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於是,她將甦醒 第一章 處刑人
在長期被棄置的教堂禮拜堂中,有個新到不自然的祭壇。
這不是這個教堂原本就有的。而是這次任務中,梅諾組裝起來的即席祭壇。利用流通萬物的【力量】,透過地脈與相距很遠的對方對話的導器,這是只有侍奉主的第一身分才被允許使用的道具。
通信用導器的祭壇台座上,一名老婦人的身姿經由導力光映照出來。
『這樣啊……召喚了兩個異世界人呢。』
「是的。奧薇爾大主教。我從殺死的異世界人口中,確認了其存在。」
聽取梅諾報告的是看上去七十多歲、有著平穩容貌的老嫗。頭髮皆蒼白,為了支撐駝背的身體而帶著拐杖。但是聲音很有力氣,看起來還很健康。
她是遠方的城鎮,古都加爾姆的大主教奧薇爾。她在第一身分之中,是管理這個國家所有教區的重要人物。
『對方還真是慎重呢。你也辛苦了,梅諾。』
「不會,這畢竟是我的職責。」
狩獵異端的處刑人,雖然非官方但也是聖地直轄的人員。就算對方是負責一國教區的大主教,本來也沒有義務報告任務經過。
但是梅諾能在這個國家行動,是多虧了奧薇爾給她各種方便。現在的這間教會,也是她所提供的。既然受到關照,怠慢於報告就太沒有情理,因此詳細地向她連絡了。
「確認另外一個人的所在後,就會嘗試入侵王城。」
『我知道了。報告就到此結束的話,下次還會再連絡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梅諾。』
或許是看準了報告大致結束了,奧薇爾的目光突然溫和起來。
『任務結束了的話,你可以在那裡悠閒一下,沒有關係喔。對你來說,那是久違的故鄉對吧?』
「說的,也是呢。」
對方轉移到意外的話題,這讓梅諾眨起眼。為何身為大主教的大人物,會知道自己的來歷呢。梅諾思索著疑問的答案,發覺對方難不成對方還記得那件事。
「難道說,奧薇爾大主教。您還記得當時的事情的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雖然已經過了十年,但我不可能忘記那個城鎮的事情還有倖存下來的你。畢竟那是十分印象深刻的事件啊。』
奧薇爾是名副其實的這個國家第一身分的頂頭人物。與身為處刑人的梅諾不同,她作為聖職者在表面舞台上活動,救了許多的人。
她的手腕在這個國家十年前發生的人災中也大大發揮了。
一個城鎮消失的事件,那也是梅諾成為處刑人的契機。在故鄉消失的那時候,年幼的梅諾與奧薇爾有過一面之緣。
雖說如此,但那幾乎只是擦身而過的相遇。先不論事件本身,但梅諾沒想到對方還記得只不過是倖存者的梅諾。
『所以梅諾。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好好和你聊一下呢。』
「這是我的光榮。若有機會的話……那麼恕我告辭了,奧薇爾大主教。」
梅諾恭敬地低下頭,結束和大主教的報告。
稍微有些緊張的梅諾吐出一口氣,放鬆肩膀。
「故鄉嗎。」
受到對話的影響,梅諾久違地在心中尋找過去的記憶,但連絲毫鄉愁都沒有。
梅諾確實是在這個國家出生。但是梅諾出生的城鎮已經消失了。由於異世界人的失控,被染成純白色了。
那個城鎮從世界的地圖上、也從梅諾的心中消失了。那場人災,就是這麼一回事。
「沒有真實感呢。」
當然不可能有。放棄思考的梅諾切換意識。
該做的事情還沒結束。眼神變得銳利的梅諾,從空教堂的破壞痕跡中離開。
教堂被牆壁包圍,遮斷從街上而來的視線。在教堂的荒廢院子停下腳步的梅諾,突然發出警告。
「給我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跟蹤我。」
聽見對方責備的聲音,對方或許知道藏起來也是沒用的,於是男人們從遮蔽處現身。
人數有四個。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腰上配戴長劍。
梅諾察覺劍拔弩張的他們的真實身分,嘴角不快地扭曲。
「在年輕女性身邊晃來晃去,還真是下流呢,第二身分的各位?」
「少裝了,第一身分的處刑人。」
那是沒有打算對話的回答。對方說中了梅諾的來歷,一言不發地揚起眉毛。
在這個世界,人類的身分區分為三個。
平民的第三身分。他們是占了人類的九成以上多數人,推動社會前進。
王侯貴族的第二身分。統合第三身分,掌管多數行政工作。
然後是第一身分的聖職者。
看衣服就能知道梅諾是第一身分,但這不要緊。
但是,既然說中了處刑人就不能放過。
「而你們是第二身分的騎士階級吧。」
梅諾和男人們都沒有不謹慎地承認自己的立場。
但是允許在街上佩帶劍的人,只有第二身分的騎士階級。當然世界上常有不法持有的犯罪者,但從劍柄上紋章的造工來看不會有錯。
「你們就是召喚異世界人首謀者的走狗吧。」
「事到如今,我們不打算和你打起來。」
相對於態度侮蔑的梅諾,騎士們淡淡說著。
「我們的目的已經被你殺掉了。快點從這個國家消失。有你這樣的人在,令人很不愉快。」
「真可惜,我還不會回去喔。」
梅諾平淡地無視騎士們的勸告。
「還有一個工作還沒結束呢。」
騎士們的表情初次改變了。
雖然只是從方才的少年口中得到的情報進行推測,但現在成為了確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本來還很疑惑,為什麼會把一個異世界人趕出去,但你們比我想的還傻。簡單地說,你們從最開始就沒想過隱瞞召喚儀式吧。」
「……」
針對梅諾的指謫,騎士們的表情消失了。但已經太遲了。
召喚異世界人,在無數魔導之中也是大儀式。也被稱之為行星血脈的龐大【力量】,會連接天脈與地脈兩個靈脈並發動。而為了確保人類生存圈,教會經常監視靈脈,如果舉行大儀式會打亂靈脈,這不可能瞞住教會。
「從最開始就打算捨棄兩人其中一個人呢。剛才那個少年只是為了餵飽處刑人才放的餌……只是為了讓我殺他才召喚出來的。是這麼一回事啊。」
剛剛通信時奧薇爾會說『對方還真是慎重』,也是看穿這個計畫才說的。他們讓處刑人殺害其中一個異世界人,打算讓對方誤會任務已經達成了吧。剛才會勸告她回去,也是為此的叮囑。
但出乎他們預料之外的是,被他們趕出去的異世界人看到了另一個異世界人。
「你們老是幹些無聊的事情呢。」
面對梅諾銳意的眼光,其中一個騎士砸嘴。
「殺了一個人就滿足回去不就好了嗎……」
對方明白打馬虎眼也是沒用的,憎恨地說著。
第二身分對第一身分刀刃相向是家常便飯的事情。立場上,第一身分也是第二身分的監視者,兩方的鴻溝很深。
「但我還不能理解呢。這次的事情,你們不是逃不過教會的追查嗎?」
梅諾緩緩將對方帶進自己對話的節奏,提出疑問。
關於能脫罪這點,這次的企圖不完全。
就算能躲過處刑人,召喚異世界人的事實也已經被教會所知。第一身分應該會來制裁召喚者的第二身分。
這是按照正式手續的審判,遲早都會來制裁。
侍奉主的第一身分的教會所擁有的權勢遍及大陸全土,凌駕於一國的第二身分。不可能永遠逃過教會的追查。
騎士們口中說出了答案:
「陛下已經做好覺悟。要犧牲一個異世界人,對處刑人隱瞞另一個人。雖然陛下說不定會被你們第一身分處刑──但我們能得到力量擊垮你們第一身分崇拜的主的專制支配……!」
「很棒的覺悟。第二身分每次都不能將自我犧牲精神用在正確的事情上,真是遺憾。」
一問一答差不多結束了。騎士睜大雙眼,拔出劍來。
從梅諾知道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有兩個的時候,他們的計畫就瓦解了。如果還想達成目的,他們要做的只有一個。
「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能放你逃走。就在這裡解決你,第一身分的獵犬!」
「……還真有精神。」
只有一瞬間,梅諾的視線投向躺在教會內的少年的遺體。
成為為了引出梅諾、並隱瞞另一個異世界人的煙霧彈,那個可憐的
少年。他為了這種無聊的企圖,成為像自己一樣的惡人的活祭品。
梅諾對眼前的一行人,露出殘酷的眼神。
「處理腐敗的第二身分,完全不會讓人心痛啊。」
「這是我們的台詞。高傲的第一身分的刺客!」
咆哮著的男人打過來。對手是四個人。一個人朝梅諾飛奔,剩下三人則企圖包圍。
梅諾雖然數量上壓倒性不利。但表情沒有焦躁。她保持平靜的精神,左手握著教典,右手握短劍,從靈魂中引出【力量】。
梅諾全身圍繞淡淡的導力光。
將導力引出讓身體能力提升的她,不畏懼長劍的攻擊範圍踏進對方懷中。但騎士們當然不可能在一旁看戲,其中一人橫掃長劍,不讓她接近。
但梅諾以單手的短劍彈開攻擊。
「咕……!!」
不符合少女所握的短劍攻擊的沉重感,讓騎士發出呻吟。
充滿世界的龐大【力量】是從名為靈脈泉源的概念湧出,並流向星球的各角落,寄宿於萬物根源。這種也被稱為導力的【力量】也存在於人類靈魂中,經由強韌的精神力操作,有著萬能的可變性。
梅諾利用導力補足較弱的臂力、體重,與身體比她大兩號的男人們平分秋色。
「這個小鬼……!!」
騎士們也不服輸,使用導力強化身體,但還是追不上。
騎士們平常的身體性能與少女梅諾相比,超出非常多。但是由於能目視的圓滑地行使導力強化,讓梅諾能與身強體壯的騎士們打肉搏戰。
明顯與騎士們不一樣的打法。她重視攻擊次數,巧妙操控牽制與距離的步法。那是以一打多、並能存活下來為前提的戰鬥方式。
梅諾沒有停下腳步,持續化解對手的攻擊。
利用牽制不讓對方抓到死角,僅用一把短劍應付四人的長劍。要是大意了,她可能就會在一瞬間砍下頭顱,她承受著如此強大的殺氣與毫不留情的攻擊。難以想像這是身心都還很年輕的少女的熟練度。
在短短的攻防中,雙方領悟了。
一對四的近身戰鬥稍微對騎士們有利。但是騎士們知道。
眼前的少女有多可怕,這不只是在近身戰鬥上。她還沒展現出第一身分之所以會是第一身分的原因。
兩個前衛讓其他人在對方打出手牌前硬撐下去,並從前衛退下來埋沒在自己的意識中。
以鍛鍊起來的精神,從自己的靈魂中引出構成萬物的【力量】。
經由精神控制,從靈魂中汲取出名為導力的【力量】,並傳達至騎士手握的劍上。將導力流入透過素材學嚴選的劍,利用根據紋章學刻出來的刻印展開魔導現象。
『導力:連接──劍·紋章──發動【炎刃】。』
火炎出現了。
這就是經由導力行使的魔導。導力的真髓不是強化身體、補足體術。被稱為魔導的疑似奇蹟顯現才發揮其真正價值。
讓世界成形的萬物元素【力量】,經由紋章的法則變化成火炎,朝梅諾吐出。
「……真傻。」
騎士們為了不被友軍放出的火炎卷進去,而取出距離,但梅諾對他們感到微微憐憫。在他們沒有堅持稍微有利的近身戰鬥的時間點,他們就已經失去了唯一的獲勝機會。
梅諾左手抱著的教典發出導力光。
『導力:連接──教典·第二章第五節──發動【啊啊,明白包圍虔誠羊群的牆壁不會崩毀吧】。』
從梅諾靈魂中引出的導力經由教典,進行魔導的構築,結束現象展開而發動。
出現的是歌頌永遠不可能髒的清淨純白、散發光芒的牆壁。淡淡搖晃的光之牆遮斷了兩個騎士豪放火炎。
「什──!!」
壓倒性快速的魔導構築速度,展開的現象精緻度與【力量】的質量都讓騎士書不出話來。
第一身分的神官們全都會使用魔導。她們所持有的教典就是高度的魔導書,記載在上面的魔導都強力且很多分歧。騎士們也警戒梅諾大概也不是例外。
但是,剛剛的魔導完全超出騎士們的常識範圍。
「怎、怎麼可能。剛剛那是什麼!!」
「太快了……!那不是啟動紋章而是用教典行使魔導啊!!」
從靈魂中引出【力量】、構築與展開魔導,要完成這些必須要有高度的精神控制。若要在戰鬥中使用魔導的話,像騎士們一樣分為前衛後衛才是常理。
更進一步說,從教典發動魔導比使用紋章還要難很多。
教典是將紋章寫成文字,可以有數千上萬種組合的高度導器。那是將引起單一現象的紋章,寫在超過數百頁、有數萬文字規模的書上。要利用這個發動魔導,需要正確無比地將導力流向目標的詞句,精細地編織構築【力量】至現象展開為止。
她連教典都沒有打開,就實現了保持導力強化的狀態進行纖細的魔導。就算處刑人是第一身分中出類拔萃的人,但她的導力操作技術優秀太多了。
看到如此超群的力量,其中一名騎士得到一個推測。
「紋章短劍加上異常的魔導行使速度……是那個『陽炎(Flare)』嗎!?」
「怎麼可能!那個惡鬼橫行是十年前的事情。這傢伙太年輕了!」
對著退縮的騎士,梅諾靜靜地報上名號:
「我是那個人創作的藝術──『陽炎的後繼(Flare Art)』喔。」 【譯註:此處原文標音是『フレアート』,是將陽炎的標音『フレア』與藝術『アート』組合而成。但我刻意拆開來了。】
梅諾告訴對方自己的真面目,但本來沒必要這麼做,而這麼做的理由很單純。
趁著對方動搖、揣測梅諾的真實身分時,已經做好了必殺的準備。梅諾為了從靈魂中引出【力量】,而將意識埋沒在心裡,而現在她的意識焦點對準了騎士們。
『導力:連接──教典·第三章第一節──發動【響徹的鐘聲,進入襲來的敵對者耳中】。』
梅諾在教典中灌注【力量】,展開魔導。
「前面──!」
男人察覺到攻擊魔導發動因此大吼,但為時已晚。
梅諾將導力流入教典構築出來的是【力量】的鐘。那是吊在高聳的鐘樓上、會報時的鐘,而那為人民所知的教會神聖的象徵顯現在騎士頭上。
壯麗的【力量】的鐘左右搖擺。
像是空間彎曲變形一樣,【力量】的聲音支配附近一帶。而在正下方承受攻擊的騎士們,他們從身體內部被破壞。逃過慘死的只有迅速衝上前的隊長。他相信魔導使用者梅諾身邊是安全的,而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同時也是錯的。
梅諾以短劍迎戰逃到面前的騎士。
「咕嗚喔喔喔喔喔!」
「呼!」
他的氣勢很足夠。但是連跑帶滾的騎士的態勢十分不穩。
輕輕吐出一口氣的梅諾彈開對方無力的劍,踏入他的懷中。以手上的短劍持續刺進肺部和腎臟又拔出來,在對方體內旋轉刀身並推開。
「啊,噗。」
騎士搖搖晃晃地後退,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倒下。
白沫與鮮血從嘴角流出。像是從破掉的袋子中漏出去的呼吸聲,他預感死亡即將到來。
明白自己將死的騎士,帶著怨恨的眼神望向梅諾。
「你們……既然有如此的力量,為何,要,對主這種……」
「……你對主的壞話,我就當作沒聽到吧。」
梅諾將教典夾在腋下,右手的短劍朝下。尖端瞄準瀕死的騎士的心臟。
「啊──」
不知道他是對主君還是對家人。又或者是對教會的怨言。
他沒有留下什麼遺言,騎士的生命凋零。
「我不會對你說,我是惡人而你沒有錯。」
死留全屍的只有他。梅諾輕撫他的眼瞼,閉上他的眼睛。
「你們所呼喚的,是我遠遠不及的怪物……他們都是很普通的孩子,和我這種人相比簡直可笑至極。」
將生於和平的人卷進去、利用異世界的人們參與他們的企圖,這就是他們該死的罪孽。
「雖然給予制裁的是我這樣的惡人,還有點令人同情就是了。」
梅諾眼中蘊含些許寂寥,為他們的死亡給予祈禱。
總有一天會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懲罰會是什麼呢。
梅諾一邊想著,一邊給自己所殺掉的死者們鎮魂、獻上祈禱。
鎮魂結束,梅諾緩緩睜開眼。
戰鬥的餘韻還鮮明地留在教堂,突然出現輕快的拍手聲。
「真不愧是我最敬愛
最親愛的前輩~區區第二身分的騎士,毫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了。不讓對方的一根手指頭碰到的華麗動作,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傳進梅諾耳中的是甜蜜、彷佛融化一般的少女的聲音。
那是獨特的緩慢語調。梅諾回頭後,看見穿著顏色不一樣的白色神官服的嬌小美少女。
柔軟的櫻花色頭髮側邊綁了兩個結,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著。先不提包覆到手肘的白手套,被改造成輕飄飄褲裙的神官服裙擺比及膝裙還短,這是不符合聖職者的長度。
與大人氣質的梅諾不同,露出甜美笑容的少女有像是小惡魔的可愛之處。
她露出特別開朗的笑容接近梅諾,看起來很開心地說著:
「前輩的第一僕人茉茉,參上~」
「不要再說僕人了。」
梅諾對於對方莫名其妙的自稱嘆了口氣,與名為茉茉的少女對上眼。
雖然只比梅諾小兩歲,但體格比她還小一顆頭,加強了她的可愛。極端的短裙下面的雙腳穿著褲襪,大腿上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愛心又像是尾巴,不管看幾次都還是很有她的風格,讓梅諾因此苦笑。
茉茉和梅諾一樣同屬於第一身分,她是處刑人梅諾的輔佐。茉茉穿著的顏色不同的神官裝,也象徵立場的不同。
「你來得正好,茉茉。關於任務我有點事情想問──」
「比起那種事啊~」
「什麼那種事。」
茉茉以不讓對方有警戒心的步調緩緩接近,完全不聽梅諾的問題。以坦然自若的表情提起梅諾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去。
「哈啊啊啊啊,終於和前輩會合了~!終於能補充前輩成分了~!」
她用雙手緊緊抱著摩擦臉頰,表情放鬆起來,而梅諾則無力垂下肩膀。
「茉茉,我說啊……我有事情想問你──」
「啊,前輩前輩。請聽我說啊~雖然說是任務,但茉茉與前輩分離很痛苦啊~現在也兩天不見了喔~?茉茉想要和前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想要再增加更多更多和前輩待在一起的時間~前輩~茉茉和前輩分頭行動的時候,都難過地心快要裂──好痛。」
「好好。總之你先放開。」
「哼。好啦~」
梅諾給任性的後輩輕輕地彈額頭。茉茉好像很不滿,噘起嘴來,依依不捨地放手。
「而且我之前也說過了吧,不要再自稱僕人了。你是輔佐官啊……要是被其他神官誤解了該怎麼辦。」
「茉茉與前輩之間的聯繫,可不是輔佐官的工作上關係~茉茉是前輩的愛的僕人喔~!茉茉是為了愛才遵從前輩的~為了讓我們的關係成為既定事實才如此宣揚的~!!」
「不要亂捏造……」
茉茉張開雙手熱情說著,而梅諾的頭好像痛起來了。
擔任梅諾任務後援的她是小時候就相識的。在訓練設施時就在一起,也確實不只是職務上的前輩後輩關係。
但話雖如此,當初剛見面時應該是被討厭的,但不知不覺間就親近起來,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話又說回來~剛剛那是前輩的魅力大爆發的一場戰鬥呢~」
茉茉從頭到尾都看著剛才的戰鬥,將雙手貼在臉頰扭來扭去。
「運用短劍壓過對力氣自滿的騎士們、流暢地操作導力展開魔導……哈啊,看得人小鹿亂撞。前輩真不愧是最年少的處刑人~!愛你~!」
「除了這裡的四個騎士,應該還有負責傳消息的。捉到了嗎?」
「輕易地無視茉茉的愛的這種冷酷也愛死了~!」
要是繼續陪她的過度稱讚與愛的宣言,話都說不完。然而就算立刻無視,茉茉的熱情也還沒被澆熄。
「再繼續開玩笑我可要生氣了喔。快點回答。」
在對方知道梅諾是處刑人的時候,騎士們應該打算把情報傳給上頭。戰鬥前與梅諾對話也是為此在爭取時間吧。應該確實有傳達情報給王城的人在。
「好~啦。當然解決了,一個也不漏喔~」
茉茉切換模式,這次老實地回答。因為兩人已經相處很長了,所以知道對方的底線。
「跟蹤狂騎士中的一人,在前輩進入教堂時就已經讓負責聯絡的人出發了~但茉茉確實處理掉了~前輩的真面目會泄漏的可能性為無~」
「很好。」
由於本來就很信賴茉茉,包含任務方面也是,因此對於她的回答,讓梅諾感到很滿足。
雖然茉茉的態度很胡鬧,但她是很優秀的輔佐官。不可能會失手吧。
對方所屬於騎士階級,是第二身分中經過訓練戰鬥特化的人。主要配屬至街上的治安機構,都是很有規矩的戰鬥集團。他們並非國王的私兵。
因此,這個國家第二身分的國王所信賴,可以將事情透漏出去又不被教會發現的騎士應該不多。
「我想暫時混淆了我們這邊詳細的動作了吧。但是既然殺了騎士階級,可以認為我們的動作已經被發現了。今天之內就要準備好潛入王城的計畫喔。」
「請放心交給茉茉~茉茉已經將這幾天王城人員的流動變化參照平面圖,找出異世界人的所在地了~」
「不愧是茉茉,做得很好。」
「呼嘿嘿~」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她還是會把該做的事情做到期待之上。輕撫她的頭誇獎她後,她便露出融化一般的笑容將頭貼過來。
「好,處理完屍體後來商量吧。」
「好~」
梅諾的手離開,茉茉感到有些可惜,開始處力散落一地的屍體。
「但是~和那個異世界人在一起時的前輩世界第一可愛~那個大概一半是真實的前輩對吧~在假日時的那種感覺~」
「你從那時候就在看了嗎……話說,我可不記得我有那麼粗枝大葉。」
梅諾對茉茉的誇獎露出苦笑。
雖然進行任務時和以外的時候多少會有點改變,但真實的梅諾也不是那樣的性格。那是為了讓異世界來的少年放鬆警戒,才設定成必要以上的開朗性格。
「不讓對方懷疑的演技的訣竅,就是要大方地讓對方看見自己友善的感情。多少也會展現出真實的自己喔。像是當時絕食一個月只吃鹽巴的感受。」
「啊啊,那些莫名其妙的修行中特別莫名其妙的修行對吧……」
「沒錯。那種訓練我只覺得是導師(Master)的興趣……」
兩人都是在同個修道院成長的。像是彼此分擔艱苦等等,不缺少共通的話題。
「但是茉茉覺得前輩真實可愛的樣子不是能給禁忌對象看的~」
「嗯?為什麼?」
「……沒什麼~啊,機會難得所以茉茉就毫不隱瞞地告訴前輩~茉茉比任何人都還要愛著前輩~!」
「哎呀?茉茉的那些表現,那是為了讓我鬆懈的演技嗎?」
「才沒有這回事~!這是純度百分之百的愛情~!」
兩人以牆壁外側聽不見的聲音嬉鬧,處理完屍體後回到教堂。
雖然氣氛看起來很和諧,但並沒有大意。
為了殺害下個異世界人,兩人開始商量籌備萬全的計畫。
在教堂的一個房間中進行的商量,是非常認真的。
依據茉茉事前調查,設定好入侵路線,模擬意外的狀況。在不多的時間內,與優秀的後輩準備好周密的計畫後,以結果來說,梅諾換上了女僕裝。
「呼嘿嘿~前輩。超級合身喔~」
「謝謝誇獎……」
相對於笑咪咪的茉茉,換上做工可愛的女僕裝的梅諾心情很複雜。
接下來梅諾要進入王城。由於入侵時穿著神官服太顯眼,因此穿上了茉茉準備的潛入用女僕裝。
她測試身體動起來的感覺,順便翻了翻輕飄飄的長裙裙襬。
「這個做得還真好呢……」
「欸嘿嘿~這是茉茉誠懇謹慎地灌注滿滿的愛製作而成的,為了前輩特製的女僕裝~」
高檔的布料被剪得沒有一點歪斜、並與棉布縫製而成,成品不輸給專業的人。反面的針腳完全沒有絲毫妥協。完全沒有妥協到令人害怕。
驚人的是,這件女僕裝是茉茉親手製作的。縫合的位置經過精確地計算,不會對動作構成妨礙,穿起來甚至比平常的神官服還舒服。
「還真感謝你特地做這件衣服呢。雖然只要用導力迷彩將衣服的部分矇混過去,就不需要多花時間準備真正的衣服了。」
導力迷彩是利用導力光的技術之一。
如果是熟練者的話,導力強化時纏繞在身上的導力光可以改變發光顏色。雖然只變化一種顏色
沒有太大意義,但如果能窮極這項技術,就能利用纏繞在身上光芒令他人產生錯覺,並與周圍的風景融為一體,甚至能變成其他人。
梅諾在靜止狀態時,就可以變成他人的樣子。但如果要移動的話,難度就會提升很多。為此,要變裝的話還是必須要準備衣服。
梅諾將準備變裝的服裝交給茉茉處理,而她好像不在乎辛苦的樣子。不如說能看到女僕裝的前輩,讓她非常開心。
「沒有關係~不要在意。茉茉能製作前輩的衣服,非常開心喔~!」
「話說也不必自己做,去買現成的不就好了嗎……這也太講究過頭了吧?」
雖然確實是女僕裝,但裙子的部分奢侈地用很多布料,裙襬的部分以褶邊裝飾。以工作需要來說,這是很可愛又奢華的造型。
畢竟是自己交給她的任務,所以不好抱怨,但她究竟是如何確實做好王城潛入的準備,還能擠出時間製作這麼高檔的衣服。梅諾完全搞不懂。
對於梅諾的疑問,茉茉果斷地說:
「要打扮得好看一點。」
「有需要嗎?潛入任務的衣服不需要好看吧。」
「有需要~!前輩所穿的全都必須要好看~!!」
明明不是自己要穿,卻握拳熱情說著。就像是熱情又頑固的信徒,有著絕對無法退讓的強烈意志。
雖然很想要多講個幾句,但現在不應該討論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吧。於是梅諾早早放棄說服對方,轉移話題。
「好吧,既然不會妨礙任務就算了吧。還有,這次就算了,但茉茉也學學導力迷彩吧?那個因為是導力強化的應用,所以不需要發動媒介,很方便喔?」
「請不要說得這麼簡單啊~把那個學到能運用在實戰的,只有前輩一個喔~?」
「是嗎?我覺得花點時間,茉茉應該也能學會呢。畢竟你很有才能。」
「辦不到~而且開發者是那個導師的話,就知道是很奇怪的技術了~」
梅諾一邊閒聊,一邊多次俯視自己的身體,捏著裙襬。非常貼心的,連圍裙內都做了能放教典的口袋。
發動魔導的時候,必須要有媒介。能成為各種魔導媒介的教典雖然是很可靠的武器,但穿著女僕裝帶著教典會被懷疑。雖然裝備在大腿上的短劍上刻有紋章,能發動簡易的魔導,但基於素材學的問題,只能使用兩個的魔導。因此,要將教典藏起來帶著走。
「你考慮還真周到呢。這樣的話確實沒得抱怨──嗯?」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一節──發動:【應將眼前的奇蹟留下,紀錄於書上】。』
當梅諾將教典放進口袋確認動起來的平衡時,些微的導力光映入她的視野角落。
動作十分俐落,只有一瞬間,幾乎會讓人以為是錯覺。那是【力量】的構築速度、發動時的隱密性都很高水準的魔導。
但是這瞞不過梅諾的眼睛。她從微微泄漏出來的導力中,察覺到來源自哪裡,僅僅瞪著茉茉。
「……茉茉。老實回答喔。」
「什麼~怎麼了嗎,前輩。」
「哼哼。那個啊。」
梅諾以質問的語氣問她,之後忽然放鬆目光露出和藹的微笑。茉茉的表情也隨著梅諾的笑容而放鬆。
看準提問的快慢製造出來的間隙,梅諾敏銳地詢問:
「你把我現在的樣子保存在教典里了對吧。」
「您是指什麼呢~?」
茉茉的表情完全沒有變,還是一點陰影都沒有的可愛笑容,持續裝傻。
該說不愧是處刑人的輔佐,茉茉的笑容完全沒有不自然感。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也能順利完成需要演技的任務吧。
質問失敗了。但是證據已經足夠了。
嫌疑人茉茉與追擊者梅諾,兩人都保持笑容,陷入一瞬間的沉默。
下個瞬間,兩人身體纏繞上導力光。
兩個以靈魂的【力量】強化身體能力的人,爆發了常人眼睛跟不上速度的爭奪戰。
「快點把第一章第一節的那一頁撕掉!我真的受夠你的偷拍癖……!」
「辦不到~撕掉教典這種事,信仰很深的茉茉完全完全做不到~」
「少找藉口了!我知道你訓練結束時信仰值是最底邊的喔!」
「確實,主的話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啊~但茉茉的教典已經變成了紀錄前輩姿態的聖典了喔~?茉茉對前輩的信仰與愛是MAX的~絕對不會讓它破損~!」
「不要死不認錯!!」
雖然梅諾的動作更勝一籌,但茉茉有地利優勢。靠近教堂大洞的茉茉迅速地逃出去。好不容易才從想奪走教典的梅諾手中逃走。
「呼嗚,稍微安心了~」
茉茉很快穿過院子,像是牆上的貓一樣靈活地著地後,打開自己的教典。
根據高度的魔導書,也就是教典的功能,導力光與立像連結。映照出來的是剛才翻動圍裙裙子的梅諾縮小版。
「呼嘿嘿~拍得真好,不愧是我~雖然平常穿著有大膽開叉的神官服的前輩也很棒~但新鮮感果然也很重要呢~收藏又增加了~!」
「……」
茉茉笑咪咪的,嘴角勾起,而梅諾的表情終於消失。
『導力:連接──』
「啊、啊哈哈~那麼前輩~任務成功後再見面吧~告辭!」
看到梅諾一言不發地將導力流入教典,大概是終於知道大事不妙了吧。茉茉笑著掩飾過去,急忙逃走了。
對著看不見身影的後輩,梅諾咬牙切齒地說著:
「那孩子明明那麼優秀……!真是受不了……哈啊。」
她吐出大大的嘆息,回想起茉茉的言行。
茉茉的言行本身和平常確實沒有差多少。和白天一樣,過剩的肢體交流。
但是平常就算會開玩笑,也會多少收斂一點。
茉茉會像這樣挑戰梅諾底線,是在事後感覺不好的任務之後。
梅諾才剛殺害一個沒有犯一點罪,只因為是指定禁忌而殺害的少年。
「她在關心我嗎……」
事實上,多虧茉茉的緣故,陰暗的感覺變薄了。
自從成為處刑人以來,帶著好意接近自己的人,還有多少人呢。明明自己不是能接受他人好意的人,但茉茉卻理所當然地對自己露出笑容,與自己接觸。
最先毫無迷惘地將臉頰貼在梅諾那染血的手的人,就是茉茉。
梅諾以指尖玩弄著自己的馬尾,想到茉茉是多麼可貴的人,回想起她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對,那是兩回事呢。感覺她一半還是和平常一樣。」
感謝的心情輕易轉換成對麻煩的後輩的牢騷。平常的所作所為很重要。
「總之,這次任務結束後必須確認茉茉的教典呢,嗯。」
梅諾輕輕低語著,將女僕裝的圍裙脫下,留下身上的黑色連身裙。
後輩製造的平緩的氣氛、可以放鬆的時間結束了。
從正門離開教堂。對著開始西斜的夕陽眯起眼,混進人群的處刑人往異世界人所在的王城邁步。
梅諾潛入王城並不難。
事前已經將房間布局記在腦中,根據茉茉的調查結果,設定好路線。
穿著女僕裝的梅諾侵入城堡內後,謹慎地避開他人注意。包含警備巡邏,茉茉的調查非常完美。避開目光前進後,如茉茉所預想的,深處的房間被集中監視。
梅諾知道這是猜對了,並對優秀的後輩給予感謝,首先找出在遠處監視房間的人員,在暗中以魔導奪走他們的意識。
「那麼接下來。」
梅諾讓監視兵睡著躺在地上,將目光投向目標的房間。
現在她所在的地方,是與異世界人所在的房間不同棟的一個房間。在王宮深處有從四個方向包圍的建築物,而其內側的中庭則有一棟建築。對方非常謹慎的,監視的人是在夾住中庭的正對面的房間監視異世界人。
由於這地方是為了監視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的動向,因此能清楚看見目標的房間。
梅諾抱胸思考該如何入侵。繞走廊從正面大門進去也是可以,但會稍微繞遠路。但凡事動作要快比較好,於是梅諾看上了對面那一棟的陽台。
梅諾拔出大腿上的短劍。刻在短劍上的裝飾並非只是單純的裝飾。那是作為魔導的發動媒介的紋章。
梅諾將導力流入短劍上刻有的兩個紋章的其中一個。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從短劍的劍柄上,出現了非常細的導力的絲線。
她利用短劍上的兩個紋章
中的其中之一,創造出導力的絲線。
「呼。」
小吐一口氣後,投擲短劍,瞄準上層的欄杆扶手,絲線纏繞在上面。雖然釋放出微弱的導力光,但梅諾的導力光與夕陽色融合,肉眼看不出來。
兩次三次,將絲線纏在手上固定。那是導力強化過的人也難以扯斷的強韌絲線。支撐梅諾的體重不成問題。梅諾輕輕拉一下絲線確認欄杆的負重,沒有問題後以導力強化肉體強度,毫不猶豫地跳起來。
以纏繞的部分為支點,梅諾任隨重力飛向天空。
時任燈里被帶到房間後,兩手托腮子發呆。
對方要她今天好好休息,而她被帶到的房間豪華到令人吃驚。
能感覺到歷史的家具被當作生活用品一樣,理所當然地使用著。並非技術上最先進的耳目一新感,而是能感覺到歲月的沉重感,讓現代小孩的她難以習慣。她被帶過來時所見的城內的氣派所震撼。
「異世界啊……」
雖然她低語著現在自己所在的地方,但完全沒有真實感。
當她走在往學校的路上,就被叫到陌生的世界、受到款待。雖然在這裡遇到的人都很溫柔,但卻沒有好印象。
隱隱約約能明白。
對方在事前就已經準備好自己想要的話語了。
不僅想問問題時好像被打發過去的感覺,感覺好像藏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明明語言能通,卻感覺無法溝通。對方絲毫沒有把自己的心情暴露出來。
她知道這是錯的。
但是也沒有對日本有所眷戀。
她閉上眼睛想起昨天以前的日子。
反正就算去學校還是回家,也沒有一個人是自己的同伴。
「哈啊。」
在途中就吐出嘆息。
就算世界改變了自己也沒有改變,好像也沒有戲劇性的邂逅。
所以肯定,這個世界也沒有自己的同伴。
差不多快入夜了。雖然搜尋記憶中在日本的自己是怎麼度過的,但或許是因為太過令人頭昏眼花的展開,而感到疲憊了,昨天以前的記憶很模糊。
果然,有那裡不太對。
自從在這個世界中醒來時,她體內就一直有哪裡不對勁。齒輪沒有咬合上。令人不耐煩的感覺在心中發出嘎吱的不協和音。
反正都是要來,要是能有改變命運的邂逅就好了。
「未來會怎麼樣呢。」
完全看不見將來。
回過神來已經黃昏,天空染成夕陽色。過不久就會日落,進入夜晚。這裡是異世界。雖然白天只是藍天,但到了晚上說不定月亮和星星會有不同。
如果不一樣,會不會有來到異世界的真實感呢。如果能有真實感,說不定會有什麼改變。
基於這樣的興趣,像是被引導一般走到陽台,而就在這瞬間。
「咦?」
有個女孩子像是從空中降落下來一樣,輕巧地站在欄杆上。
那是有著彷佛會融化在夕陽一般的淡栗色秀髮,並用緞帶綁起來的漂亮的少女。看到她的身影的瞬間,感覺時間好像停止了。
心中響起了時鐘的齒輪咬合的聲音。
不經意間,兩人在極近距離下對上眼。
「……」
出乎預料的狀態,不只是對面的少女,連著地在陽台欄杆上的梅諾也一瞬間愣住。在跳到陽台上的瞬間就與目標的少女見面,完全超乎預料之外。
「咦?」
做夢也沒有想到梅諾是來殺自己的少女看起來很一派輕鬆。看到跳上陽台出現的梅諾,眼睛眨了眨。
「那個。請問是哪位的女僕小姐……?」
「我不是誰的女僕。」
剛才之所以會有前後矛盾的問題,大概是因為梅諾穿著女僕裝的關係吧。對於明顯是入侵者的人卻沒有最先湧出危機感,可謂和平笨蛋。
梅諾重新打起精神,腦袋左右轉動。
相對於還沒回神的少女,梅諾為了傳達緊迫的氣氛而硬擠出聲音,感覺很焦躁地問道。
「就是你吧?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女孩子。」
「咦?啊,嗯。」
「這樣啊,太好了!」
監視這個房間的人已經被梅諾奪去意識。不需要擔心會被責問,因此進行對話同時觀察分析對方的情報。
她是頭上戴著發箍的少女。保養得很好的黑髮延伸到肩胛骨。從黑色瞳孔且看起來有些年幼的容貌,以及骨骼來看就不是這裡的主要民族。
大概就是目標人物沒錯了。而且她還穿著日本人學生特有的制服,也就是水手服。
撐起水手服上的領結的胸前凸起,豐滿到極具特徵。能明白為何白天接觸的那個異世界的少年會對她很有印象,也就是因為真的很大。
然而,她是替身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
所以,梅諾以不讓對方多考慮的氣勢提問:
「你是哪個學校幾年幾班的!?」
「咦!?西雕學園高中一年三班,時任燈里!」
剛才的回答沒有不自然的感覺。這是因為日本的情報受到相當的限制。就算是演技,但那也是難以立刻回答的問題。
由於沒有事先問名字,梅諾在內心砸嘴。基本上,梅諾都是從接觸之後就短期內殺害,因此儘可能排除了或許會造成麻煩的因素。
「我知道了。時任燈里……你叫燈里對吧。我是梅諾喔。」
既然能立刻說出學校和班級,應該就是真的日本人吧。知道了名字之後,只要利用這點以增加親近感就行了。
「啊,嗯。梅諾、醬?請多指教……咦?咦?為什麼……」
因為在這個世界被問到學校而感到不可思議吧。梅諾像是要窺探吃驚的燈里的眼瞳,而將臉靠近她,抓住她的手。
「我是第一身分的人喔。我們要從這裡逃走囉,燈里。」
「第、第一身分……?怎、怎麼回事?突然從空中過來,還要我逃走,為什麼?」
「你被這個國家的第二身分的人們騙了喔。」
「欸欸!?」
燈里發出一半困惑一半驚愕的聲音。
這個反應還不錯。雖然說了她被騙了,她卻沒有馬上否定。也就是說,召喚她的第二身分並沒有取得她的信賴。
「燈里,你聽我說喔。我聽說除了你以外,還有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你果然沒聽說呢……除了你以外,還有另一個從日本召喚過來的少年喔。他知道了這個國家第二身分的企圖而逃走了。他甩開追兵,好不容易逃到教堂了。但是那時候,他的傷已經救不了……」
梅諾假裝沉痛地低下頭。事到如今,已經不會猶豫說謊這件事了。
「然而他在最後將你的事情傳達給我了。雖然已經沒辦法拯救男孩子,但就算只有你也好,我也會幫你!」
雖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吐槽,但只要與現在的狀況不會矛盾就行了。以充滿緊張感的演出、氣勢壓過去。
「你應該也有什麼能力對吧?這裡的人想要利用你的能力喔。」
「嗯、嗯。畢竟他們都這麼說了所以試過好幾次,嗯嗯……簡單地說,好像是能治療他人傷痛的能力。他們要利用能力……?」
「沒錯喔。」
燈里很乾脆地說出想要的情報。她的能力大概與治癒有關。
梅諾沒有將正中下懷的想法表現出來,繼續說著:
「這個國家的第二身分不是什麼好人。即使是治療他人的溫和能力,那群王侯貴族們一定也會想盡辦法利用。所以儘快逃走吧!」
燈里被梅諾的話震懾到屏息。
雖然未必會相信梅諾的話,但會被氣勢弄到相信。梅諾準確把握了燈里的心情變化,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燈里你放心。我是你的同伴喔。」
她那沒有跟上事態變化的困惑表情上,染上了紅暈。
或許是觸動到她的心弦了,燈里的目光閃閃發亮,用力握住梅諾的手。
「嗯。我相信你!」
輕易相信梅諾的燈里轉身回到房間。梅諾解除了紋章魔導。纏住欄杆的短劍由於導力絲線消失,而落到梅諾手上。
「謝謝你。那麼,我會立刻努力回應你的期待。」
梅諾將短劍收回大腿上,跟在燈里後面從陽台進入房間。
利用口頭欺騙燈里是因為警戒她的能力。與實力和本領都能讀懂的騎士不同,異世界人就算是超級外行人,也有可能只靠一個能力就秒殺梅諾。正面對戰的話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因此梅諾接近異世界人時,
必定會先裝作同伴。
然後,已經聽到她的能力了。
「快點出去走廊吧。」
「嗯!」
梅諾以簡短的對話籠絡對方,在燈里前面慎重地走在走廊上。
幸好燈里幾乎沒有警戒。就算正面殺過去,梅諾也沒有敗北的因素。再加上她的能力沒有攻擊性,就沒有猶豫動手的理由。
梅諾將燈里誘導到轉彎處,發動導力強化跳起來。
跟著轉彎的燈里跟丟了梅諾而倉皇失措。
「咦?梅諾醬……?你在哪裡──咿!?」
在燈里主觀來看,應該只認為「有什麼從上面下來了」吧。
梅諾抓准消失在對方眼裡的瞬間跳躍,將膝蓋跨在燈里雙肩上、並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她身上。
她不可能承受住梅諾突然壓在身上,因此趴在地上。雖然或許是倒下去的時候撞到下巴,發出了感覺很痛的聲音,但梅諾並不在意,以膝蓋固定燈里的頭部,壓住對方的動作,並將短劍刺向頸部。
這是普通的人連痛覺都感覺不到,便會瞬間死亡的部位,但由於有上一次的事情,也有可能還沒有立即死亡,因此刺下去後便立刻跳開遠離。
『導力:連接──』
或許該說是果然如此吧,梅諾感覺到和上次的少年一樣,對方發動魔導的感覺。
梅諾保持在不會被燈里認知到的位置,完全沒有鬆懈,將教典與短劍準備好觀察對方。
她說那是治癒的能力。說不定會治療瀕死的自己。
『箏?罩i?絎???純粹概念【時】──』
連同構築魔導的感覺,導力光包覆住燈里的身體。
梅諾以銳利的視線觀察發生得很不自然的導力光,思考會發生什麼事。
梅諾屏氣凝神地觀察對方時,亂舞的光之粒漸漸形成形狀。沒有規律性的光構築成不可能是自然現象的細微形狀。
在黑暗中閃耀的導力光變成了很大的擺鐘。
時針所指的位置,與現在時刻完全相同。
時針在梅諾面前逆向轉動。
『發動:【回歸】。』
下個瞬間,時鐘形狀的導力光爆開。
一瞬間四散的光芒在視網膜中留下殘光消失,然後從光芒出現的地方傳出聲音:
「好痛……」
那是燈里。
她痛到含淚發出呻吟。手摸的地方不是梅諾所刺的頸部而是倒下去時撞到的下巴,這實在太超現實。
「剛剛那是什麼!?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下來了!?梅諾醬在哪裡──啊有了。」
燈里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同時也環顧四周,找到梅諾後站了起來。
梅諾只能呆呆地看著她跑過來。
剛剛那個絕對不是『治癒』。
梅諾刺下去的頸部連傷痕都沒有。還不只如此,連染上血痕的水手服都變乾淨了。
「梅諾醬,沒事吧!?感覺剛剛好像不見了,是錯覺嗎?算了!總之快逃吧!」
「說得、也是呢。」
幸好,燈里好像完全沒有掌握到剛剛的異常狀況。
就梅諾所見,燈里的意識從她死亡瞬間開始接續下去。她完全沒有說謊或是演戲。
雖然燈里是比梅諾還強的演員的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但也沒有固執在不太可能的假設上。
慌張失措的燈里與方才的魔導現象連結起來,梅諾心中浮現某個假設。
沒有傷口、復活。再加上,那個模造成時鐘的導力光。
「──【時】的純粹概念?」
「嗯?梅諾醬,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沒事。」
不讓臉上有任何變化,這已經是梅諾僅此一點的抵抗了。
干涉時間的純粹概念。恐怕燈里在被梅諾刺死之前就『回歸』了。
超乎常識的,不會死的能力。
那正是梅諾親眼所見的,但是她立刻轉換過來。
「幸好你馬上就醒來了。你沒事吧,燈里?」
「嗯、嗯。我沒事喔。話說『醒來了』……難道我昏過去了嗎?」
「沒錯,你突然被襲擊……雖然我擊退了襲擊者,但沒能保護你,對不起。」
「不用道歉喔!」
梅諾利用擔憂的表情與話語讓燈里相信剛剛她昏倒的謊言。
「謝謝你救了我……拖了你的後腿真是對不起。」
「受到幫助的人不要道歉。畢竟我是專業的,而你是被害者喔。」
梅諾一邊與燈里對話,整理自己不會懷疑的狀況,同時思考著今後的行動。
「因為我的失誤,讓你遭受襲擊了,我才該道歉。但還好你很有精神。馬上逃走吧。啊,有哪裡會痛嗎?有的話不用客氣說出來吧。」
「下巴很痛!」
「啊哈哈,這樣啊。」
梅諾保持笑容,向燈里伸手。
「那麼,繼續逃跑囉,燈里。」
「嗯!」
梅諾現在沒有殺害燈里的方法。
那麼,在找到殺害她的方法以前,梅諾都不得不與燈里在一起才行。由她控制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看好她不讓她失控,還要與她相處不被懷疑。
「啊,對了。逃跑之前可以等一下嗎,梅諾醬。」
「怎麼了嗎,燈里?」
「雖然我認為這麼說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我啊,見到梅諾醬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喔。」
「是嗎?」
「嗯。非常……非常開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來到這個世界後停止的時間,好像又開始轉動起來了。」
明明才剛相遇沒多久,但燈里卻對梅諾懷有過剩的信賴。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緊緊握住梅諾的手。
「所以梅諾醬。我能來到這世界,我覺得真是太好了。雖然是一切都很陌生的世界,但能和梅諾醬相遇,真的太好了。這就是所謂那個喔。」
燈里展現出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信賴,而她所握著的手,正是方才握著刺殺她的短劍的那隻手……
「我覺得和梅諾醬的邂逅,一定就是所謂的命運!」
「……這樣啊。聽你這麼說,我覺得還不壞呢!」
梅諾笑了。但她無視著內心受到苛責的微微刺痛,為了不讓燈里懷疑梅諾,她裝作自己只是清純正直且強大的神官。
兩人並不知道今天的邂逅是未來的必然。
因此她們都不知道彼此的事情,互相微笑著。
「燈里。我覺得能幫助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能得到梅諾幫助真是太好了。」
還沒有人知道,她們的邂逅所造成的未來。
這不是這個教堂原本就有的。而是這次任務中,梅諾組裝起來的即席祭壇。利用流通萬物的【力量】,透過地脈與相距很遠的對方對話的導器,這是只有侍奉主的第一身分才被允許使用的道具。
通信用導器的祭壇台座上,一名老婦人的身姿經由導力光映照出來。
『這樣啊……召喚了兩個異世界人呢。』
「是的。奧薇爾大主教。我從殺死的異世界人口中,確認了其存在。」
聽取梅諾報告的是看上去七十多歲、有著平穩容貌的老嫗。頭髮皆蒼白,為了支撐駝背的身體而帶著拐杖。但是聲音很有力氣,看起來還很健康。
她是遠方的城鎮,古都加爾姆的大主教奧薇爾。她在第一身分之中,是管理這個國家所有教區的重要人物。
『對方還真是慎重呢。你也辛苦了,梅諾。』
「不會,這畢竟是我的職責。」
狩獵異端的處刑人,雖然非官方但也是聖地直轄的人員。就算對方是負責一國教區的大主教,本來也沒有義務報告任務經過。
但是梅諾能在這個國家行動,是多虧了奧薇爾給她各種方便。現在的這間教會,也是她所提供的。既然受到關照,怠慢於報告就太沒有情理,因此詳細地向她連絡了。
「確認另外一個人的所在後,就會嘗試入侵王城。」
『我知道了。報告就到此結束的話,下次還會再連絡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梅諾。』
或許是看準了報告大致結束了,奧薇爾的目光突然溫和起來。
『任務結束了的話,你可以在那裡悠閒一下,沒有關係喔。對你來說,那是久違的故鄉對吧?』
「說的,也是呢。」
對方轉移到意外的話題,這讓梅諾眨起眼。為何身為大主教的大人物,會知道自己的來歷呢。梅諾思索著疑問的答案,發覺對方難不成對方還記得那件事。
「難道說,奧薇爾大主教。您還記得當時的事情的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雖然已經過了十年,但我不可能忘記那個城鎮的事情還有倖存下來的你。畢竟那是十分印象深刻的事件啊。』
奧薇爾是名副其實的這個國家第一身分的頂頭人物。與身為處刑人的梅諾不同,她作為聖職者在表面舞台上活動,救了許多的人。
她的手腕在這個國家十年前發生的人災中也大大發揮了。
一個城鎮消失的事件,那也是梅諾成為處刑人的契機。在故鄉消失的那時候,年幼的梅諾與奧薇爾有過一面之緣。
雖說如此,但那幾乎只是擦身而過的相遇。先不論事件本身,但梅諾沒想到對方還記得只不過是倖存者的梅諾。
『所以梅諾。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好好和你聊一下呢。』
「這是我的光榮。若有機會的話……那麼恕我告辭了,奧薇爾大主教。」
梅諾恭敬地低下頭,結束和大主教的報告。
稍微有些緊張的梅諾吐出一口氣,放鬆肩膀。
「故鄉嗎。」
受到對話的影響,梅諾久違地在心中尋找過去的記憶,但連絲毫鄉愁都沒有。
梅諾確實是在這個國家出生。但是梅諾出生的城鎮已經消失了。由於異世界人的失控,被染成純白色了。
那個城鎮從世界的地圖上、也從梅諾的心中消失了。那場人災,就是這麼一回事。
「沒有真實感呢。」
當然不可能有。放棄思考的梅諾切換意識。
該做的事情還沒結束。眼神變得銳利的梅諾,從空教堂的破壞痕跡中離開。
教堂被牆壁包圍,遮斷從街上而來的視線。在教堂的荒廢院子停下腳步的梅諾,突然發出警告。
「給我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跟蹤我。」
聽見對方責備的聲音,對方或許知道藏起來也是沒用的,於是男人們從遮蔽處現身。
人數有四個。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腰上配戴長劍。
梅諾察覺劍拔弩張的他們的真實身分,嘴角不快地扭曲。
「在年輕女性身邊晃來晃去,還真是下流呢,第二身分的各位?」
「少裝了,第一身分的處刑人。」
那是沒有打算對話的回答。對方說中了梅諾的來歷,一言不發地揚起眉毛。
在這個世界,人類的身分區分為三個。
平民的第三身分。他們是占了人類的九成以上多數人,推動社會前進。
王侯貴族的第二身分。統合第三身分,掌管多數行政工作。
然後是第一身分的聖職者。
看衣服就能知道梅諾是第一身分,但這不要緊。
但是,既然說中了處刑人就不能放過。
「而你們是第二身分的騎士階級吧。」
梅諾和男人們都沒有不謹慎地承認自己的立場。
但是允許在街上佩帶劍的人,只有第二身分的騎士階級。當然世界上常有不法持有的犯罪者,但從劍柄上紋章的造工來看不會有錯。
「你們就是召喚異世界人首謀者的走狗吧。」
「事到如今,我們不打算和你打起來。」
相對於態度侮蔑的梅諾,騎士們淡淡說著。
「我們的目的已經被你殺掉了。快點從這個國家消失。有你這樣的人在,令人很不愉快。」
「真可惜,我還不會回去喔。」
梅諾平淡地無視騎士們的勸告。
「還有一個工作還沒結束呢。」
騎士們的表情初次改變了。
雖然只是從方才的少年口中得到的情報進行推測,但現在成為了確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本來還很疑惑,為什麼會把一個異世界人趕出去,但你們比我想的還傻。簡單地說,你們從最開始就沒想過隱瞞召喚儀式吧。」
「……」
針對梅諾的指謫,騎士們的表情消失了。但已經太遲了。
召喚異世界人,在無數魔導之中也是大儀式。也被稱之為行星血脈的龐大【力量】,會連接天脈與地脈兩個靈脈並發動。而為了確保人類生存圈,教會經常監視靈脈,如果舉行大儀式會打亂靈脈,這不可能瞞住教會。
「從最開始就打算捨棄兩人其中一個人呢。剛才那個少年只是為了餵飽處刑人才放的餌……只是為了讓我殺他才召喚出來的。是這麼一回事啊。」
剛剛通信時奧薇爾會說『對方還真是慎重』,也是看穿這個計畫才說的。他們讓處刑人殺害其中一個異世界人,打算讓對方誤會任務已經達成了吧。剛才會勸告她回去,也是為此的叮囑。
但出乎他們預料之外的是,被他們趕出去的異世界人看到了另一個異世界人。
「你們老是幹些無聊的事情呢。」
面對梅諾銳意的眼光,其中一個騎士砸嘴。
「殺了一個人就滿足回去不就好了嗎……」
對方明白打馬虎眼也是沒用的,憎恨地說著。
第二身分對第一身分刀刃相向是家常便飯的事情。立場上,第一身分也是第二身分的監視者,兩方的鴻溝很深。
「但我還不能理解呢。這次的事情,你們不是逃不過教會的追查嗎?」
梅諾緩緩將對方帶進自己對話的節奏,提出疑問。
關於能脫罪這點,這次的企圖不完全。
就算能躲過處刑人,召喚異世界人的事實也已經被教會所知。第一身分應該會來制裁召喚者的第二身分。
這是按照正式手續的審判,遲早都會來制裁。
侍奉主的第一身分的教會所擁有的權勢遍及大陸全土,凌駕於一國的第二身分。不可能永遠逃過教會的追查。
騎士們口中說出了答案:
「陛下已經做好覺悟。要犧牲一個異世界人,對處刑人隱瞞另一個人。雖然陛下說不定會被你們第一身分處刑──但我們能得到力量擊垮你們第一身分崇拜的主的專制支配……!」
「很棒的覺悟。第二身分每次都不能將自我犧牲精神用在正確的事情上,真是遺憾。」
一問一答差不多結束了。騎士睜大雙眼,拔出劍來。
從梅諾知道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有兩個的時候,他們的計畫就瓦解了。如果還想達成目的,他們要做的只有一個。
「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能放你逃走。就在這裡解決你,第一身分的獵犬!」
「……還真有精神。」
只有一瞬間,梅諾的視線投向躺在教會內的少年的遺體。
成為為了引出梅諾、並隱瞞另一個異世界人的煙霧彈,那個可憐的
少年。他為了這種無聊的企圖,成為像自己一樣的惡人的活祭品。
梅諾對眼前的一行人,露出殘酷的眼神。
「處理腐敗的第二身分,完全不會讓人心痛啊。」
「這是我們的台詞。高傲的第一身分的刺客!」
咆哮著的男人打過來。對手是四個人。一個人朝梅諾飛奔,剩下三人則企圖包圍。
梅諾雖然數量上壓倒性不利。但表情沒有焦躁。她保持平靜的精神,左手握著教典,右手握短劍,從靈魂中引出【力量】。
梅諾全身圍繞淡淡的導力光。
將導力引出讓身體能力提升的她,不畏懼長劍的攻擊範圍踏進對方懷中。但騎士們當然不可能在一旁看戲,其中一人橫掃長劍,不讓她接近。
但梅諾以單手的短劍彈開攻擊。
「咕……!!」
不符合少女所握的短劍攻擊的沉重感,讓騎士發出呻吟。
充滿世界的龐大【力量】是從名為靈脈泉源的概念湧出,並流向星球的各角落,寄宿於萬物根源。這種也被稱為導力的【力量】也存在於人類靈魂中,經由強韌的精神力操作,有著萬能的可變性。
梅諾利用導力補足較弱的臂力、體重,與身體比她大兩號的男人們平分秋色。
「這個小鬼……!!」
騎士們也不服輸,使用導力強化身體,但還是追不上。
騎士們平常的身體性能與少女梅諾相比,超出非常多。但是由於能目視的圓滑地行使導力強化,讓梅諾能與身強體壯的騎士們打肉搏戰。
明顯與騎士們不一樣的打法。她重視攻擊次數,巧妙操控牽制與距離的步法。那是以一打多、並能存活下來為前提的戰鬥方式。
梅諾沒有停下腳步,持續化解對手的攻擊。
利用牽制不讓對方抓到死角,僅用一把短劍應付四人的長劍。要是大意了,她可能就會在一瞬間砍下頭顱,她承受著如此強大的殺氣與毫不留情的攻擊。難以想像這是身心都還很年輕的少女的熟練度。
在短短的攻防中,雙方領悟了。
一對四的近身戰鬥稍微對騎士們有利。但是騎士們知道。
眼前的少女有多可怕,這不只是在近身戰鬥上。她還沒展現出第一身分之所以會是第一身分的原因。
兩個前衛讓其他人在對方打出手牌前硬撐下去,並從前衛退下來埋沒在自己的意識中。
以鍛鍊起來的精神,從自己的靈魂中引出構成萬物的【力量】。
經由精神控制,從靈魂中汲取出名為導力的【力量】,並傳達至騎士手握的劍上。將導力流入透過素材學嚴選的劍,利用根據紋章學刻出來的刻印展開魔導現象。
『導力:連接──劍·紋章──發動【炎刃】。』
火炎出現了。
這就是經由導力行使的魔導。導力的真髓不是強化身體、補足體術。被稱為魔導的疑似奇蹟顯現才發揮其真正價值。
讓世界成形的萬物元素【力量】,經由紋章的法則變化成火炎,朝梅諾吐出。
「……真傻。」
騎士們為了不被友軍放出的火炎卷進去,而取出距離,但梅諾對他們感到微微憐憫。在他們沒有堅持稍微有利的近身戰鬥的時間點,他們就已經失去了唯一的獲勝機會。
梅諾左手抱著的教典發出導力光。
『導力:連接──教典·第二章第五節──發動【啊啊,明白包圍虔誠羊群的牆壁不會崩毀吧】。』
從梅諾靈魂中引出的導力經由教典,進行魔導的構築,結束現象展開而發動。
出現的是歌頌永遠不可能髒的清淨純白、散發光芒的牆壁。淡淡搖晃的光之牆遮斷了兩個騎士豪放火炎。
「什──!!」
壓倒性快速的魔導構築速度,展開的現象精緻度與【力量】的質量都讓騎士書不出話來。
第一身分的神官們全都會使用魔導。她們所持有的教典就是高度的魔導書,記載在上面的魔導都強力且很多分歧。騎士們也警戒梅諾大概也不是例外。
但是,剛剛的魔導完全超出騎士們的常識範圍。
「怎、怎麼可能。剛剛那是什麼!!」
「太快了……!那不是啟動紋章而是用教典行使魔導啊!!」
從靈魂中引出【力量】、構築與展開魔導,要完成這些必須要有高度的精神控制。若要在戰鬥中使用魔導的話,像騎士們一樣分為前衛後衛才是常理。
更進一步說,從教典發動魔導比使用紋章還要難很多。
教典是將紋章寫成文字,可以有數千上萬種組合的高度導器。那是將引起單一現象的紋章,寫在超過數百頁、有數萬文字規模的書上。要利用這個發動魔導,需要正確無比地將導力流向目標的詞句,精細地編織構築【力量】至現象展開為止。
她連教典都沒有打開,就實現了保持導力強化的狀態進行纖細的魔導。就算處刑人是第一身分中出類拔萃的人,但她的導力操作技術優秀太多了。
看到如此超群的力量,其中一名騎士得到一個推測。
「紋章短劍加上異常的魔導行使速度……是那個『陽炎(Flare)』嗎!?」
「怎麼可能!那個惡鬼橫行是十年前的事情。這傢伙太年輕了!」
對著退縮的騎士,梅諾靜靜地報上名號:
「我是那個人創作的藝術──『陽炎的後繼(Flare Art)』喔。」 【譯註:此處原文標音是『フレアート』,是將陽炎的標音『フレア』與藝術『アート』組合而成。但我刻意拆開來了。】
梅諾告訴對方自己的真面目,但本來沒必要這麼做,而這麼做的理由很單純。
趁著對方動搖、揣測梅諾的真實身分時,已經做好了必殺的準備。梅諾為了從靈魂中引出【力量】,而將意識埋沒在心裡,而現在她的意識焦點對準了騎士們。
『導力:連接──教典·第三章第一節──發動【響徹的鐘聲,進入襲來的敵對者耳中】。』
梅諾在教典中灌注【力量】,展開魔導。
「前面──!」
男人察覺到攻擊魔導發動因此大吼,但為時已晚。
梅諾將導力流入教典構築出來的是【力量】的鐘。那是吊在高聳的鐘樓上、會報時的鐘,而那為人民所知的教會神聖的象徵顯現在騎士頭上。
壯麗的【力量】的鐘左右搖擺。
像是空間彎曲變形一樣,【力量】的聲音支配附近一帶。而在正下方承受攻擊的騎士們,他們從身體內部被破壞。逃過慘死的只有迅速衝上前的隊長。他相信魔導使用者梅諾身邊是安全的,而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同時也是錯的。
梅諾以短劍迎戰逃到面前的騎士。
「咕嗚喔喔喔喔喔!」
「呼!」
他的氣勢很足夠。但是連跑帶滾的騎士的態勢十分不穩。
輕輕吐出一口氣的梅諾彈開對方無力的劍,踏入他的懷中。以手上的短劍持續刺進肺部和腎臟又拔出來,在對方體內旋轉刀身並推開。
「啊,噗。」
騎士搖搖晃晃地後退,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倒下。
白沫與鮮血從嘴角流出。像是從破掉的袋子中漏出去的呼吸聲,他預感死亡即將到來。
明白自己將死的騎士,帶著怨恨的眼神望向梅諾。
「你們……既然有如此的力量,為何,要,對主這種……」
「……你對主的壞話,我就當作沒聽到吧。」
梅諾將教典夾在腋下,右手的短劍朝下。尖端瞄準瀕死的騎士的心臟。
「啊──」
不知道他是對主君還是對家人。又或者是對教會的怨言。
他沒有留下什麼遺言,騎士的生命凋零。
「我不會對你說,我是惡人而你沒有錯。」
死留全屍的只有他。梅諾輕撫他的眼瞼,閉上他的眼睛。
「你們所呼喚的,是我遠遠不及的怪物……他們都是很普通的孩子,和我這種人相比簡直可笑至極。」
將生於和平的人卷進去、利用異世界的人們參與他們的企圖,這就是他們該死的罪孽。
「雖然給予制裁的是我這樣的惡人,還有點令人同情就是了。」
梅諾眼中蘊含些許寂寥,為他們的死亡給予祈禱。
總有一天會降臨到自己身上的懲罰會是什麼呢。
梅諾一邊想著,一邊給自己所殺掉的死者們鎮魂、獻上祈禱。
鎮魂結束,梅諾緩緩睜開眼。
戰鬥的餘韻還鮮明地留在教堂,突然出現輕快的拍手聲。
「真不愧是我最敬愛
最親愛的前輩~區區第二身分的騎士,毫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了。不讓對方的一根手指頭碰到的華麗動作,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傳進梅諾耳中的是甜蜜、彷佛融化一般的少女的聲音。
那是獨特的緩慢語調。梅諾回頭後,看見穿著顏色不一樣的白色神官服的嬌小美少女。
柔軟的櫻花色頭髮側邊綁了兩個結,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著。先不提包覆到手肘的白手套,被改造成輕飄飄褲裙的神官服裙擺比及膝裙還短,這是不符合聖職者的長度。
與大人氣質的梅諾不同,露出甜美笑容的少女有像是小惡魔的可愛之處。
她露出特別開朗的笑容接近梅諾,看起來很開心地說著:
「前輩的第一僕人茉茉,參上~」
「不要再說僕人了。」
梅諾對於對方莫名其妙的自稱嘆了口氣,與名為茉茉的少女對上眼。
雖然只比梅諾小兩歲,但體格比她還小一顆頭,加強了她的可愛。極端的短裙下面的雙腳穿著褲襪,大腿上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愛心又像是尾巴,不管看幾次都還是很有她的風格,讓梅諾因此苦笑。
茉茉和梅諾一樣同屬於第一身分,她是處刑人梅諾的輔佐。茉茉穿著的顏色不同的神官裝,也象徵立場的不同。
「你來得正好,茉茉。關於任務我有點事情想問──」
「比起那種事啊~」
「什麼那種事。」
茉茉以不讓對方有警戒心的步調緩緩接近,完全不聽梅諾的問題。以坦然自若的表情提起梅諾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去。
「哈啊啊啊啊,終於和前輩會合了~!終於能補充前輩成分了~!」
她用雙手緊緊抱著摩擦臉頰,表情放鬆起來,而梅諾則無力垂下肩膀。
「茉茉,我說啊……我有事情想問你──」
「啊,前輩前輩。請聽我說啊~雖然說是任務,但茉茉與前輩分離很痛苦啊~現在也兩天不見了喔~?茉茉想要和前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想要再增加更多更多和前輩待在一起的時間~前輩~茉茉和前輩分頭行動的時候,都難過地心快要裂──好痛。」
「好好。總之你先放開。」
「哼。好啦~」
梅諾給任性的後輩輕輕地彈額頭。茉茉好像很不滿,噘起嘴來,依依不捨地放手。
「而且我之前也說過了吧,不要再自稱僕人了。你是輔佐官啊……要是被其他神官誤解了該怎麼辦。」
「茉茉與前輩之間的聯繫,可不是輔佐官的工作上關係~茉茉是前輩的愛的僕人喔~!茉茉是為了愛才遵從前輩的~為了讓我們的關係成為既定事實才如此宣揚的~!!」
「不要亂捏造……」
茉茉張開雙手熱情說著,而梅諾的頭好像痛起來了。
擔任梅諾任務後援的她是小時候就相識的。在訓練設施時就在一起,也確實不只是職務上的前輩後輩關係。
但話雖如此,當初剛見面時應該是被討厭的,但不知不覺間就親近起來,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話又說回來~剛剛那是前輩的魅力大爆發的一場戰鬥呢~」
茉茉從頭到尾都看著剛才的戰鬥,將雙手貼在臉頰扭來扭去。
「運用短劍壓過對力氣自滿的騎士們、流暢地操作導力展開魔導……哈啊,看得人小鹿亂撞。前輩真不愧是最年少的處刑人~!愛你~!」
「除了這裡的四個騎士,應該還有負責傳消息的。捉到了嗎?」
「輕易地無視茉茉的愛的這種冷酷也愛死了~!」
要是繼續陪她的過度稱讚與愛的宣言,話都說不完。然而就算立刻無視,茉茉的熱情也還沒被澆熄。
「再繼續開玩笑我可要生氣了喔。快點回答。」
在對方知道梅諾是處刑人的時候,騎士們應該打算把情報傳給上頭。戰鬥前與梅諾對話也是為此在爭取時間吧。應該確實有傳達情報給王城的人在。
「好~啦。當然解決了,一個也不漏喔~」
茉茉切換模式,這次老實地回答。因為兩人已經相處很長了,所以知道對方的底線。
「跟蹤狂騎士中的一人,在前輩進入教堂時就已經讓負責聯絡的人出發了~但茉茉確實處理掉了~前輩的真面目會泄漏的可能性為無~」
「很好。」
由於本來就很信賴茉茉,包含任務方面也是,因此對於她的回答,讓梅諾感到很滿足。
雖然茉茉的態度很胡鬧,但她是很優秀的輔佐官。不可能會失手吧。
對方所屬於騎士階級,是第二身分中經過訓練戰鬥特化的人。主要配屬至街上的治安機構,都是很有規矩的戰鬥集團。他們並非國王的私兵。
因此,這個國家第二身分的國王所信賴,可以將事情透漏出去又不被教會發現的騎士應該不多。
「我想暫時混淆了我們這邊詳細的動作了吧。但是既然殺了騎士階級,可以認為我們的動作已經被發現了。今天之內就要準備好潛入王城的計畫喔。」
「請放心交給茉茉~茉茉已經將這幾天王城人員的流動變化參照平面圖,找出異世界人的所在地了~」
「不愧是茉茉,做得很好。」
「呼嘿嘿~」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她還是會把該做的事情做到期待之上。輕撫她的頭誇獎她後,她便露出融化一般的笑容將頭貼過來。
「好,處理完屍體後來商量吧。」
「好~」
梅諾的手離開,茉茉感到有些可惜,開始處力散落一地的屍體。
「但是~和那個異世界人在一起時的前輩世界第一可愛~那個大概一半是真實的前輩對吧~在假日時的那種感覺~」
「你從那時候就在看了嗎……話說,我可不記得我有那麼粗枝大葉。」
梅諾對茉茉的誇獎露出苦笑。
雖然進行任務時和以外的時候多少會有點改變,但真實的梅諾也不是那樣的性格。那是為了讓異世界來的少年放鬆警戒,才設定成必要以上的開朗性格。
「不讓對方懷疑的演技的訣竅,就是要大方地讓對方看見自己友善的感情。多少也會展現出真實的自己喔。像是當時絕食一個月只吃鹽巴的感受。」
「啊啊,那些莫名其妙的修行中特別莫名其妙的修行對吧……」
「沒錯。那種訓練我只覺得是導師(Master)的興趣……」
兩人都是在同個修道院成長的。像是彼此分擔艱苦等等,不缺少共通的話題。
「但是茉茉覺得前輩真實可愛的樣子不是能給禁忌對象看的~」
「嗯?為什麼?」
「……沒什麼~啊,機會難得所以茉茉就毫不隱瞞地告訴前輩~茉茉比任何人都還要愛著前輩~!」
「哎呀?茉茉的那些表現,那是為了讓我鬆懈的演技嗎?」
「才沒有這回事~!這是純度百分之百的愛情~!」
兩人以牆壁外側聽不見的聲音嬉鬧,處理完屍體後回到教堂。
雖然氣氛看起來很和諧,但並沒有大意。
為了殺害下個異世界人,兩人開始商量籌備萬全的計畫。
在教堂的一個房間中進行的商量,是非常認真的。
依據茉茉事前調查,設定好入侵路線,模擬意外的狀況。在不多的時間內,與優秀的後輩準備好周密的計畫後,以結果來說,梅諾換上了女僕裝。
「呼嘿嘿~前輩。超級合身喔~」
「謝謝誇獎……」
相對於笑咪咪的茉茉,換上做工可愛的女僕裝的梅諾心情很複雜。
接下來梅諾要進入王城。由於入侵時穿著神官服太顯眼,因此穿上了茉茉準備的潛入用女僕裝。
她測試身體動起來的感覺,順便翻了翻輕飄飄的長裙裙襬。
「這個做得還真好呢……」
「欸嘿嘿~這是茉茉誠懇謹慎地灌注滿滿的愛製作而成的,為了前輩特製的女僕裝~」
高檔的布料被剪得沒有一點歪斜、並與棉布縫製而成,成品不輸給專業的人。反面的針腳完全沒有絲毫妥協。完全沒有妥協到令人害怕。
驚人的是,這件女僕裝是茉茉親手製作的。縫合的位置經過精確地計算,不會對動作構成妨礙,穿起來甚至比平常的神官服還舒服。
「還真感謝你特地做這件衣服呢。雖然只要用導力迷彩將衣服的部分矇混過去,就不需要多花時間準備真正的衣服了。」
導力迷彩是利用導力光的技術之一。
如果是熟練者的話,導力強化時纏繞在身上的導力光可以改變發光顏色。雖然只變化一種顏色
沒有太大意義,但如果能窮極這項技術,就能利用纏繞在身上光芒令他人產生錯覺,並與周圍的風景融為一體,甚至能變成其他人。
梅諾在靜止狀態時,就可以變成他人的樣子。但如果要移動的話,難度就會提升很多。為此,要變裝的話還是必須要準備衣服。
梅諾將準備變裝的服裝交給茉茉處理,而她好像不在乎辛苦的樣子。不如說能看到女僕裝的前輩,讓她非常開心。
「沒有關係~不要在意。茉茉能製作前輩的衣服,非常開心喔~!」
「話說也不必自己做,去買現成的不就好了嗎……這也太講究過頭了吧?」
雖然確實是女僕裝,但裙子的部分奢侈地用很多布料,裙襬的部分以褶邊裝飾。以工作需要來說,這是很可愛又奢華的造型。
畢竟是自己交給她的任務,所以不好抱怨,但她究竟是如何確實做好王城潛入的準備,還能擠出時間製作這麼高檔的衣服。梅諾完全搞不懂。
對於梅諾的疑問,茉茉果斷地說:
「要打扮得好看一點。」
「有需要嗎?潛入任務的衣服不需要好看吧。」
「有需要~!前輩所穿的全都必須要好看~!!」
明明不是自己要穿,卻握拳熱情說著。就像是熱情又頑固的信徒,有著絕對無法退讓的強烈意志。
雖然很想要多講個幾句,但現在不應該討論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吧。於是梅諾早早放棄說服對方,轉移話題。
「好吧,既然不會妨礙任務就算了吧。還有,這次就算了,但茉茉也學學導力迷彩吧?那個因為是導力強化的應用,所以不需要發動媒介,很方便喔?」
「請不要說得這麼簡單啊~把那個學到能運用在實戰的,只有前輩一個喔~?」
「是嗎?我覺得花點時間,茉茉應該也能學會呢。畢竟你很有才能。」
「辦不到~而且開發者是那個導師的話,就知道是很奇怪的技術了~」
梅諾一邊閒聊,一邊多次俯視自己的身體,捏著裙襬。非常貼心的,連圍裙內都做了能放教典的口袋。
發動魔導的時候,必須要有媒介。能成為各種魔導媒介的教典雖然是很可靠的武器,但穿著女僕裝帶著教典會被懷疑。雖然裝備在大腿上的短劍上刻有紋章,能發動簡易的魔導,但基於素材學的問題,只能使用兩個的魔導。因此,要將教典藏起來帶著走。
「你考慮還真周到呢。這樣的話確實沒得抱怨──嗯?」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一節──發動:【應將眼前的奇蹟留下,紀錄於書上】。』
當梅諾將教典放進口袋確認動起來的平衡時,些微的導力光映入她的視野角落。
動作十分俐落,只有一瞬間,幾乎會讓人以為是錯覺。那是【力量】的構築速度、發動時的隱密性都很高水準的魔導。
但是這瞞不過梅諾的眼睛。她從微微泄漏出來的導力中,察覺到來源自哪裡,僅僅瞪著茉茉。
「……茉茉。老實回答喔。」
「什麼~怎麼了嗎,前輩。」
「哼哼。那個啊。」
梅諾以質問的語氣問她,之後忽然放鬆目光露出和藹的微笑。茉茉的表情也隨著梅諾的笑容而放鬆。
看準提問的快慢製造出來的間隙,梅諾敏銳地詢問:
「你把我現在的樣子保存在教典里了對吧。」
「您是指什麼呢~?」
茉茉的表情完全沒有變,還是一點陰影都沒有的可愛笑容,持續裝傻。
該說不愧是處刑人的輔佐,茉茉的笑容完全沒有不自然感。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也能順利完成需要演技的任務吧。
質問失敗了。但是證據已經足夠了。
嫌疑人茉茉與追擊者梅諾,兩人都保持笑容,陷入一瞬間的沉默。
下個瞬間,兩人身體纏繞上導力光。
兩個以靈魂的【力量】強化身體能力的人,爆發了常人眼睛跟不上速度的爭奪戰。
「快點把第一章第一節的那一頁撕掉!我真的受夠你的偷拍癖……!」
「辦不到~撕掉教典這種事,信仰很深的茉茉完全完全做不到~」
「少找藉口了!我知道你訓練結束時信仰值是最底邊的喔!」
「確實,主的話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啊~但茉茉的教典已經變成了紀錄前輩姿態的聖典了喔~?茉茉對前輩的信仰與愛是MAX的~絕對不會讓它破損~!」
「不要死不認錯!!」
雖然梅諾的動作更勝一籌,但茉茉有地利優勢。靠近教堂大洞的茉茉迅速地逃出去。好不容易才從想奪走教典的梅諾手中逃走。
「呼嗚,稍微安心了~」
茉茉很快穿過院子,像是牆上的貓一樣靈活地著地後,打開自己的教典。
根據高度的魔導書,也就是教典的功能,導力光與立像連結。映照出來的是剛才翻動圍裙裙子的梅諾縮小版。
「呼嘿嘿~拍得真好,不愧是我~雖然平常穿著有大膽開叉的神官服的前輩也很棒~但新鮮感果然也很重要呢~收藏又增加了~!」
「……」
茉茉笑咪咪的,嘴角勾起,而梅諾的表情終於消失。
『導力:連接──』
「啊、啊哈哈~那麼前輩~任務成功後再見面吧~告辭!」
看到梅諾一言不發地將導力流入教典,大概是終於知道大事不妙了吧。茉茉笑著掩飾過去,急忙逃走了。
對著看不見身影的後輩,梅諾咬牙切齒地說著:
「那孩子明明那麼優秀……!真是受不了……哈啊。」
她吐出大大的嘆息,回想起茉茉的言行。
茉茉的言行本身和平常確實沒有差多少。和白天一樣,過剩的肢體交流。
但是平常就算會開玩笑,也會多少收斂一點。
茉茉會像這樣挑戰梅諾底線,是在事後感覺不好的任務之後。
梅諾才剛殺害一個沒有犯一點罪,只因為是指定禁忌而殺害的少年。
「她在關心我嗎……」
事實上,多虧茉茉的緣故,陰暗的感覺變薄了。
自從成為處刑人以來,帶著好意接近自己的人,還有多少人呢。明明自己不是能接受他人好意的人,但茉茉卻理所當然地對自己露出笑容,與自己接觸。
最先毫無迷惘地將臉頰貼在梅諾那染血的手的人,就是茉茉。
梅諾以指尖玩弄著自己的馬尾,想到茉茉是多麼可貴的人,回想起她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對,那是兩回事呢。感覺她一半還是和平常一樣。」
感謝的心情輕易轉換成對麻煩的後輩的牢騷。平常的所作所為很重要。
「總之,這次任務結束後必須確認茉茉的教典呢,嗯。」
梅諾輕輕低語著,將女僕裝的圍裙脫下,留下身上的黑色連身裙。
後輩製造的平緩的氣氛、可以放鬆的時間結束了。
從正門離開教堂。對著開始西斜的夕陽眯起眼,混進人群的處刑人往異世界人所在的王城邁步。
梅諾潛入王城並不難。
事前已經將房間布局記在腦中,根據茉茉的調查結果,設定好路線。
穿著女僕裝的梅諾侵入城堡內後,謹慎地避開他人注意。包含警備巡邏,茉茉的調查非常完美。避開目光前進後,如茉茉所預想的,深處的房間被集中監視。
梅諾知道這是猜對了,並對優秀的後輩給予感謝,首先找出在遠處監視房間的人員,在暗中以魔導奪走他們的意識。
「那麼接下來。」
梅諾讓監視兵睡著躺在地上,將目光投向目標的房間。
現在她所在的地方,是與異世界人所在的房間不同棟的一個房間。在王宮深處有從四個方向包圍的建築物,而其內側的中庭則有一棟建築。對方非常謹慎的,監視的人是在夾住中庭的正對面的房間監視異世界人。
由於這地方是為了監視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的動向,因此能清楚看見目標的房間。
梅諾抱胸思考該如何入侵。繞走廊從正面大門進去也是可以,但會稍微繞遠路。但凡事動作要快比較好,於是梅諾看上了對面那一棟的陽台。
梅諾拔出大腿上的短劍。刻在短劍上的裝飾並非只是單純的裝飾。那是作為魔導的發動媒介的紋章。
梅諾將導力流入短劍上刻有的兩個紋章的其中一個。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導絲】。』
從短劍的劍柄上,出現了非常細的導力的絲線。
她利用短劍上的兩個紋章
中的其中之一,創造出導力的絲線。
「呼。」
小吐一口氣後,投擲短劍,瞄準上層的欄杆扶手,絲線纏繞在上面。雖然釋放出微弱的導力光,但梅諾的導力光與夕陽色融合,肉眼看不出來。
兩次三次,將絲線纏在手上固定。那是導力強化過的人也難以扯斷的強韌絲線。支撐梅諾的體重不成問題。梅諾輕輕拉一下絲線確認欄杆的負重,沒有問題後以導力強化肉體強度,毫不猶豫地跳起來。
以纏繞的部分為支點,梅諾任隨重力飛向天空。
時任燈里被帶到房間後,兩手托腮子發呆。
對方要她今天好好休息,而她被帶到的房間豪華到令人吃驚。
能感覺到歷史的家具被當作生活用品一樣,理所當然地使用著。並非技術上最先進的耳目一新感,而是能感覺到歲月的沉重感,讓現代小孩的她難以習慣。她被帶過來時所見的城內的氣派所震撼。
「異世界啊……」
雖然她低語著現在自己所在的地方,但完全沒有真實感。
當她走在往學校的路上,就被叫到陌生的世界、受到款待。雖然在這裡遇到的人都很溫柔,但卻沒有好印象。
隱隱約約能明白。
對方在事前就已經準備好自己想要的話語了。
不僅想問問題時好像被打發過去的感覺,感覺好像藏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明明語言能通,卻感覺無法溝通。對方絲毫沒有把自己的心情暴露出來。
她知道這是錯的。
但是也沒有對日本有所眷戀。
她閉上眼睛想起昨天以前的日子。
反正就算去學校還是回家,也沒有一個人是自己的同伴。
「哈啊。」
在途中就吐出嘆息。
就算世界改變了自己也沒有改變,好像也沒有戲劇性的邂逅。
所以肯定,這個世界也沒有自己的同伴。
差不多快入夜了。雖然搜尋記憶中在日本的自己是怎麼度過的,但或許是因為太過令人頭昏眼花的展開,而感到疲憊了,昨天以前的記憶很模糊。
果然,有那裡不太對。
自從在這個世界中醒來時,她體內就一直有哪裡不對勁。齒輪沒有咬合上。令人不耐煩的感覺在心中發出嘎吱的不協和音。
反正都是要來,要是能有改變命運的邂逅就好了。
「未來會怎麼樣呢。」
完全看不見將來。
回過神來已經黃昏,天空染成夕陽色。過不久就會日落,進入夜晚。這裡是異世界。雖然白天只是藍天,但到了晚上說不定月亮和星星會有不同。
如果不一樣,會不會有來到異世界的真實感呢。如果能有真實感,說不定會有什麼改變。
基於這樣的興趣,像是被引導一般走到陽台,而就在這瞬間。
「咦?」
有個女孩子像是從空中降落下來一樣,輕巧地站在欄杆上。
那是有著彷佛會融化在夕陽一般的淡栗色秀髮,並用緞帶綁起來的漂亮的少女。看到她的身影的瞬間,感覺時間好像停止了。
心中響起了時鐘的齒輪咬合的聲音。
不經意間,兩人在極近距離下對上眼。
「……」
出乎預料的狀態,不只是對面的少女,連著地在陽台欄杆上的梅諾也一瞬間愣住。在跳到陽台上的瞬間就與目標的少女見面,完全超乎預料之外。
「咦?」
做夢也沒有想到梅諾是來殺自己的少女看起來很一派輕鬆。看到跳上陽台出現的梅諾,眼睛眨了眨。
「那個。請問是哪位的女僕小姐……?」
「我不是誰的女僕。」
剛才之所以會有前後矛盾的問題,大概是因為梅諾穿著女僕裝的關係吧。對於明顯是入侵者的人卻沒有最先湧出危機感,可謂和平笨蛋。
梅諾重新打起精神,腦袋左右轉動。
相對於還沒回神的少女,梅諾為了傳達緊迫的氣氛而硬擠出聲音,感覺很焦躁地問道。
「就是你吧?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女孩子。」
「咦?啊,嗯。」
「這樣啊,太好了!」
監視這個房間的人已經被梅諾奪去意識。不需要擔心會被責問,因此進行對話同時觀察分析對方的情報。
她是頭上戴著發箍的少女。保養得很好的黑髮延伸到肩胛骨。從黑色瞳孔且看起來有些年幼的容貌,以及骨骼來看就不是這裡的主要民族。
大概就是目標人物沒錯了。而且她還穿著日本人學生特有的制服,也就是水手服。
撐起水手服上的領結的胸前凸起,豐滿到極具特徵。能明白為何白天接觸的那個異世界的少年會對她很有印象,也就是因為真的很大。
然而,她是替身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
所以,梅諾以不讓對方多考慮的氣勢提問:
「你是哪個學校幾年幾班的!?」
「咦!?西雕學園高中一年三班,時任燈里!」
剛才的回答沒有不自然的感覺。這是因為日本的情報受到相當的限制。就算是演技,但那也是難以立刻回答的問題。
由於沒有事先問名字,梅諾在內心砸嘴。基本上,梅諾都是從接觸之後就短期內殺害,因此儘可能排除了或許會造成麻煩的因素。
「我知道了。時任燈里……你叫燈里對吧。我是梅諾喔。」
既然能立刻說出學校和班級,應該就是真的日本人吧。知道了名字之後,只要利用這點以增加親近感就行了。
「啊,嗯。梅諾、醬?請多指教……咦?咦?為什麼……」
因為在這個世界被問到學校而感到不可思議吧。梅諾像是要窺探吃驚的燈里的眼瞳,而將臉靠近她,抓住她的手。
「我是第一身分的人喔。我們要從這裡逃走囉,燈里。」
「第、第一身分……?怎、怎麼回事?突然從空中過來,還要我逃走,為什麼?」
「你被這個國家的第二身分的人們騙了喔。」
「欸欸!?」
燈里發出一半困惑一半驚愕的聲音。
這個反應還不錯。雖然說了她被騙了,她卻沒有馬上否定。也就是說,召喚她的第二身分並沒有取得她的信賴。
「燈里,你聽我說喔。我聽說除了你以外,還有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你果然沒聽說呢……除了你以外,還有另一個從日本召喚過來的少年喔。他知道了這個國家第二身分的企圖而逃走了。他甩開追兵,好不容易逃到教堂了。但是那時候,他的傷已經救不了……」
梅諾假裝沉痛地低下頭。事到如今,已經不會猶豫說謊這件事了。
「然而他在最後將你的事情傳達給我了。雖然已經沒辦法拯救男孩子,但就算只有你也好,我也會幫你!」
雖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吐槽,但只要與現在的狀況不會矛盾就行了。以充滿緊張感的演出、氣勢壓過去。
「你應該也有什麼能力對吧?這裡的人想要利用你的能力喔。」
「嗯、嗯。畢竟他們都這麼說了所以試過好幾次,嗯嗯……簡單地說,好像是能治療他人傷痛的能力。他們要利用能力……?」
「沒錯喔。」
燈里很乾脆地說出想要的情報。她的能力大概與治癒有關。
梅諾沒有將正中下懷的想法表現出來,繼續說著:
「這個國家的第二身分不是什麼好人。即使是治療他人的溫和能力,那群王侯貴族們一定也會想盡辦法利用。所以儘快逃走吧!」
燈里被梅諾的話震懾到屏息。
雖然未必會相信梅諾的話,但會被氣勢弄到相信。梅諾準確把握了燈里的心情變化,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燈里你放心。我是你的同伴喔。」
她那沒有跟上事態變化的困惑表情上,染上了紅暈。
或許是觸動到她的心弦了,燈里的目光閃閃發亮,用力握住梅諾的手。
「嗯。我相信你!」
輕易相信梅諾的燈里轉身回到房間。梅諾解除了紋章魔導。纏住欄杆的短劍由於導力絲線消失,而落到梅諾手上。
「謝謝你。那麼,我會立刻努力回應你的期待。」
梅諾將短劍收回大腿上,跟在燈里後面從陽台進入房間。
利用口頭欺騙燈里是因為警戒她的能力。與實力和本領都能讀懂的騎士不同,異世界人就算是超級外行人,也有可能只靠一個能力就秒殺梅諾。正面對戰的話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因此梅諾接近異世界人時,
必定會先裝作同伴。
然後,已經聽到她的能力了。
「快點出去走廊吧。」
「嗯!」
梅諾以簡短的對話籠絡對方,在燈里前面慎重地走在走廊上。
幸好燈里幾乎沒有警戒。就算正面殺過去,梅諾也沒有敗北的因素。再加上她的能力沒有攻擊性,就沒有猶豫動手的理由。
梅諾將燈里誘導到轉彎處,發動導力強化跳起來。
跟著轉彎的燈里跟丟了梅諾而倉皇失措。
「咦?梅諾醬……?你在哪裡──咿!?」
在燈里主觀來看,應該只認為「有什麼從上面下來了」吧。
梅諾抓准消失在對方眼裡的瞬間跳躍,將膝蓋跨在燈里雙肩上、並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她身上。
她不可能承受住梅諾突然壓在身上,因此趴在地上。雖然或許是倒下去的時候撞到下巴,發出了感覺很痛的聲音,但梅諾並不在意,以膝蓋固定燈里的頭部,壓住對方的動作,並將短劍刺向頸部。
這是普通的人連痛覺都感覺不到,便會瞬間死亡的部位,但由於有上一次的事情,也有可能還沒有立即死亡,因此刺下去後便立刻跳開遠離。
『導力:連接──』
或許該說是果然如此吧,梅諾感覺到和上次的少年一樣,對方發動魔導的感覺。
梅諾保持在不會被燈里認知到的位置,完全沒有鬆懈,將教典與短劍準備好觀察對方。
她說那是治癒的能力。說不定會治療瀕死的自己。
『箏?罩i?絎???純粹概念【時】──』
連同構築魔導的感覺,導力光包覆住燈里的身體。
梅諾以銳利的視線觀察發生得很不自然的導力光,思考會發生什麼事。
梅諾屏氣凝神地觀察對方時,亂舞的光之粒漸漸形成形狀。沒有規律性的光構築成不可能是自然現象的細微形狀。
在黑暗中閃耀的導力光變成了很大的擺鐘。
時針所指的位置,與現在時刻完全相同。
時針在梅諾面前逆向轉動。
『發動:【回歸】。』
下個瞬間,時鐘形狀的導力光爆開。
一瞬間四散的光芒在視網膜中留下殘光消失,然後從光芒出現的地方傳出聲音:
「好痛……」
那是燈里。
她痛到含淚發出呻吟。手摸的地方不是梅諾所刺的頸部而是倒下去時撞到的下巴,這實在太超現實。
「剛剛那是什麼!?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下來了!?梅諾醬在哪裡──啊有了。」
燈里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同時也環顧四周,找到梅諾後站了起來。
梅諾只能呆呆地看著她跑過來。
剛剛那個絕對不是『治癒』。
梅諾刺下去的頸部連傷痕都沒有。還不只如此,連染上血痕的水手服都變乾淨了。
「梅諾醬,沒事吧!?感覺剛剛好像不見了,是錯覺嗎?算了!總之快逃吧!」
「說得、也是呢。」
幸好,燈里好像完全沒有掌握到剛剛的異常狀況。
就梅諾所見,燈里的意識從她死亡瞬間開始接續下去。她完全沒有說謊或是演戲。
雖然燈里是比梅諾還強的演員的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但也沒有固執在不太可能的假設上。
慌張失措的燈里與方才的魔導現象連結起來,梅諾心中浮現某個假設。
沒有傷口、復活。再加上,那個模造成時鐘的導力光。
「──【時】的純粹概念?」
「嗯?梅諾醬,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沒事。」
不讓臉上有任何變化,這已經是梅諾僅此一點的抵抗了。
干涉時間的純粹概念。恐怕燈里在被梅諾刺死之前就『回歸』了。
超乎常識的,不會死的能力。
那正是梅諾親眼所見的,但是她立刻轉換過來。
「幸好你馬上就醒來了。你沒事吧,燈里?」
「嗯、嗯。我沒事喔。話說『醒來了』……難道我昏過去了嗎?」
「沒錯,你突然被襲擊……雖然我擊退了襲擊者,但沒能保護你,對不起。」
「不用道歉喔!」
梅諾利用擔憂的表情與話語讓燈里相信剛剛她昏倒的謊言。
「謝謝你救了我……拖了你的後腿真是對不起。」
「受到幫助的人不要道歉。畢竟我是專業的,而你是被害者喔。」
梅諾一邊與燈里對話,整理自己不會懷疑的狀況,同時思考著今後的行動。
「因為我的失誤,讓你遭受襲擊了,我才該道歉。但還好你很有精神。馬上逃走吧。啊,有哪裡會痛嗎?有的話不用客氣說出來吧。」
「下巴很痛!」
「啊哈哈,這樣啊。」
梅諾保持笑容,向燈里伸手。
「那麼,繼續逃跑囉,燈里。」
「嗯!」
梅諾現在沒有殺害燈里的方法。
那麼,在找到殺害她的方法以前,梅諾都不得不與燈里在一起才行。由她控制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看好她不讓她失控,還要與她相處不被懷疑。
「啊,對了。逃跑之前可以等一下嗎,梅諾醬。」
「怎麼了嗎,燈里?」
「雖然我認為這麼說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我啊,見到梅諾醬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喔。」
「是嗎?」
「嗯。非常……非常開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來到這個世界後停止的時間,好像又開始轉動起來了。」
明明才剛相遇沒多久,但燈里卻對梅諾懷有過剩的信賴。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緊緊握住梅諾的手。
「所以梅諾醬。我能來到這世界,我覺得真是太好了。雖然是一切都很陌生的世界,但能和梅諾醬相遇,真的太好了。這就是所謂那個喔。」
燈里展現出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信賴,而她所握著的手,正是方才握著刺殺她的短劍的那隻手……
「我覺得和梅諾醬的邂逅,一定就是所謂的命運!」
「……這樣啊。聽你這麼說,我覺得還不壞呢!」
梅諾笑了。但她無視著內心受到苛責的微微刺痛,為了不讓燈里懷疑梅諾,她裝作自己只是清純正直且強大的神官。
兩人並不知道今天的邂逅是未來的必然。
因此她們都不知道彼此的事情,互相微笑著。
「燈里。我覺得能幫助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能得到梅諾幫助真是太好了。」
還沒有人知道,她們的邂逅所造成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