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五章 輝耀的虹刃
洛克不由得一臉愕然地停住了腳步。
斬殺時而從煙霧中出現的怪物,繼續走在烏鴉引導的荒野上,視界又開始轉變。
以黑暗作背景,群星放出耀人的閃爍。而且數量比平時還要多,光輝也更加閃耀。不僅僅只是在頭頂。一眼望去便是那無邊無際浩瀚無垠的星海。
在環顧四周後,洛克發現自己並不是在荒野之中,而是站在似石非石的道路之上。若是打個9比方,就像是被橫過來的巨大圓柱吧。既非白也不同於灰的顏色,且那般粗細有如都市大街的數倍以上。
而且,洛克所站之處的下方展現出的光景也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踏足了理想鄉之後第幾次驚訝的喃喃自語呢。
前幾次在廢墟、沙漠、荒野、也都還是可以接受的。但這次,這副光景已經遠遠超出了洛克所能理解的範圍。
『洛克,冷靜下來。』背上背著的魔劍用已經聽慣了的冷靜聲音提醒著它的使用者。
『我在你身邊』
是聽懂了其言語中的意思呢,亦或者只是心血來潮呢,在年輕人頭上的那隻傲慢的烏鴉發出了一聲低鳴。那第二聲,讓洛克取回了些許冷靜。但是,緊張和不安的情緒還縈繞在洛克心頭並未散去。
「賀布。這裡是……這個是,究竟是啥呀?」
『是虛空』
「虛空……?」
洛克皺了皺眉。魔劍劍鍔上的寶石放出了光繼續進行說明。
『你們一直仰望的天空之前的東西,那是一個太陽、月亮以及眾星的世界。』
洛克一邊反覆在嘴邊回味魔劍的言語,一邊環顧著四周。無論看向何處所望之處淨是群星閃耀,要是沒有立足之地的話就連東南西北也都會分不清了。洛克當場蹲下,用手輕輕拍了拍那像石柱一樣的東西。
「那麼,我現在站的是什麼?這也是某種星星嗎?」
『如果不從上面看的話,這個位置我也沒有把握。』
「這沒問題嗎?」
洛克以不同於平時軟弱的聲音詢問道。就連經歷了無數死戰的年輕人,對於這種情況似乎也感到很不安。『不成問題』魔劍如此答道、洛克點了點頭。拿起了魔劍。
『——裝甲〝風魔〞』
說罷出現了無數像是翠玉融解後的光粒,將洛克的身體緊緊包裹住。
「別掉下去了哦」
溫柔的朝自己頭上不肯離去的烏鴉說後,洛克猛踏了一腳石柱跳了起來。
『還是太低了,再高些。』
魔劍說罷,年輕人飛翔到接近百米的高度。然後終於可以向下看,看到自己之前所站為何物之時,洛克沉默了。
那是一隻只剩骨頭的巨獸,漂浮在這浩瀚的星海之中。洛克之前站的地方是它的一根肋骨。根據巨獸的骨架的形狀來看,類似於蜥蜴或是鱷魚之類的冷血動物。
『是竜』
賀布喃喃著,洛克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些場景。在海之國戰鬥過的海龍、和在瀕臨毀滅的世界裡被艾莉西亞和拉娜希一起打倒的龍。還有在龍的墓地里見過無數的怪物們,然後還有作為身被銀鱗的龍的賀布。
——和賀布相同的東西麼……?
只看身體就有和一座城市匹敵的大小。要是把那長長的尾巴也算在內的話,就要比城市還要大了。感到頭暈目眩的洛克,像是一片落葉一般以晃晃悠悠的軌道降落在肋骨之上。當即坐下開始喘氣並用手覆在臉上。
『洛克,你沒事吧。』
「稍微給我點時間緩緩……」
洛克用略帶呻吟的聲音回答道。比起至今為止所見到的東西帶來的衝擊還要大,再怎麼說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東西。年輕人的頭上,烏鴉正不慌不忙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等到洛克緩過勁時,已經過去了近五分鐘。洛克一邊輕輕地撫摸著自己頭上紋絲不動的烏鴉,一邊問道。
「你知道怎麼走嗎?」
烏鴉在一聲興奮的鳴叫之後,往一個方向努了努嘴。那是龍頭部所在的方向。
「——那走吧。」
洛克站了起來,邁出了步伐。首先往脊椎的方向走去,通過那裡以到達頭部。要是運用魔劍的力量在骨與骨之間飛翔的話會更快,但是一看到龍骨之下那浩瀚無邊的星海後,也就沒有了胡亂飛翔的想法了。
——要是萬一摔下去的話,該怎麼辦?
在沒降落到某顆星星之前,會一直墜落下去的吧。正因為是未知的世界,所以恐怖會伴隨著想像不斷地無限制膨脹。要是沒有賀布和烏鴉的話,洛克也許當場就會蹲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得的吧。
到達了脊椎。雖然脊椎摸起來比肋骨更加粗糙,但是走起來沒什麼障礙。
雖然脊椎像是險峻的岩場凹凸斷斷續續地連接著,但對洛克來說簡直太棒了。連著走了沙漠和荒野,平坦的道路綿延不絕地真叫人厭煩。
而且,在身體活動的時候逐漸地適應了環境,開始時懷抱著的恐懼也變淡了。
到了脊椎正中央那一帶時。突然在看向那遙遠的頭部,額頭的部位出現了一道彩虹。
開始看到時還認為是群星的光輝重合,反射的出來的東西,但邊走邊進行觀察後,洛克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就算來回觀察周圍的星海也沒有發現任何一道另外的彩虹。
『我也能確認。但不知道是不是路的彩虹。』
雖然魔劍只是慎重地回答了,但即便如此,洛克也足以鼓舞自己。捨不得休息不斷跨越脊椎來趕路。
在跨越脊椎來到頭骨的時候,洛克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這時能清楚地看到那額頭上掛著的彩虹。有著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
與此同時年輕人,更加確信這並不是一般的彩虹了。
畢竟是在理想鄉出現的彩虹,絕不僅僅只是這樣。儘管離最初看見彩虹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彩虹不但沒消失還變得更加鮮艷。明明這虛空里的空氣如同沙漠與荒野一般乾燥,甚至還讓人感到寒冷。
而且,在星星的光輝下還能繼續顯現出彩虹的七鍾顏色。雖然洛克並不知道彩虹正確的原理,但是他認為普通的彩虹是做不到的。
『洛克。我能明白你的性急,但還是在這休息一下吧。』
背後的魔劍給了洛克建議。
『萬一,那就是路的彩虹,很有可能守護者就在這附近。』
「話說守護者,是像那神兵和淨雲一樣的傢伙?」
說到淨雲,即是那在荒野中的霧之怪物。魔劍像是肯定一般讓劍鍔上的寶石亮了亮。
『被喚做彩虹的巨人。雖然說不定理想鄉並不是這個情況,但卻有著神兵和淨雲存在。得要警惕一下。』
雖然洛克臉上掠過一絲不滿,但立刻轉變念頭覺得魔劍是對的。在這種地方,再怎麼用心都不會覺得過分。
將臉上沁出的汗水,用袖子拭去。用魔劍之力產出的水滋潤乾燥的喉嚨,洛克在自己覺得舒適的地方考慮起菲爾和娜奇的事情。這兩個人,到底在哪呢?是在那廢墟?還是說在沙漠抑或是荒野呢?
騎在頭上的烏鴉,落到了肩上。洛克將別在腰間小袋中的肉乾取出後,撕成小塊餵給了它。沒裝在背包里弄得七零八碎的真是太好了。
「誒我說你,知道菲爾她們在哪嗎?」
烏鴉沒有對洛克的話起反應,將肉乾吞下後。僅僅只是想要更多而張大了嘴。洛克一邊往它嘴裡放入肉乾,一邊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知道回去的路嗎?」
烏鴉在吞下肉乾後,扇動著翅膀飛回了洛克的頭上。因為根據至今為止的行為來考慮的話不覺得它聽不懂人話,所以也就是說它也不知道吧。
——等走到額頭的部位時再想吧。
休息了一下再稍微吃了點飯,洛克已經冷靜了下來。在看見那彩虹的附近,未必有路的彩虹。現在還沒能與菲爾和娜奇她們再會。自己必須得謹慎行事。
頭骨從半段開始傾斜的越來越大,在到達頭後部時已經差不多和站立的崖壁一樣了。洛克緊緊貼著骨頭拼命地攀登著。
在走到如此之近後,彩虹也看得更加清晰。
這條彩虹與洛克所認知的不同,並非浮在虛空上,而是由從龍頭骨的額頭上湧現出的光形成的。七色且朦朧的光遠遠地在頭上畫出一條華麗的曲線,消失在虛空的另一頭。
在到達頭骨頂部的時候,洛克屏住了呼吸。在前方數十步的額頭邊上,站立著兩道黑影。雖然想看清楚一點,但是因為群星的光輝,從這裡只能看見影子。
——好像不是神兵啊,但也不是菲爾和娜奇。
從體格上就能明白。這兩人都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先不說娜奇,就算菲爾背上背包,也應該還要再小一圈才對。
『洛克該怎麼辦。』
魔劍用僅僅只有洛克能聽到的聲音問道。連在年輕人頭上的烏鴉也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洛克整理好了呼吸把手伸向了魔劍,但是抓住劍柄的手卻又放了下來。
「稍微再走近一些試試」
還不能確認是不是敵人。洛克將手伸向頭頂上的烏鴉。
在確認烏鴉站上了自己的手後,輕輕地把它放到了地上。
「你就在這裡等著好嗎?」
雖然烏鴉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同意的動作,但是它的反應對於洛克來說是最好的回答。
洛克轉身朝著那在額頭旁邊那兩道黑影慢慢地向前摸去。影子們仿佛也察覺到了洛克,站在原地不動了。
雖然洛克感覺到了如同突刺一般的視線,但同時也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明明毫無疑問有著兩道黑影,但僅僅只感受到了一股視線。洛克縮短了每一步的步幅,更加慎重地縮短著距離。
在這時,黑影的近處亮起了白色的光。雖然洛克反射性地將背後的魔劍拿在手中,但是借著光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法迪亞……」
有著一頭金色的短髮。在無畏的面容中,有著一雙能看穿來者的銳利眼眸。穿著發青的胸甲,在那之上還披著紅色披風。腰佩長劍,他的右手倚仗在劍柄之上,讓人感覺馬上就要拔刀一樣。
法迪亞是位身經百戰的魔劍使和煉成師。而且,也有著不少關於咒術的知識。和洛克他們一樣踏上打倒魔王的旅途,也有在一起行動。且奮戰在與魔王巴洛爾的決戰,還有著不少的活躍。
而且,在他旁邊站著的是穿著有著鏽色全身甲冑的騎士。包裹似乎也全都由這位騎士背著。
看見騎士後,洛克明白了。雖然之前感到只有一人分的視線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個疑問已經解開了。
這位騎士之中,沒有人在。就如同文字所敘,裡面是空的,由法迪亞的煉成術來進行操控。仔細觀察後,在甲冑的各個部位,可以看見古代文字編綴於其上。利用這古代文字,說不定可以減輕操縱的負擔。
「果然是你這傢伙麼?」
說起法迪亞卻是一副失望的樣子,用像是無聊的口氣說道。
「雖然想說總是在奇怪的地方,但是我覺得你會來到這裡。你的目的是路的彩虹對吧?」
「為什麼會——」
洛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但是,年輕人馬上就明白了。法迪亞也是為了拿到路的彩虹才會到這個地方的。
法迪亞保持著冷酷的態度瞪著洛克,拔出了佩在腰間的劍。
報復者。是太陽神路在神話時代時所使用的劍,以擁有不同尋常的強度與銳利而自誇。說起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的斬擊可以跨越空間對對手進行打擊。無論洛克和法迪亞保持多少距離,年輕人都無法逃過報復者的劍刃。
白銀的劍刃反射出耀眼的光,洛克戰慄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年輕人並沒有馬上把背上的魔劍拔出,而是拼命的懇求道。
「求你了。能不能把路的彩虹讓給我。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幫助艾莉西亞。」
「我拒絕」法迪亞以冷淡的即答,無情地拒絕了洛克。
「就算你拿到了路的彩虹之力,要是無法幫助到那個女孩的話你該怎麼辦?你打算像那個時候一樣什麼也做不到呆呆地傻站著麼?」
金髮青年的話語帶著與以往不同的刻薄與嚴厲,毫不留情地貫穿了洛克。
在鑒可斯奪取艾莉西亞的身體時,法迪亞和巴特達斯一起砍向了鑒可斯。洛克被動搖與狼狽所包裹,除了叫艾莉西亞的名字以外什麼都做不到。在進入到這個理想鄉之前也是如此。為了不傷害到艾莉西亞,洛克甚至拿劍的架勢都亂了。就算再給他相同的機會,洛克也還是會重蹈覆轍的吧。
法迪亞又對沉默著的洛克,投去更加辛辣的言語。
「如果路的彩虹,就算有那麼大的力量。那個魔物現在有和魔王同等的力量或者更強的吧。失去了瘴氣的力量,只剩魔劍的你還有勝算嗎?」
法迪亞雙眼閃爍著怒火,將報復者的劍尖指向了洛克。兩人之間升起的火藥味開始變得越來越濃。
「路的彩虹由我來使用。」
「你要拿來幹什麼?」
「將那個魔物從那個女人那裡換到我的身體裡來,以此來防止他使用某些咒術。而且,雖然可靠性較低,但也對庫羅▪庫爾瓦哈也有效」
從劍尖傳來了明確的敵意。法迪亞認真地說道。但是,對洛克而言是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就此作罷的。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裡的呢?
「誠然,我沒考慮過路的彩虹不通過的時候的事情。就算變成與魔物的戰鬥,我也沒有勝算。但是——」
洛克用力握緊了拳頭,直勾勾地盯著法迪亞。手伸向背後的魔劍,一把抽了出來只用右手架在身前。雖然法迪亞訝異地眯細了眼睛,但表情馬上消失了。
「我決定了。我無論如何都要幫助艾莉西亞。」
在年輕人的黑色眼眸中滿是不可動搖的決意與戰意。
「路的彩虹,絕不會讓。」
「——裝甲〝地鬼〞」
放出黃玉光芒的光粒將洛克身體周圍包覆。與此同時,法迪亞也揮舞起魔劍。雖然看那揮動的斬擊橫掃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但是那看不見的劍刃超脫虛空襲向了洛克。
洛克原地不動地將腰放低,把魔劍垂直握緊。隨後,兩人之間響起的金屬音動搖了捲曲的黑暗,洛克的身體開始搖擺。並且從口中發出了苦悶的聲音,肩與側腹都淺淺的傷痕,沁出了紅色的血。
是報復者的斬擊造成的。要是沒有鏽色的鎧甲和黃玉的光輝保護的話,這會兒洛克的身體已經被砍出巨大的傷口了吧。
「雖然早就知道,但還真是件狡猾的武器啊。」
『報復者是一把揮動與斬擊緊緊相連的魔劍。雖然積極地進行運動說不定可以避開致命傷,但是不要覺得能夠避開斬擊比較好。』
雖然洛克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份說明,但是他還是掌握住了其中的要點。
「似乎能受得住你的力量?」
『畢竟是眾神的武器啊。像是法迪亞也因與魔王的戰鬥繼而從中積累了研究成果。要繼續忍耐是很難的。』
「曉得了」
洛克一邊回答著魔劍,一邊朝法迪亞奔襲而去。
——一口氣拉近距離,一下按倒了他!
這個時候,站在法迪亞身邊的甲冑騎士突然間猛地動了起來。衝進了洛克與法迪亞中間分開了他們。這是法迪亞的煉成術操縱的結果。
——別礙事!
劍刃與洛克的大喝聲一起,向甲冑騎士砍去。從肩部開始到側腹一口氣斬裂。胸甲像是被一分為二一般,頭盔也順勢掉了下來,甲冑騎士的巨體搖搖晃晃地傾斜了。
但是,洛克的臉上並沒有放鬆警惕的神情。魔劍通過後傳達出的手感,有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觸。
但是,根本就沒有考慮這個的時間。甲冑騎士的籠手,手肘部分飛到了空中向洛克打了過去。被突然襲擊的洛克,正面吃了從兩個方向襲來的鐵拳。
接著飛來的頭盔打中了洛克的腳,失去平衡後吃了報復者的第二擊。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的口中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法迪亞他那猛烈的攻擊還沒有就此結束。喀嚓一聲響起了與金屬摩擦的聲音,洛克的臉上出現一道陰影。只剩下半身的甲冑繼續前進,像是要把年輕人的臉踩爛一般抬起了右腳。
要是菲爾有在這裡的話,會禁不住目瞪口呆的吧。法迪亞將七零八落的甲冑部位給操縱起來。這是一種必須要具備卓越的力量與非凡的專注力這兩項的非人技術。
洛克一邊在地上用滾躲開了鐵靴,一邊揮動魔劍斬斷了甲冑的左腳。金屬斷裂所帶來惱人的響聲投進了耳中,甲冑在栽了個跟頭後摔倒了。
洛克迅速起身後,無情的將魔劍向倒下的甲冑砍去。把它的小腿粉碎成殘骸碎散後,終於不動了。
——其他的部位的話……。
洛克喘著粗氣站起來的時候,被人從後面綁起來了。拼命的轉頭看到身後時,上腕的裝甲和籠手變成一體封住了洛克的行動。
即使擺脫不了,對方也只有一隻胳膊。即使這樣對著拼命掙扎的洛克,強烈的衝擊還是襲向了他。這是來自法迪亞的斬擊。肩上和側腹又平添了新的傷痕,流出的血液把衣服都浸染成了紅色。洛克的腳開始有點站不穩,身體也踉踉蹌蹌地歪斜了。
籠手從年輕人的身上離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從正面襲向了洛克。
洛克的黑色眼眸快速動了起來,捕捉到了籠手的軌道。年輕人的眼中還未失去戰意,膝和腳同時發力站穩了腳跟。
洛克狠狠地瞪著這兩隻迫近的籠手,大吼了一聲。用右手緊握的魔劍打碎了一隻,另外的一隻以左手抓停了它。然後扔到空中,同樣也用魔劍把它給粉碎了。洛克進一步把手腕收回,將從側面悄悄接近的頭盔給一刀兩斷。
「——真是了不起。」
將報復者扛到肩上,法迪亞的臉上露出充滿戰鬥的高漲感的笑容。洛克怒視著這金髮的青年嘴裡吐出了幾個字。
「你在挖苦我麼?」
「我是認真的。畢竟那是我最自信的一手。真是令人費解,難道到現在還在想著那個女人,過著可悲可泣的生活麼。不過看起來並非如此。」
——隨你的便吧。
雖然洛克在心中咒罵了一句,但是處境不利的卻是自己。必須得找機會反打了。
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思考,輕輕地對賀布低語道。魔劍用行動作為了應答。
『——裝甲 〝水妖〞』
洛克的身體上所纏繞的光輝,從厚重的黃玉色轉化成了清清白白的碧玉色。隨後,從魔劍的刀身上溢出了白色的水霧。無聲地向四周擴散開來。洛克的身影突然在這霧中消失了。
「淨做些姑息的模仿」
雖然法迪亞處於視線被遮擋的狀態,但是卻沒有一點焦躁只是簡短的吐出了幾個字。一邊用右手把魔劍架起,另一邊的左手描繪著煉成陣。
從帶著真紅光輝的煉成陣中,放出了驚人的熱氣和大火。火焰和熱浪無情地將接近法迪亞的白霧消滅一空。
「是想混在霧中接近我吧,那就和它一同燒盡吧。」
紅蓮的火焰在法迪亞的命令下變成了業火的巨鞭。金髮的魔劍使將那盡情地蕩平了。白霧的各個部分都被打散,在熱氣的炙烤下在大火的烈焰中逐漸融化。
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在那霧中以驚人之勢噴湧出了火焰。那火焰與法迪亞所揮動炎之鞭發生了衝撞,頓時火星四濺將四周染成了火紅。
火焰像是痛苦到翻滾的蛇一樣一邊大鬧一邊向上下左右擴散出去,火星也波及到了法迪亞。青年一邊用左腕護著自己,一邊咂了咂舌。
法迪亞已經明白了,最初洛克放出的霧,是用來對付自己的陷阱。就算不是火精,使用水精和風精也會被洛克給化解的吧。
在那搖曳的火焰中,一個類似人形的黑影在一瞬間通過了。雖然對於人類來說看起來沒有頭部的樣子,但是法迪亞沒有任何迷茫揮起報復者就朝它砍去。法迪亞自己也驚訝那道人影被砍後居然就輕易地吹飛了,在火焰中一分為二分崩離析。
法迪亞身旁的火焰狂亂,洶湧地奔騰起來。其中剛剛浮現出黑影,這次馬上就毫無疑問地變成了人類的形狀。
攜帶著熱氣的風將火星吹散。火焰的一部分被切開,手握魔劍的洛克從中跳了出來。為了從法迪亞的視線中逃脫,在火焰中奔跑接近了他。之前法迪亞所斬斷的不過是他所操縱的甲冑。
雖然法迪亞轉回朝向了洛克,但是並沒有給他揮動魔劍的餘裕。兩把魔劍發生了激烈的碰撞,青白色的火花四散開來。洛克那被燒傷的臉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青年。
法迪亞用力打退了洛克,隨之向後退去拉開了距離。但是,洛克不讓他得逞迅速往前踏出一步並將魔劍砍了下去。
全身都被火燒傷,並且僅僅只有右手能夠揮動,儘管如此洛克的劍每一擊的力道與速度都還是十分強力。雖然法迪亞也是排的上號的劍士,但是在反覆交手後變為了守勢。果然單純在劍技的比拼下,還是洛克更占法迪亞的上風。
上劈、橫掃、下挑。從所有角度不斷地進行斬擊,法迪亞的身體開始逐漸失去平衡。
——就這樣硬剛到底……!
洛克在不停地一個勁砍著的時候,大氣急劇形成了旋渦將法迪亞的身體包裹,兩人之間鬱積著的空氣呼嘯著彈了開來。
從正面被強風吹臉洛克的劍稍微變得遲鈍了,另一方法迪亞利用這股風向後跳去。洛克的一擊僅僅只是在對手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又要有使用煉成術的餘裕了麼。
身纏烈風的法迪亞站在了尚且還在燃燒中的火焰當中。他那被火光照耀的充滿氣魄的表情,事到如今卻讓洛克戰慄。
「老子是不會輸的,絕對不會!」
法迪亞一邊右手緊握著報復者將它架起,一邊用左手在空中畫著些什麼。洛克眉頭一緊。青年所描繪著的並不是煉成陣。也就是說,這並非煉成術。
——他想做什麼?
這個疑問馬上便煙消雲散了。法迪亞家下倒地的甲冑殘骸,一個個的都剛剛開始輕微搖晃,馬上就像是從內側被壓迫似的膨脹起來,開始逐漸變成人的形狀。
在倒吸涼氣的洛克眼前,出現了一位手持劍盾的戰士。其數量,有著驚人的十體之多。雖然看起來像是從鐵塊上削出來的樣子,但是動作卻很流暢,身高和體格和洛克法迪亞他們沒什麼兩樣。
「劍之軍勢。我是這麼命名的。」
再怎麼說也是被消耗了,法迪亞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疲敝之感。鐵塊的戰士們在火焰之中向這邊走來。由鼎鼎有名的劍士法迪亞所操控著。應該把他們每一個都想成擁有非凡力量的戰士才對。
『這是由煉成術與咒術結合的產物啊。看來那個甲冑上鐫刻的古代文字,並不只是單純的強化啊。』
賀布劍鍔上的寶石忽明忽滅。該怎麼辦詢問著言外之意。洛克一邊注視著這劍之軍勢,握著魔劍的手捏的更加緊了。
「——要上了,搭檔。」
自己也祭出了王牌。雖然因為尚且還未完成有些迷惘,但是直到最後作出了決斷。
「要是不使出渾身解數的話,是打不倒那傢伙的。」
並不是想要贏。也不是必須要贏。
勝利。無論如何也要。
在接近一定的距離後,十體的戰士一齊沖了過來。洛克原地不動,用右手架起了魔劍。
緊接著,連左手也抬了起來。就像是那隻手裡也握著劍一般。
「——裝甲 〝焰羅〞」
攜帶著紅玉光輝的粒子將年輕人的身體包圍。像是象徵著使用者的戰意一般,白銀的刀身纏繞上了紅蓮的火焰。
劍之軍勢已然殺到,洛克被淺灰色的戰士們包圍。白刃亂舞,看起來像是要把年輕人砍碎。
在一剎那,射出兩道閃光。白銀和紅蓮的光輝將沉默的鐵之戰士掃倒,以這種劍勢讓它們向後退去。頓時讓法迪亞瞠目結舌。
洛克站立著。右手持著白銀的魔劍,左手架著一把用火焰固型的長劍。
「雙劍……?」
在法迪亞的腦中,閃過了洛克的師傅巴特達斯的身影。獲得『魔王殺手』外號的男人也是左右手持不同魔劍進行戰鬥的。
但是,並沒有洛克使用像是那種戰鬥方法的記憶。
也就是說,在這幾個月內便學會了。
「真是漂亮的模仿!」
法迪亞一邊感嘆,一邊命令劍之軍勢進行攻擊。戰士們包圍著洛克,猛地向他砍去。
但是洛克將逼近的劍刃避開,又或是一邊用魔劍格擋,一邊以左手的火焰之劍將鐵之戰士砍倒。再用火焰之劍把對手的劍彈回,用魔劍橫掃。白銀和紅蓮的劍刃在空中揮出白與紅的軌跡之時戰士們被變回了鐵塊,滾到了地上。
『那個時候,你在去妖精之塔時說了就好了』
賀布一邊砍著劍之軍勢一邊喃喃道。
細心操縱巴特達斯所自豪的雙劍是這個魔劍所考慮的事情。為了和鑒可斯、還有庫羅▪庫爾瓦哈戰鬥,用來代替瘴氣的力量的新型武器是洛克所必須的。
但是,連賀布也沒有馬上提出來。首先,製造劍型十分困難。那個形狀、顏色、大小、重量、刀的快鈍以及強度之類都必須得在心中明確的描繪出來,否則力量就無法形成劍。就算姑且有了樣子,也會馬上崩壞回原樣。
而且,同時細心操縱兩把劍,並不像嘴上說的那麼容易。再加上,多少能夠操縱的程度是沒有意義的。正因為對方是對手,被要求到與巴特達斯匹敵的技術水準。而且,僅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在洛克說要前往妖精之塔的當天夜裡,賀布下定決心向他提議了。
然後,年輕人接受了這個提案。
力量轉化成劍這事,馬上就完成了。將瘴氣的力量變成劍,就是在這裡所活用的。
之後,利用實戰進行鍛
煉。在沒有任何休息和睡眠的環境下,洛克與不斷出現的魔物們作對手,不斷地揮舞著他那兩把劍。
洛克將兩把劍運用自如,打翻了接連不斷的劍之軍勢。
但是,劍之軍勢無論被砍的多麼碎都會瞬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重振旗鼓繼續襲向洛克。他們就算被粉碎,只要還剩下任何碎片就能完成復活。
最早意識到這一點的,是右手中握著的魔劍。
『真不愧是王牌。』
「但是,動作開始變得遲鈍了。」
洛克一邊揮動兩把劍,一邊也冷靜地觀察著戰士們的動作。趁著這一瞬的機會,用魔劍和炎之劍朝著站在正面的鐵之戰士砍去。震耳欲聾的金屬音頓時響了起來,那個戰士被砍得四分五裂了。
在戰士復活之前,洛克從他身上跳了過去,向法迪亞發起了突襲。
『——裝甲 〝風魔〞』
魔劍詠唱出咒文。洛克身體上發出的紅寶石色光輝消失了,切換成了翠綠色的光輝。左手上的炎之劍也變為由風製成的無形之刃。
洛克的身體被風纏繞,動作變快了。雖然法迪亞揮起了報復者,但是卻讓他咬著牙關才接下了這一擊,兩人間的距離也被縮短了。
這時,法迪亞的臉上浮現出了疑惑的神情。眼睛能夠看見的魔劍可以用報復者來抵擋,那麼眼睛看不到的風之劍不知該如何處理才好。
要是有多餘的功夫,應該可以憑靠感覺來判斷風的動向。站在法迪亞的角度來看,他還可以選擇用煉成術來看清風之劍的軌跡。但是,這都是建立在仍有餘力的情況下的。
伴隨著洛克的吶喊聲,魔劍揮舞而下。法迪亞用報復者來進行迎擊。
尖銳的金屬音響起,一把魔劍被彈飛到了空中,被彈飛的是報復者。
洛克一邊喘氣,一邊緊緊盯著法迪亞。白銀之刃在法迪亞眼前逼近了,金髮的青年按住那隻已經麻痹的右手,擺動著肩膀。
過了大概十秒鐘的時間,法迪亞的口中發出了不甘心的聲音。
「……你這傢伙,贏了。」
烏鴉飛過來,在洛克的頭上降落了下來。仿佛是為了讚揚年輕人的勝利一般,發出了一聲鳴叫。
「可以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嗎?」
風之力消散後,洛克將魔劍重新背回身上,認真地看著法迪亞說道。
「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金髮的魔劍使,用驚訝的目光看向洛克。
年輕人頭上的烏鴉,飛到了他的肩膀上。不知它是不是打算要保護洛克,用著看起來是在挑釁的目光,看著法迪亞。洛克一邊撫摸著烏鴉的小腦袋,一邊保持著誠懇的態度回答道。
「我覺得為了救出艾莉西亞而不管人類世界變得如何這件事是不對的。我既要救出艾莉西亞,也要停止人類世界的毀滅。我並不認為這是只能二選一的事情。」
「你比我還要貪心啊。」
法迪亞露出諷刺的笑容。但是,臉上的笑容隨後立刻消失,繼續說道。
「不巧的是,我不想幫你。」
這顯然是他不希望再繼續對話下去而發出的冷冰冰的聲音。但是,洛克沒有放棄,繼續問道。因為如果法迪亞能夠加入的話,他絕對是很可靠的人。
「能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嗎?」
法迪亞並沒有馬上回答。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了迷茫的表情,隨後嘆了一口氣。這個男人明白了,要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答案的話,洛克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法迪亞背向年輕人,朝著插在遠處的報復者的方向走去。將它拔出,收回腰間的劍鞘後,回到洛克旁邊坐了下來。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想要打倒魔王,你是知道的吧。」
「……是為了成為王,對吧。」
洛克的聲音中含有些許困惑。一方面是因為法迪亞的問題有些唐突,而且他的語氣里也沒有平時的那種不遜,反而是顯得有些粗魯。
「現在魔王已經不存在了。我要想成為王,就必須僅憑自己的力量抑制庫羅▪庫爾瓦哈。」
「艾莉西亞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洛克面帶慍色地問道。
法迪亞的臉上浮現出冷笑說道。
「那隻魔物就交給你們了,我肯定不出手,行了吧。」
的確,若真是如此的話,就沒有什麼問題了,但還是有一點讓洛克放不下心來。年輕人用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法迪亞。
「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於要成為王啊。」
洛克只在文獻和故事中了解過王,和自己年齡相差不遠的法迪亞應該也是一樣的情況。就算是在都市裡生活的老人們,也沒有知道王這種存在的人吧。
王國,還有國王這類概念,在人們捨棄大陸的時候便丟失了。在海上漂浮的六個都市的運營由各個擁有實力的人們所構成的評議會負責。
如果法迪亞說想要成為英雄的話,洛克尚且也能理解。
但他卻把那個大好機會給放棄了——作為消滅魔王巴洛爾的勇者之一,拒絕了和巴特達斯聯名。
法迪亞用銳利的視線看向了洛克腳下。與其說是回答年輕人的話,更像是用自言自語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是某個古代王族的末裔。」
「王族……!?」
洛克眼睛都瞪大了。雖然法迪亞微微笑了一下,但那只不過是在自嘲罷了。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一百五十年前的國王,斬殺了魔物後,運氣好逃到了都市之中。然後,將血脈一代代傳了下去,就是這麼一回事。雖說是王族的末裔,但是連可以治理的國土和人民都沒有。」
「雖然是這麼說……」
但是,對於作為平凡的鞋店老闆的兒子的洛克來說,依舊對王族,貴族之類的有著最素樸的憧憬。不知是不是從年輕人的眼神和聲音中體會到了這種感覺,法迪亞的臉上浮現出了冷笑。
「你可曾聽聞名為布拉庫利的王國?」
洛克搖了搖頭。本來對以前的王國和地名之類的就不怎麼了解。洛克出神地想到要是艾莉西亞的話,說不定就會知道了。
「若是科諾德的人們的話,大概知道的人就多了。科諾德是布拉庫利王國所屬的一個港灣。這個國家最後的王便是我的祖先。諾伊修這個男人有著〝剛劍王〞之類的異名。」
洛克聽到法迪亞所說的話後,激動地拍了一下手。
「如果是諾伊修的話,就連我也知道的啊。聽說他是一位勇敢傑出的戰士。」
洛克以為法迪亞大概是想要像偉大的先祖那樣,所以儘可能地把成為王當作目標的吧。但很快他改變了想法。因為法迪亞雖然這麼說,但是他的態度卻很奇怪。從他的語氣和態度來看,並沒有讓人感到他對諾伊修有絲毫的敬意。
「——為了守護人民,率領著微薄的兵力挑戰成群的魔物後,就此殞命……。你所知道的諾伊修的結局是這個對吧?」
「……難道不是嗎?」
聽到保持自嘲笑容的法迪亞這麼說道,洛克便這麼反問了回去。果然,法迪亞點了點頭。
「只有少量的部下跟隨,來面對魔物們,這一點是和故事吻合的。但是,諾伊修卻並不是為了守護人民而戰的,而是為了讓自己苟活。諾伊修從成群的魔物中突圍出來後,就直接逃亡到了科諾德。一直隱瞞了他身為王的這一身份。」
法迪亞的笑容蒙上了可怖的陰影。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仿佛是直到將一切都說出來為止,絕不會停下那樣,法迪亞編織的語言中包含的滿是憎惡和輕蔑。
「諾伊修他,身為王而卻沒有做一件王該做的事情。即使收到了成群的魔物正在逼近的報告,也沒有疏散民眾逃跑。就算村子和城鎮被魔物踐踏,都沒有下達任何指示,也沒有作任何對策。」
洛克聽到後十分驚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自己所熟知的英雄的真面目,還有法迪亞竟然是那個英雄的子孫,這些消息已經十分具有衝擊性了,但是在此之上,法迪亞他那異常悲慘的表情和語氣,讓這位年輕人更加吃驚。
這位青年雖然平時的態度就很桀驁不馴,毫不掩飾對對方的輕蔑與苛責,但是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帶有這般強烈的感情。
法迪亞繼續說道。
「作為布拉庫利國王的諾伊修,勇敢地戰死了。論誰都會這麼認為,於是這個結局就這麼口口相傳了下去。但事實卻全然不同。諾伊修隱姓埋名地苟活了下來,在與大陸分離的都市之中,圓滿地壽終。將埋藏於大陸的財寶的所在之處,告訴了子孫。」
「財寶?」
對著目瞪口呆的洛克,法迪亞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那些肯定緊要關頭準備的東西咯
,諾伊修在布拉庫利王國各地都埋藏了大量的財寶。這把報復者也是其中之一。」
法迪亞輕輕地敲了敲腰上掛著的長劍。
開始在科諾德生活的諾伊修,或許是認為僅僅隱姓埋名還不能安心下來,於是就把劍也給捨棄了。取而代之,他學會了煉成術來作為保護自身的手段。另外,還掌握了咒術相關的知識。因為這是取回埋藏在大陸上的財寶所需的必要條件。
「在我家裡還保留著諾伊修的手記。平平常常讀來,這就是在科諾德與大陸分離的時候搬到這來的男人的手記。但是,解開其中的暗號之後,就會出現關於諾伊修的記錄。財寶的所在之處也都記述於此。」
在解開暗號的時候,法迪亞已經成為出色的煉成師與出眾的劍士了。煉成術是父母教他的,而有關劍的使用方法,則是因為他討厭強迫他學的煉成術,而獨自學習劍術並鍛鍊出來的。
「在抵達大陸,真正看到財寶之前我還都是半信半疑的……。但是在這把劍到手之際,便沒有了懷疑的餘地。——我的先祖、偉大的剛劍王諾伊修、捨棄了本該守護的人,見死不救地逃跑了,就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卑鄙的傢伙啊。」
「你想要當王,就是為了要挽回祖先的污名……麼?」
聽了洛克的問題,法迪亞看著年輕人,內心有一半是佩服,另一半像愣住一般直接笑了出來。
「可真是個老好人啊你。那種男人要是在我眼前我都會把他殺了,這種污名,我有什麼理由要去替他洗刷。」
「那樣的話,為什麼……」
「是為了證明我和諾伊修完全不同。」
用著向來的態度和口吻,法迪亞傲然地回答道。
「而且,之前也說過了,我對治理都市的評議會裡的傢伙們很不爽。那些傢伙連奪回大陸的計劃都沒有,只想著安穩度日就好。那些傢伙就和諾伊修一個樣。因為沒有其他可逃的地方,所以只能留在都市之中。」
法迪亞看上去不快地吐露出了心聲。從那以後他便陷入了沉默。洛克也還是默默地看著法迪亞,他覺得自己終於能夠理解法迪亞這個人了。他不肯說出實情也是因為這些事。
「還是那樣,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我們救出艾莉西亞,能阻止人間毀滅的話就好了吧。」
「容我拒絕。」
面對年輕人再一次的邀請,法迪亞以不客氣的聲音再度拒絕了他。
「就算你可以接受,但你的夥伴們不一定能接受的了吧。何況還要把功勞讓給我。」
洛克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來回抓了抓他那沙色的頭髮。法迪亞抬頭看向虛空中劃出一道曲線的彩虹,繼續說道。
「趕緊去拿路之虹吧。」
洛克也抬頭看向彩虹。彩虹大小差不多就是十米左右。
彩虹的兩端,一端連接在洛克他們站立的龍頭之上,另一端消失在群星閃耀的黑暗之中。
在洛克看來,光之瀑布從黑暗之中迸出,落在了龍頭上,仿佛如夢似幻。
在彩虹中心一帶,漂浮著有拳頭一般大小的光球。光球的表面不斷變幻著紅、青、紫等不同的顏色,光之粒子化作一顆一顆的水滴,間隔一定的時間,滴落下來。
在光滴落下的時候,在這之下的彩虹,顏色就會變得更加鮮艷。或許,這道七色彩虹說不定就是由這光滴所構成的。
「那就是路之虹麼。」
洛克把肩上的烏鴉放到地上之後,邁著慎重的步伐,接近彩虹。突然,他想起魔劍曾經說過的話,開始左顧右盼起來。除了法迪亞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也沒有感知到視線之類的。
——只要附近有像是巨人的傢伙在的話,應該馬上就能知道……
洛克提心弔膽地把手伸向彩虹,手指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就那樣沒入了光中。雖然就這麼試著動了動,但是就像是觸摸空氣一般,什麼變化都沒有。
洛克放心的呼出了一口氣,從彩虹處向後退了一步,拔出背後的魔劍擺好了架勢。
「看來這不是抓住它就能爬上去的東西。——拜託你了,賀布!」
『——裝甲 〝風魔〞』
年輕人的身體纏繞上了綠寶石的光輝,被柔和的風包圍。洛克朝地面一踢便飛上了高空。碰到了路之虹。
伴隨著輕微的衝擊,洛克的手被彈了回去。與此同時,包圍在年輕人身體上的風也消失了。
穿過向下擴展的七色彩虹,洛克一臉懵逼的就這麼掉了下去。彩虹之下除了龍頭外即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在他手能觸及的範圍內,沒有能夠抓住的東西。再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要掉到哪裡去了。
「風精靈啊!」
呼喊的人是法迪亞。從他的手中釋放出的風精靈,將洛克的身體包裹,往龍頭的方向拖去。洛克毫無防備地直接後背落地,摔在了地上。洛克仰面倒在地上,暫且還沒辦法發出聲音。因為就那樣摔下來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消掉帶來的衝擊。要坐起身至少還需要50秒左右的時間。
洛克稍微冷靜了下,身體上的僵硬也已經消除了,於是坐起身來,重重嘆了一口氣後,轉過身看著法迪亞說道。
「得救了。謝謝你」
洛克對法迪亞致以了衷心的感謝。但是,青年的反應卻很是冷淡。
「謝就免了。快說那裡有什麼?」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洛克用疑惑的表情將視線落在了作為夥伴的魔劍身上。即使是在落下的過程中,洛克也沒有放開賀布,不過這是因為太害怕所以才握緊了它,並不是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放手。實際上,洛克手指上還被注入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想放開也放不開。
『我也不清楚。你在觸摸那個的瞬間,我的力量就消失了,都做不到馬上再次發動煉成術。』
洛克和法迪亞面面相覷。
「難道說,這是路之虹的效果……?」
「雖然聽說過路之虹能夠除魔,難道說連魔劍的力量也能消去嗎?」
兩人抬頭看向彩虹,緊接著向下看去。群星的光輝在龍之骸骨下也擴展開來,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黑暗。
但是,遠看過去卻深不見底。黑暗無比深邃,群星的光輝在遠方像是銀砂一般閃爍著。要是在這裡失足的話,或許就會永遠地墜落下去,這種恐怖嚇得洛克他們臉都青了。
——明明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只要伸伸手就能夠得到了……!
究竟如何才能弄到手呢。當悔恨的表情無法掩蓋,抬頭看向彩虹的時候。
「——洛克!」
從洛克身後傳來了令人懷念的喊聲,他回過頭後,看見菲爾和娜奇正站在龍的後腦勺那裡。兩人的身後還站著一匹馬。
「菲爾!娜奇!」
洛克浮現出笑容後,急匆匆地便往兩人那趕去。兩人也往洛克的方向跑去。三人高興地以笑容迎來再度的相逢
「太好了!你們兩個都沒受傷吧!?」
「我們沒事。比起我們,洛克你才是,怎麼看上去渾身都是傷……」
「是遭遇到了魔物和怪物嗎?總之我先給你治療……」
面對兩人的言語,洛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突然,娜奇用尖銳的視線掃了一下在彩虹旁邊的法迪亞。
「你身上有劍傷呢。」
洛克慌慌忙忙地阻止了已經拿上光之槍的娜奇。
「已經結束了,娜奇,你什麼都別做,已經沒事了。」
雖然娜奇露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但畢竟洛克都這麼說了,她也就放下了擺好的架勢。洛克他們往彩虹旁邊走去後,稍稍休息了一下。
順便一提,法迪亞特意和洛克他們拉開了好幾步遠的距離,在那邊坐了下來,決不再靠近一點。但是即便如此法迪亞也不想離開此地,似乎他也對路之虹很感興趣。
菲爾一邊治療洛克的傷勢,兩個人一邊相互說明了一下至今為止的事情。菲爾將磁針朝向彩虹,確認了指針的位置。
「那就是路之虹沒錯了。」
洛克說道,然後抬頭看著那靜靜佇立的馬,嘆了一口氣,像是在表達讚美之情。
「這個世界裡還有活著的生物嗎?」
『安巴爾麼』,背後的魔劍上劍柄的寶石閃閃發光道。
『沒想到在這個已經毀滅的世界中,還有存在著神馬啊。如果是能在海樣與天空中自由馳騁的神馬的話,說不定可以接近路之虹。』
「原來這馬有這麼厲害的嗎?」
菲爾和娜奇驚訝地抬頭看著那匹馬——安巴爾。突然,菲爾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翠玉色的眼眸放出了閃閃光芒。
「讓我去。」
「等等,菲爾。那很危險。」
洛克慌慌張張地攔住了煉成師少女。雖然洛克很相信菲爾的本事,但是自己曾落到了星星和黑暗交織而成的深淵中。洛克不想讓她也遭遇到同樣的事。
但是,菲爾坦然地回看著洛克的視線。
「但是,我們本就是為了拿到那個才來到這裡的。早就做好了面對危險的覺悟。」
「我也贊成菲爾的意見。雖然我明白洛克的心情,就算在這裡一直抬頭看,是無法得到路之虹的。」
娜奇也極其贊同菲爾的主張,洛克作出一臉不情願的樣子說道。
「不能讓我來騎這馬嗎?」
『在我看來,和安巴爾親近的是菲爾和娜奇。考慮到體重,還有萬一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菲爾是最合適的人選吧。』
或許是賀布的這句話給了她們增添了些底氣,菲爾和娜奇繼續向年輕人投以懇求的眼神。洛克到底還是拗不過她們。
「我知道了。但是,必須要注意安全喔。」
「放心地交給我吧!」
菲爾從背包中拿出了幾個空皮袋,將它們系在了腰上。每一個大小都不同,打算在這裡面存放路之虹。然後在娜奇的幫助下,騎上了安巴爾。安巴爾沒有鬧騰,老老實實地讓少女騎到了它的背上。
從馬身上起身的菲爾,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感嘆。雖然以前騎乘紅駱駝的時候也是這樣,因為視野一下子變得很開闊對她來說是一種非常新鮮的感覺。
——但是,馬背比想像中要更硬啊……。
因為沒有馬鐙和馬鞍,屁股坐的地方很硬,坐姿十分不安穩。菲爾上身傾斜緊,貼緊安巴爾的背,雙手環抱著它的脖子。
「拜託你了。」
像是在等待菲爾的這句話一般,安巴爾靜靜地向彩虹走了過去。然後,保持著這種步伐開始走到了彩虹上面。看到這一幕,洛克和在遠處注視著的法迪亞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走在彩虹上……」
雖然只在賀布那裡聽說過,這能在大海與天空中暢通無阻的馬,像這樣在現場親眼目睹,所帶來的驚訝完全不同。
彩虹的寬度,可以讓四、五匹馬一起齊頭並進。不一會功夫,菲爾騎的馬已經走到了彩虹的中央。菲爾的面前,光球一邊變幻著顏色一邊漂浮在空中,間隔著一定的時間,向彩虹滴著光滴。
菲爾向腳下看去。安巴爾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一般,站立在彩虹之上。在看到這匹馬之後,仿佛真的有一種這裡的確可以落腳一樣的錯覺。
菲爾從袖子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幣,試著丟了下去。
果然銅幣穿過了彩虹,消失不見了。大概銅幣就這麼被深淵給吞噬了吧。
菲爾吞了口唾沫。緊張和不安讓她的心臟跟敲鐘似的怦怦直跳。
——得謹慎行事。
菲爾對自己這麼說道,然後輕輕地呼喚了安巴爾。
「能從那個光球的旁邊走過去嗎?」
安巴爾按要求向前邁步。菲爾的身體來到了只要伸手便能觸碰光球的近處。煉成師少女拿出一個綁在腰上的皮袋,打開皮袋後用兩隻手拿著。首先她想先試試把光滴弄到手,把袋子靠近了光球的下方。
下個瞬間,伴隨著像火燃燒一樣發出的小小的聲響,菲爾的雙手被白煙所包裹。接光滴的皮袋,只剩下了菲爾手上拿著的部分,其他的都溶解了。
菲爾因為眼前帶來的衝擊景象而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驚訝地發不出來。如果直接用手接觸的話,恐怕自己的手現在已經沒了吧。
——雖然洛克說過自己在觸碰光球的時候被彈飛過……。
正因為被魔劍的力量所包覆,所以才只受到了那點傷害吧。
「該怎麼辦才好呢……」
在這種無論是光球還是光滴都無法碰觸的情況下,就連菲爾也束手無策。是不是應該先從彩虹上下去,和洛克他們談談呢。
突然,安巴爾的身體像是在晃動一樣,動了起來。雖然它好像在擔心菲爾一樣,動作已經很緩慢了,但是青發的少女卻緊緊地抱住了安巴爾的頭。
安巴爾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而是把臉貼近了光球,對著落下的光滴伸出了舌頭。
馬的舌頭並沒有像菲爾的皮袋那樣融化,而是接下了一滴又一滴的光滴。菲爾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副光景。安巴爾舌頭上接到的光滴,看上去很美味地不斷朝著口中送去,吃完後又把舌頭伸了出來。
「別說沒事,還舔的很香吶……」
自己的皮袋和安巴爾是有什麼區別嗎?因為洛克會被彈飛,就說明並不是作為生物就沒問題的吧。
——是因為是生活在理想鄉的事物,才沒事的麼。
現在並沒有遇到除了安巴爾以外的動物,所以關於這方面的考證根本無從下手。菲爾進一步考慮著,突然,看見腰間插著的短劍。這是在天空塔最上層搞到手的。
——若是與眾神有關聯的東西的話……。
菲爾想起安巴爾也對這把短劍感興趣。可能,這把短劍也符合條件,這值得一試。
菲爾把短劍拔出鞘後,探出身靠近了光球,光滴落在了刀身之上。
黃金之刃放出了耀眼的光芒。菲爾不假思索地收回身體,一邊緊緊抱住安巴爾一邊觀察著短劍。光芒在空氣中馬上就消失了。
「這就是路之虹……」
金色的刀刃帶上了彩虹色的光輝。除此之外,不管是重量還是刀刃的長度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是,菲爾不可思議地感受到了刀刃上的光芒所釋放出的溫暖和可靠感。她確信,這樣的話確實能得到祛除詛咒和魔物的力量。
菲爾向短劍的刀刃伸出了手指,馬上又改變主意,用皮袋去碰觸。這次袋子並沒有融化的跡象。菲爾放心地舒了口氣後,把短劍收回了腰間的刀鞘。
「又想要喝路之虹了嗎?」
向安巴爾詢問後,神馬的大頭左右搖了搖。短短的鬃毛也跟著擺了擺。
「那麼,能送我回到洛克他們身邊麼?」
這時,安巴爾對這個請求也搖了搖頭。菲爾困惑地看了神馬的表情後,看到了安巴爾渾圓的眼眸中出現了膽怯的神色。
「到底怎麼了——」
菲爾沒有說到最後。因為注意到安巴爾所站著的彩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地變薄。菲爾大大地睜開了眼睛,環顧著四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腳下的彩虹並不是變薄了。而是變成了無數的光粒,被路之虹吸收了。隨後,路之虹上纏繞的光開始膨脹了起來。
安巴爾走到了空中。菲爾慌慌張張地緊抱住神馬的脖頸。在人和馬的身後,路之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變大,變成了人類上半身的形狀。在龍的頭蓋骨上面的洛克、娜奇以及法迪亞一臉驚愕的抬頭看著這副光景。
『恐怕這個就是彩虹巨人了。』
洛克背上的魔劍喃喃道。洛克一邊抓住劍柄,一邊說道。
「沒想到路之虹,自身就是巨人啊。」
只有上半身的巨人漂浮在虛空中,俯視著洛克他們,這樣子仿佛下半身融入了黑暗之中一樣。身體的表面覆蓋著彩虹色的光輝,相當於沒有輪廓。光滑圓潤的頭部之中,只有眼睛和鼻子能夠看的出來。
他的大小可以和洛克他們腳下站的龍的頭蓋骨匹敵。讓洛克和菲爾想起過去在普羅多米爾戰鬥過的巨人魔物海人馬。
巨人的左手緩緩地動了起來,抓住了菲爾和安巴爾。看見此情此景,娜奇毫不猶豫地擲出光之槍。
五道閃光全部放出,光之槍以驚人的速度被巨人的胸膛吸了進去。
隨後,傳來的衝擊晃動了龍的頭蓋骨。娜奇的腳下,赫然挺立著光之槍。黑髮的槍使滿是疲憊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同時看著自己擲出的槍。
「你沒事吧,娜奇!」
洛克趕到娜奇身邊。娜奇抓著光之槍,一邊支撐著自己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被反彈回來了……」
「你說它被反彈回來了?」
聽到又一次詢問的洛克,回答他的是手中的魔劍。
『光之槍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表面被分散並無力化後,反彈回來了。』
法迪亞咂了咂舌,用報復者砍了過去。但是,彩虹巨人的身體並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法迪亞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中的魔劍。
「沒有砍到的手感……」
就像是砍向了光一樣。報復者的斬擊不知為何會穿過巨人,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賀布!」
『裝甲 〝風魔〞』
回應搭檔的呼喊,魔劍那翠玉的光輝包覆住洛克的身體。身上纏著風,沙色頭髮的戰士飛向了天空。必須得去救出菲爾和安
巴爾。
巨人的頭動了起來,將臉轉向了洛克。從臉的中心處釋放出了彩虹色的光線。洛克將光線避開後近身與巨人進行肉搏,朝他的臉上放出了銳利的斬擊。但是,就是和法迪亞那時候一樣,魔劍也像是什麼都沒碰到一樣穿了過去。巨人朝著一臉驚訝的洛克,臉上再次釋放出了光線。出其不意的襲擊,讓洛克正面接下了光線的洗禮。突然身體變得沉重了。巨人的光線將包覆年輕人的風之力給消去了。
「嗚啊啊啊啊!」
沒有東西能讓洛克抓住,他就這麼跌向了黑暗之中。雖然魔劍想要馬上再發動風之力,但是不知為何力量卻無法發動。娜奇始終呆呆地站著,法迪亞的煉成術也來不及施展了,洛克似乎即將被虛空吞噬。
年輕人的脖頸被一個不知是何物的細小且尖銳的東西給叼住了。劇痛讓洛克叫出了聲。這樣一來,下落的速度開始讓人覺得稍稍變慢了。猛烈的振翅聲衝擊著洛克的鼓膜。
是烏鴉。因為肩膀和背後都被鎧甲包裹,所以烏鴉也只能叼住脖子了。烏鴉以小小的身體拼命的揮動翅膀,想讓洛克浮上去。但是對烏鴉來說,洛克的身體實在太重了。年輕人慢慢地落了下去。在無法掙扎而咬緊牙關的洛克的視線邊緣,褐色和白色的某樣東西映在了他的眼角。
是安巴爾和騎在它身上的菲爾。能在虛空中悄無聲息奔跑的神馬,繼續下落鑽到了洛克的下方。菲爾伸出手抱住了年輕人的身體。
彩虹巨人放出光線。在黑暗之中與群星光輝截然不同的一道光正在急行。幾乎在同一時刻,安巴爾加速起來,勉勉強強地避開了光線。馬身激烈地搖晃起來。
「洛克,你沒事吧?」
「……沒事。得救了。謝謝了。」
在安巴爾背上坐下後,汗水從身體裡噴涌而出,洛克大大地喘著粗氣。洛克輕輕地摸了摸飛到肩上的烏鴉的頭,來代替感謝。然後抬頭看向了巨人。
「怎麼回事,那傢伙……」
回答這個疑問的,是年輕人扛在肩上的魔劍。
『雖然砍的時候就知道了,那個巨人就和字面描述的一樣,是光的集合體。而且,那每一顆光之粒子都有著和路之虹相同的,具有能將『力量』消去的性質。不論是精靈之力、神器還是我的力量。一旦被消去後,想要再次使用就需要耗費一定時間。』
「那現在能使用了嗎?」
『可以』雖然魔劍這麼回答了,但是洛克用一臉複雜的表情,仰視著彩虹巨人。面對魔劍和煉成術都無效的對手,該怎麼去和他戰鬥呢?
「——讓我來。」
在那翠玉的眼眸中閃爍著緊張與決心,菲爾如此說道。對著一臉驚訝的洛克,手握閃爍彩虹色短劍的煉成師少女,繼續說道。
「請想一想在大圖書館時看到的所記載的事物。路曾經說過。〝路之虹只有一道。彩虹必須要用彩虹來祛除。〞」
『原來如此。確實,那個巨人是從路之虹中誕生的。是在你製造了新的路之虹之後誕生的。』
劍鍔上的寶石閃閃發光的賀布,像是理解了一般,菲爾點頭表示了同意。
「沒錯。所以,我要去把那傢伙給祛除掉。」
年輕人看了看少女的臉,僅僅只是一次呼吸的時間。這是為了將不安、信賴和愛情的感情打消,所必要的時間。洛克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仰視著巨人,架起了魔劍。
「我會儘可能地去吸引他的注意。——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路之虹,在那巨人的左胸——心臟的部位。』
魔劍詠唱起咒文,洛克被風纏繞,再次飛了起來。巨人放出的光線劃出了一道大弧線。稍微出現失誤的話,就會被消去力量,一頭栽入深淵。這是堵上性命,來當誘餌。
在揮手送別一人和一鳥後,菲爾用左手抓住了神馬的鬃毛。
「接下來拜託你了!」
回應著少女的聲音,安巴爾向洛克飛去的反方向跑去。
往空中上升的過程像是在爬坡一般,繞到巨人背後,然後在巨人的頭上著陸了。
巨人把手臂向上舉起。眼前突然出現的光之柱讓安巴爾受驚了,它嘶吼著,兩隻前腿抬了起來。菲爾失去了平衡,從神馬的背上滑落了下來。
——不對……!就是現在!
在一瞬間判斷後,菲爾放開了左手上抓著的神馬的鬃毛。讓自己的餘光不看視野邊緣閃爍的星海,只注視著正下方那既大又耀眼的光團。她沒有使用煉成術,因為煉成術飛進去後會被馬上打消的。為了忍耐恐懼,用力地咬緊了牙關後,菲爾猛地踩著安巴爾的側腹。瞄準了巨人的頭部,直直地飛了進去。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成為虹刃的短劍。感覺已經光正在接近的時候,視野中已經全被染上了白光。菲爾緊緊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了強大的『力量』波動。是路之虹。菲爾連同身體也一起撞了過去。
為了吸引巨人的注意力,不停投擲光之槍的娜奇,一臉驚訝地看著彩虹巨人。三人臉上的疲憊,從那之後混入了期待和不安的神情。
巨人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頭部、肩膀還有指尖無聲地崩壞成一點點的光之粒子,融入了黑暗之中。巨人慢慢地變小了。
與此同時,洛克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往下方飛去。在這期間,巨人身體的崩壞也沒有停止。巨人的手終於消失了,頭部也融化了一半以上,已經無法想像這是一個巨人的形狀了。
洛克在曾是巨人身軀的正下方著陸了。然後迅速地背上了魔劍。
緊接著,少女的身體穿過光掉了下來。洛克隨之伸出手臂,將少女——菲爾的身體抱住了。菲爾的雙手緊緊握住成為虹刃的短劍,緊咬牙關,兩隻眼睛緊緊地閉著。看出她沒有受傷後,洛克長吁了一口氣。
「——菲爾。」
洛克溫柔地呼喚著她。少女輕輕地睜開眼睛,在看到年輕人的臉後,表情便鬆懈了下來。
兩人抬頭,看向了變成只剩下一點點光亮的巨人。出現在視野里的東西,讓他們瞠目結舌。
在路之虹存在的空間裡,打開了一個洞。往洞裡看去裡面既沒有黑暗也沒有星海,裡面是灰色的廢墟以及土黃色的地面。
那裡是他們一開始踏入理想鄉的地方。
斬殺時而從煙霧中出現的怪物,繼續走在烏鴉引導的荒野上,視界又開始轉變。
以黑暗作背景,群星放出耀人的閃爍。而且數量比平時還要多,光輝也更加閃耀。不僅僅只是在頭頂。一眼望去便是那無邊無際浩瀚無垠的星海。
在環顧四周後,洛克發現自己並不是在荒野之中,而是站在似石非石的道路之上。若是打個9比方,就像是被橫過來的巨大圓柱吧。既非白也不同於灰的顏色,且那般粗細有如都市大街的數倍以上。
而且,洛克所站之處的下方展現出的光景也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踏足了理想鄉之後第幾次驚訝的喃喃自語呢。
前幾次在廢墟、沙漠、荒野、也都還是可以接受的。但這次,這副光景已經遠遠超出了洛克所能理解的範圍。
『洛克,冷靜下來。』背上背著的魔劍用已經聽慣了的冷靜聲音提醒著它的使用者。
『我在你身邊』
是聽懂了其言語中的意思呢,亦或者只是心血來潮呢,在年輕人頭上的那隻傲慢的烏鴉發出了一聲低鳴。那第二聲,讓洛克取回了些許冷靜。但是,緊張和不安的情緒還縈繞在洛克心頭並未散去。
「賀布。這裡是……這個是,究竟是啥呀?」
『是虛空』
「虛空……?」
洛克皺了皺眉。魔劍劍鍔上的寶石放出了光繼續進行說明。
『你們一直仰望的天空之前的東西,那是一個太陽、月亮以及眾星的世界。』
洛克一邊反覆在嘴邊回味魔劍的言語,一邊環顧著四周。無論看向何處所望之處淨是群星閃耀,要是沒有立足之地的話就連東南西北也都會分不清了。洛克當場蹲下,用手輕輕拍了拍那像石柱一樣的東西。
「那麼,我現在站的是什麼?這也是某種星星嗎?」
『如果不從上面看的話,這個位置我也沒有把握。』
「這沒問題嗎?」
洛克以不同於平時軟弱的聲音詢問道。就連經歷了無數死戰的年輕人,對於這種情況似乎也感到很不安。『不成問題』魔劍如此答道、洛克點了點頭。拿起了魔劍。
『——裝甲〝風魔〞』
說罷出現了無數像是翠玉融解後的光粒,將洛克的身體緊緊包裹住。
「別掉下去了哦」
溫柔的朝自己頭上不肯離去的烏鴉說後,洛克猛踏了一腳石柱跳了起來。
『還是太低了,再高些。』
魔劍說罷,年輕人飛翔到接近百米的高度。然後終於可以向下看,看到自己之前所站為何物之時,洛克沉默了。
那是一隻只剩骨頭的巨獸,漂浮在這浩瀚的星海之中。洛克之前站的地方是它的一根肋骨。根據巨獸的骨架的形狀來看,類似於蜥蜴或是鱷魚之類的冷血動物。
『是竜』
賀布喃喃著,洛克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些場景。在海之國戰鬥過的海龍、和在瀕臨毀滅的世界裡被艾莉西亞和拉娜希一起打倒的龍。還有在龍的墓地里見過無數的怪物們,然後還有作為身被銀鱗的龍的賀布。
——和賀布相同的東西麼……?
只看身體就有和一座城市匹敵的大小。要是把那長長的尾巴也算在內的話,就要比城市還要大了。感到頭暈目眩的洛克,像是一片落葉一般以晃晃悠悠的軌道降落在肋骨之上。當即坐下開始喘氣並用手覆在臉上。
『洛克,你沒事吧。』
「稍微給我點時間緩緩……」
洛克用略帶呻吟的聲音回答道。比起至今為止所見到的東西帶來的衝擊還要大,再怎麼說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東西。年輕人的頭上,烏鴉正不慌不忙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等到洛克緩過勁時,已經過去了近五分鐘。洛克一邊輕輕地撫摸著自己頭上紋絲不動的烏鴉,一邊問道。
「你知道怎麼走嗎?」
烏鴉在一聲興奮的鳴叫之後,往一個方向努了努嘴。那是龍頭部所在的方向。
「——那走吧。」
洛克站了起來,邁出了步伐。首先往脊椎的方向走去,通過那裡以到達頭部。要是運用魔劍的力量在骨與骨之間飛翔的話會更快,但是一看到龍骨之下那浩瀚無邊的星海後,也就沒有了胡亂飛翔的想法了。
——要是萬一摔下去的話,該怎麼辦?
在沒降落到某顆星星之前,會一直墜落下去的吧。正因為是未知的世界,所以恐怖會伴隨著想像不斷地無限制膨脹。要是沒有賀布和烏鴉的話,洛克也許當場就會蹲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得的吧。
到達了脊椎。雖然脊椎摸起來比肋骨更加粗糙,但是走起來沒什麼障礙。
雖然脊椎像是險峻的岩場凹凸斷斷續續地連接著,但對洛克來說簡直太棒了。連著走了沙漠和荒野,平坦的道路綿延不絕地真叫人厭煩。
而且,在身體活動的時候逐漸地適應了環境,開始時懷抱著的恐懼也變淡了。
到了脊椎正中央那一帶時。突然在看向那遙遠的頭部,額頭的部位出現了一道彩虹。
開始看到時還認為是群星的光輝重合,反射的出來的東西,但邊走邊進行觀察後,洛克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就算來回觀察周圍的星海也沒有發現任何一道另外的彩虹。
『我也能確認。但不知道是不是路的彩虹。』
雖然魔劍只是慎重地回答了,但即便如此,洛克也足以鼓舞自己。捨不得休息不斷跨越脊椎來趕路。
在跨越脊椎來到頭骨的時候,洛克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這時能清楚地看到那額頭上掛著的彩虹。有著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
與此同時年輕人,更加確信這並不是一般的彩虹了。
畢竟是在理想鄉出現的彩虹,絕不僅僅只是這樣。儘管離最初看見彩虹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彩虹不但沒消失還變得更加鮮艷。明明這虛空里的空氣如同沙漠與荒野一般乾燥,甚至還讓人感到寒冷。
而且,在星星的光輝下還能繼續顯現出彩虹的七鍾顏色。雖然洛克並不知道彩虹正確的原理,但是他認為普通的彩虹是做不到的。
『洛克。我能明白你的性急,但還是在這休息一下吧。』
背後的魔劍給了洛克建議。
『萬一,那就是路的彩虹,很有可能守護者就在這附近。』
「話說守護者,是像那神兵和淨雲一樣的傢伙?」
說到淨雲,即是那在荒野中的霧之怪物。魔劍像是肯定一般讓劍鍔上的寶石亮了亮。
『被喚做彩虹的巨人。雖然說不定理想鄉並不是這個情況,但卻有著神兵和淨雲存在。得要警惕一下。』
雖然洛克臉上掠過一絲不滿,但立刻轉變念頭覺得魔劍是對的。在這種地方,再怎麼用心都不會覺得過分。
將臉上沁出的汗水,用袖子拭去。用魔劍之力產出的水滋潤乾燥的喉嚨,洛克在自己覺得舒適的地方考慮起菲爾和娜奇的事情。這兩個人,到底在哪呢?是在那廢墟?還是說在沙漠抑或是荒野呢?
騎在頭上的烏鴉,落到了肩上。洛克將別在腰間小袋中的肉乾取出後,撕成小塊餵給了它。沒裝在背包里弄得七零八碎的真是太好了。
「誒我說你,知道菲爾她們在哪嗎?」
烏鴉沒有對洛克的話起反應,將肉乾吞下後。僅僅只是想要更多而張大了嘴。洛克一邊往它嘴裡放入肉乾,一邊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知道回去的路嗎?」
烏鴉在吞下肉乾後,扇動著翅膀飛回了洛克的頭上。因為根據至今為止的行為來考慮的話不覺得它聽不懂人話,所以也就是說它也不知道吧。
——等走到額頭的部位時再想吧。
休息了一下再稍微吃了點飯,洛克已經冷靜了下來。在看見那彩虹的附近,未必有路的彩虹。現在還沒能與菲爾和娜奇她們再會。自己必須得謹慎行事。
頭骨從半段開始傾斜的越來越大,在到達頭後部時已經差不多和站立的崖壁一樣了。洛克緊緊貼著骨頭拼命地攀登著。
在走到如此之近後,彩虹也看得更加清晰。
這條彩虹與洛克所認知的不同,並非浮在虛空上,而是由從龍頭骨的額頭上湧現出的光形成的。七色且朦朧的光遠遠地在頭上畫出一條華麗的曲線,消失在虛空的另一頭。
在到達頭骨頂部的時候,洛克屏住了呼吸。在前方數十步的額頭邊上,站立著兩道黑影。雖然想看清楚一點,但是因為群星的光輝,從這裡只能看見影子。
——好像不是神兵啊,但也不是菲爾和娜奇。
從體格上就能明白。這兩人都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先不說娜奇,就算菲爾背上背包,也應該還要再小一圈才對。
『洛克該怎麼辦。』
魔劍用僅僅只有洛克能聽到的聲音問道。連在年輕人頭上的烏鴉也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洛克整理好了呼吸把手伸向了魔劍,但是抓住劍柄的手卻又放了下來。
「稍微再走近一些試試」
還不能確認是不是敵人。洛克將手伸向頭頂上的烏鴉。
在確認烏鴉站上了自己的手後,輕輕地把它放到了地上。
「你就在這裡等著好嗎?」
雖然烏鴉並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同意的動作,但是它的反應對於洛克來說是最好的回答。
洛克轉身朝著那在額頭旁邊那兩道黑影慢慢地向前摸去。影子們仿佛也察覺到了洛克,站在原地不動了。
雖然洛克感覺到了如同突刺一般的視線,但同時也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明明毫無疑問有著兩道黑影,但僅僅只感受到了一股視線。洛克縮短了每一步的步幅,更加慎重地縮短著距離。
在這時,黑影的近處亮起了白色的光。雖然洛克反射性地將背後的魔劍拿在手中,但是借著光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法迪亞……」
有著一頭金色的短髮。在無畏的面容中,有著一雙能看穿來者的銳利眼眸。穿著發青的胸甲,在那之上還披著紅色披風。腰佩長劍,他的右手倚仗在劍柄之上,讓人感覺馬上就要拔刀一樣。
法迪亞是位身經百戰的魔劍使和煉成師。而且,也有著不少關於咒術的知識。和洛克他們一樣踏上打倒魔王的旅途,也有在一起行動。且奮戰在與魔王巴洛爾的決戰,還有著不少的活躍。
而且,在他旁邊站著的是穿著有著鏽色全身甲冑的騎士。包裹似乎也全都由這位騎士背著。
看見騎士後,洛克明白了。雖然之前感到只有一人分的視線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個疑問已經解開了。
這位騎士之中,沒有人在。就如同文字所敘,裡面是空的,由法迪亞的煉成術來進行操控。仔細觀察後,在甲冑的各個部位,可以看見古代文字編綴於其上。利用這古代文字,說不定可以減輕操縱的負擔。
「果然是你這傢伙麼?」
說起法迪亞卻是一副失望的樣子,用像是無聊的口氣說道。
「雖然想說總是在奇怪的地方,但是我覺得你會來到這裡。你的目的是路的彩虹對吧?」
「為什麼會——」
洛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但是,年輕人馬上就明白了。法迪亞也是為了拿到路的彩虹才會到這個地方的。
法迪亞保持著冷酷的態度瞪著洛克,拔出了佩在腰間的劍。
報復者。是太陽神路在神話時代時所使用的劍,以擁有不同尋常的強度與銳利而自誇。說起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的斬擊可以跨越空間對對手進行打擊。無論洛克和法迪亞保持多少距離,年輕人都無法逃過報復者的劍刃。
白銀的劍刃反射出耀眼的光,洛克戰慄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年輕人並沒有馬上把背上的魔劍拔出,而是拼命的懇求道。
「求你了。能不能把路的彩虹讓給我。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幫助艾莉西亞。」
「我拒絕」法迪亞以冷淡的即答,無情地拒絕了洛克。
「就算你拿到了路的彩虹之力,要是無法幫助到那個女孩的話你該怎麼辦?你打算像那個時候一樣什麼也做不到呆呆地傻站著麼?」
金髮青年的話語帶著與以往不同的刻薄與嚴厲,毫不留情地貫穿了洛克。
在鑒可斯奪取艾莉西亞的身體時,法迪亞和巴特達斯一起砍向了鑒可斯。洛克被動搖與狼狽所包裹,除了叫艾莉西亞的名字以外什麼都做不到。在進入到這個理想鄉之前也是如此。為了不傷害到艾莉西亞,洛克甚至拿劍的架勢都亂了。就算再給他相同的機會,洛克也還是會重蹈覆轍的吧。
法迪亞又對沉默著的洛克,投去更加辛辣的言語。
「如果路的彩虹,就算有那麼大的力量。那個魔物現在有和魔王同等的力量或者更強的吧。失去了瘴氣的力量,只剩魔劍的你還有勝算嗎?」
法迪亞雙眼閃爍著怒火,將報復者的劍尖指向了洛克。兩人之間升起的火藥味開始變得越來越濃。
「路的彩虹由我來使用。」
「你要拿來幹什麼?」
「將那個魔物從那個女人那裡換到我的身體裡來,以此來防止他使用某些咒術。而且,雖然可靠性較低,但也對庫羅▪庫爾瓦哈也有效」
從劍尖傳來了明確的敵意。法迪亞認真地說道。但是,對洛克而言是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就此作罷的。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裡的呢?
「誠然,我沒考慮過路的彩虹不通過的時候的事情。就算變成與魔物的戰鬥,我也沒有勝算。但是——」
洛克用力握緊了拳頭,直勾勾地盯著法迪亞。手伸向背後的魔劍,一把抽了出來只用右手架在身前。雖然法迪亞訝異地眯細了眼睛,但表情馬上消失了。
「我決定了。我無論如何都要幫助艾莉西亞。」
在年輕人的黑色眼眸中滿是不可動搖的決意與戰意。
「路的彩虹,絕不會讓。」
「——裝甲〝地鬼〞」
放出黃玉光芒的光粒將洛克身體周圍包覆。與此同時,法迪亞也揮舞起魔劍。雖然看那揮動的斬擊橫掃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但是那看不見的劍刃超脫虛空襲向了洛克。
洛克原地不動地將腰放低,把魔劍垂直握緊。隨後,兩人之間響起的金屬音動搖了捲曲的黑暗,洛克的身體開始搖擺。並且從口中發出了苦悶的聲音,肩與側腹都淺淺的傷痕,沁出了紅色的血。
是報復者的斬擊造成的。要是沒有鏽色的鎧甲和黃玉的光輝保護的話,這會兒洛克的身體已經被砍出巨大的傷口了吧。
「雖然早就知道,但還真是件狡猾的武器啊。」
『報復者是一把揮動與斬擊緊緊相連的魔劍。雖然積極地進行運動說不定可以避開致命傷,但是不要覺得能夠避開斬擊比較好。』
雖然洛克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份說明,但是他還是掌握住了其中的要點。
「似乎能受得住你的力量?」
『畢竟是眾神的武器啊。像是法迪亞也因與魔王的戰鬥繼而從中積累了研究成果。要繼續忍耐是很難的。』
「曉得了」
洛克一邊回答著魔劍,一邊朝法迪亞奔襲而去。
——一口氣拉近距離,一下按倒了他!
這個時候,站在法迪亞身邊的甲冑騎士突然間猛地動了起來。衝進了洛克與法迪亞中間分開了他們。這是法迪亞的煉成術操縱的結果。
——別礙事!
劍刃與洛克的大喝聲一起,向甲冑騎士砍去。從肩部開始到側腹一口氣斬裂。胸甲像是被一分為二一般,頭盔也順勢掉了下來,甲冑騎士的巨體搖搖晃晃地傾斜了。
但是,洛克的臉上並沒有放鬆警惕的神情。魔劍通過後傳達出的手感,有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觸。
但是,根本就沒有考慮這個的時間。甲冑騎士的籠手,手肘部分飛到了空中向洛克打了過去。被突然襲擊的洛克,正面吃了從兩個方向襲來的鐵拳。
接著飛來的頭盔打中了洛克的腳,失去平衡後吃了報復者的第二擊。倒在地上的年輕人的口中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法迪亞他那猛烈的攻擊還沒有就此結束。喀嚓一聲響起了與金屬摩擦的聲音,洛克的臉上出現一道陰影。只剩下半身的甲冑繼續前進,像是要把年輕人的臉踩爛一般抬起了右腳。
要是菲爾有在這裡的話,會禁不住目瞪口呆的吧。法迪亞將七零八落的甲冑部位給操縱起來。這是一種必須要具備卓越的力量與非凡的專注力這兩項的非人技術。
洛克一邊在地上用滾躲開了鐵靴,一邊揮動魔劍斬斷了甲冑的左腳。金屬斷裂所帶來惱人的響聲投進了耳中,甲冑在栽了個跟頭後摔倒了。
洛克迅速起身後,無情的將魔劍向倒下的甲冑砍去。把它的小腿粉碎成殘骸碎散後,終於不動了。
——其他的部位的話……。
洛克喘著粗氣站起來的時候,被人從後面綁起來了。拼命的轉頭看到身後時,上腕的裝甲和籠手變成一體封住了洛克的行動。
即使擺脫不了,對方也只有一隻胳膊。即使這樣對著拼命掙扎的洛克,強烈的衝擊還是襲向了他。這是來自法迪亞的斬擊。肩上和側腹又平添了新的傷痕,流出的血液把衣服都浸染成了紅色。洛克的腳開始有點站不穩,身體也踉踉蹌蹌地歪斜了。
籠手從年輕人的身上離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從正面襲向了洛克。
洛克的黑色眼眸快速動了起來,捕捉到了籠手的軌道。年輕人的眼中還未失去戰意,膝和腳同時發力站穩了腳跟。
洛克狠狠地瞪著這兩隻迫近的籠手,大吼了一聲。用右手緊握的魔劍打碎了一隻,另外的一隻以左手抓停了它。然後扔到空中,同樣也用魔劍把它給粉碎了。洛克進一步把手腕收回,將從側面悄悄接近的頭盔給一刀兩斷。
「——真是了不起。」
將報復者扛到肩上,法迪亞的臉上露出充滿戰鬥的高漲感的笑容。洛克怒視著這金髮的青年嘴裡吐出了幾個字。
「你在挖苦我麼?」
「我是認真的。畢竟那是我最自信的一手。真是令人費解,難道到現在還在想著那個女人,過著可悲可泣的生活麼。不過看起來並非如此。」
——隨你的便吧。
雖然洛克在心中咒罵了一句,但是處境不利的卻是自己。必須得找機會反打了。
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思考,輕輕地對賀布低語道。魔劍用行動作為了應答。
『——裝甲 〝水妖〞』
洛克的身體上所纏繞的光輝,從厚重的黃玉色轉化成了清清白白的碧玉色。隨後,從魔劍的刀身上溢出了白色的水霧。無聲地向四周擴散開來。洛克的身影突然在這霧中消失了。
「淨做些姑息的模仿」
雖然法迪亞處於視線被遮擋的狀態,但是卻沒有一點焦躁只是簡短的吐出了幾個字。一邊用右手把魔劍架起,另一邊的左手描繪著煉成陣。
從帶著真紅光輝的煉成陣中,放出了驚人的熱氣和大火。火焰和熱浪無情地將接近法迪亞的白霧消滅一空。
「是想混在霧中接近我吧,那就和它一同燒盡吧。」
紅蓮的火焰在法迪亞的命令下變成了業火的巨鞭。金髮的魔劍使將那盡情地蕩平了。白霧的各個部分都被打散,在熱氣的炙烤下在大火的烈焰中逐漸融化。
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在那霧中以驚人之勢噴湧出了火焰。那火焰與法迪亞所揮動炎之鞭發生了衝撞,頓時火星四濺將四周染成了火紅。
火焰像是痛苦到翻滾的蛇一樣一邊大鬧一邊向上下左右擴散出去,火星也波及到了法迪亞。青年一邊用左腕護著自己,一邊咂了咂舌。
法迪亞已經明白了,最初洛克放出的霧,是用來對付自己的陷阱。就算不是火精,使用水精和風精也會被洛克給化解的吧。
在那搖曳的火焰中,一個類似人形的黑影在一瞬間通過了。雖然對於人類來說看起來沒有頭部的樣子,但是法迪亞沒有任何迷茫揮起報復者就朝它砍去。法迪亞自己也驚訝那道人影被砍後居然就輕易地吹飛了,在火焰中一分為二分崩離析。
法迪亞身旁的火焰狂亂,洶湧地奔騰起來。其中剛剛浮現出黑影,這次馬上就毫無疑問地變成了人類的形狀。
攜帶著熱氣的風將火星吹散。火焰的一部分被切開,手握魔劍的洛克從中跳了出來。為了從法迪亞的視線中逃脫,在火焰中奔跑接近了他。之前法迪亞所斬斷的不過是他所操縱的甲冑。
雖然法迪亞轉回朝向了洛克,但是並沒有給他揮動魔劍的餘裕。兩把魔劍發生了激烈的碰撞,青白色的火花四散開來。洛克那被燒傷的臉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青年。
法迪亞用力打退了洛克,隨之向後退去拉開了距離。但是,洛克不讓他得逞迅速往前踏出一步並將魔劍砍了下去。
全身都被火燒傷,並且僅僅只有右手能夠揮動,儘管如此洛克的劍每一擊的力道與速度都還是十分強力。雖然法迪亞也是排的上號的劍士,但是在反覆交手後變為了守勢。果然單純在劍技的比拼下,還是洛克更占法迪亞的上風。
上劈、橫掃、下挑。從所有角度不斷地進行斬擊,法迪亞的身體開始逐漸失去平衡。
——就這樣硬剛到底……!
洛克在不停地一個勁砍著的時候,大氣急劇形成了旋渦將法迪亞的身體包裹,兩人之間鬱積著的空氣呼嘯著彈了開來。
從正面被強風吹臉洛克的劍稍微變得遲鈍了,另一方法迪亞利用這股風向後跳去。洛克的一擊僅僅只是在對手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又要有使用煉成術的餘裕了麼。
身纏烈風的法迪亞站在了尚且還在燃燒中的火焰當中。他那被火光照耀的充滿氣魄的表情,事到如今卻讓洛克戰慄。
「老子是不會輸的,絕對不會!」
法迪亞一邊右手緊握著報復者將它架起,一邊用左手在空中畫著些什麼。洛克眉頭一緊。青年所描繪著的並不是煉成陣。也就是說,這並非煉成術。
——他想做什麼?
這個疑問馬上便煙消雲散了。法迪亞家下倒地的甲冑殘骸,一個個的都剛剛開始輕微搖晃,馬上就像是從內側被壓迫似的膨脹起來,開始逐漸變成人的形狀。
在倒吸涼氣的洛克眼前,出現了一位手持劍盾的戰士。其數量,有著驚人的十體之多。雖然看起來像是從鐵塊上削出來的樣子,但是動作卻很流暢,身高和體格和洛克法迪亞他們沒什麼兩樣。
「劍之軍勢。我是這麼命名的。」
再怎麼說也是被消耗了,法迪亞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疲敝之感。鐵塊的戰士們在火焰之中向這邊走來。由鼎鼎有名的劍士法迪亞所操控著。應該把他們每一個都想成擁有非凡力量的戰士才對。
『這是由煉成術與咒術結合的產物啊。看來那個甲冑上鐫刻的古代文字,並不只是單純的強化啊。』
賀布劍鍔上的寶石忽明忽滅。該怎麼辦詢問著言外之意。洛克一邊注視著這劍之軍勢,握著魔劍的手捏的更加緊了。
「——要上了,搭檔。」
自己也祭出了王牌。雖然因為尚且還未完成有些迷惘,但是直到最後作出了決斷。
「要是不使出渾身解數的話,是打不倒那傢伙的。」
並不是想要贏。也不是必須要贏。
勝利。無論如何也要。
在接近一定的距離後,十體的戰士一齊沖了過來。洛克原地不動,用右手架起了魔劍。
緊接著,連左手也抬了起來。就像是那隻手裡也握著劍一般。
「——裝甲 〝焰羅〞」
攜帶著紅玉光輝的粒子將年輕人的身體包圍。像是象徵著使用者的戰意一般,白銀的刀身纏繞上了紅蓮的火焰。
劍之軍勢已然殺到,洛克被淺灰色的戰士們包圍。白刃亂舞,看起來像是要把年輕人砍碎。
在一剎那,射出兩道閃光。白銀和紅蓮的光輝將沉默的鐵之戰士掃倒,以這種劍勢讓它們向後退去。頓時讓法迪亞瞠目結舌。
洛克站立著。右手持著白銀的魔劍,左手架著一把用火焰固型的長劍。
「雙劍……?」
在法迪亞的腦中,閃過了洛克的師傅巴特達斯的身影。獲得『魔王殺手』外號的男人也是左右手持不同魔劍進行戰鬥的。
但是,並沒有洛克使用像是那種戰鬥方法的記憶。
也就是說,在這幾個月內便學會了。
「真是漂亮的模仿!」
法迪亞一邊感嘆,一邊命令劍之軍勢進行攻擊。戰士們包圍著洛克,猛地向他砍去。
但是洛克將逼近的劍刃避開,又或是一邊用魔劍格擋,一邊以左手的火焰之劍將鐵之戰士砍倒。再用火焰之劍把對手的劍彈回,用魔劍橫掃。白銀和紅蓮的劍刃在空中揮出白與紅的軌跡之時戰士們被變回了鐵塊,滾到了地上。
『那個時候,你在去妖精之塔時說了就好了』
賀布一邊砍著劍之軍勢一邊喃喃道。
細心操縱巴特達斯所自豪的雙劍是這個魔劍所考慮的事情。為了和鑒可斯、還有庫羅▪庫爾瓦哈戰鬥,用來代替瘴氣的力量的新型武器是洛克所必須的。
但是,連賀布也沒有馬上提出來。首先,製造劍型十分困難。那個形狀、顏色、大小、重量、刀的快鈍以及強度之類都必須得在心中明確的描繪出來,否則力量就無法形成劍。就算姑且有了樣子,也會馬上崩壞回原樣。
而且,同時細心操縱兩把劍,並不像嘴上說的那麼容易。再加上,多少能夠操縱的程度是沒有意義的。正因為對方是對手,被要求到與巴特達斯匹敵的技術水準。而且,僅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在洛克說要前往妖精之塔的當天夜裡,賀布下定決心向他提議了。
然後,年輕人接受了這個提案。
力量轉化成劍這事,馬上就完成了。將瘴氣的力量變成劍,就是在這裡所活用的。
之後,利用實戰進行鍛
煉。在沒有任何休息和睡眠的環境下,洛克與不斷出現的魔物們作對手,不斷地揮舞著他那兩把劍。
洛克將兩把劍運用自如,打翻了接連不斷的劍之軍勢。
但是,劍之軍勢無論被砍的多麼碎都會瞬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重振旗鼓繼續襲向洛克。他們就算被粉碎,只要還剩下任何碎片就能完成復活。
最早意識到這一點的,是右手中握著的魔劍。
『真不愧是王牌。』
「但是,動作開始變得遲鈍了。」
洛克一邊揮動兩把劍,一邊也冷靜地觀察著戰士們的動作。趁著這一瞬的機會,用魔劍和炎之劍朝著站在正面的鐵之戰士砍去。震耳欲聾的金屬音頓時響了起來,那個戰士被砍得四分五裂了。
在戰士復活之前,洛克從他身上跳了過去,向法迪亞發起了突襲。
『——裝甲 〝風魔〞』
魔劍詠唱出咒文。洛克身體上發出的紅寶石色光輝消失了,切換成了翠綠色的光輝。左手上的炎之劍也變為由風製成的無形之刃。
洛克的身體被風纏繞,動作變快了。雖然法迪亞揮起了報復者,但是卻讓他咬著牙關才接下了這一擊,兩人間的距離也被縮短了。
這時,法迪亞的臉上浮現出了疑惑的神情。眼睛能夠看見的魔劍可以用報復者來抵擋,那麼眼睛看不到的風之劍不知該如何處理才好。
要是有多餘的功夫,應該可以憑靠感覺來判斷風的動向。站在法迪亞的角度來看,他還可以選擇用煉成術來看清風之劍的軌跡。但是,這都是建立在仍有餘力的情況下的。
伴隨著洛克的吶喊聲,魔劍揮舞而下。法迪亞用報復者來進行迎擊。
尖銳的金屬音響起,一把魔劍被彈飛到了空中,被彈飛的是報復者。
洛克一邊喘氣,一邊緊緊盯著法迪亞。白銀之刃在法迪亞眼前逼近了,金髮的青年按住那隻已經麻痹的右手,擺動著肩膀。
過了大概十秒鐘的時間,法迪亞的口中發出了不甘心的聲音。
「……你這傢伙,贏了。」
烏鴉飛過來,在洛克的頭上降落了下來。仿佛是為了讚揚年輕人的勝利一般,發出了一聲鳴叫。
「可以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嗎?」
風之力消散後,洛克將魔劍重新背回身上,認真地看著法迪亞說道。
「你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金髮的魔劍使,用驚訝的目光看向洛克。
年輕人頭上的烏鴉,飛到了他的肩膀上。不知它是不是打算要保護洛克,用著看起來是在挑釁的目光,看著法迪亞。洛克一邊撫摸著烏鴉的小腦袋,一邊保持著誠懇的態度回答道。
「我覺得為了救出艾莉西亞而不管人類世界變得如何這件事是不對的。我既要救出艾莉西亞,也要停止人類世界的毀滅。我並不認為這是只能二選一的事情。」
「你比我還要貪心啊。」
法迪亞露出諷刺的笑容。但是,臉上的笑容隨後立刻消失,繼續說道。
「不巧的是,我不想幫你。」
這顯然是他不希望再繼續對話下去而發出的冷冰冰的聲音。但是,洛克沒有放棄,繼續問道。因為如果法迪亞能夠加入的話,他絕對是很可靠的人。
「能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嗎?」
法迪亞並沒有馬上回答。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了迷茫的表情,隨後嘆了一口氣。這個男人明白了,要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答案的話,洛克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法迪亞背向年輕人,朝著插在遠處的報復者的方向走去。將它拔出,收回腰間的劍鞘後,回到洛克旁邊坐了下來。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想要打倒魔王,你是知道的吧。」
「……是為了成為王,對吧。」
洛克的聲音中含有些許困惑。一方面是因為法迪亞的問題有些唐突,而且他的語氣里也沒有平時的那種不遜,反而是顯得有些粗魯。
「現在魔王已經不存在了。我要想成為王,就必須僅憑自己的力量抑制庫羅▪庫爾瓦哈。」
「艾莉西亞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洛克面帶慍色地問道。
法迪亞的臉上浮現出冷笑說道。
「那隻魔物就交給你們了,我肯定不出手,行了吧。」
的確,若真是如此的話,就沒有什麼問題了,但還是有一點讓洛克放不下心來。年輕人用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法迪亞。
「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於要成為王啊。」
洛克只在文獻和故事中了解過王,和自己年齡相差不遠的法迪亞應該也是一樣的情況。就算是在都市裡生活的老人們,也沒有知道王這種存在的人吧。
王國,還有國王這類概念,在人們捨棄大陸的時候便丟失了。在海上漂浮的六個都市的運營由各個擁有實力的人們所構成的評議會負責。
如果法迪亞說想要成為英雄的話,洛克尚且也能理解。
但他卻把那個大好機會給放棄了——作為消滅魔王巴洛爾的勇者之一,拒絕了和巴特達斯聯名。
法迪亞用銳利的視線看向了洛克腳下。與其說是回答年輕人的話,更像是用自言自語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是某個古代王族的末裔。」
「王族……!?」
洛克眼睛都瞪大了。雖然法迪亞微微笑了一下,但那只不過是在自嘲罷了。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一百五十年前的國王,斬殺了魔物後,運氣好逃到了都市之中。然後,將血脈一代代傳了下去,就是這麼一回事。雖說是王族的末裔,但是連可以治理的國土和人民都沒有。」
「雖然是這麼說……」
但是,對於作為平凡的鞋店老闆的兒子的洛克來說,依舊對王族,貴族之類的有著最素樸的憧憬。不知是不是從年輕人的眼神和聲音中體會到了這種感覺,法迪亞的臉上浮現出了冷笑。
「你可曾聽聞名為布拉庫利的王國?」
洛克搖了搖頭。本來對以前的王國和地名之類的就不怎麼了解。洛克出神地想到要是艾莉西亞的話,說不定就會知道了。
「若是科諾德的人們的話,大概知道的人就多了。科諾德是布拉庫利王國所屬的一個港灣。這個國家最後的王便是我的祖先。諾伊修這個男人有著〝剛劍王〞之類的異名。」
洛克聽到法迪亞所說的話後,激動地拍了一下手。
「如果是諾伊修的話,就連我也知道的啊。聽說他是一位勇敢傑出的戰士。」
洛克以為法迪亞大概是想要像偉大的先祖那樣,所以儘可能地把成為王當作目標的吧。但很快他改變了想法。因為法迪亞雖然這麼說,但是他的態度卻很奇怪。從他的語氣和態度來看,並沒有讓人感到他對諾伊修有絲毫的敬意。
「——為了守護人民,率領著微薄的兵力挑戰成群的魔物後,就此殞命……。你所知道的諾伊修的結局是這個對吧?」
「……難道不是嗎?」
聽到保持自嘲笑容的法迪亞這麼說道,洛克便這麼反問了回去。果然,法迪亞點了點頭。
「只有少量的部下跟隨,來面對魔物們,這一點是和故事吻合的。但是,諾伊修卻並不是為了守護人民而戰的,而是為了讓自己苟活。諾伊修從成群的魔物中突圍出來後,就直接逃亡到了科諾德。一直隱瞞了他身為王的這一身份。」
法迪亞的笑容蒙上了可怖的陰影。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仿佛是直到將一切都說出來為止,絕不會停下那樣,法迪亞編織的語言中包含的滿是憎惡和輕蔑。
「諾伊修他,身為王而卻沒有做一件王該做的事情。即使收到了成群的魔物正在逼近的報告,也沒有疏散民眾逃跑。就算村子和城鎮被魔物踐踏,都沒有下達任何指示,也沒有作任何對策。」
洛克聽到後十分驚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自己所熟知的英雄的真面目,還有法迪亞竟然是那個英雄的子孫,這些消息已經十分具有衝擊性了,但是在此之上,法迪亞他那異常悲慘的表情和語氣,讓這位年輕人更加吃驚。
這位青年雖然平時的態度就很桀驁不馴,毫不掩飾對對方的輕蔑與苛責,但是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帶有這般強烈的感情。
法迪亞繼續說道。
「作為布拉庫利國王的諾伊修,勇敢地戰死了。論誰都會這麼認為,於是這個結局就這麼口口相傳了下去。但事實卻全然不同。諾伊修隱姓埋名地苟活了下來,在與大陸分離的都市之中,圓滿地壽終。將埋藏於大陸的財寶的所在之處,告訴了子孫。」
「財寶?」
對著目瞪口呆的洛克,法迪亞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那些肯定緊要關頭準備的東西咯
,諾伊修在布拉庫利王國各地都埋藏了大量的財寶。這把報復者也是其中之一。」
法迪亞輕輕地敲了敲腰上掛著的長劍。
開始在科諾德生活的諾伊修,或許是認為僅僅隱姓埋名還不能安心下來,於是就把劍也給捨棄了。取而代之,他學會了煉成術來作為保護自身的手段。另外,還掌握了咒術相關的知識。因為這是取回埋藏在大陸上的財寶所需的必要條件。
「在我家裡還保留著諾伊修的手記。平平常常讀來,這就是在科諾德與大陸分離的時候搬到這來的男人的手記。但是,解開其中的暗號之後,就會出現關於諾伊修的記錄。財寶的所在之處也都記述於此。」
在解開暗號的時候,法迪亞已經成為出色的煉成師與出眾的劍士了。煉成術是父母教他的,而有關劍的使用方法,則是因為他討厭強迫他學的煉成術,而獨自學習劍術並鍛鍊出來的。
「在抵達大陸,真正看到財寶之前我還都是半信半疑的……。但是在這把劍到手之際,便沒有了懷疑的餘地。——我的先祖、偉大的剛劍王諾伊修、捨棄了本該守護的人,見死不救地逃跑了,就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卑鄙的傢伙啊。」
「你想要當王,就是為了要挽回祖先的污名……麼?」
聽了洛克的問題,法迪亞看著年輕人,內心有一半是佩服,另一半像愣住一般直接笑了出來。
「可真是個老好人啊你。那種男人要是在我眼前我都會把他殺了,這種污名,我有什麼理由要去替他洗刷。」
「那樣的話,為什麼……」
「是為了證明我和諾伊修完全不同。」
用著向來的態度和口吻,法迪亞傲然地回答道。
「而且,之前也說過了,我對治理都市的評議會裡的傢伙們很不爽。那些傢伙連奪回大陸的計劃都沒有,只想著安穩度日就好。那些傢伙就和諾伊修一個樣。因為沒有其他可逃的地方,所以只能留在都市之中。」
法迪亞看上去不快地吐露出了心聲。從那以後他便陷入了沉默。洛克也還是默默地看著法迪亞,他覺得自己終於能夠理解法迪亞這個人了。他不肯說出實情也是因為這些事。
「還是那樣,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我們救出艾莉西亞,能阻止人間毀滅的話就好了吧。」
「容我拒絕。」
面對年輕人再一次的邀請,法迪亞以不客氣的聲音再度拒絕了他。
「就算你可以接受,但你的夥伴們不一定能接受的了吧。何況還要把功勞讓給我。」
洛克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來回抓了抓他那沙色的頭髮。法迪亞抬頭看向虛空中劃出一道曲線的彩虹,繼續說道。
「趕緊去拿路之虹吧。」
洛克也抬頭看向彩虹。彩虹大小差不多就是十米左右。
彩虹的兩端,一端連接在洛克他們站立的龍頭之上,另一端消失在群星閃耀的黑暗之中。
在洛克看來,光之瀑布從黑暗之中迸出,落在了龍頭上,仿佛如夢似幻。
在彩虹中心一帶,漂浮著有拳頭一般大小的光球。光球的表面不斷變幻著紅、青、紫等不同的顏色,光之粒子化作一顆一顆的水滴,間隔一定的時間,滴落下來。
在光滴落下的時候,在這之下的彩虹,顏色就會變得更加鮮艷。或許,這道七色彩虹說不定就是由這光滴所構成的。
「那就是路之虹麼。」
洛克把肩上的烏鴉放到地上之後,邁著慎重的步伐,接近彩虹。突然,他想起魔劍曾經說過的話,開始左顧右盼起來。除了法迪亞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也沒有感知到視線之類的。
——只要附近有像是巨人的傢伙在的話,應該馬上就能知道……
洛克提心弔膽地把手伸向彩虹,手指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就那樣沒入了光中。雖然就這麼試著動了動,但是就像是觸摸空氣一般,什麼變化都沒有。
洛克放心的呼出了一口氣,從彩虹處向後退了一步,拔出背後的魔劍擺好了架勢。
「看來這不是抓住它就能爬上去的東西。——拜託你了,賀布!」
『——裝甲 〝風魔〞』
年輕人的身體纏繞上了綠寶石的光輝,被柔和的風包圍。洛克朝地面一踢便飛上了高空。碰到了路之虹。
伴隨著輕微的衝擊,洛克的手被彈了回去。與此同時,包圍在年輕人身體上的風也消失了。
穿過向下擴展的七色彩虹,洛克一臉懵逼的就這麼掉了下去。彩虹之下除了龍頭外即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在他手能觸及的範圍內,沒有能夠抓住的東西。再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要掉到哪裡去了。
「風精靈啊!」
呼喊的人是法迪亞。從他的手中釋放出的風精靈,將洛克的身體包裹,往龍頭的方向拖去。洛克毫無防備地直接後背落地,摔在了地上。洛克仰面倒在地上,暫且還沒辦法發出聲音。因為就那樣摔下來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消掉帶來的衝擊。要坐起身至少還需要50秒左右的時間。
洛克稍微冷靜了下,身體上的僵硬也已經消除了,於是坐起身來,重重嘆了一口氣後,轉過身看著法迪亞說道。
「得救了。謝謝你」
洛克對法迪亞致以了衷心的感謝。但是,青年的反應卻很是冷淡。
「謝就免了。快說那裡有什麼?」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洛克用疑惑的表情將視線落在了作為夥伴的魔劍身上。即使是在落下的過程中,洛克也沒有放開賀布,不過這是因為太害怕所以才握緊了它,並不是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放手。實際上,洛克手指上還被注入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想放開也放不開。
『我也不清楚。你在觸摸那個的瞬間,我的力量就消失了,都做不到馬上再次發動煉成術。』
洛克和法迪亞面面相覷。
「難道說,這是路之虹的效果……?」
「雖然聽說過路之虹能夠除魔,難道說連魔劍的力量也能消去嗎?」
兩人抬頭看向彩虹,緊接著向下看去。群星的光輝在龍之骸骨下也擴展開來,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黑暗。
但是,遠看過去卻深不見底。黑暗無比深邃,群星的光輝在遠方像是銀砂一般閃爍著。要是在這裡失足的話,或許就會永遠地墜落下去,這種恐怖嚇得洛克他們臉都青了。
——明明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只要伸伸手就能夠得到了……!
究竟如何才能弄到手呢。當悔恨的表情無法掩蓋,抬頭看向彩虹的時候。
「——洛克!」
從洛克身後傳來了令人懷念的喊聲,他回過頭後,看見菲爾和娜奇正站在龍的後腦勺那裡。兩人的身後還站著一匹馬。
「菲爾!娜奇!」
洛克浮現出笑容後,急匆匆地便往兩人那趕去。兩人也往洛克的方向跑去。三人高興地以笑容迎來再度的相逢
「太好了!你們兩個都沒受傷吧!?」
「我們沒事。比起我們,洛克你才是,怎麼看上去渾身都是傷……」
「是遭遇到了魔物和怪物嗎?總之我先給你治療……」
面對兩人的言語,洛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突然,娜奇用尖銳的視線掃了一下在彩虹旁邊的法迪亞。
「你身上有劍傷呢。」
洛克慌慌忙忙地阻止了已經拿上光之槍的娜奇。
「已經結束了,娜奇,你什麼都別做,已經沒事了。」
雖然娜奇露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但畢竟洛克都這麼說了,她也就放下了擺好的架勢。洛克他們往彩虹旁邊走去後,稍稍休息了一下。
順便一提,法迪亞特意和洛克他們拉開了好幾步遠的距離,在那邊坐了下來,決不再靠近一點。但是即便如此法迪亞也不想離開此地,似乎他也對路之虹很感興趣。
菲爾一邊治療洛克的傷勢,兩個人一邊相互說明了一下至今為止的事情。菲爾將磁針朝向彩虹,確認了指針的位置。
「那就是路之虹沒錯了。」
洛克說道,然後抬頭看著那靜靜佇立的馬,嘆了一口氣,像是在表達讚美之情。
「這個世界裡還有活著的生物嗎?」
『安巴爾麼』,背後的魔劍上劍柄的寶石閃閃發光道。
『沒想到在這個已經毀滅的世界中,還有存在著神馬啊。如果是能在海樣與天空中自由馳騁的神馬的話,說不定可以接近路之虹。』
「原來這馬有這麼厲害的嗎?」
菲爾和娜奇驚訝地抬頭看著那匹馬——安巴爾。突然,菲爾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翠玉色的眼眸放出了閃閃光芒。
「讓我去。」
「等等,菲爾。那很危險。」
洛克慌慌張張地攔住了煉成師少女。雖然洛克很相信菲爾的本事,但是自己曾落到了星星和黑暗交織而成的深淵中。洛克不想讓她也遭遇到同樣的事。
但是,菲爾坦然地回看著洛克的視線。
「但是,我們本就是為了拿到那個才來到這裡的。早就做好了面對危險的覺悟。」
「我也贊成菲爾的意見。雖然我明白洛克的心情,就算在這裡一直抬頭看,是無法得到路之虹的。」
娜奇也極其贊同菲爾的主張,洛克作出一臉不情願的樣子說道。
「不能讓我來騎這馬嗎?」
『在我看來,和安巴爾親近的是菲爾和娜奇。考慮到體重,還有萬一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菲爾是最合適的人選吧。』
或許是賀布的這句話給了她們增添了些底氣,菲爾和娜奇繼續向年輕人投以懇求的眼神。洛克到底還是拗不過她們。
「我知道了。但是,必須要注意安全喔。」
「放心地交給我吧!」
菲爾從背包中拿出了幾個空皮袋,將它們系在了腰上。每一個大小都不同,打算在這裡面存放路之虹。然後在娜奇的幫助下,騎上了安巴爾。安巴爾沒有鬧騰,老老實實地讓少女騎到了它的背上。
從馬身上起身的菲爾,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感嘆。雖然以前騎乘紅駱駝的時候也是這樣,因為視野一下子變得很開闊對她來說是一種非常新鮮的感覺。
——但是,馬背比想像中要更硬啊……。
因為沒有馬鐙和馬鞍,屁股坐的地方很硬,坐姿十分不安穩。菲爾上身傾斜緊,貼緊安巴爾的背,雙手環抱著它的脖子。
「拜託你了。」
像是在等待菲爾的這句話一般,安巴爾靜靜地向彩虹走了過去。然後,保持著這種步伐開始走到了彩虹上面。看到這一幕,洛克和在遠處注視著的法迪亞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走在彩虹上……」
雖然只在賀布那裡聽說過,這能在大海與天空中暢通無阻的馬,像這樣在現場親眼目睹,所帶來的驚訝完全不同。
彩虹的寬度,可以讓四、五匹馬一起齊頭並進。不一會功夫,菲爾騎的馬已經走到了彩虹的中央。菲爾的面前,光球一邊變幻著顏色一邊漂浮在空中,間隔著一定的時間,向彩虹滴著光滴。
菲爾向腳下看去。安巴爾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一般,站立在彩虹之上。在看到這匹馬之後,仿佛真的有一種這裡的確可以落腳一樣的錯覺。
菲爾從袖子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幣,試著丟了下去。
果然銅幣穿過了彩虹,消失不見了。大概銅幣就這麼被深淵給吞噬了吧。
菲爾吞了口唾沫。緊張和不安讓她的心臟跟敲鐘似的怦怦直跳。
——得謹慎行事。
菲爾對自己這麼說道,然後輕輕地呼喚了安巴爾。
「能從那個光球的旁邊走過去嗎?」
安巴爾按要求向前邁步。菲爾的身體來到了只要伸手便能觸碰光球的近處。煉成師少女拿出一個綁在腰上的皮袋,打開皮袋後用兩隻手拿著。首先她想先試試把光滴弄到手,把袋子靠近了光球的下方。
下個瞬間,伴隨著像火燃燒一樣發出的小小的聲響,菲爾的雙手被白煙所包裹。接光滴的皮袋,只剩下了菲爾手上拿著的部分,其他的都溶解了。
菲爾因為眼前帶來的衝擊景象而瞪大了眼睛,連聲音都驚訝地發不出來。如果直接用手接觸的話,恐怕自己的手現在已經沒了吧。
——雖然洛克說過自己在觸碰光球的時候被彈飛過……。
正因為被魔劍的力量所包覆,所以才只受到了那點傷害吧。
「該怎麼辦才好呢……」
在這種無論是光球還是光滴都無法碰觸的情況下,就連菲爾也束手無策。是不是應該先從彩虹上下去,和洛克他們談談呢。
突然,安巴爾的身體像是在晃動一樣,動了起來。雖然它好像在擔心菲爾一樣,動作已經很緩慢了,但是青發的少女卻緊緊地抱住了安巴爾的頭。
安巴爾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而是把臉貼近了光球,對著落下的光滴伸出了舌頭。
馬的舌頭並沒有像菲爾的皮袋那樣融化,而是接下了一滴又一滴的光滴。菲爾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副光景。安巴爾舌頭上接到的光滴,看上去很美味地不斷朝著口中送去,吃完後又把舌頭伸了出來。
「別說沒事,還舔的很香吶……」
自己的皮袋和安巴爾是有什麼區別嗎?因為洛克會被彈飛,就說明並不是作為生物就沒問題的吧。
——是因為是生活在理想鄉的事物,才沒事的麼。
現在並沒有遇到除了安巴爾以外的動物,所以關於這方面的考證根本無從下手。菲爾進一步考慮著,突然,看見腰間插著的短劍。這是在天空塔最上層搞到手的。
——若是與眾神有關聯的東西的話……。
菲爾想起安巴爾也對這把短劍感興趣。可能,這把短劍也符合條件,這值得一試。
菲爾把短劍拔出鞘後,探出身靠近了光球,光滴落在了刀身之上。
黃金之刃放出了耀眼的光芒。菲爾不假思索地收回身體,一邊緊緊抱住安巴爾一邊觀察著短劍。光芒在空氣中馬上就消失了。
「這就是路之虹……」
金色的刀刃帶上了彩虹色的光輝。除此之外,不管是重量還是刀刃的長度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是,菲爾不可思議地感受到了刀刃上的光芒所釋放出的溫暖和可靠感。她確信,這樣的話確實能得到祛除詛咒和魔物的力量。
菲爾向短劍的刀刃伸出了手指,馬上又改變主意,用皮袋去碰觸。這次袋子並沒有融化的跡象。菲爾放心地舒了口氣後,把短劍收回了腰間的刀鞘。
「又想要喝路之虹了嗎?」
向安巴爾詢問後,神馬的大頭左右搖了搖。短短的鬃毛也跟著擺了擺。
「那麼,能送我回到洛克他們身邊麼?」
這時,安巴爾對這個請求也搖了搖頭。菲爾困惑地看了神馬的表情後,看到了安巴爾渾圓的眼眸中出現了膽怯的神色。
「到底怎麼了——」
菲爾沒有說到最後。因為注意到安巴爾所站著的彩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地變薄。菲爾大大地睜開了眼睛,環顧著四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腳下的彩虹並不是變薄了。而是變成了無數的光粒,被路之虹吸收了。隨後,路之虹上纏繞的光開始膨脹了起來。
安巴爾走到了空中。菲爾慌慌張張地緊抱住神馬的脖頸。在人和馬的身後,路之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變大,變成了人類上半身的形狀。在龍的頭蓋骨上面的洛克、娜奇以及法迪亞一臉驚愕的抬頭看著這副光景。
『恐怕這個就是彩虹巨人了。』
洛克背上的魔劍喃喃道。洛克一邊抓住劍柄,一邊說道。
「沒想到路之虹,自身就是巨人啊。」
只有上半身的巨人漂浮在虛空中,俯視著洛克他們,這樣子仿佛下半身融入了黑暗之中一樣。身體的表面覆蓋著彩虹色的光輝,相當於沒有輪廓。光滑圓潤的頭部之中,只有眼睛和鼻子能夠看的出來。
他的大小可以和洛克他們腳下站的龍的頭蓋骨匹敵。讓洛克和菲爾想起過去在普羅多米爾戰鬥過的巨人魔物海人馬。
巨人的左手緩緩地動了起來,抓住了菲爾和安巴爾。看見此情此景,娜奇毫不猶豫地擲出光之槍。
五道閃光全部放出,光之槍以驚人的速度被巨人的胸膛吸了進去。
隨後,傳來的衝擊晃動了龍的頭蓋骨。娜奇的腳下,赫然挺立著光之槍。黑髮的槍使滿是疲憊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同時看著自己擲出的槍。
「你沒事吧,娜奇!」
洛克趕到娜奇身邊。娜奇抓著光之槍,一邊支撐著自己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被反彈回來了……」
「你說它被反彈回來了?」
聽到又一次詢問的洛克,回答他的是手中的魔劍。
『光之槍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表面被分散並無力化後,反彈回來了。』
法迪亞咂了咂舌,用報復者砍了過去。但是,彩虹巨人的身體並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法迪亞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中的魔劍。
「沒有砍到的手感……」
就像是砍向了光一樣。報復者的斬擊不知為何會穿過巨人,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賀布!」
『裝甲 〝風魔〞』
回應搭檔的呼喊,魔劍那翠玉的光輝包覆住洛克的身體。身上纏著風,沙色頭髮的戰士飛向了天空。必須得去救出菲爾和安
巴爾。
巨人的頭動了起來,將臉轉向了洛克。從臉的中心處釋放出了彩虹色的光線。洛克將光線避開後近身與巨人進行肉搏,朝他的臉上放出了銳利的斬擊。但是,就是和法迪亞那時候一樣,魔劍也像是什麼都沒碰到一樣穿了過去。巨人朝著一臉驚訝的洛克,臉上再次釋放出了光線。出其不意的襲擊,讓洛克正面接下了光線的洗禮。突然身體變得沉重了。巨人的光線將包覆年輕人的風之力給消去了。
「嗚啊啊啊啊!」
沒有東西能讓洛克抓住,他就這麼跌向了黑暗之中。雖然魔劍想要馬上再發動風之力,但是不知為何力量卻無法發動。娜奇始終呆呆地站著,法迪亞的煉成術也來不及施展了,洛克似乎即將被虛空吞噬。
年輕人的脖頸被一個不知是何物的細小且尖銳的東西給叼住了。劇痛讓洛克叫出了聲。這樣一來,下落的速度開始讓人覺得稍稍變慢了。猛烈的振翅聲衝擊著洛克的鼓膜。
是烏鴉。因為肩膀和背後都被鎧甲包裹,所以烏鴉也只能叼住脖子了。烏鴉以小小的身體拼命的揮動翅膀,想讓洛克浮上去。但是對烏鴉來說,洛克的身體實在太重了。年輕人慢慢地落了下去。在無法掙扎而咬緊牙關的洛克的視線邊緣,褐色和白色的某樣東西映在了他的眼角。
是安巴爾和騎在它身上的菲爾。能在虛空中悄無聲息奔跑的神馬,繼續下落鑽到了洛克的下方。菲爾伸出手抱住了年輕人的身體。
彩虹巨人放出光線。在黑暗之中與群星光輝截然不同的一道光正在急行。幾乎在同一時刻,安巴爾加速起來,勉勉強強地避開了光線。馬身激烈地搖晃起來。
「洛克,你沒事吧?」
「……沒事。得救了。謝謝了。」
在安巴爾背上坐下後,汗水從身體裡噴涌而出,洛克大大地喘著粗氣。洛克輕輕地摸了摸飛到肩上的烏鴉的頭,來代替感謝。然後抬頭看向了巨人。
「怎麼回事,那傢伙……」
回答這個疑問的,是年輕人扛在肩上的魔劍。
『雖然砍的時候就知道了,那個巨人就和字面描述的一樣,是光的集合體。而且,那每一顆光之粒子都有著和路之虹相同的,具有能將『力量』消去的性質。不論是精靈之力、神器還是我的力量。一旦被消去後,想要再次使用就需要耗費一定時間。』
「那現在能使用了嗎?」
『可以』雖然魔劍這麼回答了,但是洛克用一臉複雜的表情,仰視著彩虹巨人。面對魔劍和煉成術都無效的對手,該怎麼去和他戰鬥呢?
「——讓我來。」
在那翠玉的眼眸中閃爍著緊張與決心,菲爾如此說道。對著一臉驚訝的洛克,手握閃爍彩虹色短劍的煉成師少女,繼續說道。
「請想一想在大圖書館時看到的所記載的事物。路曾經說過。〝路之虹只有一道。彩虹必須要用彩虹來祛除。〞」
『原來如此。確實,那個巨人是從路之虹中誕生的。是在你製造了新的路之虹之後誕生的。』
劍鍔上的寶石閃閃發光的賀布,像是理解了一般,菲爾點頭表示了同意。
「沒錯。所以,我要去把那傢伙給祛除掉。」
年輕人看了看少女的臉,僅僅只是一次呼吸的時間。這是為了將不安、信賴和愛情的感情打消,所必要的時間。洛克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仰視著巨人,架起了魔劍。
「我會儘可能地去吸引他的注意。——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路之虹,在那巨人的左胸——心臟的部位。』
魔劍詠唱起咒文,洛克被風纏繞,再次飛了起來。巨人放出的光線劃出了一道大弧線。稍微出現失誤的話,就會被消去力量,一頭栽入深淵。這是堵上性命,來當誘餌。
在揮手送別一人和一鳥後,菲爾用左手抓住了神馬的鬃毛。
「接下來拜託你了!」
回應著少女的聲音,安巴爾向洛克飛去的反方向跑去。
往空中上升的過程像是在爬坡一般,繞到巨人背後,然後在巨人的頭上著陸了。
巨人把手臂向上舉起。眼前突然出現的光之柱讓安巴爾受驚了,它嘶吼著,兩隻前腿抬了起來。菲爾失去了平衡,從神馬的背上滑落了下來。
——不對……!就是現在!
在一瞬間判斷後,菲爾放開了左手上抓著的神馬的鬃毛。讓自己的餘光不看視野邊緣閃爍的星海,只注視著正下方那既大又耀眼的光團。她沒有使用煉成術,因為煉成術飛進去後會被馬上打消的。為了忍耐恐懼,用力地咬緊了牙關後,菲爾猛地踩著安巴爾的側腹。瞄準了巨人的頭部,直直地飛了進去。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成為虹刃的短劍。感覺已經光正在接近的時候,視野中已經全被染上了白光。菲爾緊緊閉上了眼睛。
感覺到了強大的『力量』波動。是路之虹。菲爾連同身體也一起撞了過去。
為了吸引巨人的注意力,不停投擲光之槍的娜奇,一臉驚訝地看著彩虹巨人。三人臉上的疲憊,從那之後混入了期待和不安的神情。
巨人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頭部、肩膀還有指尖無聲地崩壞成一點點的光之粒子,融入了黑暗之中。巨人慢慢地變小了。
與此同時,洛克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往下方飛去。在這期間,巨人身體的崩壞也沒有停止。巨人的手終於消失了,頭部也融化了一半以上,已經無法想像這是一個巨人的形狀了。
洛克在曾是巨人身軀的正下方著陸了。然後迅速地背上了魔劍。
緊接著,少女的身體穿過光掉了下來。洛克隨之伸出手臂,將少女——菲爾的身體抱住了。菲爾的雙手緊緊握住成為虹刃的短劍,緊咬牙關,兩隻眼睛緊緊地閉著。看出她沒有受傷後,洛克長吁了一口氣。
「——菲爾。」
洛克溫柔地呼喚著她。少女輕輕地睜開眼睛,在看到年輕人的臉後,表情便鬆懈了下來。
兩人抬頭,看向了變成只剩下一點點光亮的巨人。出現在視野里的東西,讓他們瞠目結舌。
在路之虹存在的空間裡,打開了一個洞。往洞裡看去裡面既沒有黑暗也沒有星海,裡面是灰色的廢墟以及土黃色的地面。
那裡是他們一開始踏入理想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