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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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人戰鬥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人會高聲將理由掛在嘴邊,也有人將理由隱藏在心中。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敗者將會失去一切——依照狀況,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

  既然要戰鬥,就非贏不可。

  換句話說,處於戰場的人,必須擁有這樣的決心和實力。

  對於宮本伊織來說,晚餐前的時間和上學前的時間,並列為每天最忙碌的時段。因為宮本家棲息著一隻名為克莉絲塔蓓兒的大胃王小怪獸,必須花費許多時間準備餐點,才能夠填滿她的胃。

  牧島皐月偏偏在這個時候無預警造訪,所以伊織看到她當然會皺起眉頭。

  雖說如此,如果是平常,伊織應該不會如此明顯露出不悅的神情,但伊織和皐月在昨天造成的心結未解,伊織以為她不惜前來造訪也要繼續那個話題,才會如此眉頭深鎖。

  然而聽到皐月氣喘吁吁斷續說出的事情,伊織眉心的皺紋更深了。

  「…………」

  黏著伊織一起來到玄關門口的克莉絲,露出擔心的表情仰望兩人。

  「……這樣啊。」

  伊織聽完事情內容,看過皐月遞給他的字條之後,脫下圍裙邀請皐月進入廚房。

  「你是一路跑來的吧?總之喝個冷飲,讓心情平復下來吧。」

  「要、要我平復心情——」

  「你再怎麼慌張也無濟於事。」

  讓皐月坐下之後,伊織在她面前擺了一杯冰麥茶,並且把砧板上的綠櫛瓜收回冰箱。今天原本想要煎綠櫛瓜,不過聽到露緹琪雅被一對神秘男女抓走,終究沒辦法繼續悠閒下廚了。

  伊織收起菜刀前往書齋,從抽屜取出派屈克堅持想得到的「書」——他們稱為「妖精之書」的空白書。

  「…………」

  這是生死未卜的父親寄來的東西。基於這個意義,這本書對於伊織來說,就像是父親的遺物。不過在另一方面,伊織不懂派屈克他們為何執著要得到這種玩意。

  或許這本書隱藏著某種重大的秘密,只是伊織尚未察覺。然而即使如此,既然派屈克要求以這本書贖回露緹琪雅,伊織就沒有理由拒絕。

  比起這件事,伊織更擔心克莉絲。

  派屈克特別仇視伊織。從他的性格來推測,要是伊織獨自大搖大擺出現在贖人地點,有可能在交易之前被對方奪走性命,而且如果伊織死了,派屈克他們要解決留在家裡的克莉絲,應該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為了避免這種結果,只能帶著克莉絲前去贖人,有必要的話,還得當場和派屈克他們交戰。無論如何,克莉絲一定會遭遇危險。

  「那個不良老爸,到底要詛咒兒子到什麼程度?」

  伊織嘆氣將書塞進牛仔褲口袋,然後立刻回到廚房。

  「伊織!」

  伊織板著臉回來一看,克莉絲把一杯倒得滿滿的芒果汁喝光,並且輕輕拍打自己的肚皮。

  「——克莉絲準備周全了!隨時要出擊都OK!」

  「……你知道自己這番話的意思嗎?」

  「當然羅!露是克莉絲的後輩,所以我要以前輩的身分去救她!」

  伊織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候一樣,覺得這名少女這麼會做人。

  克莉絲應該是認為,自己之前被派屈克抓走的時候,是露緹琪雅提供伊織助力才得救的。所以她肯定覺得這次當然要由自己拯救露緹琪雅。

  冷靜回想就會知道,克莉絲當時之所以被抓,到頭來都是因為露緹琪雅扔著克莉絲沒有看好。別說露緹琪雅對她有恩,即使反過來責備露緹琪雅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克莉絲還是如此摩拳擦掌要拯救露緹琪雅,應該是因為她絲毫不認為當時的險境來自於露緹琪雅的無情。克莉絲就是如此溫柔溫吞又善良的少女。

  「……莉莉甌妮那時候也一樣,你搞不好比我還要重情義。」

  「不是情義,是身為前輩理所當然該做的事情!」

  「明明害怕就別逞強了。」

  「咦?克莉絲不怕啊?反正有伊織在。上次伊織不就來救克莉絲了?」

  「這樣啊……」

  面帶苦笑應付著克莉絲的伊織,察覺到皐月瞪大眼睛看著他們兩人,就朝著少女的背輕輕一推。

  「——總之,你快點去換衣服吧。」

  「嗯,知道了,!因為戰鬥的女主角要有荷葉邊!」

  「荷葉邊?……那是什麼理論?」

  「電視都這麼播!美少女主角都會穿著有荷葉邊的裙子!下次伊織也一起看比較好哦,肯定比較好!很值得參考哦!」

  身穿挖背背心加上喇叭褲這種盛夏打扮的克莉絲,把用過的馬克杯放進水槽之後,啪噠啪噠踩著拖鞋衝上階梯。

  「伊織同學,剛、剛才——咦?」

  「嗯。」

  伊織取出手機,寫簡訊要傳給常葉等人,不過他沒有專心看著液晶畫面,而是面對臉色凝重的皐月。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是什麼意思?克莉絲小妹要戰鬥……?和那些人戰鬥?不會吧!?要去救露?就你們兩人去!?」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什、什麼問題?」

  「今天是誰邀約的?」

  「啊?」

  「是你找那傢伙出去,還是那傢伙找你出去的?應該不是碰巧在街上遇到吧?」

  「啊……是她約我見面的——」

  「果然如此。那個傢伙之前就一直吵著要去卡拉OK了。」

  「唔、嗯……」

  「抱歉,為了配合那個傢伙的任性,害你差點被麻煩事波及了。」

  「這……我不介意……」

  「這樣啊。……那麼,你就這樣直接回去吧。」

  「咦?等一下,伊織同學——」

  皐月咚一聲頂開椅子起身。她臉上的表情,和昨天在校舍後面質詢伊織時一樣,表現出不像這名少女會有的堅定決心。

  即使內心有苦難言,但伊織儘可能地不讓想法顯露於言表,並且朝著皐月說道:

  「你被那個傢伙害得遭遇危險,我代替那個傢伙向你道歉,而且也謝謝你把那個人的字條拿過來。——不過,做到這裡就夠了。」

  「這、這樣不會很奇怪嗎!?我——」

  「沒什麼奇怪不奇怪,接下來是我們這邊的問題,你沒必要進一步介入,因為你原本就是局外人。」

  「我、我不是什麼局外人!」

  皐月拍打桌面。

  「——我、我已經和露說過了!和她約定了!」

  「約定什麼?」

  「我會——加、加入成為伊織同學的同伴!」

  「我的同伴?到底是哪方面的同伴?」

  「這——」

  看到皐月一時之間無法回答,伊織判斷她還不知道真正重要的部分。如果她連戰爭妖精和戰鬥相關事情都聽過了,應該會以更加具體的字詞詢問。

  「無論講過什麼或是約定過什麼,這都是你和露緹琪雅之間的事,並不是我和你之間的事。」

  伊織以排除情緒的聲音,對結巴的皐月繼續說道:

  「——如果有做過什麼約定,就等那個傢伙回來的時候再履行吧。」

  「你說回來……她真的會回來嗎?那些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啊!?」

  「即使沒回來,你也不需要感到愧疚。」

  反正到了那個時候,皐月應該會忘記露緹琪雅的存在吧。既然皐月至今還記得露緹琪雅,就代表露緹琪雅至少還活著。

  「——總之你回去吧,我很忙。」

  「伊織同學,你要去!?他們有提到『書』的事情,不過伊織同學你們的秘密,難道和那些人有某種關係?而且也和克莉絲小妹有關!?」

  皐月繞過桌子想抓住伊織的手,但伊織搶先一步甩掉她的手。

  「別讓我重複太多次。」

  「伊織同學——」

  「我沒空在這裡和你閒聊,如果你擔心那個傢伙,就更不應該妨礙我。要是你在這裡拖拖拉拉導致事情無法挽回,你要怎麼負責?」

  伊織也認為這個論點正確到殘忍的程度,但也因此對皐月產生顯著的效果。要是在這時候繼續纏著不放,被抓到某處的露緹琪雅將會更加危險。只要指出這一點,皐月就沒辦法繼續開口了。

  直到剛才都香汗淋漓的皐月,如今卻像是感覺寒冷,緊咬著蒼白的嘴唇轉身背對伊織。

  「……我走。」

  「這樣啊,雖然沒辦法送你,不過回程路上小心。」

  「關於露的事情——」

  「嗯,我明

  白。」

  玄關大門即將關閉之前,皐月投以一個極為怨恨的視線。但如果承受這種視線就能了事其實很划算。伊織如此安慰著自己。

  「——伊織!我換好衣服了!」

  克莉絲以宛如摔下來的速度從二樓衝下來,拉著滿滿荷葉邊的藍色連身洋裝轉了一圈。她刻意選擇露緹琪雅買給她的外出服,或許是她自己考量時間場合做出的結論吧。

  「……真的可以吧?」

  「嗯!」

  伊織抱起克莉絲確認她的意志,不過這個問題是多餘的。想要保護某人的克莉絲,會發揮超乎伊織想像的實力。明知如此卻忍不住詢問相同的問題,或許正是伊織太寵克莉絲的證據。回想起露緹琪雅在家庭餐廳說過的那番話,伊織的嘴角不禁扭曲。

  夕陽已經完全西沉,戶外適度被黑暗籠罩,剛好適合進行危險的夜遊。

  讓克莉絲穿鞋走出玄關的伊織,因為迎面而來的熱氣而拉下表情,同時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暈眩。

  距離上次差點被派屈克殺掉,並沒有經過多少天,最近總是有點貧血症狀,應該是因為當時大量失血。不過即使如此,這依然稱得上是不安的要素之一。

  克莉絲摟住伊織的脖子,依序親吻右眼皮和左眼皮,最後用力吸住嘴唇。

  「姆啾~~~~!」

  「…………」

  從克莉絲那裡攝取充分的「血」之後,伊織皺眉將克莉絲抱起來坐上肩頭。

  「我不會要求你稍微重視氣氛,因為對小女孩講這種話,會在各方面遙成問題……但是不准發出奇怪的聲音。」

  「啊、伊織該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住嘴。」

  「嗚呀!」

  伊織大幅晃動肩膀上的少女一次,然後關上宮本家的大門,並且輕鬆跳過大門來到路面。大量的魔性之血奔騰於伊織體內,足以讓他避人耳目活躍於黑暗之中。

  「走吧。」

  伊織就這樣扛著克莉絲快步奔跑。

  ☆

  「唔……!」

  健二搖晃腦袋甩掉暈眩的感覺,將瑪拉海朵的刀刃深深插入飯店外牆。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健二的墜落速度急遽減低。

  『健二先生!』

  「我知道!」

  路邊停著一輛休旅車。健二以視線一角確認之後,蹬向牆面改變墜落方向,自行朝著車身撞下去。

  「咕握……!」

  休旅車的車身被撞扁變形,健二再度讓細小的玻璃碎片飛散至各處,自己則是落在柏油路面滾動。如果墜落途中沒有減速,或是沒有以休旅車當緩衝,而是直接撞在地面的話,即使健二已經服用魔性之血化為超人,或許早已當場死亡——至少也是完全無法動彈。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健二拄著鐮刀起身,抬頭往上方望去。

  那隻魔獸張開漆黑的翅膀悠然降落。像這樣仰望就能夠再度確認,魔獸比動物園見到的獅子或老虎還要大上一輪。

  「開什麼玩笑……!」

  健二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揮動鐮刀射出光箭。數量驚人的魔箭描繪出平緩的弧度,宛如要籠罩魔獸般高速飛去。

  「?」

  魔獸咆哮一聲之後,翅膀釋放出黑色光箭,將健二發射的魔箭悉數擊落。

  「這傢伙居然會用『魔箭』!果然是戰爭妖精嗎!?」

  健二的這個問題沒能得到答案,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斷頭台般落下的爪子。

  「呃……慢著!?」

  魔獸前腳的爪子輕易地刨開柏油路面,力道果然非比尋常。如果魔獸是戰爭妖精——駕馭它的鞘之主會是什麼樣的人?

  不,到頭來,鞘之主真的是人類嗎?

  一瞬間,健二腦中浮現那名總是掛著冰冷妖艷笑容的女性。

  「難道這個傢伙也——咳啊!?」

  健二想繞到魔獸身後,側腹卻傳來宛如被金屬球棒重擊的痛楚,是魔獸長長的尾巴鞭打造成的創傷。

  被猛然打飛的健二,肩膀狠狠撞上電話亭。

  『健二先生,您還好嗎!?』

  「……別擔心,我還沒死。」

  玻璃碎片令健二遍體鱗傷,但是沒有造成無法動彈的損傷。剛才側腹挨的那一記雖然很痛,不過應該只是肋骨裂了好幾根,只是這種程度的傷,以魔性之血的效果立刻就會止痛,並且很快就能治好。

  只不過,要是正面挨了那種爪擊,這場遊戲瞬間就會結束了。健二他們依然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況。

  「……和上次交戰的女人比起來,不知道誰比較厲害——」

  健二不由得說出這種感想的時候,魔獸向前一撲拉近距離。

  「!」

  高舉到上方的爪子,隨著吼聲朝健二的腦袋落下。

  健二目不轉睛確實看清攻擊軌道,鑽進魔獸懷裡躲過這一爪,然後揮動鐮刀。

  「中了!」

  感覺到刀刃尖端插入魔獸身體的瞬間,健二朝著雙臂使力。

  震撼全場的魔獸咆哮,證明瑪拉海朵的刀刃深深撕裂魔獸的腹部.目睹鮮血飛散的健二立刻轉身。

  然而他的身體,被魔獸衝撞而彈飛。

  「……!」

  健二並沒有自滿,只是魔獸耐打的程度遠超過健二的預料。

  不知道有幾百公斤的魔獸正面衝撞,使得健二狠狠向後撞進名牌服飾店的展示櫥窗。

  「唔……!」

  撞倒假人模特兒癱坐在地上的健二,伸手拿起剛才放開的瑪拉海朵,慢吞吞站了起來。

  『健二先生,先撤退吧!』

  「這麼做……能被允許嗎?」

  聽到瑪拉海朵的建議,健二露出了苦笑。這次是瑪拉海朵打開「逢魔之刻」,所以確實可以

  在她希望的時間點逃離這個世界。不過前提是面前的魔猷願意就這樣撤退,不在現實世界進行延

  「要是在這個時候主動撤退,不知道那位女士會怎麼說……」

  『我認為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場合。』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健二搖搖晃晃走出展示櫥窗,注視著毫不在乎大步接近的魔獸,並且擺出架式。

  瑪拉海朵在魔獸側腹劃出的那道長長傷口還在,然而對於這隻巨大的怪物而言,那種程度的傷應該沒有造成多少傷害。只有造成這種傷害,卻要被打飛十公尺遠作為代價,只能說健二他們在這場戰鬥處於極度的劣勢。

  『——老鼠們,這樣稍微受到教訓了嗎?』

  某處忽然傳來這個低沉的男性聲音。

  聽到男性聲音的魔獸,宛如臣服於這名看不見的人——即使敵人健二就在面前——當場合攏前腳坐下。

  「這是怎麼回事……!?他在哪裡!?」

  健二迅速掃視兩側。男性的聲音宛如在嘲笑這樣的健二繼續說道:

  「你們大概是受到那個女人的唆使,前來奪取派屈克·赫恩的生命……但是禁止你們繼續做這種無聊的行徑。」

  「那個女人……?你這傢伙是在說女士嗎!?」

  『區區人類,居然用這種沒禮貌的口吻發問……不過我還是可以原諒,今天的我很寬容。更何況,希望無知的人類達到我所要求的水準,應該也是白費力氣。』

  「啊!?到頭來你是誰!?躲在哪裡!?」

  『如果不想早死,記得今後必須謹慎行動。』

  「餵——!?」

  男性單方面說教完畢之後,至今乖乖聆聽男性說話的魔獸就站了起來,大幅拍動強壯的雙翼。

  「唔——」

  在強風吹襲之下,健二眯細眼睛。

  『和那個女人斷絕來往吧……年輕人,我已經給你忠告了。』

  「餵、你這傢伙——!」

  輕盈飛到空中的魔獸,就像是要威嚇健二他們,在最後再度咆哮一聲,然後朝著陰鬱天空的另一頭飛去。

  「…………」

  健二愕然目送魔獸離去之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放開瑪拉海朵。

  「健二先生,您還好嗎?」

  瑪拉海朵解除變形,從旁攙扶著健二。

  「嗯,我還好……即使被打成這樣,也沒有比上次來得慘。」

  健二調整著呼吸,並且脫下襯衫輕輕抖動。細小的玻璃碎片飛散在柏油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說小瑪。」

  「嗯?」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

  「不過依照那個人的語氣,怎麼想都應該

  是女士認識的人吧?」

  健二將滿是破洞的襯衫披在身上,然後踏出腳步。

  「——也就是說,剛才說話的人也是『同類』?」

  「這我也不清楚。」

  「我想也是。」

  瑪拉海朵在剛才開啟了「門」,所以兩人已經漫步在一如往常的夜晚銀座了。擦身而過的行人們,應該無法想像這兩人直到剛才,都在和巨大的怪物交戰。

  健二撥起前發嘆息。

  「無論如何——」

  「嗯?」

  「休息一陣子之後,就真的得找出那個雀斑小子了。」

  「我不在意,可是……」

  「是,我知道的。——首先得讓小瑪補充能量才行。」

  健二在腦中打開地圖,尋找銀座有哪間店能夠填滿瑪拉海朵的肚子。

  ☆

  雖然不是假日,而且已經超過晚上九點,但新宿的夜晚剛開始不久,行人也很多,要在不被別人發現的狀況之下爬到這裡,讓伊織費了不少工夫。

  「……還真是喜歡高處。」

  伊織翻越圍欄在草皮著地,像是要說給別人聽一樣逕自說著,並且環視四周。

  這裡已經算很高了,但是放眼望去還有好幾棟更高的大樓。光是不用攀爬其他更高的大樓,或許就應該慶幸了。

  伊織所在的地方,是採用道地英式風格的空中花園。宛如巨大水泥箱的百貨公司樓頂,像這樣打造成花園讓客人解放身心,雖然可能違反了世間的環保聲浪,不過似乎逐漸成為最近的風潮。稍微移動視線一看,對面百貨公司的樓頂也打造成花園。

  只不過,或許是最近百貨公司比較早打烊,對面大樓的庭園已經熄燈,當然也不見欣賞夜景的客人。伊織所在這座空中庭園也不例外,所以剛才並沒有使用室內階梯或電梯,而是從外部來到這座已經打烊的空中花園。

  「伊織!」

  騎在伊織肩膀上的克莉絲,輕拍伊織的額頭如此喊著。

  「——那裡!露!」

  「別打了,我有看到。」

  伊織輕輕抱克莉絲下來,看向翠綠藤蔓點綴而成的涼亭。

  「雖然覺得你應該會來,沒想到你真的一個人——應該是兩個人過來。因為你是日本人,所以才這麼重情義?」

  悠哉坐在長椅上的派屈克·赫恩,露出淺淺的笑容起身。

  「之所以重情義,是基於我個人的特質。」

  表情有些嚴肅的伊格蓮茵,就在派屈克的身旁待命。至於露緹琪雅則是全身無力低著頭,被光絲五花大綁固定在涼亭柱子上。

  確認露緹琪雅的肩膀有在微微起伏,伊織繼續說道:

  「——日本人也有很多人不講情義,如同英國人並非都是紳士。」

  「我不是英國人,是愛爾蘭人。」

  「你是哪國人都無所謂,反正一樣是個面不改色就抓女人當人質的卑鄙傢伙。」

  「為了對宮本康賴的兒子還以顏色,我不惜降低自己的格調。」

  派屈克從連帽上衣的口袋取出右手,並且伸向伊織。

  「——但是我不會說謊,我會遵守約定。」

  「講得好像我爸是一個超級大騙子一樣。」

  「這就難說了。不過事實上,他確實狠狠背叛了我爺爺。」

  「無論是父親還是爺爺,都和我沒有直接的關係。要我為了這種事情受苦,我總覺得很沒道理。」

  「不用廢話了。來,交出『妖精之書』吧?」

  「露緹琪雅真的還活著吧?」

  「伊格蓮茵。」

  「是。」

  伊格蓮茵把手放在昏迷的露緹琪雅臉上,露緹琪雅就恢復意識了。

  「唔……」

  「露!」

  克莉絲呼喚露緹琪雅的聲音因為不安而顫抖,就像是自己被抓一樣。因為克莉絲曾經被派屈克他們抓走過,所以很能體會露緹琪雅的不安吧。

  露緹琪雅皺眉反覆搖頭,等到意識終於清醒之後,睜大雙眼掃視周圍。

  「慢著……咦!?」

  「小妹妹,就這樣給我安分一點吧,反正你不可能自行掙脫伊格蓮茵的『妖絲』。」

  派屈克制止露緹琪雅大吵大鬧,並且向伊織說道:

  「——好啦,她就像這樣活蹦亂跳,你接受了嗎?」

  「…………」

  伊織把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拿出一本小小的書扔給派屈克。

  「————」

  派屈克單手接著書,並且以驚訝的表情凝視。伊織如此乾脆就把書交出來,應該令他感到很意外吧。

  不過有一個人比派屈克和伊格蓮茵更為驚訝,不是別人,正是被當成人質的露緹琪雅。

  「伊織……你——!」

  「怎麼了?你有什麼不滿嗎?」

  「與、與其說不滿——那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給我閉嘴。」

  「可是——」

  「你的所作所為都令我火大,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廉價到只能和一本書比較價值,因為這本書不可能比任何人的生命來得重要……何況,我對完全空白的書沒興趣。」

  並不是不服輸,伊織真的如此認為。「沒興趣」這種說法有點虛張聲勢,不過伊織不認為這本書比露緹琪雅來得有價值,唯一令他不滿的,就是這本書非得交給派屈克這種人,但如果能夠以這種毫無價值的玩意換回露緹琪雅,伊織也用不著過於火大。

  派屈克隨意翻閱內頁,然後把書遞給伊格蓮茵問道:

  「你覺得呢?」

  「確實和克莉絲塔蓓兒那天拿著的書很像……但我當時也沒有實際拿在手上調查,所以無法判斷真假。」

  「喂,我可不會給你們假貨喔?何況你們覺得我有空準備假貨嗎?」

  聽到派屈克他們的說法,伊織咋舌毫不客氣如此說著。

  「——總之快點放開那個傢伙,我已經實踐承諾了。」

  「也對,我也不想被叫做卑鄙傢伙。——不過考量到今後的狀況,有些地方令我挺煩惱的。」

  派屈克把剛才向伊織要來的書收進上衣懷裡,並且繼續說道:

  「我來到這個國家,大致有三個目的。第一個目的是得到這本書,第二個目的是報復宮本康賴。」

  「我爸不在這個國家。如果他在日本,我甚至想比你先報復我老爸。」

  「嗯,他似乎就這麼在海外失蹤而且音訊全無……不過這樣也好,我剛才不是也說過嗎?只要能向他的兒子遺以顏色,我就可以一吐心中的怨氣了。」

  「我剛才也說過,無論是父親還是爺爺,把這種恩怨算在我頭上,只會造成我的困擾。」

  「不過,你父親留下的財產,讓你過著悠閒舒適的生活吧?」

  「現在立刻給我去眼科。如果我在你眼中是過著悠閒舒適的生活,那你的症狀很嚴重。」

  「那你要不要放棄繼承?如同你輕易拋棄這本書,你也拋棄那個孩子吧,反正那孩子也是你父親塞給你的吧?」

  「…………」

  一瞬間無從反駁的伊織,將手輕輕放在克莉絲的頭上,儘可能以冷靜的聲音回應。要是沒這麼做,魔性之血的烈火或許會令伊織放聲怒罵。

  「……不准過問別人的家務事。」

  「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

  「你是笨蛋嗎?如果會在這時候拋棄克莉絲,我上次就沒必要倒在血泊里了吧?」

  「說得也是。」

  派屈克聳肩向伊格蓮茵招手。

  「——就這麼決定吧,贏的人可以得到一切。」

  「得到一切?」

  「如果你贏了,你就可以平安救回這個女孩,也可以奪回我拿走的這本書。」

  「反過來說,如果你贏了,書和那個傢伙都不會還給我嗎?」

  「不只如此,你帶來的那個孩子也不會全身而退……我來到這個國家的第三個目的,就是要讓那個孩子從世界上消失。」

  如此述說的派屈克,雙眼蘊含著詭異的光輝。看來派屈克已經攝取伊格蓮茵的「血」了。

  伊織再度確認己方已經身處戰場,因此抱起克莉絲。

  抱起克莉絲時,雙手感覺得到她的害怕化為顫抖傳達過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開口表示想要逃走,應該是因為還沒救出露緹琪雅吧。明明膽小卻頑固的克莉絲,使得伊織在內心露出苦笑,並且瞪向派屈克,

  「……你們早就認識克莉絲?為什麼要對她下手?」

  「去問她本人吧……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那孩子應該完全不記得了。而

  且不只如此,那名少女或許不知道她七年前曾經見過我們,因為當時的她,就像是沒有注入靈魂的傀儡。」

  伊格蓮茵滑入腳邊的影子裡,化為白色長槍現身。派屈克以雙手抓住長槍揚起嘴角。

  「——不過,無論那孩子是否記得,依然是『傳誦者』的有力候補,既然這樣,那也只能解決掉吧?那孩子是我讓伊格蓮茵成為傳誦者的阻礙。」

  「如果你想高談闊論,給我講得淺顯易懂一點。我根本有聽沒有懂。」

  伊織毫不客氣對派屈克放話,然後在克莉絲的耳邊細語。

  「……不准胡鬧,快點搞定。」

  「嗯。」

  伊織與少女相吻,再度補充即將失效的魔性之血。在這段期間,伊織的雙眼筆直注視著派屈克。

  ☆

  聽得到寧靜的水聲。

  努力揉著自製米糠的艾可杜恩,察覺淋浴水聲里夾雜著手機的來電鈴聲,因此把手洗乾淨前往浴室。

  「藥子大人?」

  藥子的手機,在工整疊起的浴袍上面持續響著。

  「——藥子大人,您的手機在響。」

  依照毛玻璃另一頭的聲音,可以確定藥子已經淋浴完畢泡入浴缸了。

  手機已不再作響,艾可杜恩以圍裙擦拭雙手,並以更大的聲音呼喚藥子。

  「藥子大人!」

  「艾可?什麼事?」

  終於有回應了。聲音在浴室里迴蕩?變得模糊不清。

  「您的手機直到剛才都在響,依照來電鈴聲,似乎是宮本傳郵件過來。」

  「宮本同學傳郵件?」

  「不然的話,或許是那個正經的薙刀少女。」

  「沒關係,你幫我看一下吧。」

  「可以嗎?」

  「我不介意。」

  「那就恕在下失禮了——」

  得到藥子許可的艾可杜恩拿起手機,閱覽宮本伊織一分鐘前傳來的郵件內容之後,總是掛在臉上的調皮笑容消失了。

  「宮本同學有什麼事?」

  「狀況有點嚴重。」

  「……什麼狀況?」

  「在他家吃閒飯的丫頭,被那個愛爾蘭人抓走了。對方要求交出那本空白的書,所以宮本正要去贖人。」

  「——」

  響起一陣嘩啦啦的響亮水聲,毛玻璃另一頭,映出一個潔白朦朧的身影。

  察覺到藥子即將出浴,艾可杜恩放下她的手機,先一步回到開放式廚房,把剛才從米糠里拿出來的小黃瓜和大頭菜拿去清洗,並且詢問藥子:

  「這是非比尋常的事態,請問您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

  「啊?」

  「扔著不用理會就好。」

  「……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他只是報告現狀,並沒有向我們求救吧?」

  「畢竟對方有人質在手。」

  「那不就好了?至少我們得先吃飯,填飽肚子再上戰場也無妨。」

  只披著浴袍的藥子,以毛巾裹住濕頭髮來到廚房。即使知道自己的學生正要對抗強敵,也絲毫沒有慌張的樣子。

  究竟是相信伊織與克莉絲的實力才如此從容,還是內心有其他的考量?輕快切著小黃瓜的艾可杜恩無從判斷。

  ☆

  從手機郵件得知露緹琪雅被派屈克綁架的消息,大路常葉連忙作好準備溜出家門。

  趁著天色漆黑跳上民宅屋頂,連一片瓦片都沒有踩破,高速朝著東方奔馳而去。應該沒有任何人察覺她輕盈躍動的身影。

  「……常葉。」

  常葉背上的莉莉甌妮輕聲說道:

  「要怎麼做……?」

  「我還沒有決定細節,沒辦法明確回答你。」

  派屈克寫給伊織的字條似乎有提到,如果伊織帶著幫手出現,就會二話不說殺掉露緹琪雅,不過即使如此,常葉也無法坐視不管。

  「既然宮本學弟在和派屈克,赫恩交戰,我想要儘可能趁著空檔救出露緹琪雅,如果能夠進一步為宮本學弟助陣就更好了。」

  「……我想問一個、奇怪的問題。可以嗎?」

  「什麼問題?怎麼忽然客氣起來了?」

  「常葉……喜歡宮本伊織嗎?」

  「——」

  常葉一時之間無法回答,只能轉頭看著莉莉甌妮。

  「因為,常葉好努力……」

  「這是因為——他是值得信賴的同伴,而且以前曾經受他搭救欠下恩情。你聽到克莉絲有危險的時候,眼神不是也變了嗎?」

  「因為,我喜歡克莉絲……所以我覺得,常葉也喜歡宮本伊織。」

  「……這就難說了。」

  臉頰微微泛紅的常葉,輕輕搖晃莉莉甌妮,把她背得更高一點。

  「他個性乖僻,講話不留情面,應該不是會受到所有人歡迎的類型,不過我個人覺得他是個不錯的男生,比起輕浮不穩重的其他同學好太多了。——只不過,這並不會立刻進展為男女之間的好意,這應該是事實吧?」

  「唔……」

  「我覺得……自己暫時不會有這種心情。」

  回想起昔日的師兄,常葉緊閉著嘴唇。

  「常葉——」

  在莉莉甌妮正要開口的時候,常葉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突兀感,並且清楚聽見遠方開始響起沉重的鐘聲。

  「!」

  分心想事情的時候,被某人拖入逢魔之刻了。察覺到這件事的常葉晈緊牙關。必須和對方拉近到某個距離之內,才能將對方拖進「門」內,也就是說,敵人位於常葉的不遠處。

  常葉趴在黑色瓦片的屋頂,感應周圍的氣息。

  「……莉莉甌妮,有感覺到動靜嗎?」

  「唔……」

  趴在常葉旁邊的莉莉甌妮,靜靜指著前方。

  「————」

  常葉按住左眼看過去,發現一團朦朧的藍色光芒正接近過來。在這個暗色世界裡,能夠以耀眼色彩行動的人,肯定是常葉他們的同類——也就是戰爭妖精和「鞘之主」。這麼一來,既然常葉未曾見過這名戰爭妖精釋放的光芒,就代表常葉對眼前的敵人一無所知。

  「……還有感覺到其他動靜嗎?」

  「目前沒有。」

  「看來,至少不會變成二對一的局面……」

  常葉靜靜做個深呼吸之後起身。

  「看吧,我說的果然沒有錯!格雷姆先生,我找到目標了!」

  「……奧托尼特,收斂一點。」

  以電線桿頂端作為踏足點飛躍而來的,是肩上扛著五分褲少年的西裝男性。男性高大消瘦,肌膚慘白到近乎病態,看在常葉眼中像是有隱疾在身,而且常葉應該沒有看錯。

  然而也因為如此,對方莫名令人感到恐懼。雖然這種譬喻很奇怪,不過他憔悴消瘦的側臉,宛如時代劇裡頭氣勢懾人的劍士,至少常葉在他身上,感受得到這種詭異的氣息。

  「居然這麼輕易就能找到……看來正如那個小子所說,來到這個國家的戰爭妖精多得出乎預料,這也是因為受到『書』的呼喚嗎——」

  即使身材相當高大,男性卻總是低著頭,揚起眼神凝視著常葉。瀏海後方若隱若現的雙眼,閃爍著宛如鬼火的妖異光芒。

  「格雷姆先生,那個孩子和那位姐姐,看起來好像都很有實力喔!」

  「是啊……」

  名為格雷姆的男性,將名為奧托尼特的少年往前扔。擁有藍色光翼的奧托尼特,平穩降落在電線上面,然後以烏溜溜的雙眼凝視常葉她們。

  看到男性並非日本人,常葉眯細眼睛。

  「是派屈克·赫恩的同伴嗎——?」

  「……女孩,你剛才說派屈克?」

  格雷姆以極為沙啞的聲音緩緩細語。他說的是連常葉也聽得懂的簡單英文。

  「和那個小子有私人恩怨要解決的人,就是你嗎——?」

  「什麼……?」

  「不是嗎?……總之,無論那小子私人恩怨的對象是誰,我也沒道理考量這個要素就是了。」

  格雷姆將戴著白手套的手反覆握緊張開——就像是確認自己的手是否有力——並且發出低沉的笑聲。

  「聽你的語氣……你們不是同夥?」

  「我至今未曾和那個小子同夥,今後也不會……不過用不著提這種事,我打從一開始就是你的敵人。」

  「但我是第一次遇見你。」

  常葉下意識摟住莉莉甌妮的肩膀,將她抱到身旁。

  「我們來到這個國家之後,一個星期就

  斬殺了三個戰爭妖精。」

  「————」

  即使是從小習武的常葉,聽到格雷姆平淡說出「斬殺」這種字眼,也感受到他的語氣異常冰冷。對方在殺害他人時不會抱持任何禁忌,常葉如此確信並暗自咽了口氣。

  「我和他們三個都是第一次見面,並且在見面當天就斬殺了……雖然我第一次看到年紀輕輕的少女擔任鞘之主,但你們將會是第四個——應該說第四組。」

  「……我們非得前往某個地方,很抱歉,我們不想成為不幸的第四組。」

  常葉輕拍莉莉甌妮的肩膀。

  「唔……」

  少女點點頭,沉入自己落在瓦片上的影子。

  「……奧托尼特。」

  「明白了,橋雷姆先生!」

  依然以開朗聲音回應的奧托尼特也跳到屋頂,並且沉入影子裡。

  「女孩……劍術造詣如何?」

  跟著奧托尼特移動到屋頂的格雷姆,將雙手手套重新套好,凝視影子等待自己的搭檔變形現身。

  「我的劍術很生疏。——不過如果是這個,我自負擁有相當的實力。」

  常葉抓住從影子裡彈出來的白銀長柄刀,輕盈旋轉刀身擺出架式。

  「……所謂的薙刀嗎?看來確實比至今的三人有實力。」

  比莉莉甌妮晚一步再度現身的奧托尼特,化為一把巨大的雙刃劍,從他原本的少年外型實在無法想像。雖然是和艾可杜恩同樣類型的雙手劍,然而奧托尼特的造型還要大上一輪。

  身材高瘦的格雷姆,輕易就能揮動這把巨劍。即使知道是魔性之血的效果,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常葉也不免驚嘆。可能是奧托尼特足以將高瘦的格雷姆強化到不在乎巨劍的重量,不然就是兩者的調性非常搭配——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常葉她們樂見的事實。

  常葉從正面注視著格雷姆,幾乎無預警就踢出腳邊的屋瓦。以常葉現在的腳力,可以輕鬆將瓦片化為兇惡的射擊武器。區區一片瓦片,便以驚人的速度射向格雷姆顏面。

  「————」

  即使面臨這樣的偷襲,格雷姆也沒有亂了陣腳,只是輕輕轉頭就躲過這一招。這樣的臨場反應,顯示出格雷姆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明明是孩子,卻做出這種老奸巨猾的舉動。」

  「藤派武甲流薙刀術,是誕生於戰國時代的武術。招式之中也有這樣的小手段。」

  常葉把握片刻的空檔,進逼到格雷姆的面前。長柄刀瞄準對方的膝蓋水平揮出。

  「有趣……」

  格雷姆將奧托尼特直立於屋頂,擋住常葉這一刀。

  「老是和實力不足的傢伙戰鬥,只會讓自己的身手退步……!」

  「!」

  格雷姆讓左手放開大劍劍柄,並且張開手掌朝向常葉。初次交戰的常葉,並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是何種招式的預備動作,但是常葉感覺這個動作非常危險,因此反射性地飛躍後退。

  「……真謹慎啊。這正是想活得久就不可或缺的才能,行事欠缺慎重的傢伙會早死。」

  格雷姆在冷漠稱讚的下一瞬間展開行動。他抽起大劍以雙手緊握,水平砍向常葉。

  「唔!?」

  立場逆轉,接下格雷姆這一劍的常葉,無法站穩腳步承受這股非比尋常的力道,大幅往後方震飛。

  「力、力道好重……!」

  削過屋瓦滾倒在屋頂的常葉,立刻起身注視格雷姆,然而在這個時候,格雷姆已經不在她的視線範圍了。

  『常葉,上面……!』

  「感謝!」

  莉莉甌妮比常葉先掌握格雷姆的位置了。常葉如此道謝,並且緊握長柄刀的握柄。

  此時,格雷姆與巨大兇器從天而降。

  雖然高瘦,但格雷姆依然是成年人,他的體重搭配重力加速度,使得常葉擔心莉莉甌妮是否能正面承受攻擊,因此改為退後半步驚險躲開這一劍,問不容發地進行反擊。

  「喝!」

  將薙刀當作長槍,朝對手懷裡犀利突刺。對方閃躲這一刺之後,常葉沒有收刀,而是直接俐落往上砍,是為藤派武甲流——「窯變斬月」。

  然而格雷姆連第二刀也成功閃躲。就常葉所見,他的動作明顯不是習武人的動作,不過格雷姆應該是在實戰之中學習,完成一套他特有的套路。即使沒有武術造詣,經歷的生死戰場也遠遠凌駕於常葉——常葉直覺領悟了這一點。

  「雖然不知道你們如何相遇——」

  常葉順勢試著繼續進攻下盤,但格雷姆將大劍直插在屋頂,以撐竿跳的訣竅躲開這一刀,同時朝著常葉踢去。

  「……!」

  「不過既然無法拋棄那個戰爭妖精,那就不得已了。」

  常葉肩膀被踢中而失去平衡,格雷姆毫不留情揮劍攻擊。

  「……雖然年紀輕輕就得死,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沒錯……!」

  奧托尼特的劍尖擦過常葉連身裙的裙擺,砍出一條長長的裂縫。要是間距稍微拿捏錯誤,常葉修長的腳應該已經流滿鮮血無法動彈了。

  常葉活用握柄,將奧托尼特的劍刃往旁邊架開,抬起柄尖打向格雷姆的心窩。

  「……唔。」

  這一記似乎打得不夠紮實,格雷姆只是微微搖晃身體,伸手按住腹部拉下表情。

  趁著這個空檔,常葉再度擺好架式凜然說道: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保護這個孩子!只要是保護她的戰鬥,我絕對不會逃避!這正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很好的覺悟,可惜你不是男兒身……」

  格雷姆深呼吸之後淺淺一笑。

  「……抱歉,宮本學弟,看來我沒辦法立刻趕過去了。」

  確認對方的堅強實力之後,常葉在心中向晚輩戰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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