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Ⅱ於巷弄相見的狼 Fighting, How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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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咲快步走在通往Breeder House的巷子內。在冷氣攀爬地面的深夜,只有稀疏路燈的巷弄非常陰暗,但對咲來說是走慣的路。

  「結果搭上末班電車。都這個時間了,雪人先生也睡了吧。」

  一邊的肩膀掛著後背背包,另一隻手拎著裝有禮物的紙袋。

  和祖父在墳前道別後,咲直接回到車站,然後踏上往東京的歸途。

  禮物是要送給舍監綴木雪人的。雪人在咲還是幼犬——實習犬的時候就有往來。就是雪人將咲徹底教育成合格的特少對之犬的。

  雪人是少數咲能夠信任的人。咲至今還住在宿舍,就是因為雪人在那兒。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搬家很麻煩。

  住處只要能遮風避雨就好。比起橋下,這裡至少還有窗戶和玻璃。

  咲對住處沒有太多要求。對她來說,Breeder House就是很棒、待起來又舒適的家。至少,比起有一個會突然暴露殺氣襲擊過來的祖父老家,這裡還比較適合居住。

  「禮物放在大廳就行了吧。反正是冬天,應該不會壞掉。」

  紙袋裡裝的是竹葉形魚糕。是在回程途中在家鄉購買的東北地區名產。

  進入特少對這三年來,咲從未回過老家,但曾跟雪人說過自己的家鄉。當時他曾說,有機會的話幫他買竹葉形魚糕回來。

  「現今這種時代,這種東西到哪都買得到,唉呀不過這方面是心情上的問題。」

  咲加快腳步。在幾公尺外、路燈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有人的氣息。

  似乎是藏身在暗處,窺視著Breeder House。

  遲了一瞬間,那股氣息產生動搖。似乎是察覺到了咲的存在。

  「——你!在那邊幹什麼?」

  對方移動。出現在路燈光芒下的瞬間,咲確認對方的模樣。從長發和體型判斷,是女性。都半夜了還戴墨鏡。圍巾纏到鼻子高度把臉遮住。

  外罩漆黑的硬風衣,短裙底下穿著黑絲襪的腳套在美式皮靴里。就著這種裝扮站在深夜的巷弄中,實在很不自然。

  只有左手套著皮製手套,還提著裝大型弦樂器的箱子。雖然大小跟吉他盒一樣,不過形狀不同。似乎是大提琴盒。

  「……四月朔日,咲?」

  圍巾裡頭傳來壓抑的低沈悶聲。

  「你,認識我——」

  剎那間響起了卡當聲,大提琴盒打開了。

  咲感受到像要刺穿人的冰冷。這是在掃墓時才剛品味到的感覺。

  是殺氣。

  咲瞬間放下手中的行李往後飛躍。從大提琴盒取出物品的對手轉身。風聲咻咻,還有金屬撞擊的輕微聲響。

  落地前,紙袋被一分為二——

  被切斷了。要是遲一些閃避,被分成上下兩半的就會是咲的身體。

  大提琴盒滾落地面,不知何時對方的左側腰際多了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刀。

  她右手放在刀柄上,為了隨時可以拔刀而讓右肩朝前。這個架勢。

  是居合拔刀斬的架勢。在方才的瞬間,她拿出藏在大提琴盒裡頭的刀,使出居合拔刀斬後收刀入鞘。

  可怕的技術。但是那對咲來說根本不重要。

  對方右手握著的刀柄,覆蓋柄頭的金屬雕刻——鵐目金具反射路燈的光芒。鵐目金具上頭刻著的,正是四月朔日的守墓櫻花朵。

  她持有四月朔日家打造的日本刀。亦即——

  「為什麼五月乙女家的人會在這!!」

  除了四月朔日家分家、傳承劍術作為殺人術的五月乙女家的人,不會有其他人。

  咲扔出肩上的背包,跳向對方。

  「讓我看你的臉!」

  對方——五月乙女流使用者的右手動了一下。察覺她要拔刀的時間點,咲發動了〈不可觸〉。瞳孔綻放紫色光輝,在黑暗中畫出一道光軌。時間加速至十倍。

  在衝刺途中加速,再加上又在夜晚的巷弄里。對方會看丟咲的身影是理所當然。

  ——在她拔刀前先按住她的右手!

  高手使出的居合斬快如閃電。對手甚至不覺得自己被砍到。在注意到之前就先死了,僅此而已。而眼前這名五月乙女流使用者的技術,即使保守思考,咲也認為對方是高手等級。

  儘管如此,咲可沒乖乖被砍的意思。只要加速,就不可能看漏拔刀的瞬間。

  只要注意右手的動作,就能按住她讓她無法拔刀——

  對此深信不疑的咲,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傢伙的動作是怎樣?

  正因為知道居合斬的道理,反而無法理解對方的動作。

  對方沒有拔刀,而是右手握刀柄,左手持刀鞘,身體向右扭轉。

  這雖然是拔刀的動作,但她卻沒有拔刀。簡直就像用刀鞘推著刀的護手。

  ——這什麼,糟糕!

  跑到對手的正前方,還收在刀鞘里的刀出鞘的瞬間,咲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這樣下去會被砍到。

  反射性地煞車,朝背後跳。十倍速的反作用力在單純的物理規則下,會化為一般力道的一百倍。超乎常軌的負荷傾軋咲的全身。

  接著,白銀閃動。

  左腕拉鞘,右腕抽刀。兩者同時進行,對方拔刀了。

  不合常規的居合斬,用一般拔刀術無法相比擬的速度出現在咲的眼前。要是沒加速,根本連看見都很難。就是能讓咲這麼想的神速。

  刀刃尖端追上朝後跳的咲。

  ——好快!?

  沒法完全逃過。刃尖砍過如風移動的咲的皮革外套和底下的吊帶背心。鋼鐵的冰冷觸及皮膚。僅僅薄薄一層皮,不過刃尖確實砍到了咲。

  咲在數公尺遠的地方著地。加速解除。不是因為〈不可觸〉的持續時間十秒已過,而是因為被砍到的震驚讓J能力擅自解除。

  就連在加速狀態之下也無法完全閃過的拔刀術。咲從未想像過竟有這種技巧存在。

  「——你這傢伙,蠻行的嘛。」

  指頭碰觸刃尖擦過的腹部。有微微濕潤的感觸。雖然只有一點,但還是流了血。被砍到的感覺並非錯覺。要是遲個一瞬間迴避,身體就會被劈成兩半。狂冒的冷汗讓全身發寒。

  對方已經收刀入鞘,再度擺出居合斬的架勢。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方才的動作讓包著臉部的圍巾鬆弛,所以可以看到她的嘴巴。

  雖然沒有塗口紅,但她的嘴唇紅潤有光澤。在咲看來是年齡相近的少女。

  「!你,該不會是!優哉的未婚妻!?」

  被父親斷絕關係、五月乙女家的女兒。

  若離家出走的時候擅自帶走,那就算持有四月朔日家打造的刀也沒啥好奇怪。不如說是五月乙女家的技術和刀都齊聚於一身,咲只想得到這樣。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保持居合斬的架勢。

  「不回答代表我說的是對的。你有理由砍我。因為要報優哉的仇。那麼……」

  讓心情穩定後,咲重新開口。

  「我並沒有被五月乙女家委託什麼。不過呢,你是優哉的未婚妻,又還拿著那把刀,這我不能置之不理。你和我有著同樣的氣味。」

  咲刻意挑釁。即使如此,對方——五月乙女依舊沈默。

  「方才的居合斬讓我了解到的。你跟我一樣。都把殺人這種事灌輸到骨子裡。我們同為殺人技的使用者。你應該砍過很多人了吧?」

  「……那又怎樣?」

  低沈壓抑的聲音,五月乙女反問。咲短笑自嘲。

  「哈!還用說。就算是那種爺爺,畢竟還是我的親人。那把刻有守墓櫻的刀子,是爺爺精心打造出來的。如果要毫無意義地被那傢伙吸血,我可不能容忍。」

  「殺人的你有資格這麼說?」

  「接下來跟警察說吧。」

  緊張在咲和五月乙女之間高漲。就在這時。

  巷子裡響起手機的來電鈴聲。聽起來是從五月乙女那傳來的。

  「不會要跑了吧。」在咲發問的瞬間,五月乙女的右手快速移動。

  又要拔刀了嗎?咲擺好架勢嚴陣以待,但眼前的她卻是敲擊從某處拿出來的東〈·〉西〈·〉。

  碰!伴隨著破裂聲,咲的視野被白色覆蓋。

  「煙玉嗎!」

  過去忍者常用的一種煙霧彈。四月朔日和五月乙女都是源自於忍者素破的後代。當然也都知道煙玉的製作法和用法。

  咲預想刀刃會穿過瀰漫的煙霧直撲而來,於是往後大幅一躍。既然看不到,就只能仰賴聽覺。捕捉對手的踏足聲,準備進行還擊。

  正因如此,事情的

  發展超乎預料。煙霧對面的奔跑聲越來越遠。

  「逃跑了!?」

  咲連忙衝進煙霧,來到方才五月乙女所在的地方。巷弄內只有一片黑暗,沒有人影。從這彎進旁邊的巷子盡頭,就是特少對之犬的宿舍Breeder House。

  咲從皮革外套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機。加裝了鈦合金外殼,是咲專用的特少對配給品。她立刻撥打玄哉的手機。

  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了。

  『怎麼了,咲?這麼晚了還打來。』

  雖是深夜時分,玄哉的口氣卻一如往常。壓抑感情的聲音令咲稍微冷靜。

  「方才我和五月乙女家的人打過一架。就在Breeder House旁邊。」

  『五月乙女?你沒搞錯吧?』

  「我差點被那把守墓櫻的刀給砍中……不對,肚子的皮被砍破了。而且還是在我加速的狀態下。」

  『是什麼樣的人?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年齡大概和我差不多。玄哉,有想到是誰嗎?」

  『——只有一個。』

  玄哉隔沒多久就回答。這讓咲確信,方才遇到的人的身份,就如自己所想。

  「是嗎,只有一個啊。那她果然是優哥的未婚妻囉。」

  『未婚妻的事,你聽爺爺說過了?』

  「是啊。」咲難為情地回答,陷入沈默。玄哉也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下子,玄哉用試探的口氣問:『那女孩有使用什麼J能力嗎?』

  「有的話倒還好。但那傢伙光是劍術就凌駕在加速後的我之上。八成——不,是毫無疑問,那女孩可以毫無感情地斬殺人類。放著她在外頭跑太危險了。」

  『以帶著日本刀移動這點來說,那個女孩不容忽視。我要製作調查記錄,過來這邊。』

  「了解。搭計程車過去不介意吧?」

  『不要忘記拿收據就好。那我掛斷了。』

  咲將切斷通話的手機收進外套口袋,瞥了一眼Breeder House的方向。心想應該先去跟雪人報告一下再去,但卻立刻決定離開現場。之後由警察聯絡那邊,這樣就不會鬧得沸沸揚揚。

  從皮革外套口袋拿出平常攜帶的薄橡膠手套戴上,在避免留下自己指紋的狀態下,咲撿起五月乙女留下的大提琴盒。

  「似乎被改造成按一下就會開啟的構造了呢,這個箱子。拿過去吧。」

  關上大提琴盒,單手提著。

  「混帳東西。把我的禮物一分為二的仇,我一定會報的。」

  腳下是連同外包裝盒子一同被斬破的紙袋,裡頭的東西灑落一地。踢飛後,咲撿起先前扔掉的包包,用比來的時候還要快的腳程回到大馬路上。

  若房客希望,Breeder House會以非常便宜的價格提供早餐和晚餐。昨晚,進入玄關後鏡在護理指甲的大廳,其實就是餐廳。

  在地毯上頭放了座墊,總靠著充當飯桌的茶几。

  茶几上有烤魚乾、燙青菜、醬菜、納豆和生雞蛋。這樣的標準日式早餐共有四份,其中一份是總的。

  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是Breeder House的舍監綴木雪人。準備早餐的人是雪人,宿舍的餐點全都是由他負責。

  「咦?咲小姐晚上有回來?」

  一手拿著碗,總朝著綴木雪人問道。雪人邊回答邊把裝了味噌湯的碗放在總面前。

  「是搭末班電車回來的,可是在外頭遇到了可疑人物,但好像被對方逃掉了。她馬上就聯絡警視廳,所以就沒回來,直接去那了。是今天早上玄哉先生聯絡我跟我說的。」

  「咦?咲小姐讓可疑人物逃掉了……?這怎麼可能?」

  使用加速能力〈不可觸〉的咲讓人逃掉。總怎麼也無法想像。

  「事實就是如此。詳細的事接下來我會去警視廳問個清楚,不過對方好像帶著日本刀。」

  「日本刀啊——不管怎麼說,能讓咲小姐追不上的……對手,是J能力者吧。對方使用什麼樣的能力?」

  「對方似乎沒有使用J能力。玄哉先生和咲好像都知道對方是誰,不過詳情我也還沒問。」

  總愕然失聲。手上的碗差點掉落,才回過神來。

  「不是J的話那種事就說不過去啦。畢竟對方面對的可是咲小姐耶?」

  「管他是咲還是誰,事實就是如此啊。」

  聽到鏡悶悶的聲音,總看向聲音來源。從通往二樓的樓梯走下來的鏡,還是一樣長大衣底下只穿著胸罩和內褲。總連忙別開視線。

  「怎麼著,就算一大早就盯著我瞧我也不會在意喲。更何況我還很希望給你看你卻這樣,太薄情了吧。就算看到我曼妙的胴體也沒感覺嗎?該凸的地方都有凸,該凹的地方也很漂亮,我對此還蠻有自信的——啊。還是說你在意這道腹部的傷痕?是的話我道歉。對不起啦,讓你看到丑東西。」

  總的視線回到鏡身上。形狀漂亮的肚臍的斜右下方,有個應該是手術疤痕的大傷疤。

  「不、不是。我並沒有特別在意傷疤,所以不用道歉。」

  是不是該問問傷疤的事比較好呢?總苦惱。這段期間,鏡轉換了話題。

  「這樣啊,那要是你以後都不要在意這個傷疤的話,我會很高興的。雪人先生,請給我一點飯就好。」

  鏡邊點餐邊拿起一個堆在房間角落的座墊,放在地板上後入座。

  雪人朝碗裡裝了一點飯,同時問道。

  「志倉小姐呢?」

  「我從房間外頭叫過她了。應該是醒了,待會就會直接下樓吧。好像很想吃飯的樣子。」

  鏡說。總想起昨晚的事。從昏厥中清醒後,就發現自己睡在大廳沙發上,而文正坐在茶几前面進食。拉麵、豬排蓋飯、炸雞和漢堡,總而言之桌上陳列的都是高熱量的食物,而文開心喜悅地大快朵頤著。

  自從可以瞬間移動後,經常都在餓肚子。

  就連大胃王都吃不完的份量,輕輕鬆鬆吃光抹淨的文這麼說。

  「志倉小姐的J能力……瞬間移動這麼耗卡路里啊。」

  光是回想文用餐的光景,總就覺得噁心。

  「她的J能力,以強度來說應該比咲的加速還要高等。J能力是一種腦部疾病的副作用,不過畢竟人體中最需要卡路里的就是大腦。既然瞬間移動是特別誇張的能力,那就算要消耗誇張的卡路里,我想也用不著覺得不可思議。」

  「我就沒有變得比以前更會吃。」

  「我也是啊。不過其實咲是很會吃的喔?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不夠,胸部的脂肪啊慘不忍睹,哈哈哈哈!」

  總憶起之前近在眼前的咲的小巧胸部,忍不住面紅耳赤。

  「唉呀。為什麼講到這你要臉紅呢?這不是叫人想問個清楚嗎。」

  「沒、沒什麼啦。只是味噌湯很燙而已。」

  聽到總萬般無奈的藉口,雪人認真地回應。

  「唉呀,太燙了嗎?還是說月見里怕喝熱的?」

  「不、不是那樣子啦。我、我沒事。不管怎樣,會下廚的男生好帥喔,我就不擅長下廚——咳噗?」

  為了掩飾尷尬,總快嘴說話,還大口喝味噌湯,結果蔥花跑進氣管,讓他嗆咳起來。

  「要不要喝水?」雪人說。「啊哈哈哈,你真的很好懂耶。」鏡說。

  「我、我沒……沒事……」

  總放下碗,拿著筷子的手左右揮動。對話中斷的時候,剛好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至樓梯。

  「……干、幹嘛?」

  帶著困惑的面容,文來到大廳。

  淡色裙子搭配寬鬆女衫,橫紋花樣的膝上襪,整體來說是柔和色調。白色的蕾絲裝飾吸引人目光,跟昨天的骯髒大衣模樣判若兩人。脖子上雖然還掛著限制J能力的頸圈,但現在看起來就像飾品一樣時尚。

  「……好可愛喔。」

  總眨眼,喃喃道。文的臉頰頓時泛紅。

  「又、又不是我喜歡才穿的。是因為沒有替換衣物我才借來穿的。」

  「哦,跟我想的一樣,那傢伙的衣服很適合你呢。尺寸如何?會不會太小?」

  面對鏡的問話,可能為了遮掩害臊,文刻意用粗魯的口氣反問。

  「雖說是借我,但原本穿的人就很苗條吧?雖然是不得已才借穿,可是都只有甜甜的蘿莉系服裝。應該說,沒有更普通的衣服了嗎?」

  文離家出走的時候,似乎沒有攜帶替換衣物。所以現在身上穿的好像都是跟鏡借的。

  「如果要借穿我的也可以啦,不過我只有這種的喔?」

  鏡敞開大衣前方,文一臉掃興樣。

  「……我不要那種的……」

  「如果想要衣服,我去買回來吧。不是太貴的話,也可以送你喔?」

  雪人說。文似乎因為害羞而紅了臉,別開視線。

  「收下男人送的衣服,總覺得很害羞,所以心領了。而且怎麼說。其實我不會不想穿這種衣服啦。」

  文快速來到桌前。即使什麼也沒說,雪人還是為她盛飯和裝味噌湯,放在她面前。「我開動了。」文雙手合十說完,就開始用餐。

  總重新啜飲味噌湯,讓喉嚨平順下來後,面向鏡,問道。

  「那是誰的衣服啊?該不會是咲小姐的?」

  「哈哈哈,好一個該不會。那是我的搭檔的衣服啦。」

  「搭檔?也是特少對之犬?」

  「對。特少對的瘋狗——Mad Dog,御統有珠黛米翠雅。是個身體欠佳的女生,雖然在這宿舍有房間,但基本上都在住院。」

  「御統……有珠,黛米翠雅?名字好奇怪。是外國人嗎?」

  「有外國血統不過國籍應該是日本啦。哎呀,有緣的話會見到面的。」

  說完,鏡又像想起什麼,重新開口。

  「啊,我事先聲明。有珠心情不好的時候,絕對不要招惹她。懂嗎?不然的話會死喔?」

  鏡的口氣輕佻得像是在說不要對發怒的狗動手。

  瘋狗。光是聽到就讓總不得不去意識到有珠令人感到不安的稱號。

  「會叫瘋狗,到底是怎麼……」

  「哎,我想你以後就會知道啦。你房間的隔壁再隔壁就是有珠的房間,若是想知道她名字的漢字怎麼寫,就去看她門上的名牌。不說這了,文你今天的行程決定了嗎?」

  鏡將話題拋向文。吃完一碗飯的文邊向雪人要求再一碗,同時發問。

  「呃——那個……我可以確認嗎?」

  「確認什麼?」

  「不管我去哪你們都會跟著吧?為了不讓那個犯罪組織接近我。」

  「是啊。那個是我和他現在的工作嘛。」

  文瞥向總。很明顯那目光不帶好意。雖說是工作,但總一開始先是從背後抱住她,後來又在被騙的情況下看到她的裸體。文會警戒也是理所當然的。總本人也這麼想。

  「我了解你有所不滿,但這也是為了志倉小姐好,能否請您忍耐呢?」

  「我比你小,就請別說那種半調子敬語了。」

  文語氣冰冷。文十六歲,總十七歲,論年級的話總大她一年級。

  「對、對不起。我下次會……不,我會注意的。」

  總向文輕輕點頭致歉,然後對鏡說。

  「我不得她的緣。如果咲小姐回來了,還是換個護衛比較好吧?」

  在鏡回答之前,雪人插嘴。

  「咲的話,應該還會再休幾天的假。拳頭的傷好像也還沒痊癒,而且玄哉先生有說,希望咲參與搜查昨晚逃跑的可疑人物。」

  「咲小姐嗎?搜查可疑人物是一般警察的工作吧。」

  「確實不在特少對的管轄內。不過,就如同我剛剛提到的,那名持刀的可疑人物似乎是玄哉先生和咲認識的人。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總思索著。既然是認識的人,讓對方逃掉的悔恨就比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還要強吧。雖然嘴巴很壞又愛動手打人,但咲的責任感很強。就算對玄哉主張自己有責任所以想加入搜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要在人口一千萬的東京找一個人,和昨天某種程度上可以預測行動的文不一樣。那簡直就像是要從沙漠中找出一粒特別的沙子。

  「……我是不是也該去幫忙咲小姐呢。」

  只是自言自語,總並沒有要向誰尋求許可的意思,但雪人立刻駁回。

  「不行。現在的你是實習犬,而且正在執行任務。請集中心神在任務上。」

  「明、明白了。」不容分說的口氣,令總反射性地回答。

  「回到原本的話題。」鏡說。「怎樣,文你今天打算怎樣?」

  「這個……百目鬼小姐,我有想去的地方。」

  「只要不是會拒絕未成年人士進去的地方,想去哪我們都帶你去。畢竟上頭都說儘可能幫助你了嘛,為此錢的方面也很闊綽。不用客氣喔,畢竟又不是狂撲處女的處男。」

  聽到鏡的下流話,文臉頰有點紅,低下眼。

  「像是台場或是澀谷。可以的話,也想去迪史尼樂園……因為離家出走了,所以蠻想去那些地方的,可是沒有錢……」

  迪史尼樂園是位在千葉的知名大型遊樂園,也是很受觀光客喜愛的景點。

  文害臊地眼神往上望著鏡。鏡揮揮手。

  「可以可以,這種程度的絕對沒問題啦。本來還擔心你說想去同性戀酒吧、牛郎俱樂部甚至雜交派對的話要怎麼辦呢。」

  「我、我才不想去那種地方。」

  面對不知所措的文,鏡這麼說。

  「就先從遠的地方開始攻略吧。幸好今天是平日,迪史尼樂園的人也不會很多吧。」

  「你要帶我去迪史尼樂園!?謝謝你,鏡小姐!」

  文的聲調上揚。對鏡的稱呼從百目鬼小姐突然就變成了鏡小姐。很明顯的她欣喜若狂。

  「沒有到要道謝的地步啦。」回應後,鏡瞄了總一眼。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快點吃完早餐準備出發囉。」

  「知道了。」雖然點頭,但總很在意。於是把疑問說出口。

  「鏡小姐戴著口罩,要怎麼吃飯?」

  總沒看過鏡的長相。所以想趁此機會拜見。

  鏡的眼神泛笑。

  「這是有訣竅的。」

  「好厲害——!不管看哪裡,都跟在電視和雜誌上看到的一樣!!」

  來到迪史尼樂園後,文的心情高昂到了總想要退縮的地步。

  文摟著鏡的手走路。總在距離她們遠一點的地方跟在後頭。從旁人來看,鏡和文就像感情很好的姐妹。連搭乘遊樂器材也是兩人一起,總在外頭等。

  聚集J能力者的反社會團體JUDAS,其成員乍看之下也不過是普通的少年少女。雖然身上一定會攜帶有倒十字架圖案的飾品,不過不一定會戴在外人看得到的地方,所以光憑外表很難分辨JUDAS的成員。

  因此只能懷疑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全都可能和JUDAS有關並加以警戒。鏡和文搭乘遊樂器材的期間,總一直在外頭警戒。

  文對總如此的辛勞毫不知情,盡情地開心雀躍。

  「鏡小姐鏡小姐,我們接下來搭那個!」

  「啊哈哈哈哈,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畢竟入園後將近四小時都沒停,一直在玩遊樂器材,就算是我也累壞啦。」

  鏡雖這麼說卻毫無疲態。

  「總之,要不要先在這邊休息一下?」

  「說的也是,就這樣吧!我剛好肚子也餓了!在那之前可以去一下洗手間嗎?剛好就在那邊。」

  鏡回頭看總。

  「我們去一下廁所囉。你可以在外頭等。還是要一起來?我是不介意喲。」

  「我又不能進女廁。我會在外頭警戒啦。」

  鏡對苦笑的總扔下一句「麻煩你囉」,就被文拉著消失在廁所內。

  總站在廁所入口不遠處,看著周圍的人。

  因為是平日,所以人潮沒有很洶湧。年幼孩童比較不需要注意,情侶、只有女生的團體和團體觀光客比較吸引總的目光。揮灑著親切氛圍的遊樂園人物們被觀光客要求合照。一切都是極為稀鬆平常的迪史尼樂園風景。

  「不要只看著某一處某一點,要緩慢地看著周遭全體。」

  之前執行擔任偶像護衛的任務時,總有被咲教導看守的方法。看著一點就會看漏事物。不要讓注意力集中,而是要若無其事地看著視野整體。

  奇怪的東西一旦進入視野,人類自然會感到不協調。

  大部分的情況下,那份不協調正是應該注意的地方。

  「不協調嗎——」

  低喃的時候。總感覺到視野裡頭有異質的東西。那是什麼?意識在瞬間投射過去。

  不遠處有個孤伶伶的人影。從服裝來判斷是女性。

  可能怕冷,所以針織帽拉低到眼鏡附近,看起來很溫暖的圍巾也拉到遮住嘴巴。黑色風衣搭配短裙,還有黑色絲襪。大衣前面敞開,在針織衣底下的細腰繫著一條粗皮帶。

  由於針織帽、眼鏡和圍巾,所以總不知道女性的年齡。從氣質來看可以想像是年輕人。感覺那女性和總在一瞬間對上了眼。為了避免被察覺自己在看她,於是總刻意看向視野角落的人。

  「那種人,就是叫自由單身女吧。」

  有聽說會購買迪史尼全年護照的,通常都是一個人來玩的女性客人。那應該不是多罕見的存在,但總就是被某種東西給吸引了。

  「……怎麼辦。好在意啊……要怎麼做?跟她搭話?只有一點也好,問些什麼,說不定會注意到什麼。」

  你喜歡這裡嗎?總想到的就是像搭訕的行為。

  總從來沒有搭訕過人。撇去玩笑話,這難度太高了,雙腳動都不動。

  在難以決定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視野角落的女性動了。似乎是要離開。

  這時鏡和文回來了。鏡盯著總的臉看。

  「怎麼啦,總。一臉嚴肅耶。是在看應該不存在的東西嗎?例如……對了,死人?」

  「什、什麼死人?我不是在看那種東西啦。」

  鏡唐突的話讓總有點驚慌失措。站在鏡身後半步距離的文一臉不耐。

  「還真的就信了。你是白痴嗎?那裡有幽靈公寓,所以講這種話一定是開玩笑啊。」

  「咦?」總仰視文的視線盡頭,真的有一個西洋別墅外觀的鬼屋遊樂設施。

  「哦,那個啊。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總是那種人吧。視野有夠窄的。要警戒的話,不要只看人,連周遭的建築物全都要看進去啊。」

  總確實只注意來往行人,都沒花心思關切周遭的建築物。

  「……我下次會注意的。」

  「人就是這樣學習才有所成長。凡事都要經驗。所以說,要不要和我來個初體驗啊,就在今晚。是說初體驗這種說法好古老,我自己說了都覺得可怕。剛剛——喂,你是在那邊嚴肅什麼啦?」

  「有個令我有點在意的人。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在意什麼。」

  「在意的人?怎樣的人?還在附近嗎?」

  鏡沒有轉頭,只用視線巡視周圍。總輕輕搖頭。

  「沒有,已經不在了。不知跑哪去了。好像是一個人來遊樂園的女性。」

  鏡的雙眼浮現思索色彩。

  「呼嗯。也就是自由單身女吧。閒著沒事幹呢,那種女生。不管那個了,去玩那邊的鬼屋公寓吧。機會剛好要不要跟我一起進去啊?佯裝害怕緊緊抱過來,我可是很歡迎的喲。」

  露出一副嘲弄目光的鏡欺身向總,總反射性地後退。

  「我、我就免了!」

  「什麼免了。那種地方果然還是要男女一起進去——」

  話說到一半,文從後面拉鏡的手臂。

  「姐〈·〉姐〈·〉,去吃飯吧!那邊剛好有餐廳!」

  「知道了知道了,那總你也來吧。」

  「你不用來也沒關係。應該說請你別跟來。如果要跟來的話請去坐別張桌。」

  文冷漠地說,拉著鏡走進做為餐廳的建築物。被留下的總有點愣住。

  「……對鏡小姐的稱呼改成姐姐啦……她們在廁所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鏡平常的言行舉止,讓總有了不好的聯想。雫稱呼鏡為處女賤貨。女性之間如果做這做那的話,那當然還會是處女——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啊。太栩栩如生啦!」

  不知不覺間整張臉紅通通的總,被經過身旁的小資女二人組竊笑。

  「沒、沒事啦!」

  其實不用解釋,但總還是對小資女們辯解,然後追上鏡她們。

  「……夕陽好耀眼。像這樣子看,東京好大。」

  離地三百五十公尺。遙遠的西邊盡頭,躍然於棗紅色的美麗剪影中的,是日本自豪的名峰富士山。層次由紅轉深藍的天空下方,是已經化為夜晚的都市,街燈處處散落。

  「只要支付高額門票就能享受的景致啊。」

  東京晴空塔的天望展望台景觀。總倚著窗戶旁的扶手,眺望外頭。

  「這樣一來,上去的志倉小姐應該心滿意足了吧。本來還煩惱要不要待到最後看遊行呢。」

  要上天望迴廊需額外付費。雖然錢不是問題,但文只想和鏡兩個人上去,所以總就在這邊等。托此之福,才能喘一口氣。

  「說到玩樂,女生絕對比男生有體力。」

  邊嘆氣邊回顧這一天。今天只在吃中餐時的三十分鐘內坐下休息過。總雖然不曾使用任何一項遊樂設施,但鏡她們進遊樂設施玩的期間他一直都在外頭警戒。搭乘電車移動時也一樣,文和鏡坐著,總站在前面觀察周圍。

  之前總也曾發動〈幽靈〉超過十二個小時,持續監視一個人。當時也是筋疲力盡,可是時時警戒的今天,疲勞程度也不遑多讓。

  「……是不是該上健身房鍛鍊體力啊。果然這份工作是以體力拼高下。」

  窗戶後方的黃昏景致越來越暗,玻璃開始模糊地映照出天望展望台內部的樣子。由於傍晚也在可觀賞景色的時間帶,所以展望台的客人很多。

  「差不多該下來了吧,都過好久了。」

  總從口袋取出特少對配給的手機,確認時間。順便操作畫面啟動地圖app。

  「……咲小姐現在的所在位置,果然目前無法得知呢。」

  這支智慧型手機是特製的,會將特少對之犬的現在位置發送給本部,讓大家可以確認彼此的位置。但並不是任何人的位置都有顯示。可以確認的,就只有關於自身任務的隊伍成員的位置。

  地圖所顯示的東京晴空塔,上頭有兩個重疊在一起的圖示。圖示分別是YS和DK。YS是月見里總的姓氏名字開頭縮寫,DK則是百目鬼鏡。

  不管縮小還是放大地圖,都沒有顯示象徵四月朔日咲的WS圖示。

  咲小姐現在在做什麼呢?不經意地思考。咲一個人尋找昨晚遇到的可疑人物。眼下拓展的寬大都市樣貌,令總感到暈眩。

  「除非偶然,不然根本不可能從這裡頭找到特定的一個人。就算找到了,與其說偶然,不如說有緣。」

  緣分。這麼一說他想了起來。有人說過:J能力者彼此之間有奇妙的緣分。

  「咲小姐在找的人,如果是J的話就能意外輕易地找到嗎……不可能吧。」

  總輕輕搖頭,改變姿勢。背靠著扶手,環視天望展望台裡頭。

  「還沒回來嗎,鏡小姐她們——嗯?」

  黑色風衣,短裙底下穿黑絲襪。針織衣的纖腰繫著粗皮帶。穿著在哪見過的服裝的女性,吸引了總的目光。

  雖然沒戴帽子和圍巾,但卻很像在迪史尼樂園看到的自由單身女。不過,由於對方戴著大大的白色口罩,所以不清楚長相。

  女性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好像在拍夕陽的景致,不時拿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著窗外。

  一瞬間感覺被那女性注視,總儘可能保持自然地別過視線。

  ——衣服很像,但不是同一人。

  ——在迪史尼樂園看到的人,沒有帶相機。

  一個勁地朝外面拍照後,女子走向電梯離去。那時,總完全沒有轉頭看。

  ——我多心了嗎。帶相機的女生好像變多了。

  總重振精神,再次望向外頭。

  頓時,和窗〈·〉戶〈·〉後〈·〉方〈·〉的少女對上眼。

  純白頭髮的少女,一絲不掛地飄在距離地面三百五十公尺的空中。

  (終於注意到了,我從早上就來過好幾遍了!!竟然放著心一個人和其他女生去迪史尼樂園玩,我絕不原諒哥哥!!)

  視線交會的瞬間,腦袋響起高亢的人聲。那是很久沒聽過的聲音,但總不可能忘記。當然,也不可能忘記那張臉。

  插圖p093

  在那裡的,是昏迷不醒、一直住院的妹妹,月見里心。

  「心…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啊!倒是哥哥你才該說明清楚,心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不要那麼大聲,會引人注目的!不對,已經很引人注目了吧?」

  總慌張回頭,雙手張開試圖遮住飄在窗外的妹妹。那樣的行為反而更加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那是什麼,窗戶外面。女孩子?」「嗚喔,全裸耶——」「這是什麼驚喜秀嗎?還是幻覺?拍下來快拍下來——唉呀呀,沒有拍到。為什麼啊?」「該不會真的是幽靈?」「呀啊啊啊!妖怪啊!妖怪出現啦!」

  騷動開始擴散,此時,上到天望迴廊的鏡和文回來了。

  「怎麼了,這麼吵……那是什麼?」鏡說。

  「……騙人。窗戶外面有人……」文說。

  「我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啊!該怎麼辦才好啊我?」

  總半恐慌地向鏡求助。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是我啦!)

  聽得見心快哭出來的聲音的人似乎只有總,慌張的人群裡頭沒人聽得到。

  (……啊。又困了……不行,我忍不……呼嚕。)

  窗外的心脖子下垂。似乎突然睡著了。接著,身影逐漸透明,最後消失。「是幽靈。」某個人如此低喃,之後騷動一口氣擴大。

  「總而言之快逃,現在這狀況很糟糕。文,可以麻煩你嗎?現在只能靠你的力量了。」

  鏡迅速解開抑制文J能力的頸圈的鎖,拿掉頸圈。文似乎理解了鏡的意圖。

  「能夠幫上姐姐的忙我很樂意!來,我會忍住,抓著我!」

  文朝總伸手。總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她另一隻手則是握住鏡。

  「不要嚇到喔!」文說。就在總心想她在對誰說的瞬間,視野改變了。

  周圍什麼都沒有。腳下甚至沒有地板。

  風聲呼呼吹過耳畔,總才注意到自己置身在空中,視野又再度改變。

  「跳躍一次最遠可到五十公尺!所以要連續跳好幾次!」

  仿佛切換靜止的圖片,視野不自然地重複改變。

  一行人原本位在標高三百五十公尺的天望展望台。當總理解到文靠著連續瞬間移動從展望台移動到地上,是在感覺到腳底踩到地面的時候。

  「剛、剛剛,那幾個人是不是突然出現啊?」

  年輕男子看到他們後驚慌不已。

  「你肯忘記的話我們會很高興喔。」鏡邊說邊立刻重新把頸圈套回文的脖子上。

  「得救了,謝謝。不過對不起,還是得讓你戴著這個。」

  「只要能幫上姐姐——是說,你要握到什麼時候啊!」

  文揮開總的手。這樣的行為讓總回過神。

  「總而言之,我想去一個地方!可以跟我去嗎,鏡小姐!」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不過可以啊。哪條路?我們不能待在這裡太久。」

  「走吧。」鏡拉著文的手邁步。總也追上去。鏡朝著追上來的總問。

  「那,往哪邊?」

  「警察醫院,在宿舍附近。飄在窗外的人,是我的妹妹。」

  噗嗤。總確實聽到鏡在口罩底下噴笑。

  「還真有意思。」

  †

  兩隻特少對之犬和目標,為了避開騷動而衝進人少的巷子裡。

  尾隨他們的她,回想記在腦內、附近地區的地圖。特少對之犬們是往車站方向移動。她也快步離開晴空塔。要是目標們搭電車移動,跟蹤就沒多難。只要搭同輛車但不同車廂即可。

  而且她從早上開始就在跟蹤。直到現在都沒被察覺的樣子。

  在迪史尼樂園,還有晴空塔的天望展望台跟少年四目交接的時候多少有點吃驚,但對方終究只是實習犬。稍微變裝,拿些相機等小道具,似乎就無法將她鎖定為同一人物。

  ——月見里總。聽說是由咲帶領,還以為會是更精明的人。

  ——普通到讓人嚇一大跳。

  只要當心另一隻狗·百目鬼鏡,跟蹤就不會曝光。因為如此判斷,所以當鏡和目標上到天望迴廊的時候,她沒有跟著上去。

  萬一被鏡看到而被盤問職務的話,目前的她沒有可以對抗從話中挖出真意的J能力〈測謊機〉的對策。

  和總視線對上後,總裝作很在意時間,於是就趁鏡和目標回來的時候從天望展望台搭電梯到地面。之後可以想像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不然的話用不著讓目標使用瞬間移動回到地面。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對她來說很幸運。因為完成了確認目標J能力的目的。

  確認特少對之犬們沒有注意後方後,她也準備要衝進巷子。

  正面突然出現兩道人影,她立刻做好準備。

  兩個人。特少對之犬通常都兩人一組行動。

  ——不會吧。特少對發現我跟蹤他們,所以要處理我?

  這也不是不可能。總姑且不論,跟目標在一起的鏡是個聰明人。有可能去天望展望台的期間,趁她沒注意到的時候請求特少對處理掉她。

  堵在前方的兩人都是年逾十五的男生。常見的輕便風服裝,隨性的髮型。兩人都是她沒見過的臉孔。

  「所謂的相機女孩就是像她這樣吧?要不要也來拍拍我們啊?」

  「或者,也讓我們用那台相機拍拍你囉!」

  兩人都用輕浮的口氣搭話。似乎只是搭訕。她沒空理這種人。就算有空,也完全不會搭理。

  她默默地閃過兩人,快步往前。

  「無視我們是不是太沒禮貌啦?」

  男生突然從背後抓住她肩膀。她反射性地揮開肩膀上的手,回過頭。手被拍掉的男生用誇張的動作彰顯疼痛。

  「好痛!手指挫傷了啦。不對,搞不好是骨折了!小指都彎成奇怪的形狀了!」

  「那可糟糕了,快點到那邊的KTV包廂,用冰塊冰敷吧。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要不要陪我們去?應該說,跟我們走吧?」

  另一名男生邊說邊賊笑。這樣下去似乎會被他們糾纏。那種態度根本就是看對方一個人又是女生,所以可以為所欲為。

  ——不快點的話,會跟丟他們。

  她看向身後。巷子盡頭,總他們的背影彎進轉角後就看不見了。她默默地握住繞著腰的皮帶,脫下。

  「怎麼怎麼?該不會為了道歉,要在這邊做些好事吧?」

  原本手痛的男生,聲音開心雀躍。另一人的表情也變得更加不懷好意。

  「喂喂,機會難得,還是去哪邊再做吧!吶?」

  她低喃。

  「吵死了。」

  脫下的皮帶不自然地伸展。右手握著皮帶扣那端,左手抓住皮帶尾,然後拉出那〈·〉個〈·〉,接著揮舞。

  暗沈的銀色線條,在空中閃出幾道線。接著,細碎的布片迎風飛舞。

  「咦?」「啊?」發出愚蠢聲音的男生們,衣服在瞬間被切成碎片。失去衣服版型的布,難看地向下垂。

  她手持那〈·〉個〈·〉的尖端,指向其中一名還不了解發生什麼事的人。那是可以藏在皮帶中、厚度極薄的特殊刀。雖然像紙一樣輕飄飄的,卻比剃刀還要鋒利。巧妙使用的話甚至可以砍飛人的頭。

  而以她的劍技來看,當然不單單只有這種程度。

  「要死?還是消失?」

  她用來變裝的眼鏡鏡片上,映照出男子蒼白的臉孔。

  「開、開玩笑的啦!」「先走了!」

  按著快從身上剝落的衣服,男生們逃跑了。她立刻將刀收回皮帶里,卷回腰上後轉身。

  快步前行的同時,右手從風衣口袋拿出摺疊式手機,快速地發送郵件。

  『確認目標的J能力 毫無疑問就是瞬間移動』

  收件人是JUDAS位階第五、擁有封印J能力的〈封印者〉。

  她的J能力目前被〈封印者〉所封印。

  要是沒被封印J能力,就算對手是鏡,對她也不成問題。

  足以構成問題的,只有咲。考慮到往後,要是不討〈封印者〉的歡心好解除封印的話,會很傷腦筋。所以才乖乖遵從〈封印者〉的指示,做出跟蹤這種像〈·〉狗〈·〉一〈·〉樣〈·〉的舉動。

  ——沒有手段破除〈封印者〉的能力,實在很麻煩。

  ——如果是咲,好像會用氣魄破除。

  邊想著咲的事,邊把手機放回口袋。

  調成靜音模式的手機震動起來。不是郵件回復,而是電話。不用確認她也能想像是誰打來的。她馬上接起電話。

  「幹嘛?」

  『喲,謝謝你確認了目標的能力。既然你說毫無疑問,那就一定是了吧。』

  如她預想,打來的人是〈封印者〉。

  「能不能別這樣。被你道謝我也不會感動。」

  『我被討厭了呢,雖然我對你評價很高。正因為評價很高,你那能力才會被我封印住。』

  「沒事了?我很急,要掛掉了。」

  『沒有沒有,現在才要說正經的。不用跟蹤了,我想立刻拜託你下一個任務。我待會用郵件傳某一棟出租大樓的地址過去,能否讓裡頭的人在今晚全都無力化呢?指定時間等可以看跟郵件一起發送過去的文件。手段由你挑。比起跟蹤,這工作應該更適合你吧。』

  無力化。亦即只要讓人手腳和嘴巴都不能動作即可。

  對她來說十分簡單。但是一旦接受,這次就真的不能回頭了。明知這點,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啊。很適合我。我接受。」

  『麻煩你

  ——』在〈封印者〉說出『了』之前她就切斷通話,將手機收進口袋。今晚的任務結果,一定會成為給咲的訊息吧。一邊想著,一邊喃喃道出傳達不了的話。

  「——咲,我在這裡。」

  †

  「……那,這就是造成話題的睡美人啊。睡得真熟,好可愛呢。臉頰軟綿綿的。在窗戶後面看到的,確實是這孩子。」

  一行人在警察醫院,心的病房。「為什麼連我都要來?」安撫牢騷滿腹的文,總帶著她們來到這兒。

  床上和平常沒兩樣的心,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不是睡著了嗎。為什麼這孩子會在晴空塔外頭?」

  文不滿地說。會不會是我作夢了。總邊想邊凝視心的臉。

  「……那的確是我妹。用和變成這樣之前一模一樣的聲音大聲吵人的心到底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東京晴空塔的淺草附近,往警察醫院所在的中野區移動的電車內,總就對鏡和文說明了自己的所見所聞。文似乎沒有全盤相信,但鏡不同。

  原來如此,那種事有可能會發生喲。看到的一定是事實嘛。

  果斷相信總的鏡心裡似乎有個底,在電車行駛期間發送郵件聯絡某人。不過跟這類事情無關的文現在依舊面露不滿。

  「誰管那種事啦。姐姐,我們回去啦。我好餓。」

  「哎呀,可以等一下嗎。醫生差不多要來查房了。」

  鏡瞥向病房的門。就在這時,拉門式的房門開啟。

  「哈囉哈囉——我來囉——。唉呀呀呀小鏡,好久不見了喲?」

  口氣輕鬆的年輕白衣女子進入房內。手上拿著連接好幾條電線的裝置。脖子上掛著的身份識別證上寫著名字:啄木鳥由那。

  總認得這名女醫師的臉。剛以實習犬的身份加入特少對的時候,總有接受是否真的有Juvenile症候群的檢查。當時為他檢查的就是這名女醫生。

  因為名字很罕見,所以還記得啄木鳥這姓氏。

  「——啄木鳥小姐?你為什麼會在這?」

  「因為小鏡叫我來呀。」啄木鳥說。鏡輕輕點頭。

  「辛苦了,啄木鳥醫生。有珠那傢伙有安靜休養嗎?」

  「有珠有當個乖孩子喔。因為先前剛動手術,雖然只有緩和作用,但我們還是打了麻醉讓她睡著。畢竟她醒過來時可能會因為心情不好而失控。」

  「那就好。她那簡直就像暴沖的大象。不老實乖一點的話,能治好的病都治不好了。」

  「就是說啊,明明睡著的時候,有珠就跟娃娃一樣可愛。」

  總察覺到兩人談到的有珠,就是鏡所說的另一名特少對之犬——御統有珠黛米翠雅。也想起了她因為身體欠佳所以住院,不過現在比起她,妹妹更重要。

  總知道啄木鳥拿過來的裝置是什麼。

  「那不是測定J能力的器材嗎?該不會要把那個…」

  「嗯,要給心戴上喔。因為已經觀測到有珠即使睡著也能發動J能力。所以說,退到那邊去一下。」

  啄木鳥推開總,移動到心的枕頭旁,俐落地在心的頭上戴上裝置。

  J能力是藉由絕望體驗,在大腦內構成特殊的神經迴路,並由那神經迴路所發出的電磁波來發動能力。可以封印該電磁波的東西叫做電磁封印式頭蓋拘束具,俗稱鐵面具,可以干涉電磁波從而抑制能力。文所戴著的頸圈則是簡易電磁干涉式延髓拘束具。

  為了測定是否有電磁波發生,所以啄木鳥現在幫心裝上測量的裝置。

  「怎麼會。連心都變成J了!」

  總逼近啄木鳥。確認裝置配戴狀況的啄木鳥輕鬆地回應。

  「有這個可能,以我來說,那樣才有趣。詳細的狀況接下來得好好調查,不過一定是罕見的精神系J能力者吧?好興奮喔!」

  完全展露好奇心的啄木鳥開心不已。另一方面,總卻覺得眼前變得一片黑。

  「好,就是這樣。你們會妨礙測量,可以回去嗎?」

  即使啄木鳥這樣說,總也沒聽見。萬一心真的是J,那就跟特少對所保護的文一樣,有可能會被JUDAS盯上。

  妹妹被犯罪集團鎖定。這種事做哥哥的絕不允許。

  不僅如此,要是帶著J能力長大成人,有可能會死。

  插圖p105

  「……怎麼會……連心都……」

  神明會刻意讓不幸上演。鏡曾對雫這麼說。

  總也想起雫曾說:神明只是人類的願望所製造出的妄想,根本不能信。

  ——我不知道有沒有神。但我也認為神不可信。

  我不會再向神祈願了。總在這時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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