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於是,她將甦醒 第三章 王都郵寄來的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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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中央車站的月台上,有許多人來往著。

  連接主要街道的列車,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交通手段。不只是運輸貨物,也有各種人會使用。除了列車停車的月台,沒有第一身分、第二身分、第三身分的人們都混在一起走著的地方了,

  在擁擠、人山人海之中,有一個小孩跌倒了。

  或許是和親人走散了,有個小女孩在人群中東張西望地走著。她在之前為止都很不安,加上跌倒的衝擊,讓她流下眼淚。

  她會哭出來。

  當任何人都這麼想的瞬間,一名少女突然蹲下,與小孩子對上目光。

  「哎呀呀,沒事吧?」

  對她出聲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黑髮少女。

  那是在哭出來之前的絕妙時機。準備哭出來的女孩,看到年長的大姊姊對她搭話,於是勉強忍住淚水。

  「是誰……?」

  「嗯?我是燈里喔。是隨處可見沒有什麼特別的普通人!」

  毫無警戒心地自稱燈里的,是很少見地自稱『隨處可見』的可愛少女。

  延伸至肩胛骨的秀髮保養得很好,與女孩對上的那雙黑眼睛閃閃發光。與稚氣未脫的容貌相反,她擁有女性特有的柔軟圓潤的身體曲線。她是能聚集周圍視線的美少女,有品味的服裝與周圍融為一體。

  她穿著不會引人注目的輕裝,對跌倒的孩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跌倒了呢。嗯嗯。這樣很痛吧。我懂喔。但是,不會哭的孩子很堅強喔!」

  她安撫著忍住淚水的女孩的頭,觀察她的傷勢。燈里以蘊含同情的聲音安撫她,讓她從痛楚中轉移注意,然後指著小孩子擦傷的膝蓋。

  從袖口中探出來的食指,在空中畫圓。

  「痛痛的都飛走吧~來我這裡吧~!」

  『導力:連接──不罩i?絎い著・純粹概念【時】──發動【回歸】。』

  燈里轉圈的指尖發出微微光芒。

  與念出咒語的句子同時,魔導發動了。從指尖釋放出來的導力光覆蓋住小孩的傷口,將女孩膝蓋上的傷口完全弄消失了。

  「咦?」

  看到傷口消失,宛如魔術一般,讓女孩完全忘記淚水,吃驚地看著。她來回看著不久前還疼痛的傷口,以及讓傷口消失的大姊姊。

  戴著白色發箍的大姊姊露出非常得意的神情,驕傲地挺起胸。

  「嘿嘿。這樣就不會──」

  「嘿呀!」

  「──啊好痛!?」

  滿臉得意的燈里的頭,被手刀劈中。

  燈里以為是敵方來襲而驚慌失措,趕緊轉回頭後,穿著神官服的美少女站在眼前。

  「梅、梅諾醬!?為什麼要從後面給我手刀!?」

  「才沒有為什麼吧。」

  從裙子開叉中大膽露出右大腿的梅諾,帶著大人般的美貌板著臉,身後的淡栗色馬尾搖動著。

  「我明明說過不要引人注目,不過才稍微離開視線,你在做什麼啊……?」

  「才不引人注目呢!?至少沒有被手刀打還要引人注目!我認為剛剛那是過度處罰!」

  「嗚哇,你沒有自覺啊……看來必須重新教育常識才行呢。」

  「咦~?」

  女孩看著兩人的互動,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因此愣在原地。

  才剛以為大姊姊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治療傷口,結果就被手刀打。那是對五歲的女孩來說,有點莫名其妙的事件。

  「對不起喔~這個大姊姊是很奇怪的人。那麼,你覺得能讓傷口消失很不可思議對吧……呵呵,魔導很厲害對吧。現在就給你看看喔。」

  明白小孩現在正困惑的梅諾,以類似於隨處可見的巡禮神官的表情,拿出一枚硬幣。

  梅諾確認她正受到燈里與女孩的注目,從靈魂中引出【力量】。

  『導力:連接──五印硬幣·紋章──發動【導泡】。』 【譯註:イン(印)/貨幣單位。】

  梅諾將導力流向硬幣,硬幣纏上微微導力光,出現許多閃閃發光的導力泡泡。

  「嗚哇!」

  「喔喔!好厲害!」

  看見浮在天空的光之泡泡,女孩發出了高興的聲音。順帶一提,燈里的歡呼聲是附帶的。

  「好厲害!這是什麼啊!肥皂泡!?哇。但是很不容易破呢!」

  「哼哼,厲害吧……不過實際上,硬幣和紙鈔都有刻印紋章,也能成為小小的魔導發動媒介。這個泡泡,某種程度能隨我的意思動作喔。」

  梅諾對與小孩子一起興奮歡呼的燈里表明真相。

  發行這個世界的貨幣是教會的工作。紙鈔和硬幣上之所以會刻上紋章,是為了防止偽造的技術。

  「硬幣和紙鈔上都有刻印著有名的聖人。能發動的魔導也都有各自的軼聞喔。」

  「嘿~!嘿~!是怎樣的軼聞?」

  「五印硬幣是來自於聖女瑪爾塔的月亮傳說喔。這些泡泡比擬為月亮。」

  對於燈里興奮的提問,梅諾輕碰手邊的泡泡說明。

  依照梅諾意思動作的泡泡,時而變成一列,時而畫起圓。相對於看著光之泡泡興奮起來的一個角落,周圍的人們似乎感覺很懷念且溫暖。就像現在的梅諾所做的一樣,任誰都有被神官用魔導逗樂過,也聽說過聖人的軼聞。

  梅諾認為這樣女孩應該就不會在意傷口消失這回事了,於是將硬幣收回錢包。

  正好在這時候,聽到騷動的女孩親人過來了。看來他們也與梅諾等人一樣,準備搭車前往加爾姆。由於車廂不同,因此向誠惶誠恐的家長與開心揮著手的女孩道別。

  梅諾同樣揮著手目送他們後,再度面對燈里。

  「燈里,我說過了吧。不要引人注目。你正在被追捕喔?」

  「但、但是,我只是稍微治療了一點小傷而已!!」

  「那也不行。」

  梅諾捏著似乎對她的警告感到不滿的燈里的臉頰,以不悅的眼神告訴燈里這世界的常識。

  「剛剛因為是小孩子所以很好矇混而已喔。這世界上沒有治療傷口的魔導。」

  「咦?」

  燈里似乎感到很意外地眨著眼。

  「但不是有類似於魔法的力量嗎?」

  「你說魔導吧。那也不是普通人可以簡單使用的東西,更沒有一瞬間治療傷口的魔導喔。」

  魔導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用的技術,但也不是神官的專利。雖然光之泡泡的騷動有點引人注目,但即使會稍微聚集旁人的目光,也有必要掩飾『傷口瞬間消失了』的事實。

  因此梅諾輕輕將拳頭打在燈裡頭上,提醒她要多注意。

  「啊好痛。」

  「魔導也不是萬能的。所以燈里才會被盯上的喔?知道的話,控制一下能力的使用。」

  「嗚。好,我明白了。我會遵從梅諾醬!」

  「很好。」

  雖然感覺有點無憂無慮,但梅諾還是對她老實的回應滿足地點頭。

  「好,搭上列車吧。雖然路上會夜間行駛,但因為買不到臥鋪,只能買普通的座位,可能會有點辛苦。這部分,做好覺悟喔。」

  「嗯。沒問題,梅諾醬。」

  燈里挺起她豐滿的胸部。

  搭上的列車沒有問題地出發了。接著在數小時後──包含茉茉在內梅諾等三人所搭乘的列車,像是早已被盯上一般被捲入恐怖行動了。

  在鋪設於大陸上的鐵路上奔馳的列車,是利用導力機關轉動車輪的。

  消費積累在導力爐中的【力量】轉動車輪,因而奔馳著的一等車廂,其導力光的殘光在空中飄散。與順暢地奔馳在鐵路上的列車前頭分開的貴賓車廂,正因為是一等車廂,而被分成數個個人房間。

  在其中一個豪華房間裡,有一個一看就知道身分高貴的少女。

  鮮艷到會反射陽光的金髮、如同藍天一般的碧眼。她穿著輕鬆的禮服,而衣服從背後到腋下都大膽露出,展現肉體之美。

  她所坐的位置旁邊放著一把有精緻紋章的劍。

  沒有護衛,也沒有從者。雖然單獨一個人輕裝待在這裡,但應該沒有人會懷疑她的高貴吧。雖然充滿了高尚,但比起賢淑,她更像是勇猛高雅的淑女。形狀姣好的剛強眼神,展現出她的優美與堅強意志。

  從車窗眺望著風景流逝的少女突然動起嘴。

  「父親大人也真夠愚蠢。」

  少女的父親,正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前幾天,決定召喚異世界人的國王。現在那個罪過,使他被譴責為異端。

  推測父親的動機,少女毫無迷惘地斷定

  這是愚蠢行為。

  雖然統治卻不是君臨。

  這就是第二身分的立場。

  第二身分之上一定有第一身分。第二身分雖統治國家與人民,但實際上,握有世界上最重要關鍵的是第一身分。

  即便被稱呼為王侯貴族,但第二身分就連自己國家的軍隊都沒有,根據大陸共通的法律,審判與貨幣的製造都是由第一身分進行。再加上他們被稱為禁忌的各種技術限制束縛,作為為政者,幾乎不可能大顯身手。

  這樣的第二身分被說是統治身分,簡直令人發笑。

  正因如此,第二身分有時會試著打破禁忌獲得對抗第一身分的力量。

  想要變強的意志本身雅修娜並不否定。但是,她對父親選擇的手段不以為然。

  「所謂異世界人,說白了不就是過去的失敗者嗎。」

  過去,異世界人活用他們的知識與身上的純粹概念創造了一個繁華的文明,但那也已經崩壞了。

  這次似乎連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人的屍體也沒留下。

  根據傳聞,這是被稱呼為處刑人的一伙人所為吧。多位騎士階級的精銳,都沒有任何成果失去音信。

  為了揭發沒有任何收穫的召喚罪名,正式的異端審問會開始了。

  雖然她是國王的女兒,但因為與這件事無關所以被釋放了。由於繼續待在王都也渾身不自在,因此個性奔放的她為了前往國外,而單獨一人前往國境城市古都加爾姆。

  事實上,她與異世界人召喚事件毫無關聯,教會也沒有無情到給予犯禁忌的一族連坐處罰。

  雖然事件逐漸平息,但她還抱有一個疑問。

  自己的王家要進行異世界召喚,不論是技術還是知識應該都不足。但是她的父親,卻成功召喚出異世界人,讓異端審問會出馬。

  「那麼。父親大人究竟是與何人的企圖扯上關係呢。」

  當她沉溺于思考中時,房間外出現雜亂的腳步聲。

  那是不應該出現在貴賓車廂的毫不高雅的腳步聲。沒一會兒,少女所在的房間門被粗魯地打開,武裝男性們闖了進來。

  「失禮了。你是雅修娜殿下吧。」

  不禮貌地將少女包圍起來的,是手持導力槍的武裝集團。他們舉起武器呼喚少女的名字,而雅修娜則無趣地看著槍口。

  「我正是。我就是這個國家第二身分國王的小女兒,雅修娜·葛里薩利嘉。」

  被兇器指著的碧眼沒有一絲恐怖的神色。毫不在意突發的事態,沒有遲疑地報上名號。看到她勇猛高傲的態度,舉起武器的男人們驚慌失措起來。

  看到動搖的槍口,她單手撐著臉頰,露出猙獰的笑容。

  她不會看低自己。即便她知道第二身分的本質就是家犬也一樣,她的高傲依然沒有動搖。

  「那麼,對我舉起武器的你們是誰?」

  帶著王者的威嚴,雅修娜·葛里薩利嘉對粗暴的傢伙們提問。

  搭上列車後,就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你們這些人!可別想抵抗啊!既然有這麼多人,少一兩個人也沒有差別啦!!」

  在梅諾視線前方,有兩個男人以粗暴的聲音威脅,令乘客往後方移動。看他們如此熟練這種骯髒事,大概是從未開拓領域回來的落魄冒險者。他們是想要藉由探索與人類生存圈分開的未開拓領域,做一場發財夢,但卻忍受不了殘酷的環境成為落荒而逃的流氓吧。

  「梅、梅諾醬……」

  「別擔心。」

  梅諾以言語稍微安撫不安的燈里。

  恐怖分子們的企圖似乎是劫持整輛列車。他們將梅諾等乘客們聚集到一個地方。

  如果不是第二身分的武裝集團,應該就是披著市民的皮的第三身分恐怖分子吧。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而劫持列車,但目標似乎不是身邊的燈里。

  如此一來,對梅諾而言,最關心的是他們所持的武器。

  「好可怕的人們呢。好像還拿著槍。話說這世界也有槍啊。」

  「沒有。不,確實是有,但是被禁止的。是不能持有的違禁品。」

  「咦?但是那群人拿著喔?」

  「確實是呢。」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燈里依然膽大地說悄悄話,而梅諾則盯著恐怖分子們回答,沒有轉移視線。

  槍是指定禁忌的的異端之一。從生產、流通到持有都是被禁止的。

  但是很難斬草除根。

  就算不經由人工生產,但在東部未開拓領域猖獗的『機關世界』也會持續產出,只要有能力從那裡生還就能拿到槍。雖然大多是使用導力的導力槍,而非使用火藥的槍,但殺傷力沒有改變。

  問題是,眼前這群人看起來不覺得能拿到導力槍。

  「雖然那種玩意可以從未開拓領域得到……」

  「未開拓領域……?那是什麼?」

  「現在情況急迫,常識的講座晚點再說。」

  所謂未開拓領域,就是人類無法開拓的土地,並長期棄置的殘酷環境。那不是只有半桶水的實力的人可以踏入的地方。

  他們的導力槍究竟源自於誰。梅諾在與燈里咬耳朵的時候思考著,而前方拿槍的一個男人走過來。

  「接下來是你們。明白嗎,給我安分地按順序往後面──嘖,是神官啊。」

  威脅並誘導乘客的其中一個男人看到梅諾的服裝後,砸了一次嘴。

  「你好,恐怖分子先生。我是第三身分同伴的聖職者,有意見嗎?」

  「哼。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神官大人。」

  梅諾的服裝一看就知道是神官服。

  第一身分的神官都是魔導使用者,這是普遍的認知。就算不知道梅諾是處刑人,也不會有人懷疑神官的能力。他們大概是想人質中有持有武力的人很棘手吧。

  男人聽見梅諾挑釁的話語,不悅地歪著嘴唇,亮出導力槍。

  「安分一點啊,神官大人。第一身分應該知道這是啥吧?」

  導力槍由於被禁止,因此不是常用的兇器,但神官知道那個的威力。

  然而更糟糕的是,為了威脅梅諾,導力槍槍口指向和梅諾沒關係的人們。

  「……我知道了。我不會抵抗。」

  對方抓了人質,讓梅諾露出不快的表情,表示服從。

  「很好,這就對了。神官大人都很危險啊。讓我慎重地檢查囉。總之先把教典放在地上交給我。然後,這個嘛……」

  男人的視線,聚焦在開叉根部的梅諾的大腿。

  「……嘿嘿,既然這樣就把那件衣服脫了吧。說不定衣服下面藏著武器啊?」

  「…………」

  幸好茉茉在別的車廂。

  比起對男人慾望的嫌惡感,梅諾先安心下來了。

  或許、應該,如果剛剛的話讓茉茉聽見了,不管有沒有人質,茉茉都會毫不猶豫地向男人殺過去吧。而且還是用她特有的無情的方法。

  並沒有驕傲,只是由於能輕易預測到未來,讓梅諾想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因此感到安心。如果茉茉失控了。制止她是很辛苦的。

  「怎麼啦?想反抗嗎?第三身分同伴的聖職者會對人質見死不救嗎?」

  「真囉嗦。我知道了啦……!」

  實際上大腿內側確實裝備了短劍,脫掉衣服也不是過分的要求。但雖說如此,梅諾也沒有在人前脫衣的興趣。

  梅諾打算隨意地假裝脫衣服,讓對方的注意力從人質身上移開,再趁隙打暈他們,而正當她準備將手碰上神官服時,燈里不知為何站到前方。

  「等、等一下!」

  「啊啊?幹什麼?」

  「不、不要對梅諾醬做過分的事情!」

  雖然她想要保護梅諾而站在前頭,但應該很害怕吧。燈里的手顫抖著,淚水在眼眶打轉。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緩緩將胸前的緞帶解開,將罩衫的一顆扣子脫掉。

  「要脫的話──就、就由我來代替梅諾醬脫!」

  「嗯?」

  「啥?」

  燈里咬牙提出莫名其妙的露出宣言。

  對於她突然介入的怪異行動,梅諾與恐怖份子都一起在頭上冒出問號。

  對方的表面話姑且是要梅諾卸除武裝。但燈里代替她脫,完全沒有意義。

  然而燈里以充滿決心的含淚眼神,往梅諾那裡回頭。

  「沒、沒問題的!我不會讓梅諾醬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抱歉,燈里。因為有點莫名其妙,你能稍微安靜一點嗎?」

  「啊啊,沒錯。你在說──不。」

  困惑的男人也贊同梅諾的

  話,但途中其視線被燈里那豐滿的胸部吸引。

  解開胸前的一顆扣子後,柔軟的肌膚露出更多。由於燈里感到恐怖而縮起肩膀,即便從衣服上也看得出其分量的雙峰峽谷,無意識地被推擠、強調。

  男人的嘴角毫無節操地放鬆。

  「嘿嘿,說得對呢。確實是你也──」

  「住手。」

  梅諾打斷男人的話,站到燈里前方護著她。

  這是作為同行者,為了得到燈里信賴的理所當然的行動。只是很不可思議的,保護燈里這件事,並沒有違反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只是很普通的人。不要做些奇怪的事情。你的要求簡單地說就是不要反抗對吧。總之,我先把教典交給你。來,請收……下!」

  「喔喔──啊啊!!」

  梅諾先假裝將教典放在地上,途中突然轉換動作。以眼睛跟不上的俐落動作揮臂,朝著後方以導力槍指著人質的男人,用力將教典丟出去。

  厚重的教典書角,埋入後方拿槍指人質的男人臉上。

  「噗!?」

  教典是超過五百頁的分量很厚的書。被這麼重的書打中,不可能沒事。

  「嘎、哈──」

  「你這傢伙……咦?」

  抓人質的男人被教典的物理攻擊擊中失去意識。與梅諾和燈里糾纏的男人由於夥伴被幹掉而激動起來,但我方連耍小花招都不必要。

  趁著對方移開視線的一瞬間,梅諾像是繞到背後一樣,逃出對方視野之外。男人因為跟丟梅諾而倉皇失措,梅諾則以反手拳打倒對方。

  迅速鎮壓兩人的梅諾輕輕地拍拍手掌。

  「也就這點程度呢。」

  梅諾從男性乘客借來皮帶,沒收昏厥男人們的導力槍,以防萬一綁起來不讓對方動彈。回收禁忌物的導力槍也是梅諾工作的一環,但是處分使用者是在法律的範疇內,因此基本上就只要逮捕。

  近距離看著梅諾漂亮的本領的燈里興奮地握拳,激烈地上下擺動。

  「好、好厲害!好厲害喔梅諾醬!好強!不愧是忍者特務!」

  「當然,我可是清純正直而且很強的神官……所以能不要再說忍者了嗎?」

  梅諾接受燈里的稱讚,再度面對被當作人質的乘客們。

  梅諾對屏息看著她戰鬥的乘客們一個微笑。

  「各位,請放心。有我這個神官在車上,是他們的不幸。搭上這輛列車的流氓,將由我鎮壓!」

  乘客們對梅諾的演出發出「喔喔」的歡呼聲,並感到安心地吐一口氣。

  梅諾認為這樣應該就能讓一般乘客安心了,於是再度看向燈里。

  「還有燈里。你要保護我還早百年喔。不要做危險的事。知道嗎?」

  「好、好的。對不起……」

  對梅諾責備,燈里垂下肩膀。實際上,燈里的行動就算說客套話,也是一點忙都沒幫上。

  相對垂頭喪氣的燈里,梅諾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但是,謝謝你保護我……你的勇氣,讓我很開心喔,燈里。」

  「……欸嘿嘿。」

  燈里的嘴角放鬆。

  「梅諾醬細心的安慰,我很喜歡這點喔。謝謝。」

  「謝謝。那麼,我去把其他車廂的恐怖分子解決掉。你老實地待在這裡喔。」

  「嗯……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喔。我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別擔心。說什麼『再』,我從來沒有把燈里丟下吧?」

  「咦?啊,嗯。說得也是。啊哈哈,我在說些什麼啊。」

  「那我出發了。」

  輕輕揮手的梅諾撿起丟到男人那裡的教典,前往前方車廂。

  教典閃爍著微弱的導力光。

  那是經過同步的教典之間遠距離通信的訊號。在別的車廂的茉茉來了聯絡。一邊確認內容並走出車廂連結處的梅諾,沒有自覺到一件事。

  茉茉擔心這次任務不適合梅諾的真正意義。

  「那麼,茉茉那邊怎麼樣了呢。」

  因為看不見變化所以自己也沒注意到。剛剛安慰燈里的動作,本來是不需要的。考慮到燈里的性格的話,警告她不要亂來還比較容易控制她。

  然而,梅諾無意識之間安慰燈里了。

  梅諾還沒有注意到。

  她被燈里那如同朝陽一般的笑容所融化,為了任務的演技與自己的真心的分界線崩潰,逐漸混在一起。

  擁有臥鋪的二等車廂中。

  劫持列車的恐怖分子將乘客誘導到餐廳車廂。

  乘客幾乎都是第三身分的普通市民。他們哀嘆自己運氣不佳,害怕武器的威脅而老實服從。

  男人們將臥鋪車廂的乘客都聚集到餐廳車廂,五人中兩人到三等車廂。讓那兩人去聚集普通乘客,剩下三人則確認臥鋪車廂還有沒有人藏起來。

  男人們看到其中一個臥鋪。

  「餵。」

  「啊啊。大概有小鬼躲著吧?」

  臥鋪上鋪著的床單下有東西隆起。還不只如此,裡面的東西還間斷性地顫抖。

  「雖然不知道是小子還是姑娘,總之就是小鬼頭啊。真無趣。」

  「早點開槍比較好吧。從窗戶丟出屍體,誰也不會知道啊。」

  「住手啦──喂,小鬼。老實一點出來的話,我們什麼都不會做喔。」

  從床單隆起的樣子來看,不可能是大人藏在裡面。

  害怕的小孩子迅速躲起來,而男人看漏了吧。

  而正當男人想著弄哭對方很麻煩,而慎重地接近的瞬間。

  白色的布料被掀起,奪去男人們的視野。

  「什麼!?」

  「嘖!」

  在床單遮住視線的上一瞬間,其中一人眼快看見現身的『小鬼』穿著神官服,毫不猶豫地開槍。

  然而男人射出去的攻擊,只打穿了飄在空中的床單。

  「咕──!?」

  唯一一個立刻做出反應開槍的男人口中發出呻吟。在恐怖分子們的視線被遮住的一瞬間就繞到後面的人物,用類似繩子之類的東西勒住男人的脖子。

  三秒。

  男人的頸動脈被準確地掐住,並以驚人的速度失去意識。

  「你是神官啊!」

  剩下的兩人終於將槍口指向她,但卻沒能扣下板機。這是因為少女嬌小的身軀,完全地藏在男人身後。

  看見男人們躊躇,少女發動導力強化。以強大的腕力舉起比自己塊頭還大很多的男人,朝兩人扔過去。

  沒有氣魄攻擊同伴的兩個男人一同承受了同伴的身體。

  大個子的男人撞過來,不可能迅速地承受下來。如果利用導力強化身體能力還有可能,但男人們沒有如此高等的技術。

  其中一人步伐不穩,另外一人也屁股撞地。

  少女迅速接近敵人。以戴著白手套的小拳頭,毆打步伐不穩的其中一人顏面。

  「咿,噗嘎。」

  將輕飄飄的頭髮綁上兩個結的少女,與她可愛的容貌大相逕庭,她毫不遲疑地連續毆打男人。

  鼻子骨折的聲音。接下來是頰骨碎裂的聲音。最後打斷男人的臼齒,之後少女將視線投向最後的一人。

  「該、死的!」

  男人雖然慌張地舉起導力槍,但此時少女早已繞到他身後。

  「提問。」

  男人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隨後脖子被某物套住。

  「老實說出你們的目的還有人數。」

  「……哼。不過就是被繩子勒住,你以為我會輕易說出口嗎?」

  「繩子……?啊啊,因為看不見,你才以為是繩子啊。很可惜,我不會使用那麼溫和的東西喔。」

  經過她這麼一說,男人注意到自己想錯了。

  脖子上的觸感和繩子不同。肌膚上冷冷的溫度是金屬特有的。然而如果是電線之類的,觸感也尖尖刺刺的。

  少女將答案告訴疑惑的男人:

  「這是線鋸。」

  「啥?嘎!?」

  纏住男人脖子的金屬制柔軟線鋸在皮膚上滑動。

  線鋸陷入皮膚中削去一點肉,滲出血來。但是拉著線鋸的動作,只稍微動了一點位置就立刻停下。

  但是男人的臉色瞬間染上恐懼,變為鐵青。

  「啊、啊啊,你,住手──」

  「接下來每一秒,我都會稍微動一下。」

  「──咿!」

  就像是寒氣進入耳中一般。

  對方聲音的冷澈,並非是因為對方很冷靜。涼透了的耳語,是因為背後的少女完全不在

  意男人的死活。

  「你要老實告訴我,還是你的人頭要先落地呢。」

  完全沒有溫度的語調,傳進男人耳中。

  「直到其中一個結局為止,我會慢~慢地勒你的脖子喔。」

  堅持不到一秒,男人就開始老實坦白一切了。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四節──發動【主之心貫通天地,遠達千里彼端】。』

  茉茉讓吐出情報的恐怖分子昏厥後,打開教典輸入導力,發動魔導。她將得到的情報與自己預定的行動,傳達給事前同步好的梅諾的教典。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一等車廂的該國公主。他們打算以她為人質,要求釋放被騎士階級逮捕的恐怖分子領袖。

  「真是有夠無聊……」

  雖然茉茉對這件事毫無興趣,但也不能怠慢與梅諾傳遞情報。

  恐怖分子的同伴似乎也去了後方的普通三等車廂,人數是二。應該不會有問題,梅諾會負責解決吧。雖然有些在意他們拿著禁忌的導力槍,但即使如此也不成問題。

  問題是前方的車廂。

  機械室似乎闖入三人,而貴賓車廂則是八人的樣子。

  「哈啊。不是和前輩一起的工作,真的無聊到極點……總之先處理機械室的部分,讓前輩夸~獎我~吧~」

  想起梅諾的事情而開心起來的茉茉想起過去──與梅諾邂逅的地方。

  自幼失去雙親的茉茉被帶到一間異樣的修道院。

  超乎常識的嚴苛訓練、嚴加控管的行程表。年幼的茉茉馬上注意到了,自己進入的地方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明明打著修道院的名號,卻完全沒有要拯救不幸之人的意思。

  在那段日子中,經常會很唐突地,昨天為止還在的小孩就消失了。

  消失的人幾乎都是成績不佳者,沒有大人告訴大家消失的人後來如何。但是,他們的末路是什麼,能隱約想像到。

  茉茉討厭那間修道院。

  雖然共同生活,但是和自己一樣的小孩子沒有餘力注意周圍。踩著他人前進是理所當然,自己要活下來是絕對的課題。負責教師職務的大人神官們都很冷酷,都是沒有人情也沒有慈悲的人。而且最糟糕的,還是統合修道院的人物的個性。

  紅黑髮導師的腦袋比任何人都還要奇怪。

  年幼的茉茉將周圍的人類都當作敵人看待。認為正常的人只有自己一個而已。所以,她討厭所有人。就算很快地達成訓練、教育的目標,也完全沒有成就感。被強迫做的事情,全都討厭。

  這裡的『人類』,只有自己而已。剩下來的,全都是腦袋變奇怪的傢伙們。茉茉心想,這種地方誰會習慣啊。

  茉茉雖然每天都抱持著嫌惡感,但同時也害怕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習慣環境。其實說不定自己也已經變奇怪了的恐懼感,時常爬上心頭

  因此,茉茉時常哭泣。

  她總覺得,如果自己還能哭出來,就能覺得自己還很正常。

  茉茉看到周圍的人連哭都不哭了,便如此想著:有痛苦的事情,正常都會哭泣。如果覺得痛或悲傷,因為自己是小孩子,所以哭泣很正常。

  因此茉茉想哭的話就不會忍耐。痛的時候會哭,覺得討厭時也會哭,感到悲傷時馬上就哭。

  小孩純真不會做壞事只是忘卻過去幸福的大人的幻想,小孩的集團會立刻對比自己弱小的弱者發泄壓力。

  同期生看到常常哭泣的茉茉,也曾經邪笑著包圍她。但不希望哭泣被打擾的茉茉毆打回去對方的臉,讓所有人都痛到哭不出來。

  之後,就沒有人敢隨便接近哭泣的茉茉。

  茉茉盡情地一個人哭泣。

  對討厭的事情還哭得出來。因為那是唯一的能哭的理由。

  然而,或許是不知道欺負反被痛打的事件,有個會在茉茉哭泣的時候接近她的少女。

  那是只比她大兩歲的少女。只要茉茉正在一個人哭泣,有著像是退色的淡栗色秀髮的少女幾乎必定會來安慰她。

  不懷好心的人接近而毆打對方是正常的,但如果不是的話打人就不正常。因此沒有毆打對方,但茉茉不想要哭泣被打擾,而對她很冷漠無情。

  而且說是『安慰她』,對方並沒有說些什麼好話,也沒有唱歌或講故事轉移注意力。

  她只會伸手撫摸茉茉的頭。

  那是非常笨拙的安慰。因為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因此茉茉每次都會揮開她的手。

  揮開之後,少女就會困惑地歪著頭,在茉茉不哭之前都坐在旁邊。

  她是個奇怪的人。

  非常奇怪的人。茉茉認為對方應該不是什么正經的人。

  因為她身處這種環境卻還一臉沒事的樣子。將這些奇怪的事情當作理所當然。正常的話應該會像自己一樣哭泣,應該也會反抗地大吼。因此她大概不是正常人,有哪裡壞掉了吧。

  少女那沒有多加梳理的淡栗色頭髮,展現了她的稀薄感。

  茉茉的櫻花色頭髮也是如此,頭髮色素不只由遺傳基因決定。特別是導力適性超出一定值後,導力也會影響頭髮顏色。她那看起來像是退色的淡栗色頭髮,可以推測她生來的顏色應該更深。

  她在來到這裡之前,經歷過會失去靈魂的顏色的某件事。

  不論怎麼想,都不是普通人。

  然而栗色頭髮的少女在茉茉哭泣的時候,依然學不乖地接近她,給茉茉笨拙的安慰。

  茉茉稍微被糾纏上了。

  雖然是個怪人,但也沒有做些討厭的事情。

  因此,茉茉認為讓她在自己哭泣時坐在旁邊也沒關係,這點程度還能允許。

  某一天,訓練時的碰撞讓茉茉痛到哭出來了。

  哭著哭著就發現「咦?這有痛到需要哭出來嗎?」

  比起痛楚反而還比較在意這點。腦袋轉得頭昏眼花,但因為還能哭出來,所以認為應該沒問題而繼續哭著。

  這時那個淡栗色頭髮的少女也靠過來了。

  她還是老樣子,笨拙地撫摸茉茉的頭。茉茉隱約察覺,她大概只知道這種安慰方式。

  但是那一天,很罕見的,她只摸頭就結束了。

  她興沖沖地從口袋拿出紅色緞帶,以笨拙的手法將茉茉的頭髮綁了兩段。

  茉茉疑惑對方在做什麼,甚至忘記腦袋之前在想的事情。茉茉不再哭泣,而少女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面鏡子。

  接著,鏡子裡映照出頭髮綁兩個結的茉茉,少女的表情總覺得很得意,說了一句:

  ──很可愛。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因此她不禁回問:

  ──很、可愛……?

  ──嗯,很好看。

  很好看。

  少女如此說著:

  ──今天導師教我,對女孩子來說,打扮很重要。

  她是這間修道院支配者的紅髮導師中意的孩子,這點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因此對於這點,周圍的嫉妒應該十分強烈。

  在沒有餘力關心他人、不可能有正常的同伴、沒有任何娛樂的修道院中,栗色頭髮的少女摸著綁起頭髮的茉茉的頭,說著:

  ──很可愛喔。

  果然是個怪人。

  停止哭泣的茉茉雖然不開心,但那天茉茉沒有拒絕她的手,讓她繼續摸頭。

  她是怪人。不正常。

  但是,說不定不是不好的人。

  茉茉如此想著。

  隔天茉茉用少女給的緞帶綁頭髮。當然只是心血來潮。改變髮型也是正常人會做的事,茉茉只是試著做做看罷了。

  或許是在這種設施中,綁兩結頭髮的茉茉看起來令人羨慕。那天有個人渣從心情罕見很好的茉茉那裡偷走緞帶,因此茉茉把對方壓在地上打到不能動彈為止,並奪走衣服。

  茉茉利用奪來的衣服乾淨的部分,拿悄悄偷來的針線做了一條粗緞帶。

  就當茉茉拿著不知為何製作的緞帶,想起那個少女沒有多加梳理的淡栗色頭髮,不知為何心神不定的時候。

  導師聚集了設施中的小孩。

  ──小鬼們,已經可以離開這間修道院了喔。

  在這間不正常的修道院中,待在地獄最底層的女人。聽見那頭髮比血還紅黑色、眼睛比黑夜還漆黑的導師所說的這句話,讓茉茉著實嚇了一跳。

  消失的小孩是被處分掉了。這是一間有著如此煞有其事傳言的修道院。或許是要一起處分掉的恐懼在孩子們之間流竄。

  ──這不是處分之類的意思。單純只是說,想轉移到普通修道院的人,就讓你轉過去而已。

  那是出乎預料的話。

  大家想著為何

  這麼做。

  這裡是教育出什麼人的地方,具體雖然不知道,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裡不是教育出正常人的修道院。

  周圍的人嘈雜不停,只有茉茉注意到了。

  導師背後,站著一名少女。

  那是有著淡栗色頭髮的笨拙少女。

  ──你們就正常地活著吧。別擔心,反正你們也不知道什麼重大的事情。就只是因為你們得救的話,這傢伙就需要背負更多而已。

  紅髮的導師將手放在少女頭上,開口大笑。

  在那天之內有六成的孩子希望轉移。資歷越淺的小孩轉移率越高,決定留下來的人,在旁人眼中多數也知道都是錯過時機的小孩。

  雖然得到解放很開心,但是誰都沒有開口感謝其原因的少女。反而還在暗中輕視那個少女。

  她和那個導師一樣腦袋很奇怪、毛骨悚然、她有什麼企圖、她想賣恩情嗎。

  茉茉將說壞話的那群人一個接一個打到不能說話為止。當然,她希望轉移。

  終於能變回普通人了。

  茉茉收拾完不多的行李,發現行李中有自己做的緞帶。

  最後就把這個送給她吧。送餞別禮物應該很普通吧。

  茉茉這麼想著,第一次由自己接近對方。

  ──嗯?怎麼了?你主動過來還真稀奇呢。

  在這個時候,缺乏表情的少女變得有點像是普通小孩一樣了。

  那不是她作為人類的成長。而是受到那個導師的教育所影響,像是將快要壞掉的玩具嫁接枝木一樣,培育出來的人格。

  不正常到可怕的地步。

  但是,茉茉並不在意。

  茉茉將緞帶拿給困惑的少女看,之後開始熟練地整理她的頭髮。

  ──很好看。

  茉茉整理好不多加梳理的頭髮,將親手縫製的緞帶綁一個結在她的頭髮上。

  ──很可愛。

  那是茉茉的回禮。並且也是道別。

  自己能變回心心念念的正常人。能待在有正常人的地方生活了。

  因此,她應該沒有機會和這個不普通的少女見面了吧。

  ──……呵呵,謝謝你。

  那時,茉茉初次看見她的笑容。

  她回頭露出像是出生以來第一次一樣無防備的笑容,茉茉綁好的馬尾晃動著。

  ──我很開心喔。非常開心。

  那是比剛產生的星星還要優美、充滿光芒的笑容。

  那是在這種充滿淤積物的地方不可能有的,既透明、漂亮、耀眼──純真的少女打從心底露出來的普通的笑容。

  茉茉流出眼淚。

  啊啊,已經忍不住了。

  思及於此,眼淚便停不下來。

  那是和覺得非哭不可的眼淚不同,想忍也忍不住的眼淚非常溫熱。明明每天都在哭,卻總覺得很久沒有哭過。

  看到她的笑容,茉茉終於注意到了。

  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經不正常了。茉茉看到她的笑容,才終於想起這件事。

  知道自己的缺陷,茉茉已經不知道久違了多久,真正哭了一場。

  ──哎呀呀。

  露出溫柔微笑的少女,輕輕安撫茉茉的頭。

  ──你真的很愛哭呢。

  當時她溫柔的聲音、擦去眼淚的柔軟手指,茉茉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最喜歡她了。

  茉茉喜歡在自己哭泣時給予安慰的她。茉茉喜歡她笨拙地摸頭時的觸感。茉茉喜歡她到不會對已經失去的「正常」感到可惜的地步。

  ──我會成為惡人,但你之後要普通地活著喔?

  ──不,前輩。

  啊啊,話說自己既不知道她的名字,自己也還沒報上名字過。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不想說出自己不知道名字。

  因此茉茉稱呼她為『前輩』,在她面前都以自己的名字當作第一人稱。

  因為最喜歡被她摸頭,因此對她會用像是撒嬌的語調。

  ──茉茉要留在這裡~

  因為知道自己已經變不回普通人了。

  就算不能變回普通人,但與她的邂逅是十分尊貴的。

  因此茉茉在那時決定了。

  梅諾決定為了不特定多數人而殺人。

  那麼。

  「茉茉會為了前輩殺人。」

  忽然將意識回到現在的茉茉,說出自己過去沒說出口的誓言。

  茉茉可以殺任何人。

  茉茉討厭這個世界,甚至能斷言這種世界沒有守護的價值;茉茉看到普通活著的人趨於安穩與怠惰,就討厭到想吐;茉茉看到投身戰鬥的人類有多自私任性,也討厭到反胃。茉茉打從心底祈禱其他所有人都去死就好了。

  因此,茉茉為了這世界唯一最喜歡的梅諾,什麼都能做出來。

  在她回憶過去的期間,情報傳遞完畢了。

  茉茉闔上教典,模擬自己在這輛列車上該做的事。

  「嗯,還很有餘力呢。今天也為了能讓前輩摸頭,努力幹活吧~」

  茉茉夢想著會到來的未來,灌注幹勁。

  首先是機械室。

  對茉茉來說,一等車廂都是死了也無關痛癢的人,所以完全沒有去救他們的動機。但機械室出問題的話,列車會有出事故的危險,因此確保安全是第一要務。

  茉茉從窗戶探出頭,風壓吹動茉茉的頭髮。

  茉茉確認緞帶以防萬一被吹走,將手抓住屋檐。

  在那之後茉茉瞞著導師查到了梅諾的經歷,知道了她的出生。

  染白毀滅的城鎮,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由於擁有純粹概念的異世界人失控,梅諾的故鄉被染白崩壞,勉強活下來的梅諾,她的記憶、靈魂、精神都被漂白。

  正因為她作為人的根基曾一度空白,梅諾非常容易受到他人影響。就像她完全吸收了那個導師的教育一樣,他人的感情也會輕易影響她。

  ──所以,那個女人很危險。

  茉茉想起那個黑髮黑眼的異世界女人,眼神變得尖銳。

  並非短暫接觸迅速殺掉,而是長期與對象相處,但梅諾的精神與靈魂都太過純潔且純真。

  如果是茉茉的話,她會在內心吐口水但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但梅諾只是正常與其接觸就會對對象感覺到友情。長期下來,就更會如此。

  要是和目標人物心靈相通,就有可能產生讓她殺不了對方的矛盾。而如果她對至今毫不留情殺掉的人們感到後悔,兩者疊加在一起,梅諾的心靈一定會壞掉。

  那個導師大概會說那是試煉之一而一笑置之吧。

  但是茉茉絕對不會容許。

  「那種事情,絕對不會讓它發生。」

  絕對不會讓當時她的笑容受損。

  這次應該沒問題吧。因為有加爾姆的大主教協助,殺害不死的純粹概念擁有者燈里的方法已經有點眉目。

  然而即使如此,假設某天真的出現了梅諾殺不了的人,自己會代替承擔她的淚水。

  知道梅諾經歷的茉茉,抱持那股心情完成了處刑人的訓練課程。

  雖然對主的信仰值是修道院史上最低,但她以其他成績壓過其他人。她只為了與早一步踏出修道院的梅諾再會,而不惜付出努力。辛苦有了回報,她成為梅諾的輔佐官了。

  從那時開始茉茉的行動理由,全都是為了梅諾。

  茉茉從窗戶跳上車頂。

  占領列車的恐怖分子剩下十一人。茉茉打算前往其中三人占領的機械室,停下列車。

  「喔?這還真是可愛又意外的客人啊。」

  有人盤問登上列車頂的茉茉。

  或許是恐怖分子們派來看守的。映入迅速警戒的茉茉眼中的,是穿著禮服的勇猛淑女。

  「貴安。我是第二身分的王女兼騎士之一,雅修娜·葛里薩利嘉。」

  即便站在奔馳的列車車頂,豪華的金髮和禮服被風吹拂翻動,也絲毫不損她的威嚴。從列車機械室流出的導力光軌跡,以及她背後的光暈都能看到。

  雅修娜首先報上名號,展現自己的高傲,露出大膽無畏的微笑。

  「那麼,你是何方神聖?」

  以那隻手上拿著的劍突破恐怖分子包圍的公主騎士,擺出無畏的笑容提問。

  眼下的風景快速流逝。

  茉茉在奔馳中的列車頂上感受著從軌道上傳來的震動,同時眯起眼。

  鼻子嗅到血的味道。

  血的臭味源自上風處的那個女人,雅修娜·葛里薩利亞的劍。

  「白色衣服的神官啊。既

  然是黃線好像代表沒有所屬,還真是革新的裙襬長度啊。比膝蓋還高……嗯,感覺可以呢。」

  看到茉茉的衣服,雅修娜興致勃勃地點頭。

  神官服的顏色、胸前的印記與布料的顏色顯示其在第一身分中的立場。黑色修道服就是未滿第一身分的修道女,如茉茉一樣白色服裝的則是終於穿上神官服的新人。世間所認知的正式神官,則是像梅諾一樣的藍色衣服。

  因此茉茉神官服上胸口的黃色印記,則是表示她不屬於任何教區。雅修娜知道神官服上記號的意義。

  「無所屬的神官經常改造衣服,但你的興趣還真不錯。將裝飾集中到一部分,展現出輕快感真是不賴。畢竟人的肉體,本身也很美麗。比起藏起身體曲線,你不覺得展現出美麗才是服飾真正的願望嗎?」

  她說著這種話,同時她的服裝也大膽露出肌膚。先不論看起來動起來很輕鬆的長裙,上半身那以菱形為基本形狀的衣服只擋了肚臍與胸部。

  那是與雅修娜本身的美麗相輔相成的裝扮,但不只如此。

  她的手上握著一把有紋章的劍。那把劍有著會讓人誤會是禮儀用的精緻樣子,但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能啟動複數的紋章的實戰導器。

  茉茉對她露出友好的笑容。

  「『公主騎士』雅修娜殿下是嗎?」

  「喔?你知道我啊。」

  「是的。久仰殿下的大名了。我是神官茉茉。」

  雖然生為第二身分的王族,但也是負責國家治安的騎士階級中一人的公主,這位雅修娜十分有名。

  「如您所見,我只是個不成熟的白服神官。為了巡禮修行而前往古都加爾姆的途中,卻遇到了恐怖分子襲擊。然後,那個……希望您能收起劍。」

  「嗯?啊啊,說得也是。」

  茉茉表現出自己無害的態度,而對方或許是解開戒心了。雅修娜將拔出來的劍收回劍鞘中,以解開緊張感的友好樣子接近。

  「恐怖分子的目標似乎是我,但果然也去了後面車廂嗎?」

  「是的,大約有五人。已經全都打暈了。」

  「這樣啊。添麻煩了啊。來到一等車廂和機械室的賊人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真不愧是您。如傳聞一般實力堅強呢!」

  在列車頂上走著雅修娜,沒有一絲恐懼的樣子。

  她的步伐不把吹拂的風、搖晃的立足點當作一回事。展現出鍛鍊過的體態之好,以及她的膽量與氣度之廣。

  「但是看見拿著劍的殿下,真的嚇到我了。」

  「因為我正想去後方車廂處理掉恐怖分子呢。還有,看見穿著神官服的你,也有點那個……」

  相對於苦笑的茉茉,雅修娜以平穩的表情,像是說著閒話一樣繼續說著:

  「雖然是和我無關的事情,但父親大人正在接受異端審問會。原諒我對第一身分有些過度反應吧。」

  「啊啊,我有聽說。但是,因為責問審判才剛開始。您的父親還不一定就是異端。」

  一邊說著,雅修娜踏著坦然自若的步伐,縮短與茉茉的距離的那個瞬間。

  雅修娜的手閃爍。

  那是導力強化的導力光,閃耀到刺眼。與障眼法同時拔出的劍如同迸出閃光一般,朝向茉茉的脖子揮去。

  「哎呀。」

  全身纏繞強烈導力光的雅修娜,以吊兒郎當的表情開口:

  「還真令人驚訝。」

  「你是、指什麼啊……!」

  茉茉雖然板著臉但笑容沒有消失。

  抓著兩端張開的線鋸,抵擋住雅修娜犀利的劍。兩人武器的接觸部分雖然稍微扭曲成ㄑ字形,但依然保持拮抗狀態。茉茉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能握住線鋸兩端,而戴上白手套保護手。

  發動攻擊的雅修娜的態度,完全沒有改變。

  「不,沒什麼。剛剛不也說了嗎,我對第一身分有些過度反應啊。」

  「然後呢,你想在這裡先斬了一個令你不爽的第一身分嗎~?」

  「正如你所想。」

  那不是為了撒嬌,而是挑釁地語調拉長。雅修娜並不在意瞧不起對方的茉茉的語調,在劍上施加力道。

  「我是有點到為止啊。但雖然是以導力強化過的金屬,只要我帶著砍下首級的氣勢揮劍,不可能只用線鋸就擋下來吧?」

  雅修娜帶著絕對的自信說著,自己只要動真格就能拿下茉茉的首級。

  茉茉僵硬地勾起嘴角。

  「還真有自信呢~真是的,果然真如傳聞所說的野丫頭公主呢~」

  「我沒有看輕自己的本事。只要我揮這把王家的紋章劍,砍不斷的東西很少,但……這樣說吧。對我的劍速做出反應的你的本領很厲害喔。」

  最算茉茉擺出瞧不起她的態度,雅修娜無畏的笑容也沒有退去。

  壓住線鋸的劍的力道逐漸增強。而茉茉領悟到一件事:

  這個女人的導力輸出非常高。

  單純素質很突出。能和精挑細選鍛鍊出來的處刑人持平,甚至能超出處刑人。

  所謂天才,不論在哪個身分、哪個地方都有。雅修娜毫無疑問是得到導力恩惠的人。

  「剛才也說過了,我的父親大人現在正在接受責問。雖然對方懷疑父親大人召喚了異世界人,但關鍵的異世界人卻沒有在王城中看到。」

  「嘿~這~樣啊~」

  「嗯。現在正利用『你說我召喚了,但那異世界人在哪裡?』這點躲過審問會的追究。」

  「畢竟王城這麼大,是不是藏在哪裡了呢~?不過,茉茉認為有可能真的是冤枉~若是如此,就能無罪釋放了喔~不素很好嗎~?」 【譯註:最後一句原文是よかったでちゅね,でしょね她說是でちゅね,所以不是打錯的喔。】

  「是嗎?我認為兩者皆非。我認為確實召喚了異世界人,但現在不在父親大人手上。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誰知道?雅修娜公啾大人(公主大人)想說些什麼,茉茉完~全不知道呢~」 【譯註:原文為姫ちゃま,或許是刻意的,之後便不再括號提示。】

  「這樣啊,也就是說異世界人在審問會開始前就被處理掉了。」

  雅修娜的力道在緩緩增強。完全看不到她導力的極限。茉茉為了對抗也增強導力強化。茉茉距離極限也還有些餘力。

  金屬制的立足點扭曲。

  「你知道第一身分的『處刑人』吧?」

  「啊啊,那是最喜歡陰謀論的人的無聊傳言對吧~我知道喔~所以呢~?那又怎樣~?」

  「不,我看到你的時候啊,突然想起來了。那個處刑人完成工作後,如果要配合審問會開始離開王都的話──說不定會剛好搭上這輛列車吧。」

  「那也太剛好了吧~妄想要適可而止,多看看現實吧~?」

  「那可不好說吧?我也在一樣的時機搭上了這輛列車。而且啊。」

  雅修娜的目光愉快地閃著光芒。

  「我天性自負自己鍛鍊起來的力量,也不曾懷疑過自己的天命。」

  『導力:連接──』

  劍的一部分紋路發光。

  茉茉感受到近距離的魔導啟動的氣息,睜大雙眼。

  『王劍·紋章──』

  紋章啟動,火焰從劍上冒出,熱波燒著茉茉的臉頰。

  超近距離的攻擊魔導。但是逃不掉。啟動紋章的是線鋸正在抵抗的劍。要是稍微放鬆力道,刀刃就會趁隙砍飛茉茉的頭。

  利用教典的防護魔導。但時間趕不上。教典的魔導很強大,但卻很複雜。茉茉的導力操作技術沒有梅諾那麼強,追不上紋章啟動的速度。

  茉茉立刻如此判斷,將導力流向神官服內部刻有的紋章。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

  那是在雅修娜的魔導發動前一刻。

  從現象展開到魔導發動。由劍產生的火焰能量,突然往中心收縮。

  『發動【爆炎】。』

  劍上的火焰爆開。

  而幾乎與此同時。

  『發動【屏障】。』

  耳邊響起轟隆聲,撼動著空氣。炸裂的能量毫不留情地襲向茉茉,但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屏障集中展開在頭部,頂住爆炸。

  如果被衝擊往旁邊吹飛,就會直接跌落列車。搭上正面吹拂的風壓,茉茉一口氣往後方跳開遠離對方。

  「衣服內有防禦的紋章嗎。雖說是基本的,但果然第一身分的技術真高超。素材學、紋章學都很突出。我可無法光靠外表判斷紋章的種類呢。」

  雅修娜優雅地將劍扛在肩上,將茉茉分析一遍。那佩服的態度,不論到哪裡

  都是上位者。

  「迅速保護頭部的判斷很棒。神官確實全都很強……但白服的能做到這種反應還真是奇怪呢。我果然認為你無法稱為普通的白服神官,你說呢?」

  「哈?你在說什麼啊~?像剛剛那樣先保護頭部是理所當然的喔~?」

  茉茉對錯誤的推測露出冷笑。

  茉茉手摸頭上的緞帶。她確認過世界第一重要的東西沒有破損,對雅修娜笑咪咪地說著。

  「緞帶被燒掉就糟了對吧~?」

  太好了。

  如果緞帶受損了,自己就沒有自信不會殺了眼前的女人。

  「打扮對女孩子來說很重要喔~?保護這個,很普通吧~」

  「哈哈。我們真合得來啊。我也喜歡盛裝打扮。感覺可以聊得很起勁呢。」

  「能別把我對打扮的概念和你相提並論嗎~?」

  茉茉不能忍受將世界第一重要的人的禮物穿在身上的思念,與有錢人研究服裝的興趣相提並論。茉茉保持笑容將不悅感說出口。

  「話說回來,茉茉覺得你跟我差不多歲數喔~?不管怎麼想,以一個公主來說你有點太強了~很噁心~強到令人受不了啊~」

  「哼哼,不要這麼誇獎我。我的強大是單純興趣的結果。」

  雅修娜單純明快地回答,像是在說「怎樣我很厲害吧」挺著胸。

  「我喜歡美麗和強大的事物。不管在哪個世界,美麗之物都會魅惑人們。然後,不論何時,強大的事物都很美麗。所以我變強了,也對這個世界的強者充滿興趣。當然我也對你的強大抱有好意喔?」

  「這樣啊。對我來說,怎麼都好啦~」

  雅修娜的美學完全無關緊要。茉茉看起來感到很厭煩似的,回答對方的話。

  都被挑釁到這種程度,還被攻擊,當然沒打算放對方走。

  短暫的戰鬥中並沒有暴露茉茉是處刑人輔佐官這回事。而且,為了不讓這個感覺敏銳的女人過去梅諾那裡,必須在這裡拖住她。

  「不要這麼冷淡啦。即便你不是處刑人,關於父親大人受到審問這件事,我有想問的事情。如果你能以當事人之一回答我,我會很開心喔,茉茉。」

  「囉嗦……我不是說了和我無關嗎~」

  相對於親密稱呼茉茉名字的雅修娜,茉茉拉長語尾,將導力流向線鋸。

  『導力:連接──線鋸·紋章──雙重發動【固定·振動】。』

  刻在線鋸上的紋章有兩個。茉茉的線鋸以素材學的觀點來看,兩個就是極限了。

  由於紋章同時啟動,被拉直固定的線鋸發出聲響開始振動。

  「來,重新開打吧~」

  茉茉隨意放下手。無力垂下的線鋸尖端,碰到作為立足點的車頂。

  金屬制的屋頂從接觸的部分開始發出怪聲,金屬被削飛。

  「我的金屬線,究竟能承受你的王家秘傳的納馬格拉多久呢~?」

  線鋸發出刺耳的聲音,而茉茉露出小惡魔一般的笑容。

  「來試試看吧~?」

  在梅諾頭上,傳來了互相砍來砍去的聲音。

  穿過餐廳車廂後的一等車廂正上方的屋頂上,傳來了激烈的腳步聲。那股戰鬥的聲響,並非尋常的劍互相撞擊的聲音。

  那是金屬被削掉的聲音。有時會發出爆炸聲響。無畏的笑聲一直都很高興的感覺,而對方則以瞧不起的甜美聲音回應對抗。

  只以劍戰鬥不可能會發出的聲音,暫時沒有要停下的樣子。

  「真是的……」

  對於進行無謂戰鬥的茉茉,梅諾嘴上咕噥著。

  直到方才為止的問答,也傳到了正下方的梅諾這裡。或許是茉茉誘導對方用梅諾也能聽到的音量對話吧。

  與梅諾的可靠後輩戰鬥的『公主騎士』雅修娜,是葛里薩利亞王家的小女兒,也是放浪的騎士。所到之處都在做著像是社會改造的她,在第三身分中也很有人氣。

  那是完全沒有必要戰鬥的對手。雖說被盯上了,但與其在這種地方戰鬥,還不如跳下列車。以茉茉的導力強化,應該可以無傷地跳下奔馳中的列車。

  明明只要讓她追著茉茉跑,然後引開對方就足夠了,卻還刻意戰鬥,茉茉總是性急要打架的個性還是和過去沒變。

  「算了,既然還沒失控所以就算了吧。」

  雖然感覺茉茉的腦袋充血、怒在心頭的樣子,但沒有失控。如果茉茉失去理性,應該就不會有茉茉使用愛用的線鋸的聲音了。

  趁著茉茉拖住聽說傳聞的公主騎士的縫隙,梅諾穿過第一車廂。

  雅修娜雖然打倒恐怖分子,但卻好像沒有連命都奪走。被綁起來的賊人們大多失去意識,一部分因為痛楚而發出呻吟。雅修娜慎重且毫不留情地砍斷手腳的肌腱,想得十分周到。

  這樣的話機械車廂應該也沒有疏忽吧。

  到下個停靠站已經沒剩多少時間。這些恐怖分子應該會由雅修娜引渡吧。梅諾該留意的,只有不讓感覺敏銳的雅修娜看見自己與燈里而已。

  從不擔心茉茉會吃敗仗。

  或許雅修娜是騎士中的天才。

  但茉茉是處刑人中的鬼才。

  她是統合那間修道院的導師都說『沒有培育的意義』的天才。梅諾判斷雅修娜的事情交給茉茉去辦也沒問題,直接前往機械室。那是承擔這輛列車的操縱與動力來源的地方。只是姑且去確認一下。

  「喔,是神官啊。」

  面色緊張的機組人員看到梅諾的神官服後,稍微放鬆下來。

  現在恐怖分子在這輛列車上。看到外人進來雖然會警戒,但基本上神官的信用很高。

  梅諾也露出沉穩的微笑,緩解對方的緊張。

  「剛好偶然搭上這輛列車了。這邊沒事嗎?」

  「這裡已經由公主騎士解決了喔。明明是個超級美人,卻超強的!」

  「我們的公主還真不簡單。不一會兒就俐落地解決掉了。你知道嗎,神官?是那個漫遊天下很有名的那位雅修娜殿下喔!」

  「嗯,我知道。擦身而過有點可惜呢。」

  梅諾一邊回應對話一邊確認被綁起來的恐怖分子們。三人被一起綁起來了。之所以會有血臭味,是因為和一等車廂一樣,雅修娜將手腳肌腱都砍斷了吧。

  果然應該沒問題。現在和雅修娜戰鬥的茉茉應該也會在下一站停車前結束戰鬥。正當梅諾打算在與機組人員的對話告一段落後,回去讓燈里放心的時候。

  梅諾感受到魔導的氣息。

  「也真想讓神官看一下呢,公主大人的戰鬥──喔?怎麼了嗎?」

  「不……」

  梅諾對綁起來的其中一個恐怖分子投以銳利的視線。本來以為三個人都被綁起來昏厥了,但好像有人裝睡。

  從男人的腹部處,發出微微的紅色導力光。

  「我說你,你在身體裡藏了什麼對吧?」

  「哈、哈哈哈……露餡了啊。」

  恐怖分子中其中一人似乎是小有成就的冒險者,對魔導多少略知皮毛吧。男人在事前吞下什麼導器,藏在肚子裡面。

  而那個現在正要啟動。

  「但已經晚了!如果到不了加爾姆的話,我們就會被絞刑。所以這輛列車的所有人,都陪我們下黃泉吧!」

  「才不會讓你──哈?」

  梅諾判斷若是同歸於盡的話,應該會是爆炸系的魔導。梅諾思索男人體內的東西的真面目,打算封殺對方自爆,隨後睜大雙眼。

  「原色理之紅石?」

  不可能出現於此的東西,令梅諾語塞。

  方才梅諾說出口的,是與導力槍完全不同次元的貴重導器。那當然是指定禁忌,但入手難度是導力槍不能比的。更何況要有效利用那玩意,必須要有高度的魔導技術。 【譯者友善提示:前有獵奇場面,會感到不適者請酌情閱讀。】

  然後,如果人類將那個吞進去啟動,成為素材的使用者將會面臨最糟的結局。

  「啊?雖然我不知道名字……嘿嘿!從你的反應來看,這好像是什麼好東西啊!他們說為了以防萬一要我吞下──啊噗?」

  得意地說著話的男人皮膚被剝開,涌到嘴上。

  男人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自己身上的表皮被塞到嘴中,並強制從喉頭流到胃裡,男人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變成粉色的身體,眼中充滿了純粹的疑惑。

  梅諾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下個瞬間,他的身體被扭曲。

  「@#$%&*」

  皮膚之後是肉。男人的肉體被肚子內的原色理之紅石吸進去。體內發生的不自然的力量將肌纖維切碎,骨頭

  朝向不可能的方向扭曲,四肢往詭異的方向轉動。

  為了保持人形的抵抗,只有短短一瞬間。

  生物被捏爛,令人不快的聲音充滿機械室。

  由於超越人體物理極限的吸引力,肉被絞碎,骨頭粉碎。而或許是同步啟動了。一起被綁起來、昏厥的男人們也同樣,被綁住的男人們連悲鳴都無法發出,身體的表面就集中縮小到體內的一點。

  束縛住男人們的繩索掉在地上。

  無法正視悽慘景象的機組人員們,將嘔吐物往窗外吐出。

  即便人體都被變成肉丸子,異常的現象也沒有停止的樣子。將固體物硬是捏成液狀。濺出來的血液沒有四散,而是一滴都不浪費地吸收,曾是人的某物變圓,化成會不穩定蠢動的物體。

  將曾是固體的人類破壞至流動狀,選擇出必要的素材。

  蠢動的黏性物體像是抬頭一般,將多餘的東西丟到外面。呼應啟動的導器,除了追求的顏色外,不要的東西全都揉起來扔掉。

  不久前還是人的殘骸攤在地上。

  剩下的是鮮艷的原色。

  將世界塗上強烈色彩的一個顏色,原色的『紅色』被抽出來。

  變成紅色的不只是啟動的男人。所有人都被紅石吞沒、同步啟動了。大概其他車廂的恐怖分子也全都同一模樣。

  而其證據就是,從一等車廂那裡很快地有『紅色』爬過來。

  「嘖。」

  如果在這裡將啟動的核心破壞掉,那時同步啟動的『紅色』就會各自真正開始動作。若是如此,雖然能分散敵人的力量,但啟動的『紅色』會讓附近的乘客成為犧牲品。

  雖然能削減總體的力量,但數量增加的話反而會難以應對。那麼,集中於此後一起處理掉會比較妥當。梅諾立刻如此判斷,在啟動前的時間拍拍機組人員的背部。

  「快點從這裡逃走!」

  「但、但是,我們不能離開這裡!」

  機組人員的視線投嚮導力機關。

  列車還在行駛中,更何況停靠站很接近了。這種時候,不可能想要離開操縱與動力的機械室。

  但是,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沒問題喔。若有萬一我會行動的。」

  「這麼亂來的事情──」

  「要上了喔!」

  梅諾從激烈地怒吼,轉換成柔和的笑容。

  「相信我吧。我可是第三身分同伴的聖職者喔?神官是清純正直,而且很強大的。」

  像是在安撫對方一樣,溫和爽朗地說服他們。機組人員們面面相覷後點頭,離開車廂。

  梅諾目送他們,再度凝視對手。

  爬過來的『紅色』合計十六個,都聚集成一個。『紅色』抽完十六人份的素材,利用併吞的導力啟動禁忌的導器『原色理之紅石』。

  『導力:素材併吞──原色理之紅石·內部刻印魔導式──啟動【原色之紅·甲殼騎士】。』

  從名為人類的素材中拔出世界色彩的根源之一,即原色之『紅』中現出的,是一隻魔導兵。對梅諾刀劍相向的姿態,能聯想到童話中的騎士。沒有一點縫隙的全身盔甲加上劍與盾。只是其組成全是紅色。

  「出現騎士啊。還好不是龍或天使。」

  梅諾從大腿拔出短劍,蹲下半身擺好架式。

  平凡人十六人份的素材的話,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但也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那最少也是有十六個人的基礎的魔導兵。

  紅色魔導兵揮劍砍下。

  「咕……!」

  第一手用短劍架開的梅諾吐出痛苦的一口氣。

  很重。

  如果沒有好好接下來就會讓身體浮起來,梅諾一邊皺著眉頭,一邊將對手的劍別開。紅色魔導兵的臂力,比導力強化的梅諾還要強。可以一提的缺點就是沒有技巧。但是,在這種狹窄的車廂中,就算只是暴力攻擊也足以成為威脅。

  魔導兵動多少就會消費多少導力,讓動作變遲鈍。本來的話以多數包圍逐漸削弱對方,或是保持距離以遠距離戰鬥,直到不能動為止,這是基本戰術。

  如果是普通的神官,必須得要有五人當它的對手吧。那是十分棘手的敵人。

  但是,很快看出魔導兵性能的梅諾,帶著確信斷言道:

  「沒問題呢。」

  原色理之紅石雖然是具威脅的魔導素材,但這個魔導兵並沒有完全活用它。

  從原色概念中誕生的魔導兵的性能有好有壞。若是強力的話,不傾注全國之力是無法討伐的,但這次是劣質魔導兵。恐怕比起產生出魔導兵,封住恐怖分子們的嘴才是主要目的吧。

  面對沒有技巧只有暴力的劍,梅諾以冷靜且透徹的動作持續應付。

  梅諾要持續近戰消耗魔導兵的力量。剩下就只有不要傷及機械室的機器戰鬥就行了。正當梅諾決定戰略,要爭取時間到對手耗盡力量為止的時候。

  從窗外有什麼東西飛進來了。

  茉茉與雅修娜在車頂戰鬥,而茉茉使用的線鋸從窗外飛進來了。

  線鋸很輕,或許是戰鬥途中被雅修娜打飛或是茉茉扔出去的,總之鬆手之後就被風吹進來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線鋸,那還算是無害物。

  但問題是,那條線鋸上還施加著【固定】與【振動】的魔導。

  「什。」

  本來打算迅速彈出車外,但好死不死的,此時魔導兵往梅諾揮劍。不得已只能後退,而從窗外飛進來的線鋸落在機械室的地上。

  接觸到地面高速振動的線鋸,在機械室內到處亂跳。

  「嘖!」

  梅諾將以不規則的軌道襲來的線鋸用短劍彈開,由於狀況惡化而砸嘴。

  沒有規律性亂跳的線鋸即便直接攻擊到魔導兵的甲殼上,也只是稍微削掉一點罷了。但是對在同一空間的梅諾來說,被高速振動的線鋸直接攻擊可是敬謝不敏。

  梅諾看破線鋸上的導力殘留量,立刻計算出來。

  大約三十秒。只要過了這些時間,線鋸上的振動與固定就會解除。

  狀況往壞的方向去了。然而梅諾也依然還沒被逼到窘境。

  梅諾一邊以『紅色』魔導兵戰鬥,一邊也注意著跳來跳去的線鋸。正當她正面承受魔導兵的劍時,每次彈跳就會削去地板和牆壁的線鋸從背後襲擊。

  梅諾雖然咒罵自己運勢不好,然而也將導力流向刻印神官服內的紋章。

  『導力:連接──神官服·紋章──發動【屏障】。』

  線鋸被背後的屏障彈開。飛到天花板的線鋸還沒有停下。這次打中魔導兵的頭,從正面飛來。

  差不多到了線鋸上的導力耗盡,而抽身躲開的瞬間。

  魔導兵看似要追擊,而用大到沒有意義的動作準備揮劍。

  看見那個預備動作的梅諾,明白自己犯的失誤。

  梅諾本身沒有危險。躲開魔導兵只有蠻力的攻擊很簡單。

  但是,現在準備揮下的紅劍軌道途中,有著導力機關的制動裝置。

  「咕──」

  雖然慌張地上前,但阻止不了。力量是對方較強。姿勢不是萬全狀態是不可能架開。

  魔導兵的紅劍,打壞機械室中的制動裝置了。

  「你這個,臭人偶!」

  不禁罵出髒話。

  機械室的制動裝置被破壞掉,列車的停止裝置就不會有動作。本來應該有注意到位置,不讓導力機關受損,但因為方才的線鋸讓梅諾的距離預測偏了。魔導兵那拙劣的劍術、其揮舞的動作之大,讓梅諾的目測出錯了。不,這是那種藉口也無法掩飾的失態。

  傳來輕輕的聲響。耗盡導力的線鋸現在才終於掉在地上停下。

  「啊啊,真是的……!」

  梅諾吞下為何狀況會演變至今的焦躁,努力動著腦袋。就算抱怨也改變不了狀況。思考的優先順位從魔導兵轉換到列車的安全,思索解決手段。

  不能減速的列車,是最糟的東西。

  如果速度不減繼續前進,好一點是在某處的轉彎處脫軌,搞不好會追撞前面車輛。不論哪個,乘客都不可能平安無事。

  但是還不算太遲。

  首先把茉茉叫回來。不,這種時候應該也要向雅修娜發出協助請求吧。現在不是隱藏自己存在的時候。優秀的魔導使用者包含梅諾有三人的話,應該會有幾個能讓列車停下的對策。

  而正當梅諾一邊應付魔導兵,思考停下列車的計畫時。

  梅諾的視線一端,看見了被茉茉踢下車的雅修娜,以及追著她跳下車的茉茉。

  「為、什麼……!」

  當梅諾想著為何偏偏

  在這種時候,然而相反。

  正是因為梅諾在機械室開始戰鬥了。很快注意到這件事的茉茉,為了不讓雅修娜對機械室的戰鬥感興趣,先把她踢下車。

  不能說茉茉的判斷有錯。事實上,梅諾也不想和雅修娜見面。茉茉也沒想到列車的減速裝置壞了。

  如果還有茉茉和雅修娜兩人還好說,但只有梅諾一個人不可能停下列車。

  導力絕對不足夠。雖然梅諾內藏的導力比平均還多,但也沒有像茉茉和雅修娜一樣超乎常人。

  那麼請求機組人員協助?不行,他們在各方面都不足夠。或者是修理制動裝置?不可能,時間怎樣都不夠用。還有其他手段嗎。除了以魔導強制停車以外的手段。能不能只讓乘客安全逃脫?

  考慮列車上有的要素並思考能否實現,但梅諾都只能得出反駁的結論。

  不行。停不下來。只要沒有奇蹟就會發生事故,會出現很多死傷。

  瞬間,梅諾腦海里浮出月台上逗樂的女孩的笑容。

  和燈里一起吵鬧的那個年幼女孩,是否也搭上這輛車?

  「……」

  緊咬臼齒的梅諾,痛切感受到自己能力不足。而就在這瞬間。

  喀擦,傳來了不讓空氣震動的聲音。

  那是世界錯位的聲音。

  「哈哈哈!還真能幹啊,茉茉!」

  跳下列車後聽見笑聲,讓茉茉皺起眉頭。

  茉茉犧牲一根線鋸創造空隙,將雅修娜踢下車,但她還活蹦亂跳的。雖然衣服上沾滿泥土,但基本上沒有受傷。她大笑著,保持著戰鬥態勢。

  「踢下列車還無傷~果然很奇怪啊~……要是死了就好了。」

  「哼哼,我的鍛鍊方式可不是區區這點程度就會喊輸。茉茉也是吧?還真厲害。」

  「不要把茉茉和你相提並論~很不愉快到有點害怕~公啾大人太噁心了讓茉茉有點身體不適,可以回去了嗎~?」

  雅修娜的王劍刀刃部分雖然有傷口,但始終不會斷,茉茉將第二根線鋸從迷你裙裡面拿出來。

  但於此同時,兩人同時都從彼此移開注意力,警戒著周圍。

  「剛剛的是~?」

  「這是什麼?」

  比起戰鬥的對手,必須優先確認原因的強迫觀念襲向兩人。同時停止戰鬥的兩人,發現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抱有違和感。

  方才感覺到的,是類似於內臟漂浮起來的感覺錯位。

  空間浮起落下,鑲嵌到該在的地方。直到平息為止都在振動的錯位感,直接撼動意識。若是要勉強以言語形容,就像是世界發生了不可能的根本性變動。然而,世界卻完全沒有變。

  即使在死斗依然笑著的兩人,臉色微微蒼白。

  兩人同時低語著同一句話。

  「好、噁心。」

  列車奔馳在鐵道上,遠離停下戰鬥的她們。導力機關排出的導力光,閃閃發光後消散。

  消散於空中的殘光中,混進了一點與列車的導力光不同的磷光,茉茉與雅修娜沒有注意到。

  跳下列車的兩人所感受到的不快感,梅諾也有感受到。

  「剛剛那是什麼?」

  梅諾一邊彈開魔導兵的劍,皺起眉頭。

  這種噁心感,就像是正常轉動的時鐘,親眼看見它沒有任何前兆地逆向轉動一樣。而且為了探究原因而拆開時鐘來看,卻確認它沒有任何故障,因為沒有原因,所以雖然感到不舒服但之後就會覺得是錯覺而忘掉。

  就是那樣的錯位。

  但是,沒有時間探究原因,事態繼續前進。

  「梅諾醬!」

  「啥?」

  梅諾雖然抱持違和感,但也依然在應付眼前的魔導兵的時候。

  從鄰接車廂跑來一個少女。

  「燈里!?為什麼!?」

  胸部上下晃動喘著氣的黑髮少女,不會看錯就是燈里。她似乎從後方車廂一路跑來,很喘的樣子。

  不可能出現於此的人物登場的一瞬間,梅諾愣住了。

  魔導兵趁隙揮劍。不是瞄準梅諾,而是一眼看就毫無防備的燈里。

  「呀嗚!?」

  「危險!」

  梅諾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紅劍。

  梅諾迅速竄進燈里前方,站在能保護她的位置。梅諾架開對手的力量,將導力流向短劍上的一個紋章。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發動【疾風】。』

  從短劍產生的風打中魔導兵,將其吹飛到車廂牆壁。

  撞上牆壁的魔導兵,似乎感受不到痛癢的樣子,平靜地站起來。實際上,幾乎沒有造成傷害。只要魔導兵的核心沒有碎裂,就會立刻再生。

  「謝、謝謝你梅諾醬。你保護我讓我很開心。不愧是梅諾醬!但是那個紅色的人是什麼!?」

  「比起這種事!你為什麼過來啊!?喂,為什麼啊!?」

  她不想管一派輕鬆的燈里的疑問。不禁對她怒吼。

  講白了,在這種場面下戰鬥力為零的燈里除了礙事還是礙事。雖然沒有給她看到會困擾的事情,但她在就實屬累贅。

  「因、因為被綁起來的人們突然變得怪怪的,然後紅紅又黏黏的東西就跑到前面車廂……!」

  「但有人會因此追上來嗎!?」

  確實人體變成『紅』的素材的場面明顯是異常事態,但仍追著『紅色』跑過來的骨氣真厲害。

  「我不是要你乖乖地等我嗎!?你沒聽到嗎?難道燈里是壞孩子嗎!?」

  「都不是!!我只是個擔心梅諾醬的好孩子!不如說快誇獎我!!」

  「怎麼可能誇獎你啊!」

  聽到傻到極點的回答,梅諾想起她意外地膽子很大,而咬牙切齒。

  真是最糟的狀況。

  眼前的魔導兵會將人體當作素材吸收,以【力量】為動力驅動。而且還有將消耗的量從周圍吸收的特性。如果只有人體的『紅色』的原料還好說,如果擁有純粹概念的燈里的導力被吸收的話,會發生什麼事都無法想像。

  運氣好的話,就會發生機能不全吧。說不定會變成燈里無法復活的事態。如此一來梅諾的任務就達成了。

  然後運氣差的話,寄宿著【時】之純粹概念的無差別殺人機器就完成了。

  「真是的啊啊!你為什麼要過來啊!」

  「對、對不起!不要哭,梅諾醬!」

  「煩死啦!」

  事情往棘手的方向加速,讓梅諾眼眶泛淚,而被其元兇安慰也高興不起來。當梅諾拚死思考著一直變糟的事態該怎麼辦時,魔導兵又襲擊過來。後方的燈里在尖叫吵鬧。想不到讓列車停下來的方法。明確的威脅與令人嚇暈的漫不經心的人混在一起。

  梅諾心中的某個東西斷掉了。

  「啊啊!煩死人了!」

  下定決心的梅諾投出短劍。

  『導力:連接──短劍·紋章──雙重發動【導絲·疾風】。』

  離手的那一瞬間,短劍上的兩個紋章啟動。短劍的劍柄頭形成導力絲線,絲線纏在梅諾手上。搭上同時發動的風急加速的刀刃,刺進魔導兵的甲殼裡。

  這樣路線就連接上了。

  雖然不是很想使用的方法,但由於燈里出現所以也沒有慢慢戰鬥的猶豫。通過從短劍伸出來的導力絲線,梅諾將自己的【力量】流進去。

  『導力:連接(經由·導絲)──原色理之紅石·甲殼騎士──外部入侵──

  從刺進去的短劍往魔導兵的內部,梅諾的導力入侵。而當魔導兵的動作突然停下的時候。

  可怕的抵抗力讓導力逆流。

  不存在精神的魔術式結構的魔導兵,啟動了導力入侵內部時以力量壓回去的防護。為了對抗梅諾入侵內部而用驅使自己的導力。

  早已預料到會逆流。只要人數有夠的話,就能趁著停下來的破綻打壞核心,但又不可能讓燈里來做。於是梅諾繼續介入魔導兵內部,同時將導力流向教典。

  『導力:連接──教典·第十章第九節──發動【只要還追求幸福,便有承受汝的災難之物】。』

  紋章的雙重啟動、使用教典魔導、侵入魔導兵竄改內部刻印魔導式。

  那是同時進行三個以上完全不同魔導的熟練技術。但這對卓越的導力操作技術自豪的梅諾來說,也不容易。

  梅諾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腦袋全力運轉,神經像是快燒焦了一樣。將導力引出到極限為止並操縱的負荷,讓梅諾全身汗流浹背。如此亂來、也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如果持續行使,靈魂和精神都會乾枯。

  然而,梅諾依然緊咬牙關維持著。

  「呼、嗚嗚嗚嗚嗚!」

  腦子好像快燒掉了。

  她在承受著魔導兵逆流的【力量】奔流。【力量】彼此爭鬥的摩擦讓發動的屏障快要崩毀了。如果失去了屏障的教典,逆流的導力就會直接蹂躪梅諾的肉體與精神吧。

  但是,比這還早之前就結束了。

  『魔導式竄改──命令【自我破壞】。』

  命令生效了。

  「很好!」

  持續激烈抵抗的魔導兵融化失去形體。梅諾毫不猶豫地將核心紅石踩碎。

  「啊啊,真是的……!」

  平安的勝利。但是梅諾不對勝利感到開心,而是面對燈里。

  明明本來想為了停下列車而保留的殘留導力,在最後的比腕力中耗掉了一半。

  「燈里這個笨蛋……如果燈里不來的話,我就不需要這麼亂來的事情了……!」

  「對、對不起。雖然不是很清楚,對不起。我好香矮事惹(好像礙事了)!」

  「非、常、礙、事!」

  梅諾帶著焦躁拉著燈里的臉皮。

  「給燈里的處罰,下次再說了。現在很忙。」

  「咦咦!?還有比捏臉頰更大的處罰嗎!?」

  「當然有!」

  對燈里的懲罰先適可而止,梅諾確認導力機關。多虧燈里亂入,雖然很生氣但是有緩衝也是事實。

  急忙確認導力機關狀態的梅諾垂下肩膀。

  「果然……」

  制動裝置壞到不太能期望修復了。

  或許看到沮喪的梅諾而感到疑惑,不安的燈里從後面窺探。

  「梅諾醬。那個機械好像壞了,有什麼問題嗎?」

  「嗯,事實上……啊。」

  已經無法敷衍過去了。正當梅諾準備將即將發生的列車事故坦白,讓她至少做好覺悟時,梅諾注意到了。

  梅諾抬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燈里。

  「咦?怎麼了,梅諾醬?欸嘿嘿,你這樣看著讓我很害羞啊!我可愛到想要目不轉睛地看?啊,我覺得梅諾醬是個非常漂亮的美人喔!」

  正面盯著的燈里正如她所說很害羞的樣子,但那隨便怎樣都行。梅諾無視她的自言自語,考慮著燈里的特性。

  如果要實行強制停下列車的手段,梅諾的導力不足夠。

  但是,如果是魔導適性出類拔萃的異世界人呢?

  「……燈里。」

  有個問題。

  然而,迷惘只是一瞬間。

  「你願意相信我嗎?」

  「當然。」

  很快就回答了。

  連詢問梅諾話中用意都不問,燈里立刻回答。

  「根本用不著問。我當然相信梅諾醬喔!」

  她帶著讓人疑惑為何的信賴感,天真地笑著。

  站在列車上的梅諾,讓馬尾隨風飄動,以嚴峻的目光看著流逝的景物。

  前方遠處能看到下一個停靠站。雖然還只有豆子大小,但列車仍沿著鐵道毫不留情地接近。根據時刻表本來已經到了非得減速的階段了,但這輛列車停不下來。

  雖然拜託整備人員停下導力機關,但一度加速過的列車在沒有剎車的情況下很難停下。因為沒有大彎道所以不會脫軌,但無法調整速度的列車已經追在前頭的列車後面了。

  這樣的話在車站附近,就會與前方列車追撞。

  要讓乘客全都平安生還,除了以蠻力停下列車外沒有辦法了。

  「梅梅梅梅、梅諾醬。」

  呼喚面色嚴峻的梅諾名字的是膝蓋顫抖的燈里。同樣在列車頂上的她,頭髮被風吹亂,為了不讓裙子翻起來而用手壓著。

  「超級可怕的!為什麼要爬上車頂!?」

  對淚眼訴說著的燈里,梅諾聳肩。

  「因為這裡最容易確認狀況喔。」

  「但是!爬上沒有可以扶的地方的列車車頂,我覺得有問題!超級可怕啊!!」

  「好好。因為是緊急狀況。我知道你怕,但你冷靜。」

  「辦不到!而且梅諾醬的表情好可怕。我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梅諾醬的笑容!」

  明明混著悲鳴,卻還是感覺漫不經心的燈里,而梅諾對她放鬆嘴角。

  梅諾答應她的要求,露出笑容對燈里伸手,燈里從膽怯的表情轉為笑容。

  「欸嘿嘿~果然梅諾醬還是笑著比較可愛!」

  「不客氣。你的笑容和平到感覺你像是笨蛋。」

  「嗯?你在誇獎我嗎?」

  「當然囉。」

  梅諾握著心情很好的燈里,對她回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然後再度看著列車。

  導力列車是容納了數百人的鋼鐵塊。要停下這玩意,而且還要安全地。

  不必多說,單獨完成是十分困難的。雖然行使魔導就沒有不可能,但難題是梅諾沒有能足夠緩和運行中列車的動能的導力。

  然後,接下來就是燈里的出場時間。

  「剛才也說過了,要使用停止列車的魔導,需要借用你的【力量】。」

  「嗯。」

  梅諾所想的,是將燈里的導力引出來,補上只有梅諾不足的部分。

  她是異世界人,所持有的導力量很龐大。質與量都很充足。

  但是有問題。

  首先燈里無法精細地操作導力。幾乎都是無意識使用魔導的她,除了【時】之純粹概念以外的導力操作都無法使用。

  因此,要由梅諾操縱燈里的導力。牽手就是為此才做的。

  「……抱歉。雖然剛才有先說過了,說不定會很痛喔。」

  導力是由靈魂產生,以精神控制,並充滿身體。

  像是魔導兵這種沒有靈魂和精神的存在的東西,還比較容易干涉,然而如果抵抗了連接就會很困難。

  人正常不會接受他人的精神。對於他人的導力,肉體、精神、靈魂都會拒絕。被入侵的一方當然,連入侵的那一方也會有拒絕反應。

  所以一般來說不能操縱他人的導力。

  想要這麼做,就要破壞對方的靈魂與精神,減少對方的抵抗,或者是得到充分的信賴。前者肉體上會留有拒絕反應,後者則需要彼此將自己全盤交給對方的信賴關係。

  這不是能讓剛相遇第二天的人做的方法。

  但是,有可能性。

  燈里對梅諾的無償信賴感。梅諾要賭這個。

  而且梅諾這裡也根本沒問題。

  在故鄉毀滅的時候,梅諾曾一度幾乎喪失自我。而自己與他人的境界曾消失的痕跡,能讓梅諾沒有痛苦地和他人導力連接。

  聽到梅諾說明的燈里雖然露出困擾的神情,但也堅決地點頭。

  「雖然我討厭痛……但如果是梅諾醬,我沒有關係。」

  「謝謝,幫大忙了……真的幫大忙了。」

  梅諾對她道謝後,將導力流進教典。

  『導力:連接──教典·第一章第二節──發動【打下樁柱,使之知曉起始之地】。』

  梅諾以幾乎可說是一瞬間的構築速度,將導力從列車上流至地面,甚至到地下,在鐵道底下的地脈埋進魔導的楔子。

  第一階段成功。還不需要得到燈里的導力。

  連鬆口氣的時間都不浪費,梅諾繼續將導力流進教典。

  『導力:連接──教典·第八章第十二節──遠隔發動【於正門跪拜吧。門前為通往主的道路】。』

  在列車通過的後方,光門形成。

  並非列車上的梅諾,而是以方才打入楔子的地方為起點發動。

  在列車通過的軌道上遠隔發動的光門緩緩打開。

  產生出將物體吸入光門內部的力場。

  光門是束縛用的魔導。捕捉對象設定為列車,而為了停下列車的【力量】變成可目視的光線,閃閃發光著,描繪出將列車拉進門裡的軌跡。

  光之引力讓列車稍微減速了。但這是人身難以感覺到的緩緩減速。以梅諾的導力量來說,比起削減高速運行中列車的動能,短時間內減少的殘留導力會先耗盡。

  從自己的靈魂擠出【力量】,靈魂即將乾枯的情況下,梅諾也很冷靜。

  「要上了喔,燈里。」

  「……嗯!」

  或許對痛楚有所覺悟,燈里緊緊閉上眼。

  從牽著的手,梅諾儘可能慎重地將自己的導力流進燈里身體。

  『導力:連接──時任燈里──』

  幾乎沒有抵抗。

  梅諾雖然對非常順暢地連接感到吃驚,但仍從燈里的精神埋沒進靈魂中,梅諾不寒而慄。

  里

  面有某種東西。

  感覺有點懷念,但又有決定性不同的某物。應該遍布於這世界的,不能存在於人體的龐大某物,濃縮在燈里體內。

  梅諾背脊發涼。

  釋放出讓全身血液結凍、毛骨悚然的『某物』正是純粹概念。那是感覺上能理解,人絕對不能觸碰的,非常廣、以及非常深的可怕力量。

  梅諾像是走鋼絲一般慎重地,小心不要碰觸到燈里靈魂中的純粹概念,只掏起充滿於肉體澄清部分的導力。

  『抽出·【力量】──』

  「──嗯啊。」

  燈里的肩膀輕輕跳動著。臉上染上紅潮,吐出熱熱的氣息。

  「啊,梅諾醬的,在我的身體,呀嗯。」

  「可以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嗎……?」

  反應有些無意義的色情。

  梅諾一邊維持著遠隔魔導,不禁眼神死去,而臉頰染紅、眼眶濕潤的燈里反駁:

  「因、因為,真的很癢~」

  「……問題才這點程度真是太好了。」

  該說是與茉茉不同的小惡魔感嗎,因為她有著茉茉沒有的天然色氣,於是輕輕別開眼。

  本來,要操縱他人的導力,彼此都有激烈疼痛都不奇怪。那是通過肉體,觸碰著靈魂的行為。對於內部被入侵當然會有不快感,也該會有劇烈的反彈。

  梅諾的肉體、精神與靈魂不會抵抗,是因為『那就是這樣的東西』的感覺,而這先不提,接受梅諾入侵的燈里,卻沒有抵抗到有點令人害怕,讓梅諾的【力量】滲透進去。

  導力通過的抵抗只有『很癢』該說是僥倖,或是單純燈里很信賴梅諾。

  打從心底信賴。讓梅諾可以通過肉體與精神,打從靈魂根源信賴著梅諾。

  那份信賴傳達給梅諾了。

  不知道她為何能如此放心地將心靈交給梅諾。

  但是,既然得到信賴,利用那份信賴就是處刑人。梅諾更加集中意識。

  『──經由·梅諾──導力:補充──維持發動【於正門跪拜吧。門前為通往主的道路】。』

  遠方的光門巨大化了。

  由於遠離而逐漸變小的東西,突然膨脹起來。那是能讓距離感失常的劇烈變化,但改變不只有能目視的大小。

  像是緊急剎車一樣,列車開始減速。

  由於反作用力,與前進方向相反的負荷壓在身體上。梅諾保持平衡,一邊迅速抱住燈里不讓她掉下去。當然,意識也不能跑掉,持續維持魔導發動。梅諾將燈里那裡拿來的【力量】貫注在捕捉魔導上,像是編織決不能斷掉的蜘蛛絲一樣,纖細地維持魔導。

  維持通過地脈遠隔展開的魔導很困難。一邊進行著削減列車運行動能的大規模魔導,為了不讓列車脫軌,也有必要精細地調整【力量】。而且還要算準距離比例,持續握著魔導韁繩的難度跳升。

  身體像是快要分成兩段一樣。梅諾一邊運用著超出自己許可量很多的導力量,還要比平常纖細地控制。兩種相反要素的拔河,毫不留情地在梅諾身上增加負擔。

  「啊、咕、嘖。」

  施加在梅諾身上的重壓,與擋下列車沒有兩樣。梅諾一邊運用著超出自己極限的導力量,承受著降臨在她身上的痛苦。

  列車緩緩降下速度。再一下子。忍住快斷掉的意識,梅諾的視線投向列車行進方向。正在接近停靠站。能看見停在車站的其他列車。殘酷地使用精神,擠出【力量】。絕對不能讓列車衝撞。梅諾緊咬著牙關,吝嗇呼吸的時間,直到極限為止都不放開魔導的韁繩。

  減速、減速,車輪的動作減緩──列車停下了。

  沒有衝撞的衝擊。

  「哈啊!」

  吐出一口氣。

  解除魔導的梅諾全身冒出大量汗水。重新開始不知何時停下的呼吸。吸入一口氣後,肺部膨脹。視野開始閃爍。在不知不覺間,好像有些缺氧了。

  緩緩吐氣後,視野逐漸恢復。

  梅諾的視線望向前方。

  距離前方列車,連一車廂的距離也沒有。

  車內出現「哇啊」的歡呼聲。或許是乘客、機組人員或者是所有人。都對自己得救了而發出歡喜的聲音。

  梅諾肩膀放鬆。從緊張感中解放,有個人接住了搖晃的身體。

  那是燈里。

  「不愧是梅諾醬。拯救列車中所有人的梅諾醬,是神官的典範喔!」

  「好好,說得也是。」

  梅諾配合著吵鬧的燈里,嘴角放鬆往下看。列車的乘務員一邊確保安全,將車輛的乘客帶下車進入車站內。

  在那之中,月台上遇到的女孩也在。或許是注意到車頂上的梅諾,她露出小孩子會有的天真無邪笑容,對梅諾揮揮手。

  「那孩子也得救了呢。這全是多虧梅諾喔。」

  「嗯,說得也是。」

  梅諾回以笑容,對女孩揮手,雖然有些害臊但率直地點頭。

  「因為神官是清純正直,而且很強大的啊。」

  即便只是表面上的時候也好。

  能挺胸說出「就只是在幫助人」,梅諾感到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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