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3 詭異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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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厚實的冰牆之後,聳立在雪地另一端的巨大建築物頓時映入眼帘。建築物的外觀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的污垢,看起來就像是巧奪天工的精細冰雕。

  「從這裡看,建築物的規模感覺十分可觀……」

  愛莉西亞一邊舉起手掌抵著前額遮蔽陽光,一邊說著。抬頭一看,便能看到天空一片蔚藍,和煦的陽光灑落大地。雖然只是一牆之隔,冰壁兩側的天氣卻似乎是截然不同。

  「是呀,應該跟城堡差不多大吧。」

  愛莉西亞的判斷得到娜奇的附議。的確,洛克一行人在大陸見過不少神殿,規模都遠遠不及眼前的建築物。菲爾雖然默默地站在原地,內心的緊張全都寫在臉上。

  「——就只差臨門一腳了,菲爾。距離薩邦之日,還有兩天的時間呢。」

  洛克笑了笑,輕拍菲爾的背部。

  「我們已經得到了光之槍和聖盾,一定也會得到這裡的魔石的。」

  雖然狂妄了些,卻也有一半是事實。而且說的人也是認真的。

  附近的地勢平坦,視野良好,積雪也不算太深。洛克等人沒有休息直接前往神殿。一路走來雖然疲愈,然而神殿就在眼前了。在雪地中留下一條長長的足跡之後,四人終於抵達神殿前。

  菲爾之外的其他三人以扭曲的表情仰望著眼前的神殿。結果在神殿的輪廊依稀可辨時,三人無不皺起了眉頭,但也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隨著愈來愈接近神殿,眾人證明了自己的眼睛十分正常,內心開始浮現出些許的不安與疑惑。來到神殿的跟前之後,不安與疑惑更是化作鮮明的表情,展現在眾人的臉上。

  神殿的構造十分奇特。

  正面設有一扇蒼冰色的雙開大門,看起來相當氣派。大門還算正常,旁邊卻不知為何有座三層的台階,而且台階的前方被沒入外牆,完全看不出當初設置的意義在哪裡。

  奇特的地方還不只台階而已。從外表上來看,窗戶的位置並不對稱,有大有小,相當於二樓的地方甚至還設了一道門扉。那道門扉的附近沒有台階,也沒有樓梯,就算想要攀繩而上,也找不到固定繩索的地方。

  除此之外,柱子上面竟然設有意義不明的窗戶,以及莫名其妙的突出物。

  愈是仔細觀察神殿,愈是令人懷疑起這個神殿的設計者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外觀相當詭異。若對外宣稱這座神殿是其他神殿和城堡竣工之後的剩餘材料所堆砌而成的產物,或許還真的會信以為真。

  四人之中,菲爾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內心似乎還是大受衝擊。只見她緊握小手,身體因驚訝與狼狽而微微顫抖。她甚至有了想趴倒在積雪覆蓋的地上,以絕望的語氣質疑自己是否弄錯了地點,甚至開始懷疑先前的決心到底都是為了什麼的心情。

  洛克轉頭看著菲爾,臉上的表情依然僵硬。

  「菲爾,你的古文書有提到這種事嗎?」

  菲爾搖了搖頭。若真的有寫到這種事,菲爾不可能看漏。

  「……總之先進去看看吧。」

  愛莉西亞重振心情,笑著回頭看著大家,娜奇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說、說的也是!說不定裡面的結構正常得很,否則早就倒塌了。」

  菲爾認為該回應兩人的鼓勵——應該說兩人的貼心,說了聲「好」並點點頭。於是四人邁開腳步,走向蒼冰色的大門。

  大門十分氣派,表面還有野獸的浮雕,只是靠近一看就感到冷氣逼人,似乎真的是以寒冰加工而成的。

  「總覺得若直接以手掌接觸,可能會被黏住。」

  於是洛克戴好毛皮手套,掌心輕觸門扉,接著他微微使力,試圖推開大門。不到一會兒,洛克臉上的表情便轉變成訝異。

  「怎麼啦,洛克?」

  「愛莉西亞,幫忙一下。」

  面露疑色的金髮少女開口詢問,洛克便以有些意外的語氣加以回應。不管洛克再怎麼使勁,巨大的門扉依然文風不動。

  「我來幫忙。愛莉西亞,請你負責警戒四周。」

  娜奇走上前,將手中的光之槍放在地上,與洛克並肩而立。洛克也將左手的魔劍背在身上,伸出雙掌抵著門扉。

  神殿附近的視野良好,無須擔心魔物的奇襲,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於是愛莉西亞一邊舉起聖盾,做好應付突發狀況的準備,一邊看著洛克他們。

  只見洛克和娜奇屈膝沉腰,口中同時發出充滿氣勢的低哼,試圖推動蒼冰色的門扉。然而即便兩人一起施力,門扉依然動也不動,仿佛被凍結起來似的。

  洛克咬緊牙關,娜奇也閉緊嘴鼓足手臂與腳的力道,然而經過了數到三十的時間之後,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娜奇的手臂雖然纖細,肌肉卻十分結實,要徒手抱起成年男人也是小事一樁。洛克的力氣更是不在話下,然而兩人一起使力,卻還是推不開蒼冰色的厚重大門。

  他們先稍作休息,這時菲爾試著詠唱數種咒文,其中也包括了先前對著巨石冢詠唱的「迪可兒·達吉可兒」,唱出了好幾個煉成術的用語,結果一樣毫無反應。

  休息完畢之後,這次連愛莉西亞也加入他們,三人一起對付頑強的大門。菲爾的體型瘦弱,這種吃力的工作派不上用場,只好在一旁負責警戒四周。

  然而即便三人合力,大門還是拒絕開啟。這下子洛克等人也只好死了這條心,退至一旁另思對策。周圍的空氣十分寒冷,三人卻是滿臉通紅氣喘吁吁,洛克的前額甚至還滲出些許的汗珠。

  「會不會往後拉開或是往旁邊移動,而不是前推的設計……?」

  「就算是往後拉開,也找不到施力的把手。」

  面對洛克所提出的質疑,娜奇無力地搖了搖頭。

  「把手扣在這個浮雕上,似乎也有點勉強……」

  指尖輕觸野獸圖樣的裝飾,愛莉西亞面露難色。

  「難道這扇大門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入口其實另在他處?」

  「很有可能,畢竟葛多諾的煉成師每年都會到這來一趟。再說建築物本身的結構如此怪異,本來就很難以常理來判斷。」

  菲爾歪著腦袋提出自己的看法,雙手叉在胸前的愛莉西亞抬頭仰望神殿,回答了菲爾的假設。神殿的外牆設置了許多不知存在意義為何的窗戶、門以及突出物,只要稍微扭動脖子便馬上能看到。

  「你覺得呢?」

  洛克詢問背上的魔劍。

  『先找找看吧。萬一真的找不到,破門而入也是個辦法。』

  魔劍的建議相當粗暴,洛克回以「真可靠啊」,不禁報以苦笑。愛莉西亞和娜奇也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四人調勻呼吸之後,開始繞行神殿的外圍,卻還是找不到疑似入口的地方。台階的另一端沒有門扉或是通道,窗戶的後面是白色的外牆,設置於外牆的扶梯也在途中斷絕。

  愛莉西亞停下腳步,抬頭望著相當於二樓高度的門扉和窗戶。

  「難道是要我們想辦法從上面進入神殿?」

  「對呢……利用地精的力量,讓我們腳下的土地高高隆起,上升至跟窗戶一樣的高度如何?」

  火精在這裡派不上用場,不過還是有水精、風精和地精可選。

  水精可以干涉積雪,製造出將四人高高抬起的雪堆,潛伏於積雪之下的地精也可以收到同樣的效果。要不然利用風精的力量讓四人直接從窗戶飛進神殿,也是一種辦法。

  菲爾選擇了自己最有把握的地精之後,提出上述的計劃。

  「既然如此,我先上去看看。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再從上面垂下繩索。」

  愛莉西亞舉起聖盾如此回答。神殿內部的狀況不明,這的確是將煉成術的消耗降至最低的絕佳對策。

  於是眾人將神殿附近的積雪鏟開,讓藏在底下的地面露出來之後,菲爾接著詠唱咒文。

  「……君臨世界的天上之蛇在萬物中流轉,在萬象中循環!熟讀配屬四方的地、水、火、風、熟知坐鎮三方的形相、質量、流動!透過精靈的加持,尋求新的流轉!」

  愛莉西亞腳下的地面突然隆起,化作土柱垂直上升。愛莉西亞壓低重心,以手中的盾牌護住全身。

  土柱上升至窗戶的高度之後隨即靜止,愛莉西亞一邊以盾牌保護自己,一邊細細觀察窗戶另一側的情況。確定沒有危險後,她旋即蹬地跳進窗戶裡面,馬上垂下手中的繩索。

  「娜奇先上去,菲爾其次,我負責殿後。」

  洛克之所以將自己排在最後,主要是基於兩種考量。第一個原因是為了讓夥伴們先上去,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娜奇和菲爾都有遠距離攻擊的能力,洛克卻必須改變魔劍的形態,才能攻擊遠處的敵人。

  娜奇聽了洛克的

  指示,回了聲「了解」,便將光之槍背在身上,抓住了繩索。只見她輕輕鬆鬆地爬了上去,沿途利用外牆的突出物充當施力點,沒多久就翻進了窗戶。

  菲爾接著抓住繩索,卻怎麼也爬不上去。外牆上位置最低的施力點,也比洛克的肩膀高一點。

  ——早知如此,就應該請娜奇帶著菲爾一起上去的……

  暗自懊悔的洛克突然想到一個點子,便喊了菲爾的名字:

  「坐到我的肩膀上吧。」

  洛克背向菲爾蹲了下去。菲爾儘管有些遲疑,打量著自己戴著手套的雙手之後,這才改變了主意,於是她先向洛克表示不好意思,才舉起腳來跨坐在洛克的肩膀上。洛克抓住菲爾的膝蓋之後,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菲爾環視四周。以前也曾經坐在洛克的肩膀上,當時只覺得視野突然開闊了許多,內心更是萌生出莫名的感動。如今雖然少了當時的新鮮感,菲爾還是感到滿心歡喜。

  確定菲爾抓住繩索之後,洛克這才鬆開她的膝蓋。菲爾慢慢地站在洛克的肩膀上,以這個位置就可以踩住外牆的施力點了。就在菲爾準備向洛克道謝的時候,之前一直渾然不覺的狀況頓時讓她慌了手腳。

  「洛、洛克,請你不要抬頭往上看。」

  表情雖然沒變,聲音卻微微上揚。領悟到菲爾的話中含意之後,洛克不禁搖頭苦笑,當場離開原地。

  ——跟面對愛莉西亞和娜奇的時候差太多了。

  洛克的反應讓菲爾在內心不滿地發牢騷。她可是強忍著內心的羞愧才說出那句話,洛克卻連半點不好意思的模樣都沒有。

  於是菲爾利用外牆的施力點拚命往上爬,最後在上方的娜奇協助之下順利爬進窗戶。最後洛克接著攀繩而上,進入神殿之中。

  乾燥的冷空氣籠罩在洛克身上。

  環視四周,通道沿著神殿的外牆左右展開。

  天花板很高。洛克判斷至少也有半費姆特(約五公尺)左右。

  「如此一來大家都到齊了吧。」

  負責警戒四周的愛莉西亞回頭望著洛克,臉上露出放心的微笑。不過她很快就恢復認真的表情。

  「如眼前所見,四周沒有敵人的氣息,甚至連半點聲音都沒有,靜得嚇人。」

  水藍色的瞳孔打量著左右兩側的走廊,流露出詫異的眼神。地板和牆壁都是白色的,令人懷疑是不是鋪了一層雪。柱子和天花板是藍色的。白色的圓形發光體等距離分布於天花板,照亮了走廊。

  神殿的內部跟外觀相同,牆壁和柱子上面到處都是用途不明的突起物、利用紅色和綠色石材雕刻而成的裝飾、以及中途斷絕的階梯。

  ——裡面是比外面暖和多了啦……

  洛克抓著毛皮上衣的衣擺,低頭打量著身上的行頭。看來包括手套等禦寒物,只能繼續穿在身上了。

  「菲爾,接下來往哪走?」

  將繩索收拾整齊放入行囊之後,娜奇提出疑問。於是菲爾指著右手邊的走廊。

  「雖然沒什麼確實的根據,但就從那邊開始吧。」

  牆壁時有凹凸,走廊的寬度也是忽寬忽窄,菲爾選擇的是乍看之下比較寬敞的方向。愛莉西亞微微點頭,率先邁開腳步,洛克、菲爾和娜奇也依序跟上。

  前進了十步左右,愛莉西亞突然停下腳步,周圍也同時傳來重物移動的聲響,若化成文字就是「空隆、空隆」。

  「剛才的是——」

  愛莉西亞來不及把話說完,腳邊的地面突然伴隨著岩石摩擦的聲響急速上升,就跟菲爾先前所使用的煉成術如出一轍。石板鋪成的地面以驚人的速度一路爬升,眼看著就要撞上天花板。

  「快點跳下來!」

  面色慘白的洛克大叫一聲,愛莉西亞在即將撞上天花板之際猛力一蹬。由於事出突然,來不及做好準備,愛莉西亞就以頭下腳上的姿勢高速墜落。洛克連忙張開雙臂,接住了下墜的愛莉西亞,但那力道反彈仍讓兩人雙雙倒地。

  「沒事吧……?」

  洛克的背部撞擊地面,痛得他皺起了臉,然而他還是不忘呼喊愛莉西亞。愛莉西亞整個人埋在洛克的胸前,一時之間無法起身。

  「謝、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突然被襲擊,愛莉西亞難免動搖。洛克輕拍愛莉西亞的背部,靜候她恢復平靜,之前突然隆起的地面也在這時緩緩下沉,恢復了原狀。

  「居然也有這種嚇人的陷阱……愛莉西亞,站得起來嗎?有沒有扭傷?」

  驚訝全寫在臉上的洛克凝視著地板,旋即將視線移至愛莉西亞的身上。她依然默默地依偎在洛克的身上,雙頰泛起些許的紅暈。

  「我、我沒事。反倒是你承受了那麼大衝擊力,真的不要緊嗎?」

  「我一點事情都沒有,多虧有這件毛皮上衣。」

  洛克以半開玩笑的口吻做出回應,愛莉西亞頓時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個,我的身體使不上力,可以讓我維持一下這個狀態嗎?」

  「當然可以,剛剛那一幕確實挺嚇人的。」

  洛克話才剛說完,菲爾和娜奇分別從左右兩側來到愛莉西亞的身邊。

  「——愛莉西亞,就讓我背著你,直到你可以走為止吧。」

  娜奇跪在兩人的身旁,伸手抓住愛莉西亞的肩膀,將她從洛克身上拉了起來。在菲爾的協助之下,娜奇一邊拿著槍,一邊將愛莉西亞背在身上。

  兩人突如其來的強硬舉動讓洛克看得瞠目結舌,這時菲爾朝著洛克伸出手。

  「洛克,可以暫時請你打頭陣嗎?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被凍死的。我負責殿後,前面就交給你了。」

  「……是、是哦,那就拜託你了。」

  菲爾和娜奇的臉上都掛著微笑,似乎沒什麼惡意,洛克卻還是感到背脊發涼,連忙自行站了起來,並未察覺縮在娜奇身上的愛莉西亞露出有點遺憾,又有點心虛的表情。

  ——其實等到愛莉西亞恢復行動力之後,再繼續前進或許比較好……

  不過菲爾說的沒錯,站著不動只會讓身體發冷。而且儘快遠離陷阱才是明智之舉,畢竟前後延伸的走廊容易遭到敵人的夾擊,並非適當的休息地點。

  「大家提高警覺前進,儘量不要接觸奇怪的東西。」

  洛克拔出背上的魔劍,提醒身後的三名夥伴。

  『行走之際,最好保持一至兩步的距離。走廊的視野良好,與其提防敵人發動奇襲,倒不如將注意力集中於可能存在的陷阱。』

  四人接受魔劍的提議,彼此拉開了距離,降低一起誤觸陷阱的風險確實是明智之舉。

  「愛莉西亞。你可以走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

  娜奇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跟背上的愛莉西亞說話。不等愛莉西亞回答,黑髮的魔槍使便繼續說了下去:

  「——你應該不會是其實早就可以站起來走,只是為了跟洛克撒嬌才那麼說吧……」

  「才、才不是!」

  愛莉西亞想也不想,立刻否定娜奇的說法,身後的菲爾立刻以懷疑的口氣搭話。

  「如果沒有,何必這麼驚慌?」

  「我才——」

  就在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試圖反駁的時候——

  沉重的聲音再度響起,仿佛牆壁的另一側有什麼重物正在移動。洛克等人頓時一驚,提高了警覺。

  娜奇腳下的地面突然急速下沉。身上背著愛莉西亞,娜奇一時之間無法應變,只能勉強站穩腳步,抵禦強大的風壓。

  洛克和菲爾大叫著夥伴的名字,同時慌張地趕到地洞的邊緣探頭一看。或許該說是幸運,地板下沉的程度並不算太深,但卻也足足相當洛克的兩倍身高,天花板的光源幾乎照不到下沉的地面。

  「你們兩個不要緊吧!」

  洛克連忙從行囊中取出繩索,同時呼喚娜奇和愛莉西亞。

  「沒、沒事!地板只是突然沉下去而已,我跟愛莉西亞都沒有受傷!」

  娜奇的語氣微微顫抖,顯然仍處於驚嚇。洛克頓時鬆了口氣,將繩索垂入地洞,兩人便抓著繩索依序爬了上來。

  「嚇死人了。萬一地板繼續下沉,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算是這兩人,也因為緊張與驚嚇表情僵硬。洛克凝視著煉成師少女,表情十分凝重。

  「菲爾,可以利用煉成術搜尋陷阱的位置嗎?」

  「請等一下。」

  菲爾抬頭望著天花板,舉起右手在半空中描繪魔法陣,視線四處游移。大約過了數到十的時間之後,菲爾嘆了口氣:

  「對不起,洛克……我不知道。」

  「不知道?這話怎麼說?」

  洛克聞言,臉色一沉。菲爾平時很少使用這種模稜兩可的敘述方式。只見面無表情的菲爾稍稍露出困惑的眼神,一邊尋找詞彙,一邊回答洛克的間題:

  「這裡充滿了風精和水精,而且……似乎到處設下了類似的機關。」

  「……到處?」

  接連中了兩種陷阱的愛莉西亞睜大雙眼,菲爾不悅地點點頭。

  「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不過我總覺得這似乎與陷阱不同。」

  「與陷阱不同?」

  娜奇一臉困惑。菲爾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凝視著地板的大洞說道:

  「你跟愛莉西亞都沒有受傷,這是好事……但話說回來,這本來就是意圖使人受傷的裝置嗎?」

  娜奇聞言,也跟著凝視著眼前的地洞低語。地面只是突然下沉,並非突然出現一個洞穴,而且深度也很有限。

  「剛剛愛莉西亞遇到的那個陷阱也一樣,雖然因事出突然嚇了一跳,但也許不會撞上天花板。只是要是那樣的話就會發生慘事了……」

  洛克和愛莉西亞互望一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們確實記得不是很清楚。娜奇和菲爾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愛莉西亞的身上,無暇顧及地面隆起的程度。

  「也就是說……整座神殿布滿了可能沒什麼危險的陷阱——好吧,姑且稱之為機關,隨時都可能觸動的意思嗎?」

  抱胸沉思片刻之後,洛克試著做出結論,結果獲得菲爾的同意。

  「乍看之下似乎毫無意義的台階、窗戶、門扉和樓梯,應該是機關的一部分。」

  菲爾的語氣十足肯定,愛莉西亞和娜奇頓時一臉嚴肅地默然不語。對於布下了眾多陷阱與機關的遺蹟或洞穴,兩人都擁有豐富的探索經驗,卻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即將籠罩全場的沉默,在兩次呼吸的時間之後遭到打破。

  「愛莉西亞、娜奇,你們可以走了嗎?」

  洛克以一如往常的溫厚語調詢問兩人。

  「現在除了提高警覺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不管怎樣,還是繼續前進吧。」

  雖然是過度樂觀且欠缺緊張感的說詞,卻一口氣化解了籠罩在三名少女身上的沉重氣息。

  愛莉西亞等人互望一眼,大家的臉上都泛起了微笑。她們所共同支持的年輕人雖然也有鑽牛角尖的一面,本質上卻是個積極樂觀的人。

  「說的也是,進入神殿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呢。」

  「就是說啊,我可不想一直呆在這種鬼地方。」

  仗都沒開打,怎麼可能直接投降?愛莉西亞和娜奇立刻打起了精神。

  菲爾雖然沒有開口,內心也同樣這麼想。在休里卡哈搜集情報,抵達伊尼西亞島,從瑪娜的口中得知許多寶貴的資訊,歷經千辛萬苦穿越雪原之後,才終於抵達這座神殿,說什麼都不能輕易放棄。

  於是愛莉西亞自告奮勇擔任先鋒,洛克、菲爾和娜奇依序跟在身後,四人繼續展開探索的行動。

  結果他們陷入了瓶頸。

  「……休息一下如何?」

  洛克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疲憊,其他三名夥伴也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在藍色與白色所構成的走廊正中央,大家謹慎地物色了一個可以讓四人聚在一起的場所,坐在地上略事休息。

  不知道是誰從行囊當中取出口糧、飲用水、以及削成碎片的海藻泥炭。口糧是硬邦邦的肉乾、重口味的炒毛豆、扁平的硬麵包以及葡萄乾。

  飲用水裝在羊的胃袋以及動物的毛皮所製成的袋子裡面,雖然並未結凍,喝起來卻十分冰冷。

  菲爾從背包裡面拿出小鍋子以及一袋黑茶的粉末。洛克等人在鍋中注入清水,利用魔劍的火焰點燃放在地上的海藻泥炭。

  「對不起,洛克。」

  菲爾低頭致歉,洛克摸摸她的頭,表示不必放在心上。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可不能隨便浪費你的煉成術。」

  神殿內部的火精活動並不明顯,如果菲爾打算操縱火精,勢必得消耗更多的體力。

  ——換作是葛多諾的煉成師,即使在這種情況,還是可以使用火精吧……

  火與熱是冰原行動之中維繫生命的兩大要素,理應派遣擅長火精的煉成師。在這種精靈的勢力極度失衡的環境下,菲爾很難發揮自己身為煉成師的能力。

  「時間過得真快,已經過了一刻鐘了呢……」

  凝視著菲爾從背包取出透過水流表示經過時間的玻璃珠之後,愛莉西亞嘆了口氣。神殿外面的景色毫無變化,令人難以察覺時間的流動。

  「幸好四周還算明亮,也沒遇到魔物……」

  苦著一張臉咀嚼炒毛豆的洛克喃喃自語。為了便於保存,肉乾和炒毛豆的口味偏咸,只能佐以硬麵包或是葡萄乾稍微中和一下。

  進入神殿之後——嚴格說來應該是進入巨石冢之後,就並未遭遇魔物或是死靈,這點不啻是一大福音。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花板的光源也依然抱持同樣的亮度,更是替眾人節省了不少燃料。

  但是,探索行動毫無進展。有時牆壁會莫名其妙突出一塊,地板突然出現一道台階,或者是柱子差點倒了下來,幾乎可說是困難重重。

  最重要的是,四人依然對機關的結構毫無頭緒。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看不出來』的機關。」

  娜奇梳了梳有些凌亂的黑髮,露出束手無策的表情。

  通常只要細心觀察,多半都會察覺陷阱或是機關的存在。

  例如以棍棒輕叩地面,就可以從聲音的差異發現地洞的位置。除此之外,地面的落差也是判斷陷阱的依據。通常覆蓋地洞的地板,都會比周圍的地板高出少許。

  不只是娜奇,洛克、愛莉西亞、菲爾都各自探索過不少遺蹟或是洞窟,對尋找陷阱的方式並不陌生。

  然而這些方法卻在這裡派不上用場,狀況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突然發生。雖然不至於被稱為陷阱,會對肉體造成傷害,卻形成了莫大的精神壓力。

  「菲爾,情況如何?」

  炊煙裊裊的湯鍋之中,傳來黑茶特有的濃郁香氣。品茗這獨特香味的同時,洛克詢問身旁的菲爾。

  只見菲爾從背包裡面拿出好幾張便條紙,攤開在眾人的面前。

  「能夠抵達的地方,現在都已經探索過了。」

  從正上方往下俯瞰,四人從窗戶入侵的通道剛好呈現ㄩ字型,呈現沿著神殿的外牆繞上半圈的狀態。途中雖然遭遇各種機關,卻並未發現通往上層或是下層,甚至是其他房間的路徑。

  「難道只剩下破牆的選擇?」

  「還是先回到外面,從其他的窗戶進入神殿?」

  極度疲憊的洛克露出詭異的笑容,愛莉西亞一邊玩弄著金色雙馬尾中另外編出來的髮辮,一邊建議。

  「就地圖來判斷,似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替自己倒了杯黑茶之後,娜奇也表示同意。

  然而菲爾卻凝視著自己繪製的地圖,遲遲不肯點頭。洛克見狀,頓時露出好奇的神情。

  從事這類遺蹟探險的時候,繪製地圖向來是菲爾的工作。洛克與魔劍的相遇,嚴格說來也是菲爾的功勞。如今這位煉成師少女,或許從自己繪製的地圖之中發現了什麼。

  「——各位。」

  菲爾雙手拿起描繪在便條紙上的地圖,以筆直的眼神盯著三人。

  「我想做個實驗,需要你們的幫助。」

  「怎樣的實驗?」

  洛克以為她馬上就找到了異樣之處,臉上頓時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回問,然而聽到菲爾的回答之後,他上揚的嘴角不禁僵住了。

  「我想要故意觸動某些機關。」

  愛莉西亞和娜奇聞言,頓時睜大了雙眼,也停下手邊拿著陶杯的動作。菲爾胡亂抓起一把葡萄乾塞入口中咀嚼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有些機關啟動的時候,牆壁或是地板會傳出奇怪的聲音。」

  「是沒錯啦,不過那又怎麼了?那不是很正常嗎?」

  愛莉西亞露出疑惑的神情。規模愈大的陷阱,愈會使用許多大大小小的齒輪和滑車所組成,因此牆壁或是地板的另一側應該都設有精密複雜的機械結構。

  「那或許是很正常,不過……我總覺得那才是關鍵。」

  洛克喝了一口涼掉的黑茶,苦澀的口感令他皺起了雙眉。雖然是為了中和肉乾和炒毛豆的鹹味,殘留舌根的苦澀還是讓人不敢領教。

  滿嘴的鹹味隨著黑茶流入腹中之後,洛克看著菲爾。

  「也好,反正這次的冒險行動本來就是菲爾提出的。」

  「從地圖上看來,大致已經掌握哪個地方設有何種機關了,應該花不

  了多少時間。」

  娜奇將空陶杯收入行囊也微微一笑。

  用餐完畢之後,眾人起來活動手腳,藉以暖暖冷下來的身子。洛克將魔劍重新背在身上,回過頭來看著三人。

  「好,出發吧。」

  洛克和菲爾並肩在前,愛莉西亞和娜奇緊跟在後,四人再度於走廊上移動。

  「菲爾,先從哪裡開始?」

  「這個嘛……就從梯子從天花板降下的機關開始好了。到時候我會專注於風精的操控,萬一碰上什麼狀況,還請替我掩護。」

  從停下來休息的地方行走了三、四十步之後,眾人來到機關面前。一踩下那邊的地板,周圍就傳來石頭拖行的聲響,緊接著正上方的天花板出現一個四方形的大洞,石制的梯子從天而降。

  梯子的功用不明。就算爬上梯子,也會受阻於實心的天花板。

  靜待片刻之後,梯子自動升起,天花板的洞穴也會跟著緩緩關閉。

  於是在菲爾的指示之下,洛克一腳踩住啟動機關的地板。

  「要爬上去嗎?」

  洛克打量著慢慢下降的梯子,提出詢問,菲爾卻搖了搖頭。

  「讓梯子降下來就好,前往下一個地點吧。」

  於是洛克等人繼續在走廊上前進,避開幾處機關之後,分別啟動了讓地板呈現階梯狀下陷,以及讓那部分牆壁往左右滑動的機關。

  最後則是打開面向牆壁的木質門扉。門內空無一物,開啟的門扉在冷風吹拂之下搖曳於黑暗的虛空之中。菲爾先是在門扉的固定鎖鏈灑了點清水,接著透過煉成術讓清水結冰,將門扉固定於開啟狀態。

  這時疑似壓艙物被移開的詭異聲響傳入耳中。相較於一臉訝異的洛克,菲爾翡翠色的瞳孔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往這邊。動作快,洛克。」

  煉成師少女的雙頰微微泛紅,抓起洛克的手臂跑了起來,看起來似乎相當興奮。菲爾突然其來的舉動令洛克微微一驚,不過他也立刻邁開大步往前沖,同時也不忘回過頭來,確定愛莉西亞和娜奇是否已經跟上。

  「你知道剛剛的聲音來自何處嗎?」

  目前四人位於凹字形走廊的正中央,不過剛剛的聲響在廣大的神殿之中產生回音,混淆了洛克的判斷力,讓他只知道聲音來自神殿某一處。

  「托風精的福,我掌握了正確的位置。」

  菲爾從走廊上好幾處詭異的機關之中發現一件事。

  ——為什麼機關啟動的時候,有時會發出聲響,有時卻又悄然無聲?而且發出聲響時,多半是來自天花板、牆壁或是地面……

  或許只是因為機關設置於天花板或是牆壁另一側的關係。

  然而這一點卻使菲爾很在意,因此也打算在無法窺見全貌的神殿之中做個實驗。

  將意識集中於風精的用意,除了是為了尋找聲音的起源之外,也比較容易掌握出現變化的位置。

  菲爾和洛克停下腳步。先前通過的時候,只是一道普通的牆壁的地方,如今卻出現了並列設置的兩道階梯,分別通往上面和下面。

  隨後趕到的愛莉西亞和娜奇見狀,頓時為之屏息。

  「菲爾,真有你的!」

  笑容滿面的愛莉西亞忍不住輕拍菲爾的肩膀。回想起過去一刻鐘以來一直受制於莫名其妙的機關,陷入沒有什麼進展的局面,愛莉西亞內心的喜悅自是不難想像。娜奇也露出微笑,握住菲爾的手,洛克亦笑著撫摸菲爾的頭頂。

  「真、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開始。」

  菲爾的嘴角雖然不禁就要上揚,卻還是強行壓抑內心的喜悅,以若無其事的態度觀察階梯。

  ——兩座階梯都相當陡峭,長度也不算短。

  看來一樓的天花板高度應該不輸二樓,都很高,三樓顯然也有同樣的規模。這幾乎可以確定前方也設置了為數眾多的機關。

  「在得到魔石回去以前,接下來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家小心前進吧。」

  「好,我負責打前陣。走哪一條路?」

  「先往上走。萬一碰到什麼狀況,再回過頭來選擇另一條路。」

  愛莉西亞表示了解之後,高舉聖盾,小心翼翼地走上階梯。

  階梯的寬廣得足以容納三個大人並行,不過為了提防無所不在的機關,四人還是以愛莉西亞、洛克、菲爾和娜奇的隊形依序前進。

  樓梯沿途沒有照明,不過有三樓照射下來的光。愛莉西亞踩著謹慎的步伐拾級而上,做了一次深呼吸才踏進三樓。

  剎那之間,不尋常的冷空氣突然籠罩在愛莉西亞的身上。這股寒意連在冰原都不曾體驗過,甚至讓人覺得身上的禦寒衣物都起不了作用,壓倒性的寒氣襲向金髮少女。

  眉毛和睫毛瞬間結凍,冷空氣竄入鼻腔的感覺令人全身僵硬。口腔中的唾液化作薄冰,臉部肌肉不聽使喚,包覆在厚皮手套中的指尖更是幾乎失去知覺,差點握不住聖盾。

  「……愛莉西亞?」

  洛克的語氣有些疑惑,愛莉西亞這才猛然驚醒,連忙在樓梯上往後退了兩、三階。她感覺到身體逐漸恢復了原本的溫度。愛莉西亞喘了一小口氣,這才意會到自己剛從鬼門關前逃了回來。

  「沒事吧?」

  洛克這次總算察覺到愛莉西亞的異狀,走到她身邊。愛莉西亞將聖盾交給洛克之後,立刻一脫下手套,暖和自己的手指。在這個地方凍傷可不是開玩笑的。娜奇和菲爾見狀,頓時露出驚一愕的神情。

  ——好像不礙事……

  愛莉西亞動了動手指,確定一切正常之後,這才重新戴上手套對夥伴們說:

  「雖然很麻煩,還是把這裡放到最後,從一樓開始探索吧——三樓太危險了。」

  於是愛莉西亞再度帶領大家走下階梯。之前在三樓吃了一記悶虧,愛莉西亞在踏上一樓的地面之際著實猶豫了好久。直到洛克提出換手的建議之後,這才堅定了愛莉西亞的決心。

  結果什麼事也沒發生。愛莉西亞安心之餘,內心也有些許期待落空的遺憾。

  「……總算是平安抵達了。」

  「說不定只有剛開始比較安全而已哪。」

  洛克一邊回答一臉泄氣地回頭仰望著身後階梯的愛莉西亞,一邊環視四周。

  正前方和左邊都是死路,右手邊有一條筆直延伸的走廊,而走廊的盡頭設有兩扇門。天花板、牆壁和地板看起來就像是由冰削成的,這點倒是跟二樓差不多,不過周遭的氣溫似乎暖和了少許。

  ——精靈的活動……

  菲爾不禁皺起眉頭。精靈的勢力依然有失均衡,只是沒有二樓那麼極端罷了。

  ——水精和風精的勢力依然強大。

  相較之下,火精和地精的活動就沒那麼活潑了,這也構成了菲爾的隱憂。

  於是四人朝著門移動,平安抵達位於盡頭的兩扇門。

  兩扇門之間相隔約十步的距離。門扉似乎是鐵製的,除了門把之外沒有其他裝飾,乍看之下並無差異。菲爾以煉成術進行探索之後,並未發現任何陷阱。

  「不如就依序打開來看看吧。」

  愛莉西亞的提議獲得大家的贊成。

  於是愛莉西亞手持盾牌,拉開第一扇門。洛克和娜奇則是在她身後緊握魔劍和光之槍,保持高度警戒。

  打開的門後方空無一物,除了位於房間深處的另一扇門以外。地面鋪設石板,牆壁也是以石磚砌成的,這在神殿之中倒是頗為罕見。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就現在所看到的,似乎是個空房間。」

  愛莉西亞皺起眉頭,往房間踏出一步,這時情況出現重大的變化。

  屋內突然颳起一陣發出呼嘯聲的暴風,襲向愛莉西亞以及身後正準備進入房間的娜奇。怪風的咆哮異常刺耳,吹亂了兩人的金髮跟黑髮。

  置身暴風中心的感覺,恐怕也不過如此。怪風將愛莉西亞和娜奇身上的毛皮大衣吹得激烈地翻飛起來,強勁的風勢更是令兩人睜不開雙眼。在怪風肆虐之下,幾乎無法站立的兩名少女最後被推出了門外。

  洛克連忙衝到門邊,試圖在怪風的威脅之下關上房門。只見他鼓足了全身的力量,臉頰更是漲得通紅,好不容易才關上了房門。

  嘆了口氣之後,洛克回頭看著愛莉西亞和娜奇。兩人頭髮凌亂、衣服亂七八糟,模樣雖然狼狽,倒也沒什麼外傷。

  「菲爾,這裡可以過嗎?」

  調勻呼吸之後,洛克詢問身後逃過一劫的少女。空無一物的房間突然颳起怪風,這顯然不是尋常的機關。於是菲爾點了點頭。

  「看起來像是暴走的風精。如果有地精的保護,或許可以抵禦強風前進,不過……」

  神

  殿之中的地精活動遲緩,只能說恐怕起不了什麼作用。

  「在這之前,我倒是想看看另一間房間有什麼。」

  仔細整理凌亂的頭髮和衣物之後,娜奇做出提議。她的衣衫有些不整,洛克點頭表示同意之餘,也刻意不去看她與愛莉西亞,以免看到兩人衣衫不整的模樣。

  等到兩人整理完衣服與頭髮之後,四人來到另一道門前。

  「這座神殿真是詭異。」

  自言自語的同時,愛莉西亞推開門扉,映入眼帘的景象頓時令她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後的空間跟之前暴風肆虐的房間差不多,最裡面也有一扇門。不過天花板和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牆壁甚至結了一層白霜。雪花自上方緩緩飄落,冰冷的空氣陣陣襲來,愛莉西亞不禁輕撫自己的臉頰。

  「之前是暴風的房間,現在則是白雪的房間呀……」

  積雪的深度高達愛莉西亞的膝蓋,與其說是走在雪上,只能一邊踢開積雪一邊前進。慎重地踏出腳步後,耳邊就傳來積雪崩落的聲音。

  愛莉西亞在將腳踩入雪中以前,不禁將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以戴著厚手套的指尖擦拭眼瞼。睫毛浮現一層薄冰,周圍的寒氣陡然遽增。

  「——還是我先進去吧。」

  洛克將魔劍的形態改變為『灼炎』之後走上前來,他同時輕拍愛莉西亞的肩膀以示勸慰。愛莉西亞一時之間柳眉一揚,打算反駁,卻在話說出口之前搖了搖頭,藉以壓抑內心的衝動。她讓出一條路,輕聲地對洛克說出「麻煩你了」。

  進入房間之前,洛克不忘束緊穿在身上的毛皮大衣。相較於天寒地凍的冰原,神殿內部雖然暖和了一些,洛克的感覺神經卻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大意。

  ——萬一真的凍死在建築物裡面,可是會被人當成笑話的……

  「洛克,我也利用水精掩護你。」

  菲爾壓低了頭上的毛皮軟帽,站到洛克的身邊。

  「應該可以撐上一點時間。」

  行走於冰原之際,為了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魔物或是死靈,必須儘量節省煉成術的消耗。不過這房間裡面沒有魔物,即使以煉成術掩護洛克,也不會構成太大的負擔。

  洛克簡短地回了聲「拜託你了」,便轉身面向滿屋的積雪。

  只見他舉起魔劍往前一刺,劍刃附近的積雪瞬間融化,不過融化的積雪立刻又凍成了冰塊,這點倒是跟冰原一樣。

  ——上面的積雪十分鬆軟,下面卻異常結實。而且腳下異常滑溜,簡直跟行走於平坦的冰上一般。

  安裝於靴底的魔鋼環非但起不了止滑的功用,靴底甚至差點被凍結的冰塊黏在原地。

  「……你還好吧?會不會結凍?」

  『擔心我之前,先加強戒備吧。』

  魔劍以劍刃的火焰融化積雪,驅逐纏繞在己身的凍氣之餘,不忘提醒洛克。

  『進入建築物之後固然尚未遭遇魔物,但凶暴的敵人極有可能躲在這扇門後啊,洛克。』

  「就算真有敵人,也早就被神殿裡面莫名其妙的機關整得七暈八素了。」

  洛克的回應雖然幽默,語氣卻十分認真。他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高度警戒,從未鬆懈。

  將近四半刻鐘時間之後,洛克終於抵達位於房間內部的門前。

  ——門扉附近倒是沒有結凍。

  進入房間之際的門扉也一樣,看來冷空氣似乎對門扉不構成影響。洛克正打算開門的時候,手腕卻突然停止在半空中。

  ——……不會吧。

  洛克嘆了口氣。這個動作讓乾燥的冷空氣於咽喉擴散,令他喘不過氣。洛克只好以手掌遮住嘴巴,做了幾次短暫的呼吸之後,這才恢復了正常。

  門後有人,而且不只一個。

  回頭一看,菲爾、愛莉西亞和娜奇都確實緊跟在後。洛克試著朝她們擠出笑容,凍僵的皮膚卻不聽使喚,最後只能做出扭曲的笑容。此舉反而引起了三人的擔心,娜奇立刻皺起眉頭盯著洛克。

  「怎麼啦?」

  於是洛克將目前的狀況簡單說明一遍,說明完以後,他同時也打定了主意。若不快點做出決定,大家真的會凍死在這裡。

  「我打算直接開門,衝進裡面。」

  若選擇進入另一間暴風肆虐的房間,就必須先從這間房間回到走廊,除此之外還得設法克服異常強大的怪風前進。而且另一間房間也未必安全。結果有可能跟這裡一樣。

  「讓我來打頭陣吧?」

  愛莉西亞語氣平靜,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洛克在內心感謝她的好意,卻還是搖了搖頭。

  「天曉得對方會做出什麼,你還是待在後面保護娜奇和菲爾吧。」

  於是愛莉西亞和菲爾小心翼翼地交換位置之後,金色頭髮的少女舉起了聖盾,娜奇也擺出投擲光之槍的姿勢。確定大家都準備妥當之後,洛克屈膝沉腰,緊握手中的魔劍。

  幸好門扉附近不受冷氣影響,地面沒有結凍,也因此不用擔心會失足滑倒。

  於是洛克奮力一蹬,以自己的身體撞開門扉,旋即縮成一團順勢往地上翻滾。之後又立刻跳了起來,高舉手中的魔劍,朝著左右迅速一瞥。六名男女手持武器,將洛克團團圍住。

  「……人類?」

  洛克和其他人的口中流露出同樣的字句,語氣流露出明顯的詫異。

  『葛多諾的煉成師嗎?』

  魔劍的語氣十分冷靜,洛克這才「啊」了一聲,慌忙解除了防禦態勢。他完全忘了有人比自己早一步進入神殿。

  看到洛克的態度之後,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也帶著一絲警戒紛紛現身。洛克將魔劍放在地面,脫下帽子露出臉孔,同時高舉雙手。

  「不好意思,嚇著你們了。我們是是正在旅行中的魔劍使。」

  圍繞著洛克的六人體型各自不同,不過身上都穿著動物的獸皮所製成的禦寒衣物,設計和造型跟洛克等人在伊尼西亞島借用的衣物一模一樣。看來他們確實是葛多諾的煉成師沒錯。

  洛克的態度雖然使煉成師們稍微解除警戒,懷疑的眼神卻依然沒變。就在洛克尋思良策的時候,一名煉成師突然叫了出來。

  「……洛克?」

  洛克尚未自我介紹,卻被叫到名字,他頓時以驚訝的眼神看向對方。只見六人之中身材最矮小的煉成師走了出來,脫下覆蓋半張臉龐的毛皮軟帽。

  及肩的紫色秀髮,神似少年的中性容貌,艷紅的瞳孔流露出些許的驚喜。

  洛克也難掩驚訝,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少女。

  「——菲歐納?」

  「太好了,你還記得我。」

  菲歐納鬆了口氣地撫摸胸口,露齒而笑。看到那樣子,煉成師們終於也不再箭拔弩張。

  「以前曾聽過菲歐納提起為了打倒魔王四處旅遊的魔劍使,原來就是你們幾位。」

  煉成師當中年紀最大的壯碩男子俯視著洛克,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的欽佩。褐色的皮膚、清爽俐落的黑色短髮、再加上粗大的眉毛,年紀大約四十出頭。這位名叫葛布蘭的男子,似乎是六名煉成師的隊長。

  除了菲歐納的說詞之外,洛克等人所穿著的禦寒衣物也是博取眾人信任的原因之一。洛克打從心底感謝留在伊尼西亞島的瑪娜等人。

  葛多諾的煉成師帶領洛克等人來到離冰雪之屋稍微有些距離的房間,每年前來此地舉行薩邦儀式的煉成師都會使用這個房間。房間雖然寬敞,然而一次塞進十個人,還是略顯侷促。

  「這裡雖然什麼都沒有……不過溫暖這點可以保證。」

  就如葛布蘭所言,除了煉成師的行囊之外,房間裡面確實是空無一物,給人殺風景的印象。不過室內倒是十分明亮,最重要的是完全感受不到瀰漫於走廊的寒氣。

  「真的好溫暖……」

  「反而感覺有點熱了呢。」

  洛克的感嘆聽在耳中,娜奇一邊脫下毛皮帽子,一邊點點頭。如此即便沒有禦寒衣物,似乎也不成問題。

  「這種感覺我能體會,不過可別全部脫下來喔。這裡雖然不怎麼寒冷,卻也沒有想像中的熱。」

  在菲歐納的提醒之下,洛克等人依照葛布蘭的指示,每隔一段時間之後依序脫下手套、長靴、帽子和上衣,這才暫時從厚重的禦寒衣物當中獲得了解放。

  「謝謝你們,總算是輕鬆多了。」

  環視六名煉成師,這才發現對方共有三男三女,年齡也各自不同,不過身上都穿著款式相同的麻織長袖衣服,及寬敞舒適的長褲。據說他們在離開房間的時候才會再穿上禦寒衣服,外

  面套上一件寄宿著火精力量的斗篷。

  葛布蘭以外的其他兩名男子都是二十五歲

  左右的年輕人,比洛克年長几歲。

  「冒險隊伍當中,只有你一個是男的?」

  兩名男子之中,身材肥胖的煉成師瞥了愛莉西亞等人一眼,附在洛克的耳邊切切私語。

  「很辛苦吧?我同情你。」

  「不、不會,其實也還好……」

  洛克回答得吞吞吐吐,另一名煉成師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煉成師瘦得跟另一名對比鮮明,嘴角浮現出略帶嘲諷的開朗笑容。

  「哈哈,別放在心上。這傢伙——卡拉姆的上面兩個姊姊,下面有兩個妹妹,在家中可說是毫無地位可言。」

  「對,就是說啊,科那利。有時候我看院子沒人打掃,忍不住抱怨了幾句,結果不小心被她們聽見,當天晚上就召開了家庭會議。結果就跟以前一樣,大家以四比一的票數,將庭院的打掃納入我的工作範圍……」

  身材肥胖的煉成師——卡拉姆向科那利埋怨了幾句之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身材消瘦的科那利似乎早已司空見慣。只見他把卡拉姆拖到一旁,將他肥胖的身軀換了個方向。

  「好啦、好啦。讓年輕人聽年長者訴苦太丟臉了,我聽你抱怨就是了。你叫做洛克是吧?不好意思。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可別放在心上。」

  洛克只能呆愣地點點頭。事實上卡拉姆的抱怨引起了洛克的共鳴,不過這個秘密當然只能深藏心底。

  另一方面,愛莉西亞等人正跟女性的煉成師相談甚歡。

  「幾天前才首度踏上冰原,之後就一口氣攻到這裡?——哎呀呀,年輕真好,我已經過了那種年紀了……」

  以栗子色頭髮為特徵的女性語氣愕然,以誇張的動作聳聳肩膀。她年紀大約二十歲出頭,這態度傳達出了她開朗又有點輕浮的個性。

  「不過能夠全員平安抵達神殿很了不起了呢。不愧是以打倒魔王為目標的冒險隊伍。」

  另一名煉成師則是以斯文有禮的語氣讚許愛莉西亞等人的表現。她年紀應該比栗子色頭髮的女子大上一些,但應該也還不到三十歲。

  眼見愛莉西亞等人露出害羞而惶恐的表情,栗子色頭髮的女子將視線投注在洛克身上。

  「話說回來,你們之中誰是他的女朋友?」

  「……溫蒂,你很失禮喔。」

  名叫溫蒂的女子直截了當地提出這個敏感的問題,立刻遭到另一名女子的斥責。

  「卡妲莉娜,人家就是好奇嘛。」

  見到兩人的模樣,葛布蘭忍不住嘆了口氣。

  「抱歉,大家都很需要娛樂。」

  「娛樂……?」

  聽到葛布蘭的道歉,洛克為之一愣。

  「伊尼西亞島上還有排遣時間的活動……既然你們也經歷過這些,應該滿清楚的。這裡是除了冷以外什麼都沒有的冰原,經過長途跋涉之後,等候大家的又是這座麻煩至極的神殿。儘管是為了維護都市的傳統不得不完成的任務,但也無法光憑著使命感默默蠻幹下去。」

  洛克點點頭,總算理解葛布蘭的話中含意。仔細回想起來,伊尼西亞島上的煉成師似乎也是如此,難怪當時他們總是纏著自己問東問西。

  「話雖然此,其實我自己也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不過還是把這項工作交給他人,扮演聽眾的角色好了。」

  說完之後,葛布蘭的視線移向坐在洛克身旁的菲歐納。在這之前菲歐納都面帶微笑,仿佛在表達「我只要待在這裡就很開心了」;但此刻她突然狼狽起來,交互打量著洛克和葛布蘭。

  「呃,那個……可以嗎?」

  洛克的詢問方式相當含蓄。相較於初次見面的葛布蘭,跟菲歐納聊天確實比較輕鬆。更何況兩人睽違多時,內心更是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喜悅。

  「若有不清楚的地方,事後再請教就好。這段期間內我先去準備黑茶。」

  葛布蘭站了起來,走向自己的行囊。洛克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再回過頭來面向菲歐納。

  「那個——好久不見。」

  洛克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啟齒,只好選擇了這種老掉牙的開場白。菲歐納微低著頭,輕輕點頭。

  「呃……那個,你都怎麼說我們的事啊?哎呀,能讓大家快速進入狀況真是幫了大忙。」

  「就是那樣啊,就是說你們為了打倒魔王四處旅行——該不會造成你們的困擾了?」

  「哪裡,沒那回事。」

  其實洛克只是有點不好意思。葛布蘭是年紀足足大了自己的兩倍有餘的大人,他的盛讚可是讓洛克消受不起。

  這時洛克突然想起一件事,試著開口詢問:

  「對了,伊尼西亞島有個叫做瑪娜的人,就是戴著眼鏡那種奇怪東西的人……」

  「我知道那個人……她怎麼了嗎?」

  菲歐納微微一怔,看來她不知道洛克他們認識瑪娜,也不知道瑪娜是菲爾的同門師姊。將彼此的關係說明一遍之後,菲歐納頗感意外地眨了好幾次眼睛,嘴裡默默念著從沒聽說過呢。

  「該從哪裡談起才好呢?就從此行的目的開始好了?」

  「……嗯,我也想先知道這件事。」

  菲歐納總算抬起頭來凝視著洛克。她的身軀依然纖細消瘦,外貌卻比半年前增添了幾分女人味。

  「離開葛多諾之後,你們又去哪些地方做了什麼冒險?薩邦的儀式後天才開始,現在多得是閒聊的時間呢。」

  「好,沒問題。首先呢,其實我們是為了這裡的魔石而來的。」

  手掌朝著膝蓋使勁一拍,洛克笑著開口。

  首先提及菲爾想要取得魔石,同時也得知魔石存在於這座神殿。

  接著大家從休里卡哈航行至伊尼西亞島,與菲爾的同門師姊瑪娜再度相逢,獲得了冰原的情報,同時也借用了禦寒衣物等等的裝備,最後穿越冰原來到此地。

  一口氣說到這裡,洛克這才發現自己跟菲歐納的面前各擺著一個盛滿黑茶的陶杯,顯然是葛布蘭特地為兩人準備的。

  而說到葛布蘭,他已經帶著卡拉姆和科利那加入女性的陣營,聊得十分愉快。不知不覺間形成洛克和菲歐納獨立在外的狀況。

  「……我們也過去跟大家坐在一起,會不會比較好?」

  洛克打量著陶杯和葛布蘭,如此詢問著菲歐納;只見面紅耳赤的菲歐納念了句「多管閒事」,旋即以手掩面。

  「真是的……現在過去反而突兀,還是留在這裡吧。」

  只見菲歐納鼓起臉頰,似乎有些惱怒,一段時間之後才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面前的陶杯。啜了一口黑茶之後,菲歐納開口回答:

  「關於魔石的情報,隊長——也就是葛布蘭應該比較清楚。我以前只是聽艾蒙提起過,所知有限……對了。」

  放下陶杯之後,菲歐納以嚴肅的表情注視著洛克。

  「——洛克,你還是在為了打倒魔王四處旅行嗎?」

  「嗯。」

  洛克笑著回答,毫不猶豫。菲歐納見狀,立刻又補上第二個問題。

  「為什麼?」

  這個問題洛克就無法馬上回答了。並不是沒有答案,而是在面對面的情況下羞於啟齒。

  「大概是因為想保護大家吧。」

  菲歐納湛紅的瞳孔流露出些許的疑惑,她盯著洛克,沉默地以眼神告訴他這個答案太籠統了,需要更精確的解釋。砂色頭髮的年輕人暫時別過目光,凝視著倚靠牆邊的魔劍黑白相劍的劍刃,旋即以平靜的語氣娓娓道來:

  「跟菲歐納告別,離開葛多諾之後,我遇到了很多事情。」

  絕望、彷徨、糾結。迷失在黑暗之中裹足不前,最後才找到了一絲的光明,繼續往前邁進。

  不能忘記的是——人不可能獨活於這個世界這件事。

  「我遇見了很多人,跟他們談話、舞劍較勁、互相安慰、彼此鼓勵、相持相扶,所以我想要保護他們。不對,有點不太一樣。應該是希望他們快樂地活下去才對。」

  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自是不在話下,其中也包括了師父巴特達斯、妮舞、奈傑爾、蘇、謝瑪斯、普洛多米爾斯的居民,以及其他都市所邂逅的其他人。

  當然還有在戰鬥以及人生道路上扮演心靈導師,提供各種建議的魔劍。

  「而且這麼做也是為了我自己。」

  發現自己中了詛咒,無法成為魔劍使的那一刻。

  若當時選擇了放棄,還能過著自己所嚮往的生活嗎?洛克沒什麼自信。

  為了忠於自我,也為了讓自己無怨無悔。

  「所以——我要跟魔王決鬥。就算不是現在,也要在未來挑戰魔王,打倒魔王。」

  洛克說完後過了一段時間,洛克和菲歐納都籠罩在沉默之

  中。愛莉西亞等人的談笑遠遠傳來,兩人卻置若罔聞。

  「……原來如此。嗯,那就好。」

  這時菲歐納總算嘆了口氣,做出簡短的回應。嚴肅的神情消失無蹤,換上淡淡的微笑。

  「可以也讓我問個問題嗎?」

  洛克的語氣十分拘謹。

  「之前提過的,關於令尊的夢想,現在狀況如何?」

  菲歐納頓時睜大了雙眼,湛紅的瞳孔綻放出又驚又喜的光彩。

  「你居然還記得那件事。」

  菲歐納的父親也是個煉成師,一年前不幸亡故。當時他的遺言,就是希望菲歐納繼承尚未完成的研究。

  當時菲歐納曾經跟洛克提到,實現父親的遺言就是她的夢想。不過菲歐納的態度並不積極,這點讓洛克非常在意。

  於是菲歐納凝視自己的雙手。

  「說來慚愧,迄今依然毫無頭緒。」

  洛克聞言,頓時露出相當古怪的神情,逗得菲歐納噗嗤一笑。

  「不過跟過去與你提及那話題的時候比較起來,現在算是有了些動力。只是在實現父親的遺言之前,我必須先精熟過去所學的煉成術才行。」

  「這麼說來,印象中菲歐納似乎對煉成術挺排斥的,不是嗎?」

  洛克朝她笑了笑,口吻帶有戲謔。洛克認為這種笑話應該無傷大雅,事實也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菲歐納雖然撅起嘴白了洛克一眼,看起來卻只是在使性子而已,並未真的生氣。

  「真是的……人家現在很努力呢。」

  「對不起,畢竟之前聽了那麼多,不知不覺就……」

  洛克也坦率地向菲歐納低頭致歉。似乎光是這樣就轉怒為喜了,只見菲歐納撥了撥遮住眼睛的紫色瀏海,繼續說了下去:

  「哎,這也沒辦法,事實上我以前的確不認真。跟你們分手後,我也自己想了很多。現在我正在從基礎開始重新學起。打算累積到自己滿意的程度後,再來面對父親所留下的研究。」

  「這樣啊。」洛克先是點點頭,隔了半晌之後繼續接著說下去:

  「我對煉成術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祝福你順利達成目標,不要留下任何的遺憾。」

  菲歐納的夢想如今還沒啟程,她現在必須先思考如何處理別人託付的夢想。事實上菲歐納自己也很清楚,臉上頓時露出有些害臊、又有些欣喜,足以讓旁人感到暖洋洋的微笑。

  「謝謝。」

  ——話說回來,跟我們分手之後,才從基礎重新學起……

  洛克不禁驚嘆。菲歐納與洛克等人道別的時候是夏天,如今也才過了約半年的時間。

  根據瑪娜和葛布蘭的說法,只有各方面的能力受到肯定的煉成師,才會被選為薩邦儀式的執行者。光是煉成術的功力一枝獨秀,恐怕還不能構成雀屏中選的要素。

  ——菲歐納真了不起……

  洛克對菲歐納報以讚嘆的眼神。只見菲歐納拿起殘留少許黑茶的陶杯,從地上站了起來,以滿心歡喜的笑臉對洛克說:

  「我們也差不多該去跟大家聊聊了,也要問下魔石的情報才行。」

  洛克點頭接受她的提議,分別以兩手拿起陶杯和魔劍,與菲歐納一起走向愛莉西亞等人。

  而看到兩人的表情,葛多諾的煉成師頓時露出沒好氣的臉色,愛莉西亞、菲爾和娜奇也同時皺起眉頭,似乎頗為不悅。直到葛布蘭出來打圓場之前,洛克一直處於坐立不安的狀態。

  「魔石啊……」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葛布蘭粗大的雙眉之間浮現出幾條皺紋。大家圍成圓圈席地而坐,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洛克身旁的卡姆拉和科那利互望一眼,率先發表意見。

  「魔石,真是令人懷念的字眼。科那利,你覺得呢?」

  「好像只在傳說故事當中聽過這個名字……對了,煉成術課程的老師似乎也提過魔石,據說是煉成術以前的煉成術。」

  菲爾聞言,頓時露出不解的神情。成熟穩重的卡妲莉娜見狀,立刻笑著替菲爾解答疑惑:

  「在現代的煉成術誕生以前,眾神傳授給古代祭司的煉成術。其他都市我不太清楚,至少葛多諾的教材是這麼寫的。」

  「哎,那個啊,其實是因為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便姑且以古老的煉成術稱之的感覺啦。」

  溫蒂的語氣雖然明快,批判的言辭卻相當毒辣。卡妲莉娜瞪了溫蒂一眼,溫蒂卻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

  菲爾凝視著葛布蘭,以視線要求明確的答案。葛布蘭點點頭,依然不改小心謹慎的態度。

  「伊尼西亞島上的其他人是怎麼回答你們的?」

  「他們說沒聽說過魔石,不過——」

  菲爾從行囊中取出古文書——布滿黑色斑點的寶石。

  「根據我所得到的情報,魔石確實藏在這座神殿。」

  葛布蘭輕輕低聲呻吟,環視其他的煉成師。

  「你們有沒有聽過這座神殿和魔石的關係?」

  「我跟科那利都是第一次參加薩邦慶典的儀式。」

  輕撫圓滾滾的肚皮,卡姆拉率先做出回應,科那利也跟著搖了搖頭。

  「冒著危險來到這種天寒地凍的鬼地方,這位小姑娘的勇氣著實令人欽佩。只可惜我幫不上什麼忙,真是不好意思。」

  栗子色頭髮的溫蒂也縮了縮頸子。

  「抱歉,我也完全不知道。不過葛布蘭和卡妲莉娜應該知道吧?他們已經連續好幾年參加薩邦慶典的儀式了。」

  「今年是第三次。不過真的很抱歉,我對魔石一無所知……」

  卡妲莉娜一臉愧疚地低下頭去。葛布蘭聽了他們的說法點了點頭,再度凝視著菲爾。

  「看來只剩下我而已……不瞞你脫,我確實略知一二。」

  話才說完,在場眾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在葛布蘭的身上。

  「你人真壞耶,請別裝模作樣吊人胃口啦。」

  科那利露出諷刺的微笑,但似乎不是真的不悅。葛布蘭也大笑了幾聲,巨大的身軀隨之震動,他繼續開口說下去:

  「不,我只是以為除了我以外,有人可以提供更詳細的情報。而我是在幾年前研究煉成術的時候,偶然在古代文獻中發現的。根據文獻的記載,魔石確實位於班古魯邦神殿沒錯,不過——」

  葛布蘭凝視著菲爾——嚴格說來,應該是凝視著菲爾手中的古文書。

  「我所閱讀的文獻,可不是那麼美麗的寶石。兩種不同的文獻都出現魔石位於神殿的記載,可以判斷魔石就在這裡的可能性很高。」

  「既然如此——」

  菲爾忍不住屈身換成跪姿,儘管面無表情,翡翠色的瞳孔卻流露出既期待又興奮的視線,依序打量著洛克、愛莉西亞和娜奇。然而葛布蘭接下來的發言,當頭潑了菲爾一盆冷水。

  「不過就算魔石真的位於神殿,恐怕也位於很難抵達的位置。先前我已經聽愛莉西亞提起過了,不過還是想請問你們當初是從哪裡進入神殿,經過了哪些地方才來到這裡?」

  面對葛布蘭的詢問,洛克如實回答,絲毫不加隱瞞。當初四人是從二樓的窗戶進入神殿,結果遇到了無數的機關,幸好菲爾靈機一動,找到了通往一樓的階梯,才順利抵達此地。

  葛布蘭聞言,頓時以嚴肅的表情告知洛克:

  「我們是開啟正面的大門,直接進入神殿的。當然不是使用蠻力,而是知道開啟的方法。首先——」

  「不太好吧?連留在島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呢。」

  卡姆拉立刻從旁插口,詢問正打算開口說明的葛布蘭。而帶領五名煉成師的中年男子以指尖輕撫粗大的眉毛,回應卡姆拉的質疑:

  「我只是告訴他們進入神殿的方法而已,沒什麼大礙。而且這又不是什麼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回歸主題吧。」

  重新面向洛克之後,葛布蘭繼續未完的話題。

  「想要打開大門,必須完成特定的步驟。首先前往神殿的右側,將牆壁上的階梯往旁邊移動,接著再前往左側,找到突出的外牆,將外牆往外拉出一個拳頭的距離。千萬不能整個拉出來,否則又要重來一次。之後再回到右側,就會發現柱子的表面突出一塊。只要轉動突起物,就可以開放大門。」

  「……這、這麼複雜!」

  愛莉西亞驚呼一聲,葛布蘭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們已經知道步驟,而且分成三個三個一組來到神殿的左右,再利用風精的力量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同伴的耳中,所以沒花上什麼時間。」

  菲爾頓時一副目瞪口呆地凝視著葛布蘭。風系的煉成術確實可以將聲音傳送至遠方。不過這並不是菲爾大感驚訝的原因。

  「難過整座神殿的結構都是如此……?」

  藍發少女的聾音微微顫抖。這表示那些令人只會覺得是障礙的機關,其實都有各自不同的用途。

  葛布蘭點點頭。

  「今年是我第八次參加這場儀式,不過我們也只知道跟儀式有關的必要步驟罷了。雖然知道其他機關的存在,卻都抱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能夠不碰就儘量不碰。」

  「這麼說來,他們好像說過這座神殿還有許多未知的部分。」

  身材削瘦的煉成師科那利想起這件事地從旁插口。

  「沒錯。這座神殿除了地上三樓之外,還有地下室。我們大概知道一至三樓的格局和布置,卻從未發現魔石的蹤影,所以地下室是唯一的可能。不過我們不知道前往地下室的正常方法,過去幾年也從未踏入地下室一步。」

  「……意思是有不正常的方法可以進去?」

  娜奇的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她戰戰兢兢地提出問題。

  「啟動某種機關,直接跳進開放的地洞。」

  葛布蘭的表情和語氣都十分認真,洛克等人頓時啞口無言。這的確不是什么正常的方法。

  「其他還有堆積如山的難題。就算那樣進入地下室,但正如剛才說的,我們對地下室一無所知。立刻找到魔石下落的可能並不樂觀,也沒有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你們手邊的糧食還能撐上幾天?」

  洛克等人面面相覷,最後由愛莉西亞回答:

  「包括今天在內,還能撐上八天。」

  「所以只有兩天份的備用糧食。」

  離開神殿之後穿越冰原回到海邊,需要三天的時間,搭乘小船回到伊尼西亞島,也需要兩天的航程。於是葛布蘭以嚴肅的表情和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若在冰原遭遇暴風雪,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兩天的備用糧食一下就消耗光了。你們還年輕,或許認為省點吃就可以度過難關,不過那是在安全無虞的都市中才行得通。」

  「我明白。」

  洛克點了點頭,神情十分嚴肅。

  「我們也沒有準備額外的糧食。等到後天儀式結束之後,就必須立刻踏上歸途,返回伊尼西亞島,不可能留下來協助你們。」

  「……請、請等一下。」

  不等洛克對葛布蘭的發言做出回覆,菲歐納便搶先開口。面對在場九人的視線,紫色頌發的少女儘管有些畏縮,仍做出一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

  「——隊長,我想要協助他們。」

  此言一出,大感訝異的人並非只有葛多諾的煉成師,洛克等人也是睜大了雙眼。葛布蘭第一個恢復冷靜,只見他皺起粗大的眉毛,臉色十分嚴肅。

  「……菲歐納,你應該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麼吧?」

  葛布蘭的問話構成莫大的壓力,襲上菲歐納的心頭。洛克試圖跳出來打圓場,菲歐納卻用手制止了洛克,獨自承受葛布蘭銳利的視線。

  「我知道。雖然明白,還是想請求隊長的應允。」

  現場頓時籠罩在凝重的沉默之中。愛莉西亞、娜奇和菲爾紛紛以夾雜著緊張與關心的眼神,凝視著義無反顧的菲歐納。

  至於葛多諾的煉成師,若先不論內心,至少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卡姆拉對菲歐納報以同情的視線,卡妲莉娜偷偷觀察葛布蘭的表情,科那利和溫蒂則以看好戲的心態環視眾人。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葛布蘭直視著眼前的菲歐納,試圖以壓迫感十足的眼神懾服紫色頭髮的少女;這使菲歐納甚至屏住了呼吸,強忍著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

  率先別過頭去的人是葛布蘭。他並非放棄,而是轉動脖子,瞪著菲歐納身旁的洛克。這時洛克正盤腿坐在地上,感受到葛布蘭的壓力,他不禁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

  「你怎麼看?」

  被菲歐納稱為隊長的這個男人問話雖然簡短,卻隱藏著強烈的質疑。若是回以模稜兩可的回答,葛布蘭非但不會同意菲歐納的要求,甚至還有可能改變他對洛克的評價。

  「若菲歐納願意協助,我自然是再歡迎也不過——這不是我的個人想法,其他的夥伴應該也這麼想。」

  「葛布蘭,請等一下。」

  卡妲莉娜從旁插口。現在的她已經不是談笑之際和藹可親的大姊姊,凝視著洛克的視線流露出前所未見的嚴肅。

  「菲歐納是葛多諾重要的資產,更是我們無可取代的夥伴。神殿的機關未必沒有殺傷力,而且在回程的時候……」

  「我明白。」

  葛布蘭以低沉而凝重的語氣打斷了卡妲莉娜的話,視線依然堅定地釘在洛克的身上。

  「你可以保護菲歐納嗎?」

  「我會全力以赴。」

  不假思索。這並不是在說謊。也不是在裝腔作勢,而是洛克的一貫作風。

  葛布蘭繼續凝視著洛克,最後終於嘆了口氣。

  「我有兩個條件。神殿的探索最晚只能持續到後天,必須在第三天早上離開神殿。除此之外,回程之際必須沿用去程的路線——就這樣。我們將按照原定計劃,於後天踏上歸途,到時候也會選擇跟出發的時候同樣的路線。」

  洛克幾乎正確地聽出了葛布蘭的弦外之音。負責率領眾多煉成師的這名男子,願意替洛克開路。

  「感激不盡。」

  「不必放在心上。萬一遇上了暴風雪,或是雪下得大一點,也等於是做白工。重點是,你們還是儘快填飽肚子,早點休息吧。」

  面對洛克的致謝,葛布蘭採取了稍嫌冷漠的態度。身為當事人之一,菲歐納也深深地向葛布蘭低頭致意。

  「對不起,給隊長您添麻煩了。」

  「與其道歉,不如立刻放棄這次的行動吧。」

  皺起眉頭的葛布蘭見到菲歐納慌了手腳的模樣,頓時微微一笑。菲歐納見狀,這才察覺被葛布蘭戲弄了,但如今也只能默默扳起臉孔,將不滿的微詞深藏心底。

  葛布蘭很快地就收起笑容,以嚴肅的表情凝視著紫色頭髮的少女。

  「菲歐納,在你休息之前,我儘可能地將這座神殿的相關知識傳授給你吧。你們幾個也過來聽。晚餐就交給卡妲莉娜你們處理了。對了,順便決定守夜的順序吧。」

  葛布蘭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拳頭大小的盒子。相較於一般的盒子,葛布蘭的盒子表面有許多接縫,看起來相當特別。

  「這叫做機關盒。」

  洛克等人以好奇的視線打量著眼前的小盒子。一般的盒子是以六片木板所組成的,其中一片充當盒蓋,不過機關盒的盒蓋和側面,卻用上了兩、三塊板子。

  「試著打開盒子如何?動作輕一點,可別使用蠻力。」

  洛克聞言接過了機關盒,將它放在掌中細細打量,找不到鑰匙孔。而伸手扳了扳盒蓋,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動也不動。在小心不弄壞它的程度下挑戰了好幾次之後,洛克終於宣布投降,將機關盒交給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也仿效洛克,將機關盒擺在手掌心細細觀察。大致了解其中的構造之後,試著以指尖平移側面的板子,果然移動了少許。

  「我明白了。就是要像這樣一一移動許多地方,最後就可以打開盒蓋的設計嘛。」

  愛莉西亞看著葛布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仿佛是解開難題的學生。葛布蘭也報以嘉許的沉穩微笑,鼓勵愛莉西亞嘗試看看。

  愛莉西亞立刻展開挑戰,但一開始勝券在握的笑容卻逐漸被疑問與困惑所取代。掙扎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愛莉西亞嘆了口氣,將機關盒交給身旁的娜奇。

  「了解構造已經很不容易了,只可惜還是沒找出打開盒蓋的方法。」

  面對葛布蘭的勸慰,愛莉西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機關盒是我第一次參加薩邦儀式的時候,某位一起同行的前輩送給我的。當時花了我不少的時間,才找到解除機關的方法呢。根據那位前輩的說法,這座神殿就跟機關盒一樣。」

  「可以體會。」

  菲爾和菲歐納點頭稱是,葛布蘭以溫柔的眼神凝視著菲爾。

  「你想必也是下了重大的決心,才打算取得魔石吧。不過千萬不要逞強,更不要心浮氣躁。神殿的探索就像是開啟機關盒一樣,只能按部就班——」

  「啊,打開了。」

  娜奇興奮的語氣傳入耳中,葛布蘭不禁睜大了雙眼。仔細一看,笑容滿面的娜奇手中,確實捧著少了蓋子的機關盒。

  「呃,你是怎麼辦到的?我一直在旁邊觀察,結果還是看不懂。」

  「我也一樣。娜奇,你再示範一次吧。」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每個地方都稍微動一動之後,蓋子就自己打開了…

  …」

  大為詫異的愛莉西亞和洛克分別從左右湊了上來,娜奇只能以困惑的笑容回答。

  從一旁看著三人互動的菲爾,翡翠色的眼瞳閃爍著欣慰的光芒,菲歐納也感到有趣似地笑了起來。

  「照這個情況看來,這次的探索說不定比想像中更加順利呢。」

  「就跟聖森之役的時候一樣,大家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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