香菇?」

  伊織這段時間確實有在觀察皐月,不過山崎的思考迴路會把凡事都和戀愛扯上關係,所以就他看來,兩人似乎是經常相互凝視的關係。如果真的光明正大做出這種舉動,應該會在班上同學之間傳開吧。

  山崎依然一副無法釋懷

  的樣子,刻意大聲嘆氣之後說道:

  「我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那麼,我就一邊思考要怎麼對爸媽解釋,一邊孤單消失在晚霞之中了。明天見!」

  山崎俐落地敬禮致意,從好幾階的高度直接跳了下去,匆忙換好鞋子之後就跑走了。

  「啊……!」

  「……牧島也是考不及格被老師叫去嗎?」

  伊織代替結巴的皐月打開話題。

  「山崎家今晚大概會腥風血雨。何況期中考快到了。」

  「伊……宮、宮本同學在考試的時候,總是這麼雲淡風輕呢……」

  「那是國中時代的事情了。高中課程終究沒那麼簡單。」

  「但你沒去補習吧?」

  「幸好沒有,何況沒有監護人逼我去。」

  不如何時,伊織已經與皐月並肩同行了。通往車站的路上,偶爾會看見其他學生的身影。

  皐月凝視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說道:

  「那個……」

  「什麼事?」

  「上次借的書……可、可以後天星期天再還你嗎?」

  「啊啊——」

  距離那天已經快要一個禮拜了——不,還不到一個禮拜。短短六天之內居然發生這麼重大的變化,使得伊織不禁露出笑容。

  「宮本同學?」

  「沒事——不用專程來我家,拿到學校還我就行了。」

  「嗯。可是,那個……」

  「這次又怎麼了?」

  「宮本同學……你真的加入美術社了?」

  「你怎麼知道?」

  「啊、因為山崎同學講過這樣的事情——」

  「……這樣啊。」

  皐月比平常還要結巴的說話方式,使得伊織感到心急,甚至到了煩躁的程度。如果面前的人是克莉絲塔蓓兒,或許會冷淡逼她把想講的事情講清楚吧。

  「……為什麼要加入美術社?」

  「因為我有很多事情想請教早瀨老師。」

  「早瀨老師?」

  「那個人是我爸爸的學生。」

  「……這樣啊……」

  「外人居然比我更清楚我爸這個人,這種事聽起來也挺奇妙的,總之就是基於這種理由。」

  這當然只是隨口編出來的謊言。他從來沒有請藥子述說父親的往事,不過知道伊織父親下落不明的皐月,似乎不敢再提這個話題了。

  「——那麼,明天見。」

  伊織在黃昏車站前的喧囂之中停下腳步,淡淡朝著後來不再開口的皐月說著。

  「嗯……再見。」

  皐月微微點了點頭走向公車站。

  「…………」

  目送皐月搭乘的公車離去之後,伊織前往車站對街的超市,購買大量的食材之後回家。

  「——肚子餓了!!」

  「……無論是哪一國人,在日本住一個禮拜之後,應該都知道有人回家時該怎麼問候才對。」

  今天克莉絲在伊織回家時發出的第一個臀音,也是訴諸飢餓感的靈魂吶喊。

  但克莉絲似乎沒想過要改掉這種壞習慣,馬上就打開伊織手上的塑膠袋確認內容物。

  「晚飯呢?晚飯呢?」

  「……你的午飯怎麼了?」

  「吃完了!可是不夠!」

  「……那樣還不夠?」

  伊織每天上學前都會煮好大量的米飯,並把前一晚吃剩的菜準備妥當才出門。這是避免克莉絲餓到離家四處閒晃。

  不過,從玄關筆直前往廚房的伊織,看到一粒米都不剩的電鍋,以及堆滿流理台水槽的餐具之後,體認到自己的計算還是太天真了。

  伊織輕敲著這周忽然工作量大增的小型電鍋,搖了搖頭。

  「……這個大小實在沒辦法應付,只能換個大一號的電鍋了嗎——」

  「吃飯了?耶~!吃飯了?耶~!」

  「吵死了。」

  朝著不斷獨自呼口號的克莉絲敲了一記之後,伊織從超市塑膠袋取出一條土司和一瓶果醬。

  「……總之先給我吃這個吧。」

  「耶!?」

  「……只有不挑食這一點還算好的。」

  伊織斜眼看著開心享用麵包的克莉絲,迅速解決水槽里的餐具,並清洗晚餐要吃的米。今晚當然也是滿滿的三杯米,這是伊織一個人生活時兩天才吃得完的量,但對於克莉絲而言只夠吃一餐。

  「啊!手機!」

  在伊織按下煮飯按鈕,終於可以暫時歇息的時候,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

  「藥子嗎?藥子嗎?」

  「不是,只是簡訊……話說你啊,小心別把果醬沾到新買的衣服上。」

  硬是把黏上來企圖從伊織手中搶走手機的小小掠奪者剝開之後,伊織看過簡訊內容,便動身前往二樓臥室換衣服。

  這封簡訊,來自牧島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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