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Opening X-02 無法鬆懈的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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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將開始了……)

  (召喚師之間的戰鬥……在這最糟的時間點!)

  (Opening X-02 Open 04/14 22:25)

  ……時間先回到稍早之前。

  回到某對雙胞胎巫女當場就察覺「失敗了」的那一瞬間。

  「該死!」

  國際再生都市──「玩具之夢35」。由於財政短缺問題嚴重,舊名「夏海市」的該市將市政行政權全權讓渡給外資巨型企業處理的結果,搖身一變成為吸金能力超強、滿載孩子們的夢想和大人們的希望的巨大遊樂園。現在不只局限於美日,這類再生都市在全世界各大陸逐漸成為一種新常識。

  事件就發生在本市的沿岸港灣地帶。

  夜晚與死亡,同時象徵著這兩者的幽暗海洋無垠擴展在眼前。

  港灣地帶是支撐日日夜夜進行大量消費行為的遊樂園的物資進出門戶。在到處都被燈飾和煙火掩埋的光之祭典中,只有這裡彷佛破了大洞般為黑暗所支配。這片足以應付「大食客」的廣大黑暗,就是「她們」的戰場。

  冥乃河蓮華。

  冥乃河彼岸。

  有著一頭光艷照人的長直發與溫潤晶瑩的肌膚的這對少女身上穿的是上半身為白衣,下半身為緋袴的巫女裝束。相對於頭髮烏黑、膚色雪白,完全合乎「巫女形象」的蓮華,彼岸則是與和風形象形成對比的金髮碧眼。

  同時,她們所擔任的角色也是恰好相反。

  身為召喚師的蓮華與身為憑依體的彼岸,兩者皆是召喚儀式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姊姊蓮華如野獸低吼般喃喃地說:

  「失敗了……不,這應該在他們的計畫之中吧。不管如何,繼續待在這裡很危險。彼岸,別想要戰鬥!管他什麼委託都拋在腦後吧。我們必須儘早逃到安全區才行!」

  「姊……姊姊,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計畫之中是……???」

  彼岸怯生生地反問,但蓮華無暇一一說明了。

  照理說,這只是一件很簡單的委託。

  據說「玩具之夢35」的港灣地帶出現名為「白衣女」的幽靈。在召喚儀式的世界中,幽靈現象向來是在種種條件影響下,無處可去的力量聚合在一起而產生的。那是物質性或訊息性的力量先暫且不論,這當中必有靈魂存在可說是召喚師的常識。若因為某種條件出現問題,產生差錯的話,會使得死者靈魂無路可去,停留在原地。就如同被落葉堵塞的排水溝,碰上下雨天就會淹水一樣。

  因此,大半情況下召喚師甚至不需要戰鬥。只要前往現場,做好「呼喚不應存在於現世之物」的準備,將「阻塞物」拿掉,幽靈就會消失。雖不知道那只是作為現象的消失,還是幽靈本身真的上天堂了,總之只要這麼做就能解決怪異現象。和召喚師之間驅使秘招的激烈戰鬥相比,這類驅魔或封印古文書的工作只是賺點外快的雜事,就跟浪人武士糊紙傘的副業沒什麼兩樣。原本說來,這項任務頂多只是這種程度的小事。

  然而事實卻差得遠了。

  碰上對手的瞬間,包含冥乃河姊妹,現場全體被當成棄子的召喚師心中都浮現了這句話:

  失敗了。

  (……什麼「白衣女」嘛,委託人真正的目的是試探敵情,或者說,根本是想強行偵察吧?他們不知道這裡潛伏著什麼,想由我們被擊破的情況來忖度敵人的真正實力。由他們特地集合自由召喚師這點,我早該懷疑了!)

  轟隆……!一陣震盪,整片柏油路面晃了起來。

  隱藏在巨大倉庫牆壁背後的姊妹見到震動引發者的瞬間,全身冒起令人不舒服的冷汗。由她們的位置可清楚看見,幾隻體積約有用來吊起貨船上貨櫃的高架起重機兩倍有餘的龐然巨物正在港灣地帶緩緩移動。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金黃色或碧綠色光芒的怪物們睥睨著周圍,光是眼睛位置就高得教人嚇破膽。

  姊妹倆沒樂觀到以為那些怪物是夥伴們召喚出來的。

  「姊,那是……法夫尼爾……另一隻是八岐大蛇……對吧……?」

  「混蛋,對方連神格級的被召物都呼喚出來了嗎!」

  如此高純度、高輸出的怪物不可能自行現身。雖然人們過去相信神明隨時隨地都能降臨,但仔細計算起來,符合神明降臨的場地或條件的稀少程度卻足以讓宗教人士啞口無言。如此一來,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現場還有其他同業者。毫無疑問地,那是以人工方式……召喚儀式所呼喚出來的怪物。

  巨龍不只一隻。

  祂們……不揮拳,不啃咬,也不從口中噴射火焰或毒液。

  只單純地大大伸展四肢,將巨體整個朝向前方趴倒。

  雖然極為單純,卻也因此難以迴避的一擊。就像巨人用手掌拍打蚊蟲一般,所引發的效果極為顯著。

  轟隆!!!

  由蓮華她們的所在位置也能清楚見到以遭到攻擊地點為中心,倉庫及貨櫃堆、起重機等器物整個飛上了天。厚厚的柏油路面變成液狀,掀起數公尺高的波浪。但知道歸知道,面對襲擊而來的巨牆,她們怎樣也無能為力。

  彷佛被猛牛用犄角由下方衝撞一般,蓮華和彼岸被拋上半空。

  與此同時,她們躲藏的巨大倉庫也連同地基遭到破壞,開始崩塌。

  早已連思考位於中心地的攻擊目標……和姊妹們一起來執行任務的那些自由召喚師們變得怎樣的從容也沒有了。

  背部重重跌在地上的姊姊蓮華用力抓住同樣陷入呼吸困難的妹妹彼岸的巫女服,強行拖著她走。為了不被崩塌的巨大倉庫壓扁,能離多遠算多遠。

  (我絕對不要死在這裡……)

  咬緊滲出鐵鏽味的牙關,冥乃河蓮華拉著妹妹一步步前行。

  (絕對不能讓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被一群連臉長什麼模樣也不知道的傢伙們當成棄子……!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離開這裡,逃到安全地帶!為了辦到這件事,我什麼都願意做!)

  「彼岸!快站起來,咬緊牙關,用你所剩的所有力氣跑起來!」

  只要能越過三百公尺外的圍欄就能離開港灣地帶。但一路上什麼遮蔽物也沒有,會被敵人看得一清二楚。燈光也不少,隨便接近的話馬上會被發現,必須找出其他路徑或手段才行。

  「姊……姊姊……激發手榴彈的數量還剩多少……?」

  「只剩三顆。首戰中用太多了。我們剛剛不是才一起數過數量?這不是口袋裡的餅乾,多數幾次也不會增加。」

  「所……所以說……」

  彼岸講話結結巴巴是因為她還沒喘過氣來。

  恐懼和混亂也增強了這點。

  「所以說我們能『主動出擊』的次數,只剩三次而已嗎……?」

  「敵方有一票能喚出神格級被召物的高階召喚師。這樣的話,不管有幾顆都不夠用……我剛才不是說了?別管戰鬥了,我們要把心思擺在如何全身而退,否則轉眼間就會被逼進死胡同。」

  一邊是各個皆為精壯頑強的戰士,且數量有如排山倒海般襲擊而來,另一邊卻只能悲嘆打仗用的子彈數目不足,簡直就和古典戰爭電影中的絕望戰況如出一轍。如果不將目的由「打倒對方,取得勝利」轉移到「存活下來」,等候這對姊妹的恐怕只剩英雄式的白白送死。

  轟……!低沉震動再次響起。

  冥乃河姊妹不禁倒抽一口氣,心驚膽跳地觀察狀況。幸好,整整高於四周景物一顆頭的巨龍法夫尼爾和八岐大蛇並沒有發現她們,仍在有段距離的地方緩緩移動中。雖然這也意味著其他夥伴正遭受到慘烈的攻擊。

  蓮華聽到妹妹彼岸鐵青著臉在口中喃喃念道:

  「(……在非比尋常的戰鬥中引導我們獲得勝利的「白之女王」啊,請伸出您的御手幫助脆弱人子的靈魂吧……我今後會努力吃下討厭的青椒,也會好好聽姊姊的話,所以求求您……)」

  雖然祈禱在「這個行業」中並不稀奇,蓮華聽著彼岸天真的禱告,又想起剛才自己在心中默默做出的決定。

  ──為了讓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活著逃離這裡,不管什麼我都肯做。

  一邊反芻自我發誓的內容,蓮華用力咬著下唇,低沉又強而有力地說:

  「……身為召喚師除了祈禱以外,還有其他方法直接對神明訴說吧?我們走吧,彼岸。」

  「去……去哪裡……?」

  「當然是回家呀。還有,你本來就該克服不敢吃青椒的壞毛病。」

  蓮華一邊應答一邊壓低身子,隱身在巨大倉庫的殘骸背後,重新展開移動。她腦中已浮現了港灣地帶的鳥瞰圖。雖然知道哪邊是「安全出口」,但現在距離該處仍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一

  點三公里,幾乎是縱貫整個港灣地帶的長度。貿然前進馬上會被發現,但只要小心翼翼躲在遮蔽物背後,生命安全或許就能獲得保障。就是這樣的路線。

  從瓦礫到瓦礫,短距離跳躍般移動。

  避開光亮,與陰影同化似的前行。

  即使極近距離兩公尺內有道詭異人影──多半是敵方召喚師──通過,也只能拚命屏住呼吸,靜心等待對方離去。

  在喉嚨感受到燒灼般刺痛的極度緊張中,蓮華時而用單手摀住妹妹嘴巴,緩慢但確實地接近「出口」。

  就在這時──

  喀啦……附近傳來瓦礫崩塌聲。

  在稀稀疏疏的街燈光芒之中,到處都有某種團狀物體存在。那些物體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大得可以環抱的恐龍蛋;像是倒在地上空虛地揮舞著手腳的成年人等身大發條人偶;像是一株枯樹;像是半張著嘴、試圖發動不存在的車輛引擎的人影;像是掉落地上的冰淇淋;像是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叨叨絮絮嘟囔個不停的女性。

  是「戰敗者」們。

  雖然召喚師能自由呼喚出不應存在於現世的「被召物」來戰鬥,可說具有與神明同等的力量。但反過來說,如果自己所召喚出的神在眼前被擊破,也會在心中刻下相當於所信仰的神祇被殺死的強烈衝擊。那是一種有如神話的終結、世界之末日般的絕望,連「抵抗」此一理所當然至極的選擇也辦不到,只能茫然自失地望著災厄之牆近逼而來。

  那種情況和昏厥並不同。

  仍保有意識卻動彈不得。

  用一句老俗語來形容,就像是「盜取木乃伊者反成了木乃伊」,更正確而言,是成了殭屍。只能不停緩慢重複無意義的行動,任誰做個簡單的手勢或招手,他們都會跟著走。作為使役神明者的末路,沒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下場了。

  若用醫學方式來說明,近距離受到發出激烈閃光與巨響的震撼手榴彈衝擊,不管任何人都會陷入約十幾秒的「連自己現在還活著或死了也不知道,一切意識都飛到九霄雲外」的狀況,只要想成戰敗者們陷入這種衝擊整整持續一天以上的情況就對了。這不是靠什麼鬥志或努力之類空虛的精神主義就能解決的,因為人的生理結構根本抵抗不了。

  光是這樣還死不了,有時敵人也會放你一馬。但由「對手」徹底掃蕩侵入港灣地帶者的手法看來,根本無法期待這種慈悲。

  正因隨時都能殺死,正因陷入無法抵抗、無法答話,就算目的地是裝滿滾燙金屬的熔爐也會乖乖跟著走的狀態,所以「勝利者」將目標擺在優先殲滅仍能行動的敵人上。

  如果在移動中湊巧碰上或者戰鬥已經全部結束,他們就會順手殺死這些人。像是一腳踩碎掉在地上的生蛋一樣,毫無所感。

  「(姊……姊……姊姊!我們得搶在被敵人發現前先拯救他們才行……!)」

  「(彼岸,不行!我們沒那個餘裕帶著這些人一起逃!)」

  只要有任何人做個手勢或牽手,這群戰敗者們就會跟著走。只需在棒子的前端綁上手帕輕輕揮動,蓮華她們也能輕鬆引導他們移動。但是帶著一大群人慢吞吞行動,肯定一下子就會被發現。這種行為無異於昭告全天下說「快來殺了我」。

  姊姊蓮華急忙想阻止忍不住要衝出去的妹妹彼岸。

  但是在彼岸行動前,有人先抓住她了。

  一隻沾滿血污的手氣弱遊絲地揪住冥乃河彼岸的巫女服的緋袴一角。

  「……勸你……別這麼做比較好……連你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說話者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子。用不著問也知道他是隸屬哪邊的。由於他剛才一直躲在暗處,且兩腳被倉庫的瓦礫堆壓住,姊妹倆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你也……打輸了嗎……?」

  「為防陷入那種狀態,我緊急收回被召物,但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守護。沒失去心智,取而代之地被壓在瓦礫堆下,和我搭檔的憑依體也埋在『裡面』。」

  彼岸眼神絕望地抬頭看著眼前宛如小山的瓦礫剪影。

  中年召喚師半自嘲地笑著說:

  「是『Guard of Honor』……」

  「什麼?」

  「他們如此稱呼自己。這是他們不惜殲滅我們也想隱瞞的情報。如果將這個名字散布出去,肯定能還以顏色……去將這個事實告訴委託人吧,我相信這個名字必然有其意義……」

  (……儀仗兵(Guard of Honor)……?)

  蓮華不由得皺起眉頭。

  在一般社會中,這個詞指的是一種專門在豪華遊行中表演的特殊士兵。但原本說來,儀仗是指儀式中使用的武器,也意味著儀式本身。換句話說,他們是儀式用的士兵或執行儀式的士兵。但在召喚師或憑依體如此自稱的情況下,要判斷偏向哪種意義恐怕並不容易。

  更何況現在也無暇悠哉思考這個問題。

  轟隆!遠方又響起另一道悽厲的衝擊。

  是巨龍用祂龐大身軀碾壓某物的聲響。

  早已碎裂的地面再次掀起一波大浪,方才倖免於難的建築物這次也隨著瓦礫堆一起盛大地瓦解。姊妹倆再度被拋上半空,接著背部重重跌在地上,猛咳不止。

  這時,已經見不到那名男子的身影了。

  他被宛如血盆大口的瓦礫吞沒,由縫隙中流出紅黑色液體。

  這就是現實。

  但惡夢尚未結束,也不會主動醒來。

  「……咳咳……咳咳……白……『白之女王』啊,請指引失喪人子靈魂一條道路吧……」

  「彼岸,沒時間替死者祈禱了!該死,有人朝我們過來了!」

  才剛說完──

  彷佛對準了跌落在燈光底下的彼岸一般,某種物體從另一個遮蔽物中被拋出來。那是類似髮膠大小的圓筒型金屬罐。

  「激發手榴彈……?」

  沒時間猶豫了。

  姊姊蓮華也跟著躍入冷冷的街燈光芒之中。

  金屬罐隨即炸裂開來。

  不像一般手榴彈,並沒有爆開的衝擊或碎片撕裂彼岸的身體。取而代之地,被噴灑在四周的是一種透明霧氣。宛如身處在深山幽谷的清澈溪畔,質感明顯與充滿機油氣味的港灣地帶空氣截然不同。

  同時──

  閃!以爆炸地點為中心,地面開始形成複雜的光之紋路。微微發亮的藍白色光芒充滿了空間全域。即使沒有相關知識的人也能直覺地理解,那是某種基於神秘主義技術體系的精密計算下所創造出來的「陣」……人工靈場。

  那是一種牢籠。

  是一種在這個現代里被創造出來實行大規模高純度召喚儀式的領域;是一種能讓器物或一般人輕易進出,卻能精準地只囚禁召喚師、憑依體……或者被這些人設定為目標的人物的邊長二十公尺的方形牢籠。

  (即將開始了……)

  冥乃河蓮華正確地掌握了狀況。

  事態有了變化。不知不覺間,人影出現在爆炸中心點。是一對分別穿著紅色與黑色騎士服的白人女性。黑衣者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項圈。

  ……如同彼岸額頭上的眼罩或掛在脖子上的口轡一樣,憑依體必定會在身上配戴「戒律的象徵」。從外在控制自身的心理狀態以防止被怨靈或邪惡精靈等「不請自來的事物」附身。

  (召喚師之間的戰鬥……在這最糟的時間點!)

  蓮華把手伸進巫女服懷中,取出一束和紙拋向空中。唰!和紙在空中形成小小漩渦,轉瞬變化成一把長達一百八十公分的硬棒。

  雖說如此,這已是人類不仰賴其他器物幫忙所能辦到的魔法的極限。

  無法用掌心噴出火焰,也沒辦法跨在掃帚上飛行,頂多只能什麼機關也沒有地憑空變出一根魔術棒。

  但也因為如此──

  脆弱的人子只能執著於擁有更強大力量的高次元存在。

  「彼岸!做好準備!」

  與蓮華的叫喊同時,騎士服兩人組也展開行動。彷佛在呼應蓮華般,這兩名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其中之一也水平揮出一隻手,控制沙子創造出近兩公尺長的棒狀物體。

  (「唯一無私」……?)

  見到刻印於長棒側面上的文字,蓮華皺起眉頭。

  (我沒聽過這個「別名」。但這種場面下也不可能有想打響名號的菜鳥搶著出鋒頭才是。難道是從來沒在恩賞排行榜上出現過的神秘人物?)

  握在冥乃河蓮華和「唯一無私」兩人手中的「長棒」幽幽搖晃,棒子尖端有如車尾燈般拖曳著紅色光芒。

  隨著宗教不同,這種棒子的名稱也不盡相同,但在職業召喚師之間大多簡潔地稱之為:

  「

  簽署契約的鮮血印記(Blood Sign)」。

  在激發手榴彈建構出來的人工靈場內部,冥乃河姊妹和騎士服兩人組對峙的中心點,浮現了某種類似立體投影的物體。乍看之下很像是有著彩色花紋、邊長六十公分的骰子狀立方體,但並非如此。

  約有蘋果大小、放射出如血一般赤紅的球狀光體。

  這一顆顆分別代表低、中、高音與極低音的赤紅色球狀光體被稱做「花瓣」,而由總計兩百一十六顆「花瓣」聚合而成的立方體,召喚師們則稱之為「薔薇」。雖然身穿和服的蓮華她們並不熟悉,其起源可以回溯到某種西洋魔法的象徵──隱藏著召喚大天使的奧秘的薔薇徽章。

  「薔薇」的出現就是信號。

  蓮華和自稱「唯一無私」的美女手邊突然浮現了直到剛才為止尚不存在的三顆白色球形光體──「白棘」。她們對此毫不抱持疑問。右手用力緊握長棒──鮮血印記,左手往前伸長,以兩根手指支撐棒子,扭轉腰部帶動全身所有力氣,用力將自己前方的「白棘」擊飛出去。

  喀!同時受到來自雙方面的強烈衝擊,「薔薇」變得四分五裂。低、中、高音。內部蘊藏各種聲音因子、閃耀著赤紅光芒的球形光體「花瓣」迸射到四面八方。地面、牆壁、瓦礫,甚至人工靈場角落,撞擊到其他物體時又產生反彈,縱橫交錯地在人工靈場中不停反射,但在碰到冥乃河姊妹或騎士服美女們的身體時卻能穿透過去,因為其本質上並非「物體」。

  沒必要等候光球停下來。

  像是被吸引一般,蓮華手中的鮮血印記尖端再度往眼前的第二顆白色光球「白棘」衝去。

  ──同時,戰場也產生變化了。

  原本整齊擺放成方塊狀的「薔薇」四散的同時,由激發手榴彈所建構而成的人工靈場內也出現某種「球狀黑洞(spot)」。地面、牆壁、瓦礫的縫隙、空中,這種浮現在各種地方,「不管光球從哪個方向接觸而來都會將之吸入的拳頭大黑洞」數量總計有三十六處,當中映入冥乃河蓮華視野之中的有……

  (……十四個。有一半以上不知道去哪了,該死!)

  不斷反彈的鮮紅光球「花瓣」在接觸到眾多spot之一的瞬間,立刻被吸了進去。

  所有「花瓣」上都依照法則刻有英文字母。不管距離遠近,召喚師只要看到光球,立刻能直覺知道光球所代表的「意義」。

  低音為bcdfghj。

  中音為klmnpqr。

  高音為stvwxyz。

  極低音為aiueo。

  只要想成二十六個一組的英文字母當中除了五個母音是極低音外,剩下的二十一個子音均分為低、中、高音就對了。

  蓮華射進spot的是「高音的s」。

  戰鬥由此正式開始。

  「要開始了!彼岸,集中你的精神!」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我會加油……!」

  彼岸還沒說完,她的身體立刻產生變化。

  召喚師呼喚出原本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命體──「被召物」,使之附身在憑依體上以滯留在這個世界中,並藉此使役其力量。簡要說來,這就是召喚系統的整體面貌。

  咻嚕嚕!

  一邊發出黏稠的聲音,冥乃河彼岸的身體連同巫女服產生巨大變化。她變成了一團有如碳酸飲料添加的不自然黃色、全長達三公尺高的巨大黏稠物體。在這團令人不舒服的、醜惡的、褻瀆的、透明的黏稠物體內部浮現出約一公尺長的鮮明人影「人廓」。

  冥乃河彼岸。

  讓怪物滯留於這個世界的就是「人廓」。其他地方都不重要,只要能一舉擊潰這裡,就能結束戰鬥。

  (召喚出「高音」的costl「始祖之黃」了。對手召喚出的是……)

  同樣響起了類似的聲音。

  但出現在自稱「唯一無私」的美女身旁的,是彷佛加了不健康著色劑的紅色物體。

  (該死,是「低音」!這樣下去會因為「三者相剋」的規則而被打假的!)

  蓮華立刻改變策略。

  簡單而言,只要讓手邊的「白棘」撞擊三種音色的「花瓣」,將之送進黑洞,被召物就會隨著字母的數目與組合而變化。極低音先忽略不計,低、中、高音彼此的關係為一物剋一物,一旦知道自己陷入不利狀態就應該趕快轉換成其他音域,改變召喚對象。

  然而,理所當然地──

  在這個拚個你死我活的狀況中,敵人也不可能眼巴巴地讓對手這麼做。

  (嘖!真厲害!對手不只技術高竿,甚至完全看穿了我的企圖!)

  喀喀!蓮華和「Guard of Honor」的刺客雙方一來一往地射出「白棘」。「白棘」撞擊低、中、高、極低音的「花瓣」,拖曳出血般赤紅的複雜軌跡。每當有「花瓣」被送入黑洞,就會響起各種音色。那是一種彷佛胡亂彈奏鋼琴或撥動吉他弦所發出的能使聽者陷入混亂的原始破壞之歌。在強烈的聲光亂舞之中,異形的「被召物」也眼花撩亂地不斷變形。

  或化成手持染血之斧的布偶;或化成被惡作劇孩童扯斷鉗子和腳部,換上車輪和剃刀來報復的巨大鍬形蟲;或化成能自由旋轉的超重量齒輪。

  懸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白棘」大約每十秒會補充一顆,只要有心,可以相當快速地不停擊出。

  ……蓮華自己將之解釋為一種「刻下名字的行為」。

  只要呼喚超自然存在的名號就能召喚祂現形。這就跟存在於世界各地的不能隨便呼喚神的名諱,或提起妖精時要用隱語的習俗同樣道理。近代西洋魔法中的「印符(sigil)」將這個概念提升到儀式層級,在特殊的字母表上鋪上薄紙,用一筆劃描繪出想呼喚的天使之名,用以創造出召喚天使的符咒。

  但現代的召喚儀式比這個更為先進得多。

  這不是自我滿足的精神主義。

  也不是將希望寄托在愛來不來的神明身上。

  百分之百……確實將神話中的存在召喚到現實世界的方法論。並非求神協助人類,而是讓神聽命於人的技術。

  (多麼遭天譴的技術啊。這早就超出人定勝天的概念,而是將浮游於「另一側」的被召物具體地拖了過來並直接使喚祂!)

  現代的召喚師靠著手邊的白棘與低、中、高、極低音的「花瓣」,在限定的人工靈場中自由操控超規格的怪物。

  重點在於決定一切的「白棘」和鮮血印記的用法。

  就算率先召喚出有利音域的被召物,只要敵人讓自己的被召物變化成「新被召物的弱點音域」的話,不利的狀況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騎士服女子時而正確地將「花瓣」擊入spot,時而用自己的「白棘」撞開蓮華的「白棘」,改變其軌道。她的攻擊方式多采多姿,流暢地隨著狀況不斷轉換。

  在這種情況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聲中,巨大怪物也在蓮華她們的頭上展開激烈攻防。

  怪物的形狀早已變得和一開始的彩色黏液狀物體全然不同;或者說,仍即時地不停變化。有時是擁有金屬下顎的巨狼;有時是全身籠罩在一團火球中的大蛇;有時是撕裂天際的巨大魚;有時是有著人面的女王蜂。變化毫不停息,甚至在以秒為單位的極短時間內的煉成結束前,下一個煉成又開始了。

  煉成流暢而迅速,彷佛戰鬥的是歷程本身一般。

  能踏上更強進化之路的一方就能獲勝。異型生命的互噬給予人這種印象。

  但在怪物內部,身為憑依體的冥乃河彼岸和被呼喚出來的被召物的意識也陷入激烈衝突。

  〈唔唔……!瞄準的部位……偏掉了……!〉

  本質上憑依體無法完全控制被召物的肉體。哪怕是最弱的costl的彩色黏液狀物體也是如此。

  想吃肉,想吸血,想破壞眼前的事物,想將之石化並擊碎。

  這些作為行動源泉的「欲望」由被召物內在湧出,憑依體無法阻止這點。她們所能辦到的,只有控制這些欲望所指向的對象罷了。

  假如想控制的個體只有一個,只要觀察其特性,或許就可以找出欲望與命令的折衷點,進行駕馭。

  但被召物以秒為單位不停變化的話,情況又有所不同了。別說想要駕馭,假如不集中精神,甚至連憑依體本身的意識也會被胡亂翻攪,在混亂之中任由身體進行無秩序的破壞。

  〈但我會努力……把意識的游標指向目標,趁勢一鼓作氣攻擊!

  我絕不會讓姊姊呼喚出來的被召物與好不容易掙得的機會白白浪費掉……!〉

  冥乃河彼岸的肉體現在的模樣是能將小型巡邏艇一口氣擠扁的巨大烏賊。個體名為「DEC觸手(nu.o.ra.e.btv.ag-y)」。長在祂身上的不是觸手,而是十條沙沙作響的粗大鎖鏈。祂的眼睛閃爍著金黃色光芒,正用鎖鏈團團束縛著敵方的被召物。

  鏗!傳來一聲巨響。

  當像大樹般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巨大手臂……「Guard of Honor」的被召物「樹木手(tzf.qux.o.alc.a.ge)」試圖掙脫鎖鏈束縛,拚命掙扎的瞬間,幾條鬆脫的鎖鏈掉落在冥乃河蓮華的頭上。鎖鏈的粗細與重量能與用來固定超重量油輪的錨匹敵。光憑其重量與速度,這一擊甚至足以將中型卡車直接劈成兩半。

  插圖007

  〈姊!〉

  (別在我腦中大叫。我有「防護圓」保護,不必替我擔心。)

  是的,站在柏油路面揚起的粉塵之中的蓮華毫髮無傷。

  傳統召喚術特別重視的圓陣有兩種。一種不用說,當然是召喚用的,另一種則是守護術者的防護圓。

  現代召喚儀式一樣也有運用被召物的力量構築的防護圓,首要目的是防止自己召喚出來的怪物妨礙儀式。效果大略可分成兩種,第一種是阻斷一切外在因素,第二種則是防止天壽或疾病等內在因素使召喚師在儀式途中倒下(換句話說,雖然不可能,就算有外在力量貫穿了防護圓,召喚師也不會死。但等解除的瞬間會如何就很難說了)。不管如何,與其說怪物體恤人類,更像是電腦的不斷電系統。感覺就像是「要倒下也等安全結束儀式後再說」。若不是人類這份為了儀式也不惜讓自己化為道具的執念,現代召喚儀式的技術體系恐怕無以完成吧。

  但這在實戰中卻也起了功效。

  因此召喚師之間的戰鬥,說來只是呼喚出來的被召物間的對決。僅限於如此。召喚師可以更換被召物或將之強化,但除此之外無法干涉其他事,也沒辦法直接殺死對方的召喚師。不管是好是壞,都只能在防護圓中旁觀。

  是的。

  只要被召物「仍然」活著,能繼續行動的話。

  (話雖如此,不妙……超不妙的!)

  邊操作鮮血印記擊出手邊的「白棘」,蓮華咬牙切齒地想。

  即使有防護圓也無法放心。彷佛搭乘以超薄玻璃建造的有人探查艇在陽光所無法觸及的深海中行動的不安感揮之不去。被召物為「比人類更優秀的存在」是大前提,人類本身無法閃避或防止祂們的攻擊。換句話說,事實上當防護圓這片薄玻璃破掉的瞬間便唯有一死。戰敗者……在有如發條玩具的狀態下再被隨便一擊的話,毫無疑問會死得比被海溝水壓壓扁更悽慘。

  「……、……」

  不禁起雞皮疙瘩的蓮華腦中充滿了敗北時的景象。那是直接受到神明被殺的衝擊,和妹妹彼岸一起有如嬰兒般蜷曲身體發抖的情景。敵人會當場將她們踩扁呢?還是會手牽著手,帶著正確而言更接近殭屍狀態的無抵抗的召喚師與憑依體去實行令人髮指的公開處刑呢?

  (不行,無計可施。不管我用什麼策略,都會被事先看穿而被封鎖!)

  明明手中擁有無限的牌組,想怎麼出招都沒問題,但不管蓮華怎麼做,「唯一無私」卻總是能搶先一步。敵人並非事先埋伏,而是等蓮華出招後順應她的攻擊變化多端地反擊。簡直就像擁有預知能力一般。彷佛連猜幾十次拳都是輸的狀態一直持續著。蓮華快搞不清楚敵人單純只是技高一籌,還是自己已經中了她設下的某種巧妙詭計了。

  也因此……

  蓮華犯下了平常絕不會犯的失誤。

  回過神來,她手邊的「白棘」已經全部擊出了。

  (糟……「白棘」用光了!)

  白色球形光芒「白棘」會隨著時間補充,最大可以保有七個。因此只要好好控制運用步調,基本上不可能用盡。

  但是混亂的思緒打亂了她的步調。她的意識太過著重於切換被召物了。

  「白棘」的補充速度大約十秒一顆。

  一分鐘的六分之一。但在這段期間完全無法干涉低、中、高、極低音的「花瓣」,也沒辦法切換被召物。

  很快地,致命的結果接踵而至。

  彼岸這時變化成擁有粗大鎖鏈的巨大烏賊模樣的被召物「DEC觸手」,正用鎖鏈纏住宛如地面生長的巨木般的手臂型被召物「樹木手」。

  喀喀!騎士服美女射出的「白棘」也同時將新花瓣擊入spot中。

  遭到「DEC觸手」束縛的目標隨著召喚師「唯一無私」的操作又開始變形,變化成一顆彷佛將大致與人類手臂等粗的刺鐵絲揉成一團的直徑約五公尺的球體。

  個體名「敵視巨眼(cuw.nu.o.qux.o.ag.du)」。

  位於中心的紅眼靜靜地盯著目標。刺鐵絲球體中央發出淡淡光芒後,全身爆發性地往全方位膨脹。

  閃!

  僅僅一擊,十條鎖鏈就被彈飛,彼岸的巨體也大大地向後翻仰。

  〈呀啊!〉

  敵人的「音域」由中音變成低音。

  對現在固定在高音被召物的彼岸而言是致命的對手。

  隨著刺鐵絲球體不斷反覆爆炸與收縮,彼岸變成的巨大烏賊被召物「DEC觸手」的身體就一次次遭到削取。一旦裂痕來到埋藏在半透明腹部里的彼岸的柔軟輪廓就完了。基本上,面對「相剋」音域的對手,不管做什麼都贏不了。碰到這種情況,通常得趕緊切換成有利「音域」的被召物才行……但手邊現在一顆「白棘」也沒有的召喚師蓮華只能乾瞪眼。

  一物剋一物的「音域」是一切的基礎。除非被召物的cost相差太多,否則無法用無視此一法則的強大力量制服對手。

  十秒。

  僅僅十秒。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DEC觸手」全身上下就像濕紙團或保麗龍塊一般被一吋吋削切刮磨,破壞的爪痕逐漸觸及內部的彼岸。粗大鎖鏈制的觸手狀手臂碎裂四散,落在附近的街燈上,街燈被整個壓彎了。聽到直接在腦中響起的彼岸的尖叫聲,蓮華咬緊牙關忍耐。

  (「白棘」……「白棘」怎麼還不快點補充?再這樣下去,彼岸會……!)

  只能心急如焚地等候「那個時候」來臨的蓮華,這時注意到一件事。

  眼前身穿騎士服的美女──「唯一無私」又用鮮血印記將手邊的「白棘」射出去。

  (……我錯了。)

  咕嚕一聲,蓮華吞了吞口水。

  在這個已經轉換到敵人弱點「音域」的有利狀況下,「Guard of Honor」的召喚師這時再改變被召物並沒有任何好處。既然如此,她將手邊的「白棘」擊出必然有其他理由。

  (誤判敵人的策略了!)

  「唯一無私」的目標並不是低、中、高音的「花瓣」。

  而是白色。

  蓮華射出的「白棘」與地面或牆壁反彈,仍緩緩地滾動。「白棘」一旦射出,等完全靜止後便會自然消失。也就是說,召喚師能控制「白棘」的時間,只有用鮮血印記將之射出的那一瞬間。反過來說,「白棘」仍在滾動的期間可說是「毫無防備」的狀態,除了用新的「白棘」改變軌道以外,只能靜觀其動向。

  (禁忌之三,如果召喚師手邊已經沒有「白棘」,且仍留在現場的「白棘」又不慎進了spot的話,召喚師將會不由分說地被殺死。被召物的組成將會失控,轉變成被稱作「清濁萬象吞噬殆盡『漆黑』之顎(nu.lp.eu.bf.zuh.ei.jkv.iu.a.xw)」的最強大怪物,將召喚師一口吞下……)

  想起這條基本鐵則,蓮華全身像被潑了一桶冷水般冰涼。

  敵人根本不把被召物間的戰鬥放在眼裡。

  而是想利用「清濁萬象吞噬殆盡『漆黑』之顎」的禁忌,直接殺死召喚師。

  (糟糕,糟糕!還剩幾秒?五秒?三秒?不管如何,在「白棘」補充之前完全無能為力!身為召喚師的我被殺死的話,彼岸什麼力量也發揮不了……!)

  喀!

  穿騎士服的「唯一無私」握緊鮮血印記,用全身的力量撞擊出去。敵方的白色球形光芒「白棘」有如子彈般沖了出來,似乎打算先讓「白棘」撞上倉庫牆壁反彈後,再將蓮華射出的「白棘」撞入黑洞之中。路徑精準確實,足以令人抱頭苦惱。

  手邊什麼也沒有。

  蓮華只能茫然旁觀。

  手邊的「白棘」數是零。如果在這

  種狀態下自己的白棘被射入spot里,毫無疑問地必然會被殺戮而死。

  因此,蓮華所能倚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了。

  「彼岸!將左手邊的倉庫破壞!立刻!」

  「!」

  騎士服的「唯一無私」臉色略為變化。

  緊接而來地,仍不斷被刺鐵絲爆炸削切身體的巨大烏賊趴倒似的壓毀倉庫。金屬骨架搭建成的建築彷佛踩扁的紙箱般被輕易破壞了。

  敵人原本的企圖是讓「白棘」撞到倉庫牆壁反彈,擊中蓮華的「白棘」。

  但現在倉庫牆壁整片消失,「Guard of Honor」的召喚師所射出的「白棘」無法反射,失去了預定的路徑。

  (敵人的被召物……先不論極低音的六個母音,是由低音三、中音二、高音二所構成,所以音域是「低音」……個體名「敵視巨眼」,既然如此,可以使用「那個」。)

  同時──

  爭取到的短暫時間也讓蓮華的「白棘」獲得補充。

  從虛空中產生的,僅有的一顆。

  蓮華立刻用鮮血印記的尖端撞擊浮現於空中的「白棘」,將之擊出。她沒有驚慌失措,也不是不假思索就直接擊出。這是完全基於冷徹而精確的計算所擊出的攻擊性一擊。

  她瞄準的是敵方召喚師發出的「白棘」。

  算是還以顏色吧。

  兩顆「白棘」互相撞擊,大幅改變了「唯一無私」擊出的「白棘」的軌道,接連擊中浮游於空中的中音和高音的「花瓣」。被擊中的兩顆「花瓣」一一進入spot里。

  如此一來,敵人的被召物的構成變成了低音三、中音三、高音三。

  「禁忌之一。」

  聽到蓮華的低語,騎士服美女的表情馬上僵掉。

  她肯定想起來了。彷佛看穿了她的內心一般,蓮華如此宣告:

  「低、中、高音三者數量不能相同。一旦發生這種情形,自己煉成的被召物將會變成『清濁萬象吞噬殆盡「漆黑」之顎』吞沒召喚者!」

  咻嚕……!響起具黏稠感的聲音。

  敵方被召物原本是刺鐵絲團狀的「敵視巨眼」,眨眼間成了一團漆黑的黏液漩渦。祂有如蛇一般昂著頭。龍捲最上方內部長滿了利牙。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從正上方襲擊而來的「清濁萬象吞噬殆盡『漆黑』之顎」僅僅一擊就吞沒了渺小人類。

  隨著令人作惡的聲音,生命消逝了。

  彷佛要證明這件事似的,「清濁萬象吞噬殆盡『漆黑』之顎」再度改變形狀,失去意識的女性憑依體攤倒在四分五裂的地面。

  絕望的情景。召喚師死去,被「清濁萬象吞噬殆盡『漆黑』之顎」附身的憑依體的精神也被撕裂。而被瓦礫吞沒的同行──那名中年自由召喚師想必也活不了吧。

  勝利的果實一點也不甜美。

  堆積如山的瓦礫不會恢復原狀,消逝的生命也不可能開玩笑似的復活。

  存留下來的,就只有「贏了」、「還活著」此般單純的事實。

  這就是召喚師的世界。

  透過聯繫在一起的意識,妹妹彼岸心中的嘟囔也傳達到姊姊心中。

  (「白之女王」啊,請您守望失喪人子的靈魂吧……)

  「沒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了。彼岸,接下來要全速奔跑。既然已經躲藏不了,就利用『連鎖』一口氣突破吧!」

  通常而言,利用激發手榴彈引發的召喚師之間的戰鬥除了勝負已決外,頂多只能維持十分鐘左右,人工靈場就會自動消滅。

  但是在擊破敵對的召喚師後,約有九十秒能帶著人工靈場自由移動。現代召喚儀式是以「鬥爭」為主軸呼喚出神明的技術。想像成利用擊破目標後殘留在現場的「餘溫」,不受限於敵人意志,只靠著敵人的存在維持系統或許比較容易理解吧。只要在這九十秒內捕捉到下一個敵對者,就能維持現有的被召物開始戰鬥。

  這是很大的優勢。

  相對於敵人必須從最弱的被召物開始煉成,蓮華已經可以使喚強大的被召物。時間愈久,愈有機會呼叫出十分鐘內幾乎不可能喚出的複雜高等被召物。只不過受到的外傷會累積,且即使只中斷一秒也算失效,必須從頭開始。但只要能順利連續下去,召喚出最強怪物也不是夢。即使是菜鳥,只要能持續下去,努力就能獲得回報。

  作為戰場的海埔新生地港灣地帶。以對岸悠哉地發射的大型煙火為信號,召喚師蓮華和變化為被召物的彼岸姊妹倆在柏油路面上奔馳。

  繼續躲著也沒意義了。

  「彼岸,展開快攻!敵人必須從最初期的被召物開始煉成,要在對方養育茁壯前先擊潰!」

  將敵人打倒,打倒,打倒,打倒。

  一邊驅使著負面連鎖,蓮華和彼岸穿越夜晚的港灣地帶。

  破壞,狩獵。

  隨著一次次戰鬥,附在彼岸身上的被召物也變得愈來愈巨大。

  沿著兩人跑過的路徑,有人影一個接一個倒下。不同於犯下禁忌而失控的「漆黑之顎」,若是用正攻法打倒被召物的話,並不會殺死召喚師。頂多會因自己信奉的神明在眼前被殺死的衝擊,變成只能重複某種行動的發條人偶。如果是在平時,通常會給予致命一擊,沒時間對彼此而言或許都是種幸運吧。

  一般槍械對召喚師、憑依體無法生效,只要附近有敵人密集,就能一直維持「連鎖」狀態,讓戰鬥持續下去。這就是「連鎖」深受重視的原因。然而「連鎖」並非萬能。

  「Guard of Honor」的對應策略很正確。

  〈現場似乎沒其他人了……姊,這就表示……〉

  「為了解除『連鎖』狀態,暫時先撤退了嗎?打算先讓人工靈場解除,等你恢復成人形再重新進攻吧。但這對我們反而有利!」

  召喚師和被召物一口氣奔跑到目的地。

  經過約九十秒,「連鎖」狀態結束,人工靈場也隨之消散。彼岸的身體從不明所以的怪物恢復為可愛少女。如此一來,原本維持的強大力量也消失了。

  身穿巫女服的彼岸身子一軟,差點倒下。

  「……唔……」

  「彼岸,你沒事吧?」

  利用「連鎖」進行連續戰鬥算是種秘技,由於大幅超越原本十分鐘的限制,加諸憑依體身上的負擔也會與時俱增,沒昏倒已可算是萬幸。

  在蓮華攙扶起妹妹的瞬間,一群人將她們團團包圍。

  合計二十人。以召喚師和憑依體為一組來算,就是十組。若還保有利用「連鎖」所召喚出的強力被召物,或許還沒問題,在必須重頭錬成的狀況下,此一數目差距可說是壓倒性不利。蓮華環顧四周,發現一件事而皺起眉頭。

  雖然這群人手中的鮮血印記形狀或尺寸不盡相同,但都有個相同特徵。

  (全部都有「唯一無私」的刻印……?該死,那不是個人的名號嗎?)

  這裡是連接海埔新生地和陸地的巨大橋樑底下。頭上是一座上面為汽車道路,底下有單軌電車行走,中間為電線或通信纜線的多功能橋。叫什麼名字已記不得。

  匡咚,匡咚!在激烈的噪音聲中,「Guard of Honor」的召喚師……不知是第幾號「唯一無私」的聲音清晰地滑入蓮華耳里。

  「結束了。」

  「還不知道呢。」

  「你沒看到這個嗎?」

  那名召喚師一手拿著某種小型罐狀物體搖了搖。上面裝有保險杆和插銷的那個物體是激發手榴彈。只要一爆炸,人工靈場展開,最後的戰鬥就會開始。

  (真是的,只靠一個罐子就能呼喚出神明,雖不知是誰開發的,還真是造出了很不得了的東西啊……)

  重新體認到自己驅使的東西的可怕性,蓮華感覺到裹在巫女服里的全身上下正在冒出不舒服的冷汗。

  而在這段時間,「唯一無私」仍繼續說著:

  「我們對所有被逼到絕路的召喚師都問了委託人的名字,但每個人報上的名字卻都不同,所以說老實話不怎麼期待,但還是姑且問問你們。隨你們回答吧。只要給個答案,我就一擊讓你死個痛快。」

  「欸。」

  蓮華像是要保護妹妹彼岸般往前站出一步,開口說道:

  「害你們浪費一顆手榴彈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我們手邊還有,由我們發動戰鬥好嗎?反正不管是誰展開人工靈場,結果都一樣吧。」

  「……原來你的興趣是失去一切希望,變成『活人偶』的狀態嘿嘿傻笑,主動對吃人怪物袒胸露肚而死嗎?」

  召喚師感到傻眼地說。蓮華氣得眼皮抽搐不停。

  但還是維持笑容接著

  說:

  「第一,單純丟出激發手榴彈並沒有意義。必須親眼目視著作為目標的人物拋出,才能展開人工靈場。」

  喀,響起細微但清脆的聲音。

  是握住保險杆,拔起激發手榴彈插銷的聲音。

  「第二,激發手榴彈炸裂時,召喚師和憑依體不管站在哪裡都會自動被移動到展開的人工靈場中心點。」

  蓮華說完,用力將激發手榴彈拋出去。

  但目標不是自己的腳下,也不是敵陣中心。

  「第三,激發手榴彈將以炸裂的瞬間所接觸的『面』為基準,建構出人工靈場。不限地板或地面,人工靈場也能以牆壁或天花板作為基準展開,能自由自在地在牆壁或天花板上奔跑!」

  正上方。

  有如天蓋般覆蓋著這裡的巨大綜合橋的下側。

  更正確地說,是在沿著橋下鋪設的軌道上高速行走的無人貨運單軌列車。

  砰!爆炸聲響徹一帶。

  冥乃河姊妹的身體緊接著像吊著透明鋼絲般被高速扯上半空。雖然是會讓人呼吸急促、扭到脖子的猛烈衝擊,靠著這招,姊妹倆成功逃離大量敵人的港灣地帶了。蓮華和彼岸兩人激烈撞上以時速近八十公里高速行走的貨物單軌列車底部。有三頭身獅子圖案的彩繪列車表面似乎略為凹陷了。

  「嘎嗚!」

  「好痛……彼岸,你沒事吧?總之先站起來,人工靈場只能維持十分鐘左右。快找附近有沒有什麼能把我們綁在車體上的東西,如果不固定身體,等效果結束的瞬間,我們就會頭下腳上墜落了。」

  雙胞胎姊妹彷佛蝙蝠上下顛倒站在單軌列車底部。

  如惡夢般的港灣地帶已變成小小一片。

  附帶一提,包圍蓮華她們的召喚師當中,有一名被高速移動的人工靈場帶著走了。但被甩在以時速八十公里前進的巨大牆壁上的他因為根本來不及呼叫出被召物,強大的防護圓也沒辦法發揮效果,現在恐怕已變成絞肉了吧。

  總之得救了。

  姊妹倆總算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

  作為城市地標的巨大橋樑從中間整個斷成兩半。

  一時之間,蓮華她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被亂搖一通的視野中,映出了正下方的黑暗海洋上的一艘遊艇。有個身穿粉紅色護士服的女人站在甲板上。蓮華見到了那女人的肩膀上扛著一根長棒……鮮血印記。

  (召喚……師……?被介入了!)

  同時,破壞橋樑的物體真面貌也進入視野了。遊艇的甲板上,有一名短髮嬌小少女站在召喚師身旁。全身重點部位只用紫色布料遮住最低限度,有如舞娘般的服裝。但她露出的肌膚與其說魅惑,更給人病態感,因為少女倦懶地坐在破爛生鏽的輪椅上。少女的脖子歪向一邊,被劉海遮住一半的藍綠色瞳孔渙散無光。「她」輕輕地擺動瘦骨嶙峋的食指。

  僅僅如此──

  重達數百噸的巨橋就被切斷了。

  滋嘎嘎嘎嘎!!!巨量海水彷佛長城噴了上來,強行撕裂了長達數百公尺的空間。雷射光狀的閃光將所有一切建築物捲入螺旋內側,有如黑洞般壓榨、撕裂物體的連結。

  「比神格級更上位的……」

  ……到頭來,使用鮮血印記的現代召喚儀式不過是種以儘可能簡略地、高純度地、徹底省略步驟的方式,將任性的神話眾神召喚出來供作差遣的技術。

  多虧於此,花數十年開山採石,建造神殿,觀察星象變遷,計算適切時機,準備活人獻祭,大費周章地恭請神明降臨,但神明想不想來仍只能看祂的心情……之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憑依體、激發手榴彈、鮮血印記,只要擁有這三者就能「暫且、確實地」召喚出超越人智的存在。

  蓮華和彼岸等人操作的「DEC觸手」或「敵視巨眼」是規定級被召物,是為了當作觸及神格級的墊腳石,以人工方式嵌入系統之中的怪物。雖然這些不管什麼真空炸彈或雷射轟炸都無法通用的貨真價實怪物也能用在戰鬥中,但這種東西頂多只是通往神的路上的副產品罷了。

  但是,人們知道。

  過去以為是世界法則最終抵達點的神格級背後──

  仍隱藏著更進一步的領域。

  那些……存在於混沌奧秘之中的生命體……

  「未踏級……」

  「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s.a.so.voz.tix.ei.yw.za)」。

  「持握真實之劍純真無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以及──

  正在對姊妹倆施展凌厲攻擊的……

  「『善惡分明的『紫電』淑女(iu.ao.eu.ei.kub.miq.a.ci.pl)』!」

  在彼岸呼叫名字後不久,貨運單軌列車的連結也被截斷,四分五裂地掉落海里。車體塗裝的吉祥物們帶著滿面笑容被拋進海里,沉入冰冷的水中。而蓮華和彼岸也一樣,毫無抵抗之力地隨著大量瓦礫一起墜落。

  失敗了。

  迄今為止思考過無數次的這句話再度掠過蓮華腦中。

  即使如此,她還是拚命地把手伸向被拋入半空的妹妹彼岸。

  「……彼岸……!」

  然而,她的期望無以得償。

  沒能觸及彼岸,冥乃河蓮華迅速地被打在黑暗冰冷的海面上。

  ──那時,她在想著什麼呢?

  「嘎嗚!」

  不同於姊姊蓮華,妹妹冥乃河彼岸並沒有落入海中。被慣性之力拋出的少女飛越了運河,落在對岸的堤防附近。

  彼岸似乎掉落在停泊於堤防附近的其中一艘小型遊艇上。陷入呼吸困難、意識閃爍的狀態中,連起身也辦不到的彼岸想:

  ──那時,她在期望什麼呢?

  (……姊……)

  無法說話,連咳嗽也有困難。勉強凝聚尚未碎散的意識,彼岸拚命地想。

  砰!磅!與她的心境相反,大型煙火在夜空中盛開美麗的花朵。如此開朗、平和的一切,也像是在冷徹地拒絕彼岸一般。

  (……姊姊……)

  敵方召喚師為了召喚未踏級的「紫電淑女」而展開的人工靈場並沒有逮住她們。

  但這未必是種幸運。因為這種事情絕不可能毫無意義地發生。

  敵人恐怕是想先將召喚師和憑依體分開吧。

  落入海中的蓮華處境很危險。人工靈場必須以立足點為基準,在深水之中無法展開。而落單的蓮華和彼岸也沒辦法只靠自己呼喚出被召物。想必很快就有追擊者前來各個擊破無防備的她們吧。被瓦礫壓扁的男人拚了性命將敵人組織名稱是「Guard of Honor」這個情報傳達給她們。敵方的召喚師們想盡辦法阻止她們把這個情報帶回去。

  沙沙,突然傳來的細微聲音證明她的不好預感。

  「Guard of Honor」早就在水上小艇群這邊事先撒下包圍網了。彼岸可說完全照著敵方的計畫被拋入網中。

  面對連子彈或炸彈都無效的被召物,落單的召喚師或憑依體有什麼手段能對抗?

  然而,即使是令人絕望的狀況,彼岸率先思考的卻不是自己。更重要的事盤據了她的腦海。彼岸這邊有敵人事先埋伏的分隊來了,那麼,姊姊蓮華那邊呢?想必也有蛙人部隊在海中待機吧。或者是利用被召喚到遊艇上的「紫電淑女」直接解決她。不管如何,蓮華的勝算可說趨近於零,連做出「應戰準備」也辦不到。

  (引……引導我們在……非比尋……勝利的……「白之女王」啊……)

  彼岸在心中念著自兒時起不斷重複的「祈禱」。雖然實際上這麼做有一部分是為了讓心靈對如字面所示不存在於現世的被召物產生親近感,但彼岸卻天真地信仰起祂了。她總覺得只要在心中強烈地呼喚、祈求「白之女王」,或許就能和祂產生某種聯繫吧。

  (……請……脆弱人……的靈……)

  但是,救贖並沒有到來。

  不可能來的。

  召喚儀式是種嚴謹的技術,是重新統合世界所有儀式的優點而成、能百分之百確實召喚出神明(甚至更高次元的存在)的神秘主義技術的結晶。不靠這個,就和過去一樣,神明是否願意垂憐或救贖,「只有神明知道」。

  所以──

  當眼前逐漸變暗的時候,冥乃河彼岸已失去了她默禱的對象。

  就只是單純地、茫然地嘟囔。

  「……救……」

  再這樣下去,她會失去姊姊。

  (拜託。)

  失去有血緣

  關係的最親密的姊姊。

  (誰都可以,救救姊姊吧……)

  她的姊姊將會如字面所示地被啃咬撕裂而死。

  「……救……我……」

  不可能有人回答。

  不可能獲得救贖。

  「然而」──

  下個瞬間。

  喀喀喀喀!!!接連響起猛烈的金屬聲。

  有某種東西滾了過來。那是穿著與夜色相同的漆黑服裝的男子。失去力量與意識、四肢癱軟的他與其說是人類,更像是被拋在地上的人偶。是「Guard of Honor」。雖然敵人已接近到咫尺之遠也很令人驚訝,但更令人訝異的是,這名不知不覺間接近的敵方召喚師在不知不覺間被打得體無完膚。

  是誰?

  是什麼?

  冥乃河彼岸拚命鞭策幾乎快失去意識、無法好好思考的頭腦,仍無法得出答案。但是在模糊搖晃的視野中,她聽見某種聲音。

  咻。

  這種比揮動球棒更輕巧,卻又銳利地撕裂空氣的聲音,她不知聽過多少次了。是召喚師們用來擊出「白棘」時使用的長棒……鮮血印記的聲音。但感覺上不像是在用它突刺撞擊某物,反而像是閒著沒事揮動棒子玩耍一般。

  (……鮮血……印記……)

  冥乃河彼岸拚命想抬起臉。

  (可是……沒有被召物。不是……召喚儀式。難道……是用那個……像長槍一樣……打倒敵人……嗎?)

  好不容易集中意識想看的瞬間,黑暗遮蔽了彼岸的雙眼,她已經看不見是誰在她眼前。

  「該死,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聽見『詛咒之言(救我)』……」

  因此彼岸她……

  只聽到少年的聲音就失去意識了。

  「……看來只好耽擱一點時間了。蘋果雪酪應該還不至於融化吧?」

  Facts

  ◆使用激發手榴彈可展開人工靈場。包括召喚等超常現象只能在靈場內發生。

  ◆召喚師刻下異世界存在──被召物的「名字」,使之附身在憑依體上以將之召喚出來。

  ◆只有鮮血印記能干涉白棘。人類或被召物觸碰不到白棘、花瓣及spot。白棘一旦停止就會自動消失。初期數目為三顆,最大能保有七顆,約每十秒會憑空產生一顆。

  ◆射入spot的「花瓣」數目決定被召物的cost,子音的低、中、高音數目決定其作為屬性的「音域」。母音的極低音不影響「音域」。

  ◆被召物中藏著具有憑依體意識的「人廓」。一旦這裡遭到破壞就決定勝負。

  ◆戰鬥中,召喚師會受到利用被召物的力量構築的防護圓保護。在戰鬥中基本上是無敵的。

  ◆禁忌之一,射入spot的「花瓣」,低、中、高音數量不可以相同。

  ◆禁忌之三,當手邊沒有白棘時,留在人工靈場內的白棘不可射入spot內。

  ◆白棘、花瓣、spot不受重力影響,但具有獨自的摩擦力,即使在空中也是如此。

  ◆激發手榴彈如果不用肉眼目視目標便無法發揮效果。另外,人工靈場也能在牆壁或天花板上展開。爆炸後,召喚師和憑依體將被吸引到人工靈場的中心。

  ◆人工靈場是固定的,但是在打倒敵人的九十秒內能隨著召喚師們移動。如果在這段時間內和新敵人接觸,就能引發「連鎖」狀態,直接以目前的被召物和敵人交戰。但是憑依體的疲勞度也會隨之倍增。

  ◆被召物區分為規定級、神格級、未踏級。後兩者無法以一般方法召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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