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3章 王子與騎士的願望
根據席拉搜集的情報，歷年來的晚餐會——今年是『活動』——主要內容是相當正統的餐會，大家一起用餐聊天。跟一般餐會較為不同之處，在於騎士團員會在中庭以演武和試技的方式展現平時訓練的成果，供大家用餐時欣賞。
這個活動的目的就是讓費爾德加路王國騎士團在王族面前展示自己的訓練成果，顯示出光榮的王國騎士團有多麼優秀勇猛。
除此之外，今年這場活動的目的也是為了讚揚殉職士兵的勇氣，再次發誓會維護王國的和平。
出席這種晚餐會的時候，倘若賓客已經訂婚或結婚，基本上會帶著伴侶出席。因為貴族會在晚餐會和舞會上尋找對象，他們將確認目標人物是否已經訂下婚約，再決定是否要上前攀談。
因此，我帶著古蕾絲和亞修蕾伊一同前往王城塞歐雷姆。
古蕾絲沒有穿著平時那件圍裙連衣裙，換上了一件晚禮服。晚禮服以黑色為基調，搭配著鮮艷的藍色裝飾，這件禮服的色調與她平時那件女僕裝有些相似，十分適合她。
這是賈特拿家為她製作的服裝，當她不以傭人的身分出席晚餐會或晚宴時，會穿上這件禮服。
亞修蕾伊則穿了一件白色基調的禮服，上半身罩著一件薰衣草色調的淡紫色披肩小外套。衣服的滾邊和緞帶也染上相同色彩。這件禮服設計高雅穩重又可愛，與亞修蕾伊十分搭調。
……哎呀，兩人排在一起真是壯觀。
我則照慣例穿上了家裡的禮服。這件禮服正式又挺拔，因此我自暴自棄地認為只要衣服好看就好。
兩人都是外貌出眾的美少女，相較之下，我的外表十分平凡。三人排排站在一起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她們。
算了……就算抱怨也無濟於事。我必須致力於護花使者的工作，留意不要出紕漏。
兩人的頭髮上都裝飾著繽紛的花飾，這代表她們已經與人定下終身，拒絕他人的邀約。也就是說，大家可以立刻得知她們身旁的人就是其未婚夫。兩人的髮飾是相同的樣式，她們大概事先說好了。
「我們走吧。手給我吧。」
「好的。」
「呵呵。」
黃昏將近，塔穆威爾斯的街景染上艷紅。
我護衛兩人坐上王城塞歐雷姆派來迎接的馬車。
「各位路上小心。」
「好，我們出發了。」
我朝前來送行的席拉輕輕揮了揮手，馬車隨即出發。
「儘管對方似乎心懷不軌……可是，看到你這樣護衛我們……我莫名地感到開心。」
「就是說啊。堤歐德魯大人，沒想到我們可以一起盛裝打扮地出門，真興奮呢。」
兩人眉開眼笑。既然她們會為了這點小事開心——我們應該多找機會出門才對。我指的當然不是晚會，而是一起出去走走。
……對了，既然塔穆威爾斯靠海，下次帶她們一起去海邊吧。
行駛在塔穆威爾斯道路上的馬車即將抵達目的地。
經過吊橋後，馬車駛進一棟高大雄偉的建築——王城塞歐雷姆之中。
王城塞歐雷姆指的其實是城牆內的所有建築物，其中一棟特別巨大的建築物是王族居住的王之塔。
活動舉辦的地點位於鄰接騎士之塔和練兵場的迎賓館。這是最近才蓋好的建築物，並非迷宮創造而成，供騎士團使用。
練兵場是一塊寬敞的空地。由於他們點亮了魔法照明和篝火，燈火通明。騎士團員紛紛騎馬和龍等待在一旁，他們等一下大概要在此處進行演武吧。
建築物一樓與舞會廳相連，設計成露天咖啡座的形式，擺著桌子，可以看出是為了舉辦這種餐會而規劃的區域。
盛裝打扮的賓客已經萬頭鑽動。我遞出邀請函後，被領到了二樓的包廂區。
……看來我們享有貴賓級待遇呢。嗯～
我不清楚騎士團的意圖。他們究竟是在挑釁我，還是在表示尊重呢？
「喔，堤歐德魯，是你啊？」
冒險者公會副會長劍聖奧茲華多笑著前來攀談。
這是騎士團主辦的武藝活動，他們當然會邀請這位大人物。
「你好，晚安。」
「嗯，那裡有空位喔。希望你不介意坐在我這個老骨頭旁邊。」
「奧茲華多大人，若能跟你一起鑑賞武藝——似乎會很有趣呢。」
我聽從了他的邀請，在旁邊的桌子坐下
「我覺得欣賞你的武藝還比較有趣。你跟魔人戰鬥的時候，我忙著協助並護衛民眾避難，沒有看到傳說的空中戰和杖技。」
「很遺憾，我今天只是一位護花使者。」
光看服裝就能知道，我今天的打扮不適合持杖戰鬥。
我攤開雙臂回答後，奧茲華多望著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的髮飾，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他在對什麼事情表示同意，還是別問為妙。
我將他們介紹給對方後，詢問奧茲華多：
「奧茲華多大人，你每年都會接獲邀請嗎？」
「他們都會邀請我。但最近規模愈來愈小，沒有出現任何有趣的傢伙。」
「這樣啊。」
「現在擔任騎士團長的騎士倒是很優秀。但他現在的立場不同了，已經不會在這種場合舞劍了吧。」
奧茲華多望著對面的練兵場，聳了聳肩。
「你認識一位名為切斯特的年輕騎士嗎？」
「你說那個飛龍騎士啊。在現在的騎士團之中，他確實是一位鶴立雞群的存在。」
龍騎士切斯特。看來他是一位騎龍作戰的騎士。
根據席拉的調查，他文武雙全，完美無缺……但我跟席拉都認為他的舉動很可疑。從他的言行舉止之中，完全看不出他的能力。
這麼一來，他來邀請我的時候，是故意擺出粗線條的態度囉——但我不懂他這麼做的用意。
「切斯特大人，祝你今天試技時武運昌隆。」
「請你千萬不要受傷唷。」
「哈哈，不用擔心。優秀的治癒魔術師已經在一旁等候了。武器也都未開鋒，不會有危險。」
當我陷入沉思時，這樣的對話竄入我的耳中。切斯特本人穿著典禮用的服裝，出現在包廂里。
他帶著某個貴族的子女們，相當引人注目。嗯……畢竟他已經在騎士團中嶄露頭角。看起來相當有模有樣。
切斯特揚起笑容，要周圍的大小姐們在原地稍候，筆直地走向奧茲華多。
「奧茲華多大人，歡迎你大駕光臨。預定時間稍有延後，我前來知會你，並跟你道歉。」
「這樣啊。我很期待你在今天演武中的表現。」
「我會全力以赴，不辜負你的期待。」
他朝奧茲華多行了一禮。
「堤歐德魯，謝謝你今天大駕光臨。」
「你好，切斯特爵士。」
「你可要好好享受我們的演武喔。」
「我會好好欣賞各位的演出。」
他的態度與之前如出一轍。
「然後——美麗的大小姐們，初次見面。我是切斯特。」
切斯特向古蕾絲和亞修蕾伊搭話……但古蕾絲只冷冰冰地望了他一眼，用眼神向他示意。亞修蕾伊亦是如此，她沒有堆起討好的笑容，只輕輕行了一禮。
嗯……說的也是。兩人都聽聞過切斯特在公會的行為，以及席拉提供的情報。就算他現在擺出親切的態度，也不值得信賴。不對，他的態度愈圓滑，看起來就愈可疑。
我猜他是顧及到我的立場，才會形式上來向我打個招呼吧，不對，我根本不需要猜測，這就是事實。
看到兩人的反應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切斯特的笑容僵住不動。
「真傷腦筋。你們在害羞啊。那麼，我還要去跟其他賓客打招呼，先告辭了。」
切斯特馬上振作起來，轉身離去。
他的正面思考沒有極限嗎？還是說他只是在掩飾真正的心情？我無從得知……兩位女士看起來根本沒有害羞，她們的態度就跟零下冰點沒有兩樣。
「該怎麼說呢，他讓我想起了拜隆。」
古蕾絲說道。
啊啊……那傢伙在大人面前總是裝出乖巧的模樣。
簡單來說，切斯特在古蕾絲心中的評價一落千丈。
「他是一位讓人難以理解的人。不說這個了，這塊桌布的刺繡……好細緻喔。真了不起。」
「啊，真的呢。連我也不曾使用過這種技巧呢。」
兩人轉換心情，談起女孩子的話題。
嗯……她們看起來很愉快，我就別打擾了。我也需要時間重新好好思考。
在騎士團之中，切斯特應該與一同並肩作戰的龍騎士比較要好吧。
我記得龍騎士的上司是——副長葛瑞格。在騎士團之中，這個男人的評價相當兩極。
有些人認為他太過理想化，不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也就是說，他屬於會告誡部下「只要有氣勢和毅力就能達成目標」的類型吧。
由於他總愛說些振奮人心的話，深受貴族喜愛，卻不獲部下愛戴……大概是這麼回事。既然切斯特受到他重用，還能出人頭地，兩人的個性應該很合得來。
這麼一來，當我接觸切斯特、葛瑞格，或者是與葛瑞格有交流的貴族時，必須多加留意。
當我望著下方寬廣練兵場上的騎士與士兵，腦中左思右想時，樂團開始吹起喇叭。
賓客們停止喧囂，國王梅爾文從騎士塔的包廂中走了出來。他年約五十歲，虎背熊腰，不苟言笑。
「各位辛苦了。」
梅爾文莊嚴地說道，他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廣場之中。
「這本來應該是一場為了促進各位情誼的宴會。但現在這個時刻，宴會一詞其實不合時宜。誠如各位所知，前幾天，卡第夫家的案件和魔人的出現使數位士兵為國捐軀。顧慮到他們父母妻小的心情，朕本來無意召開今晚的宴會。」
說到這裡，梅爾文閉起眼睛，張開雙臂。
「但是，接受某些人的規勸後，朕決定讓活動照常舉辦。這麼做是為了不要忘記犧牲士兵的忠誠和英勇，為了讓各位不要忘記自己朋友的名字與外貌。朕堅信因為有這群勇士的存在，就算受到魔人襲擊，光榮的費爾德加路王國依然屹立不搖。我國充滿光榮和名譽的騎士們也會繼承他們的魂魄與意志。各位，今晚就盡情喝酒作樂，享用美食吧。這是為那群將高貴魂魄獻給國家，踏上旅途的勇者們餞別！」
梅爾文舉杯說道。
「獻給勇士們！」
梅爾文一口氣飲盡杯中物。其他參加者也跟著效仿，廣場中歡聲雷動。梅爾文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瞪視著周圍，要大家安靜下來。
「然後——有一位小英雄獨自挺身而出，打敗魔人。沒想到國家中有這種不露鋒芒的人才——看到他不顧自身危險，英勇地面對威脅，朕十分欣慰。朕聽說這位英雄也被邀請來今晚的宴會。」
梅爾文直勾勾地望著我——露齒一笑。他的表情讓人聯想到喜歡惡作劇的孩子。我明白所有賓客的視線聚集到我的身上。嗯～
……國王梅爾文。他的性格可靠強悍，屬於典型的武人類型。我覺得他跟奧茲華多會很談得來。儘管BFO提過他的名字，他卻跟玩家沒有接觸。
因此，我對梅爾文的為人一無所知。我也無法從一個人的評價和表面話判斷他的內心。既然他是國王，也必須考慮到政治方面的問題，不能只從他值不值得信賴這一點去做判斷。
騎士團和國王的意向不可混為一談，我不清楚梅爾文是否知道切斯特周遭發生的事情。
梅爾文在陽台上備妥的大椅子上坐下後，樂隊開始演奏莊嚴的音樂。假如這是一般的宴會，國王應該只會進行輕鬆的演說，搭配上優雅的樂音，但是今天的主旨比較特別。
首先，騎兵隊要將平日訓練的成果展現給國王看，騎兵和步兵排出隊形後，開始變換陣型。
隨著號令，隊伍不停變換陣勢。儘管全體國軍的熟練度不算高，但看到他們整齊劃一、井然有序的動作，依然感到心情愉快。
接下來是馬上槍術比賽、騎馬射擊等節目。
現在正在舉辦騎馬比武大會，也就是馬上槍術的團體戰。
穿戴盔甲的騎士跨在馬匹和地龍上，突襲彼此。騎士交錯時，會戳出手中的槍，企圖讓敵方落馬……是一種競賽。
槍的材質是經過加工、容易折斷的木材，槍尖附上了平面的蓋子，降低殺傷力。但這並不是一個安全的競賽。有些騎士會遭碎片刺傷，摔下馬的時候也有風險。
奧茲華多將精彩之處解說給我聽。
每當有人刺槍，讓敵方騎士摔下馬時，賓客席總會歡聲雷動。
這場比賽分為兩個隊伍，兩隊在盔甲上別著紅色和藍色羽毛，一隊共有五個人。
戰況方面，當藍隊的先鋒擊落三個人時，紅隊的副將也依樣畫葫蘆。
每當紅色隊伍的副將讓敵人落馬時，會場便傳來尖聲歡呼。
副將朝觀眾揮了揮手，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由於副將帶著盔甲，我無法看到他的外貌，但我猜他大概是切斯特。
假如歐茲華德的評論沒有錯，紅隊大概會奪勝……切斯特的能力確實出類拔萃。
但奧茲華多看起來並不滿意，當切斯特奪得勝利，全場歡欣鼓舞時，他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切斯特爵士有什麼問題嗎？」
「不只是切斯特……是整個騎士團的問題。那傢伙的動作太過簡單俐落，一點也不有趣。其他騎士團員甚至沒辦法跟那傢伙交戰，真是沒出息。騎士團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事先安排讓第二強的隊員擔任藍隊先鋒。」
「……原來如此。」
勝負幾乎已經底定了啊。畢竟這是騎士團團員之間的競賽，又是展現給眾賓客欣賞的活動，他們必須帶動會場氣氛。
不過，競賽本身沒有造假，場內氣氛確實也熱烈非凡，看來騎士團達成目的了。
話說回來，奧茲華多——他的要求很高。
切斯特使用正統派的作戰方式，因此很符合賓客的口味，但看在奧茲華多的眼中，他的表現「簡單俐落卻無聊」。
「你現在就跳進去參加比賽吧，這對他們會是個不錯的刺激喔。」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當我在跟奧茲華多互開玩笑時，一位女性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聊天。你是堤歐德魯·賈特拿大人吧？我是安妮·艾莉姆孫。」
「……你好。」
「我是魔術師隊的其中一員。有一位長官想要跟你打聲招呼，可以請你移駕一趟嗎？」
……魔術師隊啊。他們跟騎士團勢不兩立吧？我說不定能獲得一些有意義的情報。
再說，這明明是一場讓人交流的宴會，對方卻不主動現身，非得要我過去，我自然能猜到對方的身分。
「……沒有問題，我跟你過去。」
「我也一起去。」
我起身後，古蕾絲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和亞修蕾伊打算與我同行。
「你們可以繼續看比賽喔？」
「沒有關係，請讓我們陪著你。」
亞修蕾伊漾起微笑。
「她們覺得比賽很無趣吧。假如她們平時總跟你一起並肩作戰，這場競賽確實會讓她們感到無聊透頂。」
「嗯～」
……有這麼糟糕啊？
安妮帶領我們前往與練兵場相接的騎士之塔。王族現在位於高樓層，因此警備十分森嚴，但安妮毫不畏懼，向前邁步。
「這邊請。」
——她帶我們走進房間，房裡的人……是一位我認識的人。他開口打招呼。
「嗨，初次見面。」
眼前的人是掛著親切微笑的亞路伯特王子，他的妹妹瑪蓮和未婚妻奧菲莉亞也陪在他的身邊。
瑪蓮很怕生，她一看到我就躲到亞路伯特王子身後，戰戰兢兢地窺視著我。奧菲莉亞則表現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
「這位是——」
安妮正要幫我們介紹時，亞路伯特阻止了她。
「不要緊，我不希望氣氛太拘束。不好意思啊，比賽途中找你過來，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私下聊聊。」
「這樣啊。」
「我是亞路伯特，這個國家的第四王子。這是我妹妹瑪蓮——呃，這是我的朋友奧菲莉亞。」
（插圖）
嗯，我知道。我就猜到自己進王城後，他會找機會接觸我。
亞路伯特王子未來似乎想成為一位魔法技師，我知道他跟魔術師隊有來往。
我也知道他個性直爽……但我們今天初次見面，他又貴為王子，我不能用對亞路弗雷德的方式去對待他。
「這兩位是我的未婚妻亞修蕾伊和古蕾絲。」
我按照禮節打招呼後，介紹她們兩人。
「未婚妻……你真有一套。」
亞路伯特王子目瞪口呆。
「王子其實也訂婚了喔，呵呵呵。」
奧菲莉亞沉下臉，笑了笑。
「沒有啦……嗯，她說得沒錯。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亞路伯特王子的臉頰微微泛紅，用食指搔了搔臉。他似乎不好意思用未婚妻這
一詞來介紹對方。
「該怎麼說呢，今天會找你過來一趟，是因為我朋友跟我提過你。我的朋友叫做塔爾科特。」
原來如此，他打算用這個方式開啟話題啊。
我已經知道亞路伯特王子的策略，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他似乎想要隱瞞亞路弗雷德的身分。
「他希望我幫他轉達謝意。」
「這樣啊，我沒有做出任何讓他需要道謝的事情……」
「你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他想向你道謝也是他的自由。我確實有轉告給你囉。」
「……我知道了。」
他會找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幫塔爾科特傳話吧。他究竟有何目的？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只為了傳話就請你過來一趟。」
亞路伯特換上嚴肅的表情。
「現在，我們將所有魔術師隊和文官們聚集在城裡，組成一個解密小隊。我們翻遍了大書櫃，拚命想要解讀古文書。」
「這是魔人事件帶來的影響嗎？」
我本來只希望他們稍微調查一下魔人和月光神殿的關聯性……不過他們意外地重視這件事。
「沒有錯。比起魔法實技，我更擅長鑽研學問。所以我自告奮勇參與調查……月光神殿確實封印著相當危險的東西。我們也追查到魔人研究轉界石的時候，寄信至城外留下的形跡。」
城外啊。
也就是說，那位魔人還有其他同伴。
「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不會有問題嗎？」
「嗯～我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情報，就算告訴你，局勢也不會有任何轉變。國王陛下說不定也會跟你打聽情報。老實說，這其實不是我找你過來主要原因。但我還是希望你聽了這些消息後，可以幫我保密。我會這麼做，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
亞路伯特將食指豎立在自己的嘴巴前，露出笑容。
嗯嗯～亞路伯特他……是在給我忠告嗎？如同亞路伯特自己親口講的，考慮到他在徵求人才，我不認為他是出於好心而這麼說。
「那麼，殿下找我過來的主要用意是？」
「部分騎士團的成員對你抱持反感，我認為自己必須知會你一聲。」
「——既然連殿下都這麼說了，看來我最好多加留意。」
「咦？你知道啊？看來我太雞婆了。」
「沒有這回事。」
席拉不可能潛入城裡，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了。我也阻止她這麼做。
所以，我只知道一些公開的消息，比如說騎士團團員長官的名字和人際關係等等。不過，在亞路伯特王子的幫助下，我應該可以逐漸瞭解整件事的背景吧。
「騎士團的情勢有任何變化嗎？」
「騎士和兵隊說不定會組成探索隊，一起潛入迷宮。王國想要進入受到封印的月光神社，目前正在尋找線索。之前魔人引發騷動的時候，治安隊和騎士團都沒有派上任何用場，他們想要趁這次挽回名譽吧。」
「原來如此……」
騎士團要進迷宮啊。這就是葛瑞格一派中最有前途的切斯特向我找碴的理由……嗎？
我打倒了魔人，平時也在探索迷宮，因此他把我當成工作上的競爭對手。
假如切斯特平時的舉動跟周遭對他的評價相符合，那麼他果然是故意對我擺出那樣的態度。
假如——他打算把周遭的信賴當作武器，故意讓我對他產生反感，當我到處去抱怨他的時候，其他人會認為我是為了陷害切斯特而捏造謊言。
考慮到葛瑞格深受高層疼愛，卻不受部下愛戴一事，切斯特可能跟他是同一種人。他可能是像平時所做的那樣，將我當作地位低一等的人藐視。畢竟以騎士團的角度來看，我從一開始就是比較接近魔術師隊的存在。
問題在於他為什麼會對我反感？這點小事不會讓他表現得如此明顯吧。他對我擺出這種態度，究竟期待我會有什麼反應？
「我認為龍騎士隊員感到很內疚。」
「嗯？為什麼呢？」
「因為飛龍在迷宮裡派不上用場嘛。」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切斯特討厭我的理由了。
「王宮的人有針對我的飛行術說些什麼嗎？」
「呃，這個嘛——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不愧是亞路伯特王子，理解力真強。光是聽到這句話，他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由於魔人能飛翔在空中，飛龍騎士以為只有自己能與魔人對抗，但我卻現身與魔人進行空戰——倘若其他魔術師隊也能跟我一樣使用飛行術，龍騎士就無法獨占天空了。畢竟這下子魔術師也克服了只能單方面受到魔人從空中攻擊的不利。
還有……他們認為王宮可能會雇用我。
他們厭惡我的理由真是簡單明瞭。簡單來說，我會威脅到他們的既得利益。
我打倒魔人……為的不是這種理由啊。
就算解釋給對方聽，對方也不一定會理解。就算對方理解了，狀況也不一定會改變。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有人希望你能公開飛行術的秘密，可是陛下拒絕了。他認為要求公開密術會使人才心生反感，他也不希望這門技術外流。」
原來梅爾文國王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飛行術的重點在於控制能力和經驗。我沒有隱瞞任何技術，根本不需要公開任何情報。」
「哈哈，看來是這樣沒錯。我確實……能瞭解你使用的飛行術的原理。沒有處理古文書的魔法師也正在研究這方面的事宜。他們有人負責飄浮，有人負責魔法盾，也試著從無詠唱和詠唱著手，苦惱不已。假設要他們在戰場上使用飛行術，他們也只能舉手投降了。」
我使用的飛行術重要度高，原理卻很單純，王宮捨不得付出報酬，不過，他們怕直接來詢問我卻不支付任何酬勞，會招來我的反感，所以決定自立自強吧。究竟下一個能夠在空中作戰的魔術師何時會出現呢？
「嗯，我覺得還是有魔術師能夠使用這一門技術吧？」
「年邁的利卡多確實辦得到，但他不習慣立體性的動作，吐了一地。」
亞路伯特聳了聳肩。
……這樣啊。
「那麼……王子殿下，你希望我用什麼來跟你的情報做交換？」
「我沒有給你任何有意義的情報喔。」
「不，你提供的資訊相當值得參考。從你的言行舉止，我也清楚你站在我這一方。我認為自己該有所回報。」
「……嗯。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知己，就是足夠的報酬了……對了，我身邊有一位想成為魔法技師的朋友，他叫做亞路弗雷德。」
……嗯？
「你的魔法控制能力高強，應該可以辦到許多有趣的事情吧？要是你未來遇到亞路弗雷德，我希望你可以多多幫忙他。」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我知道亞路伯特的雙重身分，聽到他這麼說，我拚命按捺著自己，沒有揚起邪惡的笑容。
原來如此，他打算來這一招啊，我本來以為他會採取更坦率的方式呢。畢竟我知道亞路伯特心底的願望，以及他的目標。
我悄悄地望了瑪蓮和奧菲莉亞一眼，兩人正與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相談甚歡，發出純真的笑聲。
……算了。這代表亞路伯特還不夠信賴我吧。
◆◆◆◆◆
我向亞路伯特道謝，回到迎賓館二樓的包廂席後，恰巧遇到切斯特。
「堤歐德魯，你回來啦。我剛剛在個人戰中大獲全勝，現在正跟賓客們打招呼。」
他面帶笑容。
「這樣啊。」
算了，我討厭這些麻煩事，再說，我今天會來到這裡，就是想要釐清自己的角色。我就開門見山地跟切斯特談一談吧。
「切斯特爵士，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單獨聊一聊。」
切斯特瞪大眼睛望著我。
接下來，他意有所指地揚起嘴角。
「你要跟我談談？可以啊。我剛好也打完招呼了，現在正在進行地龍賽跑，我好一陣子都不用上場。我個人——也想在不受干擾的狀態下，與殺害魔人的英雄私下聊聊。」
「這附近有沒有空房間呢？」
「騎士之塔中有一個雨天使用的地下修練場，我們在那裡談吧？」
◆◆◆◆◆
我和切斯特面對著面，站在騎士之塔的地下修練場。
我沒有進行任何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
「我聽說了一件傳聞。」
「什麼傳聞？」
「龍騎士擔心飛行術未來的發展會對自己造
成威脅。切斯特爵士——就算是以龍騎士隊的立場發言也無所謂，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難道這也是葛瑞格爵士的方針嗎？」
切斯特微微皺起眉頭，但他馬上又面露掩飾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切斯特爵士，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場，我也知道你對我的印象很差。你可以把實話告訴我嗎？」
「實話啊。」
切斯特閉上眼睛，聳了聳肩。
「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確實不喜歡你。你這個髒兮兮的魔術師旁若無人地企圖闖入我們的勢力範圍，國王陛下對你很感興趣，騎士團長閣下也認為必須請你出席，才能召開這場宴會。我怎麼可能對你有好感？」
我只聽說魔術師和騎士團水火不容，不清楚這方面的事情。
「你為什麼這麼憎恨魔術師？」
「為什麼？我聽說了你的作戰方式。你與魔人交手的時候，一開始使用大型魔法展開突襲，接著裝出不會飛翔的模樣，簡直就是在暗算對方。魔術師總是這樣。這不是光明磊落的作戰方式，你趕快改正過來吧。」
「……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當然。你要繼續待在冒險者公會或迷宮，倒是無所謂。但我不希望你這種人跟我們充滿榮耀的王國有所牽扯，不只是我，葛瑞格爵士也抱持著相同的意見。」
……這就是所謂的騎士道嗎？面對魔人的時候，騎士道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們挑釁的方式會如此溫和，除了基於葛瑞格的意向之外，切斯特的人格也占了極大的因素吧。簡單來說，切斯特現在說的話——代表他把別人說的表面話當真了。
迷宮的存在使這個國家的人民重視強者。但長年以來，王國內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騎士團只負責鎮守王城和首都，不用進入迷宮……就算他們的思考模式愈來愈重視名譽，也無可厚非。再加上直接隸屬於王城的騎士團擁有菁英意識……難怪他們會與魔術師水火不容。
（插圖）
此時，騎士團沒有察覺到綁架事件和魔人潛入城內一事，這確實是他們的失誤，他們應該為此感到怒火中燒。
「你要是抱持這種想法去跟魔人作戰，你會沒命喔？」
「喔，你還真敢說啊。很可惜，我沒跟魔人交手過。」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輕蔑你。」
「面對魔人的時候，正大光明地擊倒他就好了。龍騎士是受到庇護的，瘴氣不會傷害到我們。」
他們確實有辦法對抗瘴氣。
騎士團可以接受後方支援，龍騎士也可以補足空戰的劣勢。
「還是說——若你覺得我太過志得意滿，你可以親自打醒我嗎？」
切斯特不快地說道。我曾用杖術與里涅特交鋒，既然我可以使用近身戰的技巧打倒對方，切斯特也可以輕易從正面擊敗魔人……他的想法確實不無道理。
「我無所謂，我們就儘快證明一下彼此的能力吧。要是你願意現在用一場模擬戰做個了斷，我願意奉陪。」
「你現在這身打扮可以作戰嗎？你也沒有攜帶武器吧？」
……我說啊。
他的觀念真的有問題。
地下修練場排放著一排排練習用的槍，槍上沒有刀鋒，連槍柄都是鐵製而成。就用這個參加模擬戰吧……既然我不打算進行以魔法為主體的戰鬥，這種槍就足以當作魔法杖使用了。我隨意拿起一把練習用的槍，對切斯特說：
「你覺得魔人作戰時會顧慮到你的服裝和武器嗎？」
「……真有趣。假使我勝利的話，你願意發誓不再與王城扯上關係嗎？」
他的條件應該包含傳授魔術師飛行術一事吧。就算王城繼續研究飛行術，短時間內仍不會有人能與龍騎士匹敵……但是假設我毛遂自薦，狀況可能有所改變。
「可以啊。我目前本來就無意辭去冒險者一職。倘若我獲勝，我希望你不要在各方面與我有所牽扯。」
「可以。」
切斯特也拿起練習用的槍——我們面對著彼此。切斯特是龍騎士，進行地上戰的時候，他依然會使用長柄的武器。
切斯特似乎不喜歡對手使用魔法攻擊弱點，他也認為自己的能力足以抵禦魔人的飛行術與瘴氣。
「那麼——我要攻擊囉？」
「放馬過來。」
我取得對方的同意後——蹬了修練場的地板，一口氣縮短距離。目瞪口呆的切斯特舉槍迎擊，但他的反應慢了一步。我揮開他的槍，以槍柄為盾，膝蓋支撐著身體，將整個身體撞上他。儘管我的操槍方式比較粗暴，但這不是木槍，就算不注入魔力，也不會輕易壞損。
「什、麼！？」
切斯特承受我的攻擊後，腳步一個踉蹌，瞠目結舌。他沒想到一個小鬼能光靠蠻力就撞開自己吧。
我現在的進攻方式——只是在試試水溫兼宣告自己的技倆。由於這是一場模擬戰，我無法使用高殺傷力的魔法，也無法將魔力注入武器，但我能使用循環強化身體機能。這將成為我的基礎戰術。
我就這麼接近切斯特，握住槍的中段，宛如在划槳一樣，從左右展開攻擊。我和切斯特的鐵槍互相撞擊，金屬的鏗鏘聲迴蕩在室內。現在的攻擊距離對我有利，儘管我們拿著同樣的武器，但從一開始，我們使用這把槍的方式就南轅北轍，當切斯特戳出槍時，我先讓自己的槍與對方交鋒後，將對方的槍尖向下一掃，彈開對方的槍。我和切斯特不斷變換位置，讓人頭暈目眩，簡直就像在跳輪舞曲。
當對方的眼睛習慣從兩側而來的攻擊時，我突然變換軌道，由橫轉縱，改由下往上出擊。
「唔！」
對方來不及用槍架開，直接用左手背擋下我的攻擊，接著，他用右手中的槍大力朝我一掃，我跳著躲開。
「我早就不把你當成小孩看待了！」
當我們拉開攻擊距離時，切斯特將槍貼著自己的腰際，他的身體和槍縈繞著藍色鬥氣。
武技，流星刺——當切斯特戳出槍的同時，他的整個身體順勢猛烈地撞了過來。
「你太大意了。」
一旦我們縮短距離，他就只能專心防禦，沒有機會出手攻擊，所以他現在焦急地打算孤注一擲。
流星刺確實能以速度取勝，不過，一般來說，使用者必須在崩解對手的姿勢後，才能使用這種大技。否則——將會遭受慘痛後果。
既然對手使出武技，我也使用武技還擊。杖術武技·霞掃。
當槍尖碰撞的那一瞬間，我偏移力道方向一掃。宛如順著鬥氣和魔力混合成的軌道滑行，同時，我們的位置互換，重新面對著彼此。
「什麼！？」
切斯特的身體轉換成承受突擊的方向，即將撞向修練場的牆壁。
「唔！」
他在撞上牆壁的前一刻即時踩穩腳步。我毫不費力地從正面接近切斯特，用槍一掃。
切斯特勉強擋下我的攻擊，但他的姿勢卻大大崩解。我微微蹲下身，朝切斯特的側腹筆直地使出刺出迴旋力的一擊。
切斯特承受了這一擊後，身體順著力道的方向飛了出去。我收回槍，朝對方的腳邊一掃，當對方摔落地面時，對準他的頸部一刺。
「——唔。」
我用槍的尖端抵住切斯特的喉頭後——開口詢問：
「你認輸嗎？」
「……嗯。」
儘管切斯特一臉懊悔，他依然點了點頭。
「上一次我在戰鬥中如此任人宰割……大概是接受團長和奧茲華多閣下指導的時候吧。」
我想也是。坦白說，我們的經驗差太多了。
雖然我幾乎都是在BFO的對人戰中進行修煉——但我是從錯誤中學習了大量經驗。
我進行的是一般訓練無法體驗，把自己逼到絕境的勝負。我總是沒日沒夜地操練，直到滿意為止。我的腦中會想像出對方使出的攻勢，思索自己該如何閃避，並猜測彼此下一步的動向，想出最佳的攻擊方式。
我經歷過各式各樣的戰鬥，使用過武技、魔法和道具。我也費盡心血研究各種狀況。譬如說面對無法還擊的技能，或是走投無路的時候該如何克服。
這讓我累積了莫大的經驗和知識，在循環狀態下，我的身體也能即時應對這些情報，當然不會輕易吃敗戰。
「我——確實輸了。但我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既然你不用魔法就能使出這樣的實力……面對魔人的時候，你沒必要耍小手段吧？」
他太高估我了。我的魔力在近身戰才能發揮威力，我也無法直接承受瘴氣彈。假設直接承受對方的攻擊，我絕對會一命嗚呼。因此我必須設法營造出
不讓自己受到攻擊的狀態，接近對方。
「……切斯特閣下，我認為你想要貫徹騎士道的心意很了不起。可是，我有我的作戰方式，我對戰鬥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我希望你不要用自己的理念來要求我。」
「……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心目中的實戰，就是站在敵人的角度，設想對方的思考模式，打倒對方。除非是參加這種比賽或模擬戰，否則不管我的實力是否勝過對手，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對付魔人的時候。那些傢伙更——卑鄙下流。」
「魔人……對你做了什麼？」
看到我的表情，切斯特皺起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是什麼特別的事。雖然沒有見證人在場，但我相信你會遵守約定。」
我拋下這句話，無視一臉茫然的切斯特，離開地下修練場。
這個活動的目的就是讓費爾德加路王國騎士團在王族面前展示自己的訓練成果，顯示出光榮的王國騎士團有多麼優秀勇猛。
除此之外，今年這場活動的目的也是為了讚揚殉職士兵的勇氣，再次發誓會維護王國的和平。
出席這種晚餐會的時候，倘若賓客已經訂婚或結婚，基本上會帶著伴侶出席。因為貴族會在晚餐會和舞會上尋找對象，他們將確認目標人物是否已經訂下婚約，再決定是否要上前攀談。
因此，我帶著古蕾絲和亞修蕾伊一同前往王城塞歐雷姆。
古蕾絲沒有穿著平時那件圍裙連衣裙，換上了一件晚禮服。晚禮服以黑色為基調，搭配著鮮艷的藍色裝飾，這件禮服的色調與她平時那件女僕裝有些相似，十分適合她。
這是賈特拿家為她製作的服裝，當她不以傭人的身分出席晚餐會或晚宴時，會穿上這件禮服。
亞修蕾伊則穿了一件白色基調的禮服，上半身罩著一件薰衣草色調的淡紫色披肩小外套。衣服的滾邊和緞帶也染上相同色彩。這件禮服設計高雅穩重又可愛，與亞修蕾伊十分搭調。
……哎呀，兩人排在一起真是壯觀。
我則照慣例穿上了家裡的禮服。這件禮服正式又挺拔，因此我自暴自棄地認為只要衣服好看就好。
兩人都是外貌出眾的美少女，相較之下，我的外表十分平凡。三人排排站在一起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她們。
算了……就算抱怨也無濟於事。我必須致力於護花使者的工作，留意不要出紕漏。
兩人的頭髮上都裝飾著繽紛的花飾，這代表她們已經與人定下終身，拒絕他人的邀約。也就是說，大家可以立刻得知她們身旁的人就是其未婚夫。兩人的髮飾是相同的樣式，她們大概事先說好了。
「我們走吧。手給我吧。」
「好的。」
「呵呵。」
黃昏將近，塔穆威爾斯的街景染上艷紅。
我護衛兩人坐上王城塞歐雷姆派來迎接的馬車。
「各位路上小心。」
「好，我們出發了。」
我朝前來送行的席拉輕輕揮了揮手，馬車隨即出發。
「儘管對方似乎心懷不軌……可是，看到你這樣護衛我們……我莫名地感到開心。」
「就是說啊。堤歐德魯大人，沒想到我們可以一起盛裝打扮地出門，真興奮呢。」
兩人眉開眼笑。既然她們會為了這點小事開心——我們應該多找機會出門才對。我指的當然不是晚會，而是一起出去走走。
……對了，既然塔穆威爾斯靠海，下次帶她們一起去海邊吧。
行駛在塔穆威爾斯道路上的馬車即將抵達目的地。
經過吊橋後，馬車駛進一棟高大雄偉的建築——王城塞歐雷姆之中。
王城塞歐雷姆指的其實是城牆內的所有建築物，其中一棟特別巨大的建築物是王族居住的王之塔。
活動舉辦的地點位於鄰接騎士之塔和練兵場的迎賓館。這是最近才蓋好的建築物，並非迷宮創造而成，供騎士團使用。
練兵場是一塊寬敞的空地。由於他們點亮了魔法照明和篝火，燈火通明。騎士團員紛紛騎馬和龍等待在一旁，他們等一下大概要在此處進行演武吧。
建築物一樓與舞會廳相連，設計成露天咖啡座的形式，擺著桌子，可以看出是為了舉辦這種餐會而規劃的區域。
盛裝打扮的賓客已經萬頭鑽動。我遞出邀請函後，被領到了二樓的包廂區。
……看來我們享有貴賓級待遇呢。嗯～
我不清楚騎士團的意圖。他們究竟是在挑釁我，還是在表示尊重呢？
「喔，堤歐德魯，是你啊？」
冒險者公會副會長劍聖奧茲華多笑著前來攀談。
這是騎士團主辦的武藝活動，他們當然會邀請這位大人物。
「你好，晚安。」
「嗯，那裡有空位喔。希望你不介意坐在我這個老骨頭旁邊。」
「奧茲華多大人，若能跟你一起鑑賞武藝——似乎會很有趣呢。」
我聽從了他的邀請，在旁邊的桌子坐下
「我覺得欣賞你的武藝還比較有趣。你跟魔人戰鬥的時候，我忙著協助並護衛民眾避難，沒有看到傳說的空中戰和杖技。」
「很遺憾，我今天只是一位護花使者。」
光看服裝就能知道，我今天的打扮不適合持杖戰鬥。
我攤開雙臂回答後，奧茲華多望著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的髮飾，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他在對什麼事情表示同意，還是別問為妙。
我將他們介紹給對方後，詢問奧茲華多：
「奧茲華多大人，你每年都會接獲邀請嗎？」
「他們都會邀請我。但最近規模愈來愈小，沒有出現任何有趣的傢伙。」
「這樣啊。」
「現在擔任騎士團長的騎士倒是很優秀。但他現在的立場不同了，已經不會在這種場合舞劍了吧。」
奧茲華多望著對面的練兵場，聳了聳肩。
「你認識一位名為切斯特的年輕騎士嗎？」
「你說那個飛龍騎士啊。在現在的騎士團之中，他確實是一位鶴立雞群的存在。」
龍騎士切斯特。看來他是一位騎龍作戰的騎士。
根據席拉的調查，他文武雙全，完美無缺……但我跟席拉都認為他的舉動很可疑。從他的言行舉止之中，完全看不出他的能力。
這麼一來，他來邀請我的時候，是故意擺出粗線條的態度囉——但我不懂他這麼做的用意。
「切斯特大人，祝你今天試技時武運昌隆。」
「請你千萬不要受傷唷。」
「哈哈，不用擔心。優秀的治癒魔術師已經在一旁等候了。武器也都未開鋒，不會有危險。」
當我陷入沉思時，這樣的對話竄入我的耳中。切斯特本人穿著典禮用的服裝，出現在包廂里。
他帶著某個貴族的子女們，相當引人注目。嗯……畢竟他已經在騎士團中嶄露頭角。看起來相當有模有樣。
切斯特揚起笑容，要周圍的大小姐們在原地稍候，筆直地走向奧茲華多。
「奧茲華多大人，歡迎你大駕光臨。預定時間稍有延後，我前來知會你，並跟你道歉。」
「這樣啊。我很期待你在今天演武中的表現。」
「我會全力以赴，不辜負你的期待。」
他朝奧茲華多行了一禮。
「堤歐德魯，謝謝你今天大駕光臨。」
「你好，切斯特爵士。」
「你可要好好享受我們的演武喔。」
「我會好好欣賞各位的演出。」
他的態度與之前如出一轍。
「然後——美麗的大小姐們，初次見面。我是切斯特。」
切斯特向古蕾絲和亞修蕾伊搭話……但古蕾絲只冷冰冰地望了他一眼，用眼神向他示意。亞修蕾伊亦是如此，她沒有堆起討好的笑容，只輕輕行了一禮。
嗯……說的也是。兩人都聽聞過切斯特在公會的行為，以及席拉提供的情報。就算他現在擺出親切的態度，也不值得信賴。不對，他的態度愈圓滑，看起來就愈可疑。
我猜他是顧及到我的立場，才會形式上來向我打個招呼吧，不對，我根本不需要猜測，這就是事實。
看到兩人的反應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切斯特的笑容僵住不動。
「真傷腦筋。你們在害羞啊。那麼，我還要去跟其他賓客打招呼，先告辭了。」
切斯特馬上振作起來，轉身離去。
他的正面思考沒有極限嗎？還是說他只是在掩飾真正的心情？我無從得知……兩位女士看起來根本沒有害羞，她們的態度就跟零下冰點沒有兩樣。
「該怎麼說呢，他讓我想起了拜隆。」
古蕾絲說道。
啊啊……那傢伙在大人面前總是裝出乖巧的模樣。
簡單來說，切斯特在古蕾絲心中的評價一落千丈。
「他是一位讓人難以理解的人。不說這個了，這塊桌布的刺繡……好細緻喔。真了不起。」
「啊，真的呢。連我也不曾使用過這種技巧呢。」
兩人轉換心情，談起女孩子的話題。
嗯……她們看起來很愉快，我就別打擾了。我也需要時間重新好好思考。
在騎士團之中，切斯特應該與一同並肩作戰的龍騎士比較要好吧。
我記得龍騎士的上司是——副長葛瑞格。在騎士團之中，這個男人的評價相當兩極。
有些人認為他太過理想化，不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也就是說，他屬於會告誡部下「只要有氣勢和毅力就能達成目標」的類型吧。
由於他總愛說些振奮人心的話，深受貴族喜愛，卻不獲部下愛戴……大概是這麼回事。既然切斯特受到他重用，還能出人頭地，兩人的個性應該很合得來。
這麼一來，當我接觸切斯特、葛瑞格，或者是與葛瑞格有交流的貴族時，必須多加留意。
當我望著下方寬廣練兵場上的騎士與士兵，腦中左思右想時，樂團開始吹起喇叭。
賓客們停止喧囂，國王梅爾文從騎士塔的包廂中走了出來。他年約五十歲，虎背熊腰，不苟言笑。
「各位辛苦了。」
梅爾文莊嚴地說道，他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廣場之中。
「這本來應該是一場為了促進各位情誼的宴會。但現在這個時刻，宴會一詞其實不合時宜。誠如各位所知，前幾天，卡第夫家的案件和魔人的出現使數位士兵為國捐軀。顧慮到他們父母妻小的心情，朕本來無意召開今晚的宴會。」
說到這裡，梅爾文閉起眼睛，張開雙臂。
「但是，接受某些人的規勸後，朕決定讓活動照常舉辦。這麼做是為了不要忘記犧牲士兵的忠誠和英勇，為了讓各位不要忘記自己朋友的名字與外貌。朕堅信因為有這群勇士的存在，就算受到魔人襲擊，光榮的費爾德加路王國依然屹立不搖。我國充滿光榮和名譽的騎士們也會繼承他們的魂魄與意志。各位，今晚就盡情喝酒作樂，享用美食吧。這是為那群將高貴魂魄獻給國家，踏上旅途的勇者們餞別！」
梅爾文舉杯說道。
「獻給勇士們！」
梅爾文一口氣飲盡杯中物。其他參加者也跟著效仿，廣場中歡聲雷動。梅爾文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瞪視著周圍，要大家安靜下來。
「然後——有一位小英雄獨自挺身而出，打敗魔人。沒想到國家中有這種不露鋒芒的人才——看到他不顧自身危險，英勇地面對威脅，朕十分欣慰。朕聽說這位英雄也被邀請來今晚的宴會。」
梅爾文直勾勾地望著我——露齒一笑。他的表情讓人聯想到喜歡惡作劇的孩子。我明白所有賓客的視線聚集到我的身上。嗯～
……國王梅爾文。他的性格可靠強悍，屬於典型的武人類型。我覺得他跟奧茲華多會很談得來。儘管BFO提過他的名字，他卻跟玩家沒有接觸。
因此，我對梅爾文的為人一無所知。我也無法從一個人的評價和表面話判斷他的內心。既然他是國王，也必須考慮到政治方面的問題，不能只從他值不值得信賴這一點去做判斷。
騎士團和國王的意向不可混為一談，我不清楚梅爾文是否知道切斯特周遭發生的事情。
梅爾文在陽台上備妥的大椅子上坐下後，樂隊開始演奏莊嚴的音樂。假如這是一般的宴會，國王應該只會進行輕鬆的演說，搭配上優雅的樂音，但是今天的主旨比較特別。
首先，騎兵隊要將平日訓練的成果展現給國王看，騎兵和步兵排出隊形後，開始變換陣型。
隨著號令，隊伍不停變換陣勢。儘管全體國軍的熟練度不算高，但看到他們整齊劃一、井然有序的動作，依然感到心情愉快。
接下來是馬上槍術比賽、騎馬射擊等節目。
現在正在舉辦騎馬比武大會，也就是馬上槍術的團體戰。
穿戴盔甲的騎士跨在馬匹和地龍上，突襲彼此。騎士交錯時，會戳出手中的槍，企圖讓敵方落馬……是一種競賽。
槍的材質是經過加工、容易折斷的木材，槍尖附上了平面的蓋子，降低殺傷力。但這並不是一個安全的競賽。有些騎士會遭碎片刺傷，摔下馬的時候也有風險。
奧茲華多將精彩之處解說給我聽。
每當有人刺槍，讓敵方騎士摔下馬時，賓客席總會歡聲雷動。
這場比賽分為兩個隊伍，兩隊在盔甲上別著紅色和藍色羽毛，一隊共有五個人。
戰況方面，當藍隊的先鋒擊落三個人時，紅隊的副將也依樣畫葫蘆。
每當紅色隊伍的副將讓敵人落馬時，會場便傳來尖聲歡呼。
副將朝觀眾揮了揮手，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由於副將帶著盔甲，我無法看到他的外貌，但我猜他大概是切斯特。
假如歐茲華德的評論沒有錯，紅隊大概會奪勝……切斯特的能力確實出類拔萃。
但奧茲華多看起來並不滿意，當切斯特奪得勝利，全場歡欣鼓舞時，他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切斯特爵士有什麼問題嗎？」
「不只是切斯特……是整個騎士團的問題。那傢伙的動作太過簡單俐落，一點也不有趣。其他騎士團員甚至沒辦法跟那傢伙交戰，真是沒出息。騎士團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事先安排讓第二強的隊員擔任藍隊先鋒。」
「……原來如此。」
勝負幾乎已經底定了啊。畢竟這是騎士團團員之間的競賽，又是展現給眾賓客欣賞的活動，他們必須帶動會場氣氛。
不過，競賽本身沒有造假，場內氣氛確實也熱烈非凡，看來騎士團達成目的了。
話說回來，奧茲華多——他的要求很高。
切斯特使用正統派的作戰方式，因此很符合賓客的口味，但看在奧茲華多的眼中，他的表現「簡單俐落卻無聊」。
「你現在就跳進去參加比賽吧，這對他們會是個不錯的刺激喔。」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當我在跟奧茲華多互開玩笑時，一位女性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聊天。你是堤歐德魯·賈特拿大人吧？我是安妮·艾莉姆孫。」
「……你好。」
「我是魔術師隊的其中一員。有一位長官想要跟你打聲招呼，可以請你移駕一趟嗎？」
……魔術師隊啊。他們跟騎士團勢不兩立吧？我說不定能獲得一些有意義的情報。
再說，這明明是一場讓人交流的宴會，對方卻不主動現身，非得要我過去，我自然能猜到對方的身分。
「……沒有問題，我跟你過去。」
「我也一起去。」
我起身後，古蕾絲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和亞修蕾伊打算與我同行。
「你們可以繼續看比賽喔？」
「沒有關係，請讓我們陪著你。」
亞修蕾伊漾起微笑。
「她們覺得比賽很無趣吧。假如她們平時總跟你一起並肩作戰，這場競賽確實會讓她們感到無聊透頂。」
「嗯～」
……有這麼糟糕啊？
安妮帶領我們前往與練兵場相接的騎士之塔。王族現在位於高樓層，因此警備十分森嚴，但安妮毫不畏懼，向前邁步。
「這邊請。」
——她帶我們走進房間，房裡的人……是一位我認識的人。他開口打招呼。
「嗨，初次見面。」
眼前的人是掛著親切微笑的亞路伯特王子，他的妹妹瑪蓮和未婚妻奧菲莉亞也陪在他的身邊。
瑪蓮很怕生，她一看到我就躲到亞路伯特王子身後，戰戰兢兢地窺視著我。奧菲莉亞則表現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
「這位是——」
安妮正要幫我們介紹時，亞路伯特阻止了她。
「不要緊，我不希望氣氛太拘束。不好意思啊，比賽途中找你過來，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私下聊聊。」
「這樣啊。」
「我是亞路伯特，這個國家的第四王子。這是我妹妹瑪蓮——呃，這是我的朋友奧菲莉亞。」
（插圖）
嗯，我知道。我就猜到自己進王城後，他會找機會接觸我。
亞路伯特王子未來似乎想成為一位魔法技師，我知道他跟魔術師隊有來往。
我也知道他個性直爽……但我們今天初次見面，他又貴為王子，我不能用對亞路弗雷德的方式去對待他。
「這兩位是我的未婚妻亞修蕾伊和古蕾絲。」
我按照禮節打招呼後，介紹她們兩人。
「未婚妻……你真有一套。」
亞路伯特王子目瞪口呆。
「王子其實也訂婚了喔，呵呵呵。」
奧菲莉亞沉下臉，笑了笑。
「沒有啦……嗯，她說得沒錯。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亞路伯特王子的臉頰微微泛紅，用食指搔了搔臉。他似乎不好意思用未婚妻這
一詞來介紹對方。
「該怎麼說呢，今天會找你過來一趟，是因為我朋友跟我提過你。我的朋友叫做塔爾科特。」
原來如此，他打算用這個方式開啟話題啊。
我已經知道亞路伯特王子的策略，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他似乎想要隱瞞亞路弗雷德的身分。
「他希望我幫他轉達謝意。」
「這樣啊，我沒有做出任何讓他需要道謝的事情……」
「你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他想向你道謝也是他的自由。我確實有轉告給你囉。」
「……我知道了。」
他會找我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幫塔爾科特傳話吧。他究竟有何目的？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只為了傳話就請你過來一趟。」
亞路伯特換上嚴肅的表情。
「現在，我們將所有魔術師隊和文官們聚集在城裡，組成一個解密小隊。我們翻遍了大書櫃，拚命想要解讀古文書。」
「這是魔人事件帶來的影響嗎？」
我本來只希望他們稍微調查一下魔人和月光神殿的關聯性……不過他們意外地重視這件事。
「沒有錯。比起魔法實技，我更擅長鑽研學問。所以我自告奮勇參與調查……月光神殿確實封印著相當危險的東西。我們也追查到魔人研究轉界石的時候，寄信至城外留下的形跡。」
城外啊。
也就是說，那位魔人還有其他同伴。
「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不會有問題嗎？」
「嗯～我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情報，就算告訴你，局勢也不會有任何轉變。國王陛下說不定也會跟你打聽情報。老實說，這其實不是我找你過來主要原因。但我還是希望你聽了這些消息後，可以幫我保密。我會這麼做，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
亞路伯特將食指豎立在自己的嘴巴前，露出笑容。
嗯嗯～亞路伯特他……是在給我忠告嗎？如同亞路伯特自己親口講的，考慮到他在徵求人才，我不認為他是出於好心而這麼說。
「那麼，殿下找我過來的主要用意是？」
「部分騎士團的成員對你抱持反感，我認為自己必須知會你一聲。」
「——既然連殿下都這麼說了，看來我最好多加留意。」
「咦？你知道啊？看來我太雞婆了。」
「沒有這回事。」
席拉不可能潛入城裡，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了。我也阻止她這麼做。
所以，我只知道一些公開的消息，比如說騎士團團員長官的名字和人際關係等等。不過，在亞路伯特王子的幫助下，我應該可以逐漸瞭解整件事的背景吧。
「騎士團的情勢有任何變化嗎？」
「騎士和兵隊說不定會組成探索隊，一起潛入迷宮。王國想要進入受到封印的月光神社，目前正在尋找線索。之前魔人引發騷動的時候，治安隊和騎士團都沒有派上任何用場，他們想要趁這次挽回名譽吧。」
「原來如此……」
騎士團要進迷宮啊。這就是葛瑞格一派中最有前途的切斯特向我找碴的理由……嗎？
我打倒了魔人，平時也在探索迷宮，因此他把我當成工作上的競爭對手。
假如切斯特平時的舉動跟周遭對他的評價相符合，那麼他果然是故意對我擺出那樣的態度。
假如——他打算把周遭的信賴當作武器，故意讓我對他產生反感，當我到處去抱怨他的時候，其他人會認為我是為了陷害切斯特而捏造謊言。
考慮到葛瑞格深受高層疼愛，卻不受部下愛戴一事，切斯特可能跟他是同一種人。他可能是像平時所做的那樣，將我當作地位低一等的人藐視。畢竟以騎士團的角度來看，我從一開始就是比較接近魔術師隊的存在。
問題在於他為什麼會對我反感？這點小事不會讓他表現得如此明顯吧。他對我擺出這種態度，究竟期待我會有什麼反應？
「我認為龍騎士隊員感到很內疚。」
「嗯？為什麼呢？」
「因為飛龍在迷宮裡派不上用場嘛。」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切斯特討厭我的理由了。
「王宮的人有針對我的飛行術說些什麼嗎？」
「呃，這個嘛——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不愧是亞路伯特王子，理解力真強。光是聽到這句話，他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由於魔人能飛翔在空中，飛龍騎士以為只有自己能與魔人對抗，但我卻現身與魔人進行空戰——倘若其他魔術師隊也能跟我一樣使用飛行術，龍騎士就無法獨占天空了。畢竟這下子魔術師也克服了只能單方面受到魔人從空中攻擊的不利。
還有……他們認為王宮可能會雇用我。
他們厭惡我的理由真是簡單明瞭。簡單來說，我會威脅到他們的既得利益。
我打倒魔人……為的不是這種理由啊。
就算解釋給對方聽，對方也不一定會理解。就算對方理解了，狀況也不一定會改變。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有人希望你能公開飛行術的秘密，可是陛下拒絕了。他認為要求公開密術會使人才心生反感，他也不希望這門技術外流。」
原來梅爾文國王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飛行術的重點在於控制能力和經驗。我沒有隱瞞任何技術，根本不需要公開任何情報。」
「哈哈，看來是這樣沒錯。我確實……能瞭解你使用的飛行術的原理。沒有處理古文書的魔法師也正在研究這方面的事宜。他們有人負責飄浮，有人負責魔法盾，也試著從無詠唱和詠唱著手，苦惱不已。假設要他們在戰場上使用飛行術，他們也只能舉手投降了。」
我使用的飛行術重要度高，原理卻很單純，王宮捨不得付出報酬，不過，他們怕直接來詢問我卻不支付任何酬勞，會招來我的反感，所以決定自立自強吧。究竟下一個能夠在空中作戰的魔術師何時會出現呢？
「嗯，我覺得還是有魔術師能夠使用這一門技術吧？」
「年邁的利卡多確實辦得到，但他不習慣立體性的動作，吐了一地。」
亞路伯特聳了聳肩。
……這樣啊。
「那麼……王子殿下，你希望我用什麼來跟你的情報做交換？」
「我沒有給你任何有意義的情報喔。」
「不，你提供的資訊相當值得參考。從你的言行舉止，我也清楚你站在我這一方。我認為自己該有所回報。」
「……嗯。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知己，就是足夠的報酬了……對了，我身邊有一位想成為魔法技師的朋友，他叫做亞路弗雷德。」
……嗯？
「你的魔法控制能力高強，應該可以辦到許多有趣的事情吧？要是你未來遇到亞路弗雷德，我希望你可以多多幫忙他。」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我知道亞路伯特的雙重身分，聽到他這麼說，我拚命按捺著自己，沒有揚起邪惡的笑容。
原來如此，他打算來這一招啊，我本來以為他會採取更坦率的方式呢。畢竟我知道亞路伯特心底的願望，以及他的目標。
我悄悄地望了瑪蓮和奧菲莉亞一眼，兩人正與古蕾絲和亞修蕾伊相談甚歡，發出純真的笑聲。
……算了。這代表亞路伯特還不夠信賴我吧。
◆◆◆◆◆
我向亞路伯特道謝，回到迎賓館二樓的包廂席後，恰巧遇到切斯特。
「堤歐德魯，你回來啦。我剛剛在個人戰中大獲全勝，現在正跟賓客們打招呼。」
他面帶笑容。
「這樣啊。」
算了，我討厭這些麻煩事，再說，我今天會來到這裡，就是想要釐清自己的角色。我就開門見山地跟切斯特談一談吧。
「切斯特爵士，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單獨聊一聊。」
切斯特瞪大眼睛望著我。
接下來，他意有所指地揚起嘴角。
「你要跟我談談？可以啊。我剛好也打完招呼了，現在正在進行地龍賽跑，我好一陣子都不用上場。我個人——也想在不受干擾的狀態下，與殺害魔人的英雄私下聊聊。」
「這附近有沒有空房間呢？」
「騎士之塔中有一個雨天使用的地下修練場，我們在那裡談吧？」
◆◆◆◆◆
我和切斯特面對著面，站在騎士之塔的地下修練場。
我沒有進行任何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
「我聽說了一件傳聞。」
「什麼傳聞？」
「龍騎士擔心飛行術未來的發展會對自己造
成威脅。切斯特爵士——就算是以龍騎士隊的立場發言也無所謂，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難道這也是葛瑞格爵士的方針嗎？」
切斯特微微皺起眉頭，但他馬上又面露掩飾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切斯特爵士，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場，我也知道你對我的印象很差。你可以把實話告訴我嗎？」
「實話啊。」
切斯特閉上眼睛，聳了聳肩。
「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確實不喜歡你。你這個髒兮兮的魔術師旁若無人地企圖闖入我們的勢力範圍，國王陛下對你很感興趣，騎士團長閣下也認為必須請你出席，才能召開這場宴會。我怎麼可能對你有好感？」
我只聽說魔術師和騎士團水火不容，不清楚這方面的事情。
「你為什麼這麼憎恨魔術師？」
「為什麼？我聽說了你的作戰方式。你與魔人交手的時候，一開始使用大型魔法展開突襲，接著裝出不會飛翔的模樣，簡直就是在暗算對方。魔術師總是這樣。這不是光明磊落的作戰方式，你趕快改正過來吧。」
「……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當然。你要繼續待在冒險者公會或迷宮，倒是無所謂。但我不希望你這種人跟我們充滿榮耀的王國有所牽扯，不只是我，葛瑞格爵士也抱持著相同的意見。」
……這就是所謂的騎士道嗎？面對魔人的時候，騎士道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們挑釁的方式會如此溫和，除了基於葛瑞格的意向之外，切斯特的人格也占了極大的因素吧。簡單來說，切斯特現在說的話——代表他把別人說的表面話當真了。
迷宮的存在使這個國家的人民重視強者。但長年以來，王國內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騎士團只負責鎮守王城和首都，不用進入迷宮……就算他們的思考模式愈來愈重視名譽，也無可厚非。再加上直接隸屬於王城的騎士團擁有菁英意識……難怪他們會與魔術師水火不容。
（插圖）
此時，騎士團沒有察覺到綁架事件和魔人潛入城內一事，這確實是他們的失誤，他們應該為此感到怒火中燒。
「你要是抱持這種想法去跟魔人作戰，你會沒命喔？」
「喔，你還真敢說啊。很可惜，我沒跟魔人交手過。」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輕蔑你。」
「面對魔人的時候，正大光明地擊倒他就好了。龍騎士是受到庇護的，瘴氣不會傷害到我們。」
他們確實有辦法對抗瘴氣。
騎士團可以接受後方支援，龍騎士也可以補足空戰的劣勢。
「還是說——若你覺得我太過志得意滿，你可以親自打醒我嗎？」
切斯特不快地說道。我曾用杖術與里涅特交鋒，既然我可以使用近身戰的技巧打倒對方，切斯特也可以輕易從正面擊敗魔人……他的想法確實不無道理。
「我無所謂，我們就儘快證明一下彼此的能力吧。要是你願意現在用一場模擬戰做個了斷，我願意奉陪。」
「你現在這身打扮可以作戰嗎？你也沒有攜帶武器吧？」
……我說啊。
他的觀念真的有問題。
地下修練場排放著一排排練習用的槍，槍上沒有刀鋒，連槍柄都是鐵製而成。就用這個參加模擬戰吧……既然我不打算進行以魔法為主體的戰鬥，這種槍就足以當作魔法杖使用了。我隨意拿起一把練習用的槍，對切斯特說：
「你覺得魔人作戰時會顧慮到你的服裝和武器嗎？」
「……真有趣。假使我勝利的話，你願意發誓不再與王城扯上關係嗎？」
他的條件應該包含傳授魔術師飛行術一事吧。就算王城繼續研究飛行術，短時間內仍不會有人能與龍騎士匹敵……但是假設我毛遂自薦，狀況可能有所改變。
「可以啊。我目前本來就無意辭去冒險者一職。倘若我獲勝，我希望你不要在各方面與我有所牽扯。」
「可以。」
切斯特也拿起練習用的槍——我們面對著彼此。切斯特是龍騎士，進行地上戰的時候，他依然會使用長柄的武器。
切斯特似乎不喜歡對手使用魔法攻擊弱點，他也認為自己的能力足以抵禦魔人的飛行術與瘴氣。
「那麼——我要攻擊囉？」
「放馬過來。」
我取得對方的同意後——蹬了修練場的地板，一口氣縮短距離。目瞪口呆的切斯特舉槍迎擊，但他的反應慢了一步。我揮開他的槍，以槍柄為盾，膝蓋支撐著身體，將整個身體撞上他。儘管我的操槍方式比較粗暴，但這不是木槍，就算不注入魔力，也不會輕易壞損。
「什、麼！？」
切斯特承受我的攻擊後，腳步一個踉蹌，瞠目結舌。他沒想到一個小鬼能光靠蠻力就撞開自己吧。
我現在的進攻方式——只是在試試水溫兼宣告自己的技倆。由於這是一場模擬戰，我無法使用高殺傷力的魔法，也無法將魔力注入武器，但我能使用循環強化身體機能。這將成為我的基礎戰術。
我就這麼接近切斯特，握住槍的中段，宛如在划槳一樣，從左右展開攻擊。我和切斯特的鐵槍互相撞擊，金屬的鏗鏘聲迴蕩在室內。現在的攻擊距離對我有利，儘管我們拿著同樣的武器，但從一開始，我們使用這把槍的方式就南轅北轍，當切斯特戳出槍時，我先讓自己的槍與對方交鋒後，將對方的槍尖向下一掃，彈開對方的槍。我和切斯特不斷變換位置，讓人頭暈目眩，簡直就像在跳輪舞曲。
當對方的眼睛習慣從兩側而來的攻擊時，我突然變換軌道，由橫轉縱，改由下往上出擊。
「唔！」
對方來不及用槍架開，直接用左手背擋下我的攻擊，接著，他用右手中的槍大力朝我一掃，我跳著躲開。
「我早就不把你當成小孩看待了！」
當我們拉開攻擊距離時，切斯特將槍貼著自己的腰際，他的身體和槍縈繞著藍色鬥氣。
武技，流星刺——當切斯特戳出槍的同時，他的整個身體順勢猛烈地撞了過來。
「你太大意了。」
一旦我們縮短距離，他就只能專心防禦，沒有機會出手攻擊，所以他現在焦急地打算孤注一擲。
流星刺確實能以速度取勝，不過，一般來說，使用者必須在崩解對手的姿勢後，才能使用這種大技。否則——將會遭受慘痛後果。
既然對手使出武技，我也使用武技還擊。杖術武技·霞掃。
當槍尖碰撞的那一瞬間，我偏移力道方向一掃。宛如順著鬥氣和魔力混合成的軌道滑行，同時，我們的位置互換，重新面對著彼此。
「什麼！？」
切斯特的身體轉換成承受突擊的方向，即將撞向修練場的牆壁。
「唔！」
他在撞上牆壁的前一刻即時踩穩腳步。我毫不費力地從正面接近切斯特，用槍一掃。
切斯特勉強擋下我的攻擊，但他的姿勢卻大大崩解。我微微蹲下身，朝切斯特的側腹筆直地使出刺出迴旋力的一擊。
切斯特承受了這一擊後，身體順著力道的方向飛了出去。我收回槍，朝對方的腳邊一掃，當對方摔落地面時，對準他的頸部一刺。
「——唔。」
我用槍的尖端抵住切斯特的喉頭後——開口詢問：
「你認輸嗎？」
「……嗯。」
儘管切斯特一臉懊悔，他依然點了點頭。
「上一次我在戰鬥中如此任人宰割……大概是接受團長和奧茲華多閣下指導的時候吧。」
我想也是。坦白說，我們的經驗差太多了。
雖然我幾乎都是在BFO的對人戰中進行修煉——但我是從錯誤中學習了大量經驗。
我進行的是一般訓練無法體驗，把自己逼到絕境的勝負。我總是沒日沒夜地操練，直到滿意為止。我的腦中會想像出對方使出的攻勢，思索自己該如何閃避，並猜測彼此下一步的動向，想出最佳的攻擊方式。
我經歷過各式各樣的戰鬥，使用過武技、魔法和道具。我也費盡心血研究各種狀況。譬如說面對無法還擊的技能，或是走投無路的時候該如何克服。
這讓我累積了莫大的經驗和知識，在循環狀態下，我的身體也能即時應對這些情報，當然不會輕易吃敗戰。
「我——確實輸了。但我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既然你不用魔法就能使出這樣的實力……面對魔人的時候，你沒必要耍小手段吧？」
他太高估我了。我的魔力在近身戰才能發揮威力，我也無法直接承受瘴氣彈。假設直接承受對方的攻擊，我絕對會一命嗚呼。因此我必須設法營造出
不讓自己受到攻擊的狀態，接近對方。
「……切斯特閣下，我認為你想要貫徹騎士道的心意很了不起。可是，我有我的作戰方式，我對戰鬥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我希望你不要用自己的理念來要求我。」
「……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心目中的實戰，就是站在敵人的角度，設想對方的思考模式，打倒對方。除非是參加這種比賽或模擬戰，否則不管我的實力是否勝過對手，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對付魔人的時候。那些傢伙更——卑鄙下流。」
「魔人……對你做了什麼？」
看到我的表情，切斯特皺起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是什麼特別的事。雖然沒有見證人在場，但我相信你會遵守約定。」
我拋下這句話，無視一臉茫然的切斯特，離開地下修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