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tage 01 我已不再幹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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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救我姊姊嗎?」

  「我才不要。」

  (Stage 01 Open 04/14 23:10)

  1

  「……綜上所述,哥哥之所以沒辦法對我這個妹妹發萌,全因為我不是穿白色學校泳衣的緣故。總結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才不是這樣吧!你剛才不是很認真在聽她述說嗎?這可是攸關他人生死的大問題耶!」

  「所以對哥哥而言的真理,就是螢光色比基尼看起來不夠清純是吧?我懂了。我以為哥哥只要一看到條紋就會撲過來狼吞虎咽飽餐一頓於是就鬆懈了。這是我的錯,現正深深反省中……」

  「不行,她開始堅持瘋狂理論了。不覺得這世間正常人反而活得更痛苦很奇怪嗎?喂喂,喂喂!看著我的眼,表示一下意見好嗎!」

  一行人換了個地方。

  只不過仍在同一間公寓裡。愛歌的住處是把最上層及底下的樓層整個打通,改建成挑高式樓中樓的豪宅,房間又多又寬廣。

  那名倒在走廊上的巫女所幸一息尚存。

  直到方才好不容易甦醒過來,一行人由她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順道一提,換場地的理由有二。

  首先是被愛歌當成沙發的白獅虎。由於巫女受了傷,為防血腥味引誘野獸一逞食慾(不是獸慾),所以先將她轉移到別室來。

  另一個則是……

  「『Guard of Honor』……其實我們最近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們……是指『政府組織』嗎?」

  「哥哥,我所屬的『政府組織』是由六十個政府、宗教、巨型企業合資成立的正義之師。換句話說,是專門處理神秘現象的聯合國軍。一旦發現有潛伏的危險分子,自然會密切關注。」

  泳衣少女愛歌輕搖食指,接著說:

  「據說這個『Guard of Honor』是最近在三大勢力之一,由約三百三十個犯罪集團串連而成的『非法集團』當中迅速崛起的新興組織。」

  「『非法集團』嗎……所以說……」

  恭介望向房門。身穿特製旗袍的綠娘藍不在現場,而是和白獅虎待在客廳休息。如她剛才所宣稱的「我不想聽到和『政府組織』有關的亂七八糟的鳥事」的言詞所示,她是隸屬於「非法集團」的道具商。

  附帶一提,城山恭介和金髮巫女則是不受上下關係約束的個人召喚師,分類上隸屬於「自由勢力」。召喚儀式業界中,大體上是這三大勢力彼此牽制抗衡。

  「……不過話又說回來,讓那個美女和猛獸在一起……身為飼主的你不在身旁沒問題嗎?萬一被襲擊的話豈不是很危險?」

  「哼哼哼,獅虎最喜歡脂肪很多的霜降肉了,把那兩團脂肪球咬下來剛好……」

  「一點也不好。更何況如果那兩人(?)打了起來,有危險的恐怕是白獅虎吧。」

  總之,現在在房間裡的是城山恭介和愛歌,以及全身包滿繃帶的巫女服少女。少女的名字似乎叫冥乃河彼岸。

  有著金色長髮和藍眼睛的她雖然與巫女的印象大相逕庭,但清純可人的模樣卻與和風神職服裝莫名地搭調。也許這種協調感正是長年從事巫女一職的證據吧。

  簡單整理冥乃河彼岸的話大致如下:

  ──遭到怪物襲擊,和雙胞胎姊姊生離死別。姊姊現在很可能仍被操縱怪物的傢伙們追殺中,不早點找出來並保護她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哥哥,你覺得如何?」

  「雖然這個名為『Guard of Honor』的組織在港灣地帶想做什麼是個謎,但我相信他們肯定不想被人知道這個事實。既然如此,追殺想從那裡逃出的傢伙豈不理所當然?」

  在「政府組織」據點裡受到庇護的彼岸暫且不論,現在仍在外頭倉皇逃命的蓮華無疑是追殺目標。畢竟她沒有組織保護,又和憑依體離散,無法實行召喚儀式。

  一旦被找到的瞬間,她就會被殺死。這就是目前所能想像的最壞局面。

  冥乃河彼岸怯懦地開口:

  「請……請問,這裡算是『政府組織』的窗口吧?我聽你們的召喚師說,雖然這裡的『代價很高』,但至少不會捨棄受僱者不管……」

  「所謂的保險必須事先投保,才能在發生意外時發揮作用。因為小氣想省錢,結果碰上低劣仲介人的話,說來應該算你們自己的問題吧……?」

  泳衣少女愛歌兩手扠腰,一臉不屑地說。

  一旁的城山恭介吐槽:

  「慢著,這整個事件不是『政府組織』為了自己的利益,煽動『自由勢力』的召喚師去向『非法集團』的新興組織突襲嗎?這個責任不由愛歌你們的『政府組織』來扛怎麼行呢?咦?難道所謂的正義之師,是因為從不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才毫無污點?」

  「哼。就算『政府組織』也不是團結一致,內部也是分成許多派系的。」

  「……又來了。這群傢伙在對外宣稱時,明明都自命上下一心的巨大組織哩。」

  「哥哥的興趣是專打痛處,害妹妹窘迫地哭出來嗎?如果組織內的傢伙干出的蠢事都要一一幫忙擦屁股的話,恐怕耗上一輩子也做不完。殘兵敗將的救援不關我的事。但說不定好心的哥哥會幫忙處理……」

  「……慢著,別隨便幫我承諾啊,你這混蛋。」

  「鏘鏘鏘~~!實不相瞞,這位城山恭介大哥哥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2,擁有『不殺王』名號的超強召喚師!而且他還擁有『王牌克星』、『未踏級召喚』、『白之寵愛』、『被召物常駐』、『直搗黃龍』等等響亮頭銜喔……話又說回來,你這菜鳥居然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他來真是失禮呢。他可是和你們雙胞胎姊妹一樣,同屬『自由勢力』的前輩喔……」

  「別再說了!幹嘛擅自幫我宣傳啊?喂,愛歌!看著我的眼,親口說明一下啊!」

  即使恭介抓住滿臉笑意、故意迴避視線的愛歌肩膀用力搖晃,由泳衣少女口中流泄而出的GG文宣依然滔滔不絕。

  於是,毫不懷疑的冥乃河彼岸的眼睛開始發出純真的閃亮。

  「恩……恩賞等級902……」

  冥乃河彼岸會失聲尖叫並不奇怪。

  「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這三大勢力各自和位於低、中、高音頂點的被召物「大三角」之一締結契約,隨著所屬召喚師的努力成果,位於「另一側」的神靈會賦予他們無形恩賞,直接刻印在他們的靈魂之上。

  一般而言,獲得恩賞愈多,身為召喚師的實力就愈強。

  不僅如此,召喚師們大多相信某個「傳說」。

  恩賞等級1000。

  各組織達到這個等級的召喚師……所存在的世界將會逆轉。現世與異界顛倒過來,成為「另一側」的生命體。這時他們不再召喚神靈,而是在眾神的世界裡和眾神比肩,成為與祂們相比毫不遜色的新神話主角。

  達到恩賞等級902的話,已經站在與「傳說」很接近之處了。

  「900級的召喚師!這麼偉大的人真的願意幫我救出姊姊嗎?而……而且還是免費?」

  「這傢伙怎麼也擅自加入自己的願望啊!誰說要免費了!」

  「啊……可是我身上沒多少錢。錢包都是姊姊在管理。因此要我付錢的話,得先救出姊姊;而姊姊一定不清楚狀況,所以要先和她交涉一下。姊姊跟人吵架從來沒輸過,而城山先生看起來又這麼溫和,最終肯定還是會以免費收場吧,嗯。」

  「我已經決定回家睡覺了。」

  「等等等等!請等一下!很……很抱歉說了真話,請……請您別急著走啊!」

  「你這傢伙從剛才起究竟是怎樣!我決定認定你是那種眼神純真卻專說刺人話語的類型了喔!真的好嗎!」

  「別這樣就受到震撼呀,哥哥。這就是哥哥所追求的純真(笑)的真實面貌喔。或者該說,不會盤算或看人臉色的傢伙,怎麼可能懂得他人的微妙心情呢……」

  「不……不管怎樣,姊姊有危險是事實!說說……說不定……姊姊那時就遭到未……未踏級的『紫電淑女』襲擊了……」

  「……渺小人類對上被召物,別說是未踏級,就算最低等的怪物也會被瞬殺……」

  「姊姊絕對還活著!」

  只有這點,冥乃河彼岸幾乎是嘶吼般地斷定。

  巫女服的金髮少女掰著指頭計算並說:

  「我不知道姊姊現在在哪……但……但是身為憑依體的我不在的話,她絕對沒辦法召喚被召物。倘若被追兵『Guard of Honor』找到的話就只能任人擺布了。你也知道不管多弱的被召物,只憑

  血肉之軀是絕對無法對抗的吧……!」

  「雖然我的真心話是『這又不關我的事』……哥哥,你覺得呢?」

  「我想她……至多撐個三天,而且也逃不出這座城市吧。」

  泳衣少女愛歌表示同意,接著說:

  「假如冥乃河姊妹握有證據,能證明她們為了完成『政府組織』的委託才對『Guard of Honor』攻擊的話,事態或許還有轉園餘地。但是既然委託她們的是會把其他勢力的召喚師當成棄子的低劣仲介人,肯定會把這些證據處理掉,徹底裝成不知情吧。」

  更何況也沒人會「莽撞地」進行沒必要的戰鬥。

  愛歌將「政府組織」視為一支龐大軍隊。和不惜同歸於盡也要達成目的的游擊隊或恐怖分子不同。比起達成目的,身為人生贏家的巨型組織更重視如何減少己方耗損。

  就算打倒十萬敵人,若因此造成己方一千人死亡,就會被視為大敗。一旦「打贏是理所當然的」變成習以為常,常識就會被改寫成這般。

  「怎……怎麼這樣……」

  冥乃河彼岸臉色發青地說:

  「『Guard of Honor』遠比傳聞中更強大,又無法倚靠巨型組織的力量……究竟有誰能拯救我姊姊呢……(偷瞄著恭介)」

  「愛歌,這傢伙絕對一點也不純真吧!我怎麼看都覺得她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即使要我去送死也在所不惜啊!」

  「我早說過了,所謂純真,是指那種毫不隱瞞自己欲望的人喔,哥哥。或者說,是連該不該隱瞞的差別也分不清楚的那種人呢。嘻嘻……噗哧……」

  忍住淚水了嗎?那麼,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冥乃河姊妹現在遭到「Guard of Honor」追殺。

  姊姊蓮華是召喚師,但既然和身為憑依體的彼岸離散,當然無法實行召喚儀式。

  照這樣下去,蓮華要不了多久就會被「Guard of Honor」的追兵逮住並殺死。

  正義之師(自稱)的「政府組織」不會出面干涉。三大勢力中剩下的「非法集團」、「自由勢力」更是壓根沒義務幫忙。

  冥乃河姊妹所屬的「自由勢力」可說是「五百個『個人』召喚師」。若非有所交情,沒人會主動救援同胞。

  但是,城山恭介是召喚師,冥乃河彼岸是憑依體。

  恭介是「自由勢力」中恩賞等級高達902的強力召喚師,曾經達成單槍匹馬摧毀一個組織的「直搗黃龍」偉業。

  如果兩人聯手──

  如果有所欠缺的兩人相互合作……未必沒有成功機會。

  「……那……那時……」

  冥乃河彼岸摟著被繃帶包住的肩膀,喃喃地說:

  「即使被『Guard of Honor』的被召物團團包圍,姊……姊姊到最後都只想著如何讓我平安逃離。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姊姊只顧自己的話,明明有很多『能全身而退的方法』,她卻完全沒考慮過這些。」

  恭介不認識冥乃河蓮華。

  雖然似乎同為「自由勢力」所屬,但雙胞胎姊妹在恩賞榜上籍籍無名,也沒有第三者替她們取「別名」。

  然而妹妹彼岸現在就在這裡。

  這個事實明白凸顯出冥乃河蓮華這名召喚師的人生態度。

  「所以,這次該換我拯救姊姊了。我想救她!單靠憑依體沒辦法召喚被召物,但假如有未締結契約的召喚師存在,情況就不同了。只要你肯幫忙,一定能找到現在或許在某處受苦的姊姊的線索……!」

  恭介不經意地想:那自己呢?

  這不是書面資料上的數字或恩賞的問題,也不是實力強弱的問題。

  守護家人。

  自己是那種只為了這一點,在根本沒有正確答案的死地當中將究極的選擇「交出來」的召喚師嗎?

  「……求求你。」

  彼岸蠕動發顫的嘴唇說。

  最後的希望,微弱的光芒,細得看不見的絲線。她用朝著擔心一碰就碎,卻又不得不抓緊的東西拚命地伸長了手般的聲音說:

  「『求求你……!為了救出我的姊姊,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城山恭介聽了她的話,微微嘆氣。

  旁邊的泳衣少女愛歌輕輕聳肩。

  他是被稱作「不殺王」的強大召喚師。會被人這麼稱呼,必有其理由。

  ……少年早已決定把這件事當成最後的工作。

  既然如此,他該採取的最佳選擇是?如果將城山恭介所擁有的一切排列出來,他該拿起什麼才是對的?

  面對失去了一切,淚水盈眶的女孩,他所能做的事是?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少年開口:

  「『我才不要』。」

  2

  城山恭介離開愛歌的高級公寓後,一個人走在街頭。

  時間已過深夜十二點。

  但這裡是巨大遊樂園「玩具之夢35」。說實在的,沒有日夜的概念。即使是深夜時段,摩天輪及雲霄飛車軌道上的華麗燈飾依然閃爍不停,投影機在大樓牆壁上投射出繽紛影像,停在海上的船舶發射大量煙火,和雷射文字藝術一起點綴了夜晚天空。

  『這裡是霍華士官長的AR槍戰遊戲!想體驗劇中火力發電廠中的射擊場景的人快來參加喔!參加費用為一百玩具幣。欲參加者請來這裡排隊~~!』

  『想在皇家夜總會豪賭一把嗎?請遵循紅兔的指示前進。一局只要三百玩具幣喔。』

  『是也是也!吾乃武士是也!』

  從露出性感曲線的兔女郎到莫名其妙的布偶裝,大道上熙熙攘攘,分辨不出到底誰是工作人員,誰是觀光客。

  別的不說,光恭介站的場所就十分奇妙。

  這裡是超高大樓和超高大樓之間宛如巨大天橋般的連接通道。與車站前偶爾可見的那個相似,整座城市到處都設置了這種通道。

  通道正下方充滿了被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或雷射燈光秀照亮的幽暗海水。這座城市沒有地面的概念。一棟棟造型時尚的大樓矗立於海中。一律裝設玻璃窗的一、二樓部分成了半天然的水族館。代替幹線道路的巨大水路上有屋形船或海盜船自由往來。

  轉一百八十度看正上方的話,可見到相同樣式的巨橋層層疊疊。「由正上方欣賞煙火」之類的情況在這座主題樂園城市裡一點也不稀奇。

  突然間,一陣「喀啷喀啷喀啷!」聲闖進了思考著這些事的城山恭介耳里。

  回頭一看,明明是四月晚上,不知為何卻穿著迷你裙聖誕裝的少女拿著手搖鍾奮力猛搖。

  「鏘鏘鏘~~!恭喜,你是幸運的第兩百萬位經過這條道路的人!來來來,一份薄禮不成敬意……咦,你不是城山同學嗎?」

  「咦?你是圖書委員?春天轉職為聖誕少女了嗎?多麼具侵略性的轉職啊。」

  「好歹記一下同班同學的名字啦。啊,附帶一提,這是和電影《晚歸的聖誕少女》的合作活動。目前好評上映中,記得前往附近的電影院觀賞喔。有午夜場,所以現在去還來得及喔!」

  「……我不是想問這件事。」

  「另外,基本上在學校要幫我保密喔。我不想被人知道我在打工。」

  ……別說是校規,日本法律禁止未成年深夜勞動,但這裡是玩具之夢35。雖然不像用柵欄圍起來的駐日基地那樣明確,這裡畢竟是「不同規則的地方」。

  恭介收下包裝得彷佛聖誕商戰的盒子,舉起一手對雙手在小臉前合十做出「萬事拜託了」動作的圖書委員揮了揮,再次踏出腳步。

  但很快地,他又停了下來。

  回頭一看,八成快真心哭出來的巫女服少女冥乃河彼岸站在背後,兩手搭在膝蓋上,激烈地喘氣。

  「呼……呼……等……等等。等我一下嘛……!」

  「什麼事?」

  「我……我不是說姊姊有……危險嗎?我是憑依體,你是召喚師。只要更新『契約』,我們就能聯手出擊,就能去救姊姊。所以……!」

  「但是……」

  恭介背靠著巨大天橋的欄杆說:

  「那是你的目的,我沒理由為了這個拚命吧?還是說,你準備了什麼理由能讓我拚命呢?」

  「我……我現在……!」

  在人群之中,彼岸叫了起來。

  兩手揪住巫女服下半身的緋袴中間一帶,大喊:

  「『底下穿著條紋小褲褲喔』!!!」

  轟!同時傳來奇妙的效果音。

  原來是穿過正下方水路的海盜船炮台正好發射空包彈。

  ……由於一絲一毫也

  聽不懂她的話中含意,城山恭介老實提出疑問:

  「呃……原來巫女服底下會穿內衣褲嗎?我一直以為非打工人員的正職巫女傳統上是不穿內衣褲的呢。」

  「呃,不……基本上是真的不穿啦,但……但是今天比較特別。因為我聽到『哥哥是只要有條紋花樣的東西,不管什麼都會一口吞下的天才喔……』此一小道消息,不得已只好穿了!恰……恰好那間公寓裡有個貼著『最終兵器』標籤、裝滿大量條紋服飾的衣櫃,因……因此!」

  「…………………………………………………………………………………………………………………………………………………………………………………………………………………………………………………………呃,你這番話我該從哪裡吐槽起才好呢?」

  要從認為只要秀出條紋花樣內褲,別人就肯為自己賣命這點開始嗎?

  還是從為了達成目的,就算偷走別人家裡的條紋衣物也沒關係的這點開始?

  或者應該回歸最根本的問題,從毫不在乎地直接將第三者的內衣褲穿在身上這點開始?

  ……總之,至少由她的例子看來,談話節目中常見的「平常文靜乖巧的孩子,一旦被逼上絕境而情緒爆發時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論點似乎意外地正確呢。

  插圖008

  另一方面,言行超乎常軌的彼岸的羞恥量表(雖然壞掉了)似乎也仍然存在,她說:

  「唔……唔唔唔……!看你的表情似乎不相信的樣子。但……但我真的有穿喔!你的意思是要我拿出證據是吧。好……好吧。只要能救姊姊,我……我我我我我哇呀!咬到舌頭了……就……就算要我當場掀起緋袴,我也覺悟了!吸……呼……好!」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給我等等!我決定了,首先要吐槽的地方就決定是這點吧──!」

  「未……未踏級之中擁有最強大力量的高潔的『白之女王』啊,為了拯救姊姊,請賜予我忍辱負重的勇氣……!」

  「既然你還有知道該羞恥的常識就快住手吧!你在人來人往的道路上到底想做什麼!重點是一般而言,『袴』不是一種褲裙嗎?那種東西可以掀起來……?」

  「啊,關……關於這點,隨著信仰的流派或樣式不同,巫女的緋袴也分成裙式或褲式的喔。我穿的是裙式的『行燈袴』,所以完全……」

  「重點是,這裡是路上!在這種人潮洶湧的大道上,二八年華的少女用雙手撩起裙子的行為problem可大了吧!真是的!」

  「……換……換句話說,如果在密室的話就嗎……?(抖抖)」

  「幹嘛用受驚的小動物般的眼神看我。明明是你自己主動想用這招引誘我的,我可是阻止你的人耶。」

  「可……可是……」

  撩起的裙子停留在勉強可打上「穿長裙的千金小姐在玩水」標題的高度,彼岸歪著頭說:「『不管是道路上或是密室,對我們而言都沒有關係吧』?」

  「……『呃,這麼說倒也沒錯』。」

  恭介才剛回答,正後方又響起刺耳的手搖鐘聲。

  穿著迷你裙聖誕服的圖書委員說:

  「恭喜,你是幸運的第兩百萬位經過這條道路的人!!……奇怪,紀念品放到哪去了?算了,還有備用品沒關係。」

  並不是她有健忘症。「這是正常的情況」。

  「總之,你是第兩百萬位經過者!啊,這是和電影《晚歸的聖誕少女》合作的活動……」

  城山恭介輕輕將「薄禮」往上拋,用單手接住。

  召喚師和憑依體。這些和被召物關係匪淺的人們自獲得恩賞等級100左右起,存在感就開始變得稀薄。或者該說,其他人會下意識地全力忽視他們。即使看得見,一旦脫離視野的瞬間就會忘了他們的存在。召喚儀式不廣為世人所知的理由很單純,並非有什麼黑暗組織刻意隱蔽,而是人類的精神並沒有強韌到能正視「過於巨大的存在」及其痕跡。

  不管是朋友──

  或者是戀人──

  甚至是家人──

  和交情深淺沒有關係。

  「但就算知道會立刻被忘記,也有所謂的心情問題吧!我才不想要做出在人群中全力裸奔之類的行為呢。那樣的話,根本徹底放棄當人了。」

  「我……我就想說你怎麼從剛才起就沒什麼反應。我只是在比喻而已,原來你要求我做到這種地步嗎……?啊嗚啊嗚,咿呀啊啊啊~~!你……你這個變態!啊嗚啊嗚啊嗚!」

  「噗哇!在……在你緊閉雙眼維持撩起裙子的動作全力使出喧譁踢之前,可以先搞清楚我是在舉錯誤例子嗎……!」

  恭介從剛才起一直在大聲喊叫,喊到喉嚨都痛了。

  ……他明明是個很正常的人,看來四周都是奇人怪人也是種悲劇吧。就如同即使是個性穩健的成熟演員,被推上殘酷的搞笑舞台的話,也只會被砸得滿臉蛋糕一樣。

  「我……我無論如何都……都要救出姊姊!」

  「……這……這你剛才已經說過了,咳呵咳呵……」

  「為了辦到這點,我需要你的力量。我……我不能繼續裹足不前了。我和姊姊當然也知道召喚師的世界很嚴苛。因……因……因為我們早就決定,即使如此也要姊妹倆一起在這個世界奮鬥下去!」

  「……嗯?」

  聽到這裡,恭介皺起眉頭。

  這句話里似乎另有蹊蹺。

  「你急著想救出姊姊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不懂的是,你怎麼還會想留在這種世界?我相信你們已經嘗到我所難以想像的『苦頭』了。救出姊姊後,應該儘早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不是?」

  「因為……我們只剩這條路了……」

  或許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一時激動而撩起的緋袴吧,抓著裙子的雙手停留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晃來晃去,冥乃河彼岸的視線由恭介身上移開。

  「我們家的神社已經被奪走了。因……因為借債愈來愈多,未成年的我們根本無力償還。照這樣下去,別說贖回原本的房子,連爸爸媽媽都會被踢出勒戒設施……」

  「……」

  似乎聽到好幾個很不妙的單字。

  雖知道深入了解絕對沒好事,但城山恭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介意我問『原點』是什麼嗎?」

  「爸媽的賭癮。」

  過於……

  冰冷的晚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在這個全球各地均有設立的國際再生都市中,形形色色的娛樂不分國境地進行著。賭場在玩具之夢35里可說是稀鬆平常的娛樂場所之一。現在已成了那種「時代」。

  「既……既然你也是召喚師,呃……當然知道憑依體必然出自『不幸』吧……?其……其實,債務本來是要用我償還的,但姊姊把想買下我的男人狠狠揍了一頓,和我締結契約……姊姊就是這樣的人。總是率先挺身而出,卻……卻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麼脆弱纖細。」

  恭介略為思考起這名不在現場的少女的事。

  雙胞胎妹妹冥乃河彼岸還活著的事實,直接彰顯了姊姊蓮華的價值。

  恭介原本這麼認為。但這可以說是對的,也可以說是錯的。

  彼岸之所以仍存在於這裡。

  那「不只」代表著蓮華在今晚事件中的犧牲,更是長期以來走過坎坷道路的結果。

  「……我現在聽到『家人』這個詞還能感到溫暖……毫無疑問是多虧了姊姊。倘若沒有姊姊,我一定會變成聽到『家人』便露出陰沉笑容的那種人吧。」

  彼岸堅決地說。

  對她而言,蓮華不只拯救了性命,更是在某種更柔性部分的恩人。

  「『所以』,我想救出姊姊。」

  彼岸以她如玻璃工藝品般的眼睛迷離地望著遠方。

  她所看著的,是現實還是回憶呢?恭介不得而知。

  「我早已厭煩老是被姊姊幫忙了。其……其實姊姊也和我一樣很需要幫助的,所以不管要我做什麼我也不怕。換個內……內……內衣褲而已算什麼?只要能再一次沖入『Guard of Honor』的地獄就夠了。姊姊……我絕對不想失去我世上唯一的姊姊!」

  這番話里想必沒有半句虛言吧。

  從短短的對話中,恭介也看出她沒高明到能說謊不被識破。

  如果在冥乃河彼岸眼前秀出這世上唯一能拯救姊姊的方法,即使那種方法得犧牲自己的生命,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緊揪不放吧。

  這或許是種很美麗的情操。

  「然而」──

  「正因如此」──

  「『這麼做只是白白送死。請你別拖人趟這趟渾水

  好嗎?』」

  冥乃河彼岸的臉色明顯變了。

  對著這名表情變得彷佛心臟被敲進一根粗木樁的少女,城山恭介明確地繼續說:

  「召喚儀式需要召喚師與憑依體,兩者缺一不可。但是你一心只想拯救姊姊,完全無法冷靜思考……這樣的話和你聯手也沒有用。別說你的姊姊,現在的你連你姊姊拚上性命守護的事物也會白白犧牲了。」

  「什……什麼嘛……」

  「我的意思是,你先冷靜下來再說吧。去挑戰打不贏的戰鬥,什麼也得不到的。你不是說那個『Guard of Honor』是擁有一群連神格級都能呼喚出來的高手的強大新興組織嗎?該怎麼打贏他們,你腦中有具體的規劃嗎?就算我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2的『不殺王』城山恭介,我也不是只要摩擦神燈就能召喚出來的精靈。這世界可沒單純到『只要說出願望,別人就會來配合』的程度。」

  「什麼嘛!我……我……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並不冷靜!但……但這沒辦法嘛!我……我的家人生命有危險。如果你真的以為這種狀況下能說冷靜就冷靜的話,你……你一定是個惡魔般的冷血人!」

  語氣強烈而尖銳,累積的情緒似乎一併爆發出來了。

  聽著幾乎快變成悽厲尖叫的抗議,恭介如此回答:

  「但你不冷靜下來,我們也贏不了。」

  「……!」

  恭介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如此說,彼岸就此噤口不語。

  接著……

  「不能獲勝的話,你的姊姊終究無法得救。不是一個人死,就是兩個人死,說不定連我在內的三個人都會死。既然只剩下這種選項,我只能給你一個建議……如此殘酷的戰場,你不應該踏進去。」

  話說完了。

  恭介背對彼岸,接著又彷佛突然想起般回頭,補充說道:

  「如果你理解了自己不成戰力的現實,勸你趕緊回愛歌的公寓比較好。我知道你滿腦子都是姊姊的事,但你們姊妹倆都是『Guard of Honor』追殺的目標。而愛歌那傢伙雖然討厭麻煩,但不會捨棄向她尋求庇護的人。和猛獸一起生活或許很辛苦,至少暫時能確保安全。」

  「……」

  「我『最後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你的生命得救了。」

  說完想說的話後,恭介再度投身於人群之中。

  沒什麼值得一提之處。這個事件早在公寓時就已經結束了。

  「……不是這樣……」

  彷佛從遠處傳來的少女幽幽的聲音,打在恭介的背上。

  「我向你『求救』才不是這個意思……!」

  這種事,他當然知道。

  3

  恭介的「臨時住處」比起愛歌坐擁的高級住宅樸素許多,但也仍與一般高中生大不相同。不是獨門獨棟,也不是雅房或公寓,不是學校宿舍,不是長期住宿在旅館或飯店,更不是帳篷或紙箱屋。

  那麼,到底是什麼?

  答案是密密麻麻停泊在寬闊水路左右兩側的遊艇之一。雖說是小型船,船艙比學生套房還寬廣,有雙人床的寢室和簡易廚房,浴室廁所也齊備。扣除颱風夜很可怕和海鳥糞便很惱人等問題,住起來倒挺舒適的。

  這個港塢中也有人買了沒引擎的破爛中古小艇當居住空間,但恭介的船基本上仍維持在能巡航的狀態。

  「呼……」

  沒點燈就進寢室的恭介從褲子裡掏出智慧手機放到邊桌上後,直接跳到寬廣的床上。

  閉上雙眼,腦中閃過今晚由自己口中說出好幾次的「別名」。

  「不殺王」。

  除了部分例外,「別名」基本上不是自己取的。對恭介而言這是個屈辱的稱呼。但他剛才還是用了這個別名自稱。這個選擇是為了不拐彎抹角,只傳達必要的情報。他試著思考自己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很快就有了答案。

  「……說到頭來,我還是不希望那女孩去送死吧……」

  說歸說,自己沒什麼能幫她的也是事實。但理由「不是」冥乃河彼岸無法作為戰力。只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辦不到就是辦不到。只要知道這點就沒有問題。

  恭介躺在床上,眼睛望向邊桌。

  上頭有個相框。一時忘了現在相框裡裝的是「誰的」照片……在黑暗中思忖一會,恭介總算想起。

  奧莉維亞‧海蘭德。有著一頭閃亮金髮的十二歲少女。為了賺得尋找遠離而去的母親去向的調查費用,她投身這個業界成為憑依體。恭介和她一同行動了三個星期,現在已不在身邊。她平安回到陽光下的世界了。

  「只要是一度合作過的憑依體,城山恭介絕不會讓她死亡」。

  不知和少女道別時,她最後的話語是什麼。

  恭介回想起來,並後悔了。

  這時湊巧智慧手機顯示來電通知。隨著輕微振動,背光亮起,模糊照出相框中的笑臉。

  躺在床上的恭介一把抓起手機,來電者是愛歌。

  『……哥哥現在正在和人溫存嗎?』

  「怎麼?現在流行打電話挑釁人嗎?」

  『嗯。假如哥哥的遊艇變成愛之船的話,我不惜捨棄繭居族身分也要和獅虎一起去夜襲,若不是如此,情況似乎就有點糟糕了。』

  嗅到不妙的氣息,城山恭介從床上爬起。

  「簡單說明一下。」

  『那個叫冥乃河彼岸的女生沒有回來。』

  「……」

  一陣冷顫爬過背脊。

  是死亡的觸感。

  『可能性有三。一,她在哥哥的遊艇里開過夜派對。二,現在在外頭亂逛的她被「Guard of Honor」發現並抓走了。三……』

  「氣急敗壞地一個人去找姊姊了嗎?該死!」

  恭介忍不住當場大叫起來。

  身為仲介者的愛歌由電話另一頭淡然接著說:

  『這樣一來,哥哥原本「只要召喚師不回應,身為菜鳥憑依體的冥乃河彼岸就不用冒險回到死地」的企圖也跟著泡湯了……』

  「是啊。期限頂多三天。只要能在這之前先找到把工作斡旋給冥乃河姊妹的『政府組織』仲介人,揪出欺騙的證據,就能將這個事件塑造成巨大組織整體的責任了。接下來靠著『政府組織』整體的力量,將『Guard of Honor』趕出港灣地帶,就能從容不迫地搜索失蹤的冥乃河蓮華……如果能將事件導向這種方向,軟弱無力的她就不必面對兇惡的被召物而能解決問題。」

  只要有召喚師和憑依體就能聯手戰鬥,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並不是沒有問題。

  雖然第三者和有契約的憑依體重新締結契約的話,可以將舊契約「覆蓋」過去。但目前只知能夠辦到,詳細的原理並不清楚,所以無法確定是否會造成何種負擔。

  『對了,關於那個正義之師的「政府組織」,我剛好也有事要告訴哥哥。』

  有不好的預感。

  但話語毫不介意地沖入恭介耳朵里。

  『「政府組織」不得不將失蹤的冥乃河彼岸正式登錄為敵對者了。相信不用我說明,哥哥也知道理由是什麼吧?』

  「……嗯嗯……」

  『我們「政府組織」是由約六十個政府、宗教、跨國企業出資設立的正義之師。第一目的是適切地管理召喚儀式此一無形資產……和單純的「自由勢力」的時候不同,曾一度向「政府組織」尋求庇護並接受管理,卻因個人理由擅自行動,甚至失去聯絡的冥乃河彼岸的行動可說非常致命。因為我們必須迅速確實地將可能遭到其他人惡用的「流浪資產」凍結起來。即使不惜撕毀存簿也是如此。』

  存錢在銀行是好事。不僅能增加善人的資產,也能掌握惡人的資產,活用在監視或削弱其實力上。但假如有個不知屬於誰,任誰都能提領的鉅款存在呢?「政府組織」當然想將之置於自己所信任的名義下做管理,否則寧可乾脆將之撕毀。

  (糟透了……)

  單單「Guard of Honor」就足夠讓冥乃河彼岸感到棘手,現在還多了「政府組織」來追殺。簡直就像被大野狼和獵人聯手圍剿的小紅帽一樣。

  當然,這種事並不是愛歌基於個人心情決定的。

  就是已超過這種層級能解決的範圍,她才特地打電話來通知。

  萬一愛歌做出逾越權限的決定,難保她自己也不會被貼上「流浪資產」的標籤。

  「……『政府組織』派出誰執行任務?」

  『召喚師與憑依體伴隨仿生矽胞裝甲小隊的組合,共有五組。』

  「軍隊啊……真棘手。」

  『咦?

  棘手的不是召喚師嗎?』

  「既然你是『政府組織』,想必也知道吧。軍隊擅長採取讓部隊徹底散開,阻止『連鎖』的作戰;用高高度轟炸機從一萬五千公尺高空拋下自由落體式炸彈進行地毯式轟炸;用巡洋艦從水平線另一頭進行射擊……在無法目測的狀況下,如果被使用連同地形一起破壞的戰法就完全沒轍了……真正恐怖的是這種普通戰力。畢竟他們是統治世界的『力量』啊。」

  『呃!哥哥,這是召喚師的戰鬥耶……』

  「跟召喚師的戰鬥反而好解決多了。最強的召喚師名字是?」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30的「瀟灑魔王(Golden Luxury)」,同時也是美資跨國企業「四元動力」的會長千金。換句話說,她是「出資者」之一。在巷戰或室內戰等複雜地形有戰績特別優異的傾向。至於她擅長呼叫出來的被召物是……』

  說到這裡,愛歌停頓了一下。

  在聽到由她口中說出的名字後,恭介立刻理解理由。

  『「持握真實之劍純真無垢的『白』之女王」。是超越神格級的未踏級被召物。』

  原本的心情一瞬間就被趕跑了。

  只要是召喚師,任誰都聽過「女王」之名。即使在高高於規定級、神格級之上的未踏級當中,「女王」也是被冠上「最強」之名的被召物。雖然「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處於相互牽制的關係,但很諷刺地,他們一致認同這個結論。

  最強無疑是「女王」,「在召喚出來的同時,勝利也已經篤定」。但由於召喚的條件太過特殊,除了在廣大實驗場進行的演習以外,極少人能在彼此妨礙的實戰中將祂召喚出來。

  然而,現在卻有人說擅長的被召物是「女王」。

  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在你死我活的現實戰鬥中,為了奪走敵人生命召喚祂現身。

  「……」

  雖然城山恭介也是恩賞等級902的高手,但那只是「自由勢力」內部的排行,不應與「政府組織」的內部數字混為一談。更何況恭介有半年沒接工作了,無法保證他能使出過去百分之百的力量;就算真的使出來了,也不見得能打贏對方。

  順便一提,恩賞等級930比愛歌和白獅虎這對搭檔更強大。

  假如她真的能召喚出「女王」,或許很有機會達到恩賞等級1000吧。

  「你知道冥乃河彼岸的去向嗎?」

  『如果知道的話就不會打電話給哥哥了。』

  「那麼,以『瀟灑魔王』為中心的討伐部隊的展開狀況呢?他們比我更早行動,我猜彼岸已經在他們的包圍網之中了。」

  『……?意外地有幹勁呢,哥哥。』

  「我本來就不打算見死不救。更何況我也想起『討厭的事』了。」

  『搜索部隊正於R區展開中。也許是想封鎖通往港灣地帶的路徑吧。只不過流動性高,我猜他們正在試探。知道目標就在那一帶,所以在進行地毯式搜索……』

  「原來如此……」

  一邊喃喃回應,恭介把手伸進外套的兜帽里。他無論何時一定會隨身攜帶一顆激發手榴彈。將這顆放在邊桌上後,從床底下拉出收納用抽屜。半年來沒有工作,所以也沒補充物資,激發手榴彈只剩三顆。

  重量三百公克,恭介將之拿在手中,確認比罐裝咖啡更紮實的觸感。

  (合計四顆嗎?如果是「直搗黃龍」的殲滅戰,那姑且不論,只是去一下就開溜的話,應該很夠了……)

  『對了,哥哥剛才說的「討厭的事」是什麼?』

  「奧莉維亞‧海蘭德。我的上一個憑依體。愛歌你還記得吧?」

  『……嗯,還用說嗎,當然!那個把我撂在一旁,滿口說著哥哥、哥哥的夢話,帶著天真笑容摟著你的手的魔鬼中的魔鬼……!啊啊,現在想起來也還是一肚子氣……!』

  「呃,這些事不重要,你還記得她和我道別時說了什麼嗎?」

  一問,愛歌思忖半晌。

  似乎里解了恭介的意思,愛歌模仿奧莉維亞的聲音說:

  『嗯,但是,我並不害怕喔。因為我相信不管發生什麼事,哥哥一定會來救我的。愛麗絲的兔子是落入這種世界的女孩子的好夥伴呀!所以說,既然哥哥為我祈禱,希望我能幸福,我也會為你祈禱的。我希望今後有更多更多像我這樣的憑依體能和哥哥相遇。欸嘿嘿,我要向最強大的未踏級「白之女王」祈禱!』

  恭介微微皺起眉頭。

  「不殺王」。過去曾為愛麗絲之一的少女的話語。

  「……『在我心中留下創傷了』。」

  『唉,只經過短短几周的相處,她怎麼可能理解哥哥「真正的煩惱」呢。』

  「但想起這件事,又讓我體認到了一點。冥乃河彼岸……雖然我是今天第一次遇見她,過去跟她一點什麼關係也沒有,但我相信,她期望未來有機會能變成這樣。不,應該說,她也是渴望過著幸福日子的普通少女吧。」

  『你已經不把她當成單純只是資料上的一個名字了?』

  「我本來就沒有如此對待她吧……算了,既然察覺自己其實真心想幫助她,我決定別再忍耐,豁出去吧。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這樣啊。那麼身為愛著哥哥的一個妹妹,我只有這句話送給哥哥。』

  停頓了一拍……

  愛歌囁嚅般地說:

  『歡迎回來,哥哥。然後,放手去做吧。』

  4

  玩具之夢35以中央廣場為中心,像披薩一樣區分地區。從A到Z,共分為二十六區。各地區均有其主題,以主題的英文單字起首字母作為地區名稱。只不過似乎不怎麼普及,連本地居民都對自己住的地區以外的主題是什麼不甚清楚。

  冥乃河彼岸躲在花壇背後。

  這裡是很普遍的學校中庭。

  中庭位於由L字形的舊校舍和長方形的新校舍所構成的ㄈ字形中間。

  更正確地說,這裡是位於玩具之夢35R區的高中。R區本身也是位於海上的人造陸地,形狀為一邊約三百公尺的正方形,由四十根左右的柱子所支撐。上下都有巨型天橋穿過,呈現很有「這座城市」特色的多層結構。

  ㄈ字的缺口朝向人工陸地邊緣,雖然和海面有著懸崖般的落差,依然能聞到海風的氣息。雖然遊樂園城市是不夜城,仍有些地區是例外。即使在這個全年無休舉行慶典的城市裡,夜晚的學校或醫院的冰冷寂靜感也逐漸侵蝕了空氣。

  關於姊姊蓮華在哪裡,完全沒有頭緒。

  以最後離散的港灣地帶為中心,向周邊逐漸擴大搜索範圍的話,總有一天能找到她本人或是線索吧。彼岸只有這麼多的打算。

  但是──

  (……那……那是什麼?)

  彼岸打算先從「政府組織」仲介人的公寓所在地經由中央廣場,穿過R區,再到港灣地帶。

  明明只有短短路程,實際上卻連尺區一半也走不完。

  她對夜晚的學校沒興趣。但在閃躲異形而迂迴的途中,不知不覺躲進這裡。彷佛被人引導到這個能熱鬧地打個一場的開闊場所一般。

  (那是召喚師嗎?想抓住姊姊的「Guard of Honor」的……不,不對。總覺得……不太一樣。雖然不同……但不論如何都很危險……!)

  喀鏘喀鏘喀鏘!到處響起機械聲。

  才剛覺得奇怪,眼前突然有某種東西跳了下來,阻擋去向。

  是人。幾名全身被漆黑外殼包住,除了兩隻腳以外,還備有向後延伸的追加腳部的人類毫無窒礙地跳了下來。對這群配備彷佛蚱蜢後腳的機體的人們而言,即使是高達十公尺以上的落差也和上下樓梯沒差別。

  但並不只如此。

  這些宛如人類上半身加上蜘蛛身體的裝甲部隊還能無聲無息地貼著校舍牆壁或穿越頭上的巨大天橋底下行走。而方形人工操場底下的幽暗水面上,也有靠四隻腳浮著、有如水黽般的機體在滑行。約五十名至六十名的異形人類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那是一種裝甲武器……和既有的武器不同,是使用名為「仿生矽胞」的矽質細胞加工製成,具有人工骨骼、肌肉及血液的裝甲武器。由於和步兵或戰車都完全不同,甚至還特別為之設立了「操兵」此一全新兵科,可說是扭轉「時代」的世紀大發明。

  但是──

  即使是如此強大的能力……

  它們仍不是戰場上的主角。

  在大批異形戰士包圍下,一對來自彼岸很熟悉的世界的人物佇立。召喚師和憑依體。就連這群彷佛連外星人也能打贏的裝甲戰士也徹底只被他們當作耳目罷了。搜索交給士兵,一旦發現目標,

  就由召喚師和憑依體給予致命一擊。這就是他們的戰略吧。

  不只一組。

  從這裡看過去,少說也有四組召喚師與憑依體在四處徘徊,等待報告。

  彼岸不認為自己只是恰好被捲入其他事件。

  雖不知他們是誰,冥乃河彼岸相信來者不善。

  (……假如他們知道我會「經過這裡」才來擋路,這就表示姊姊肯定就在前方……)

  彼岸咬緊牙關,克制悸動的心情,拚命說服自己。

  缺乏戰鬥的力量。

  失去召喚師,憑依體也和平凡少女沒什麼差別。

  被發現的瞬間,就確定死亡。

  (因此這是個轉機。只要走過這條通往姊姊的道路,只要能回到和她離散的港灣地帶,就……就一定能救出姊姊。所以……!)

  所以……

  所以……

  所以……

  明明道路就在眼前,明明知道具體該如何行動,卻花了整整三十秒。

  不,即使經過了三十秒,她還是無法得出答案。

  只能在原地僵直不動。

  當發現那也等於什麼也不做的時候,冥乃河彼岸領悟了一件事。

  好可怕。

  無可遏抑的顫抖傳遍少女的細瘦身軀。

  動不了,一步也動不了。別說前進,連後退也辦不到。

  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麼無力。

  一旦被召喚師和憑依體發現,被被召物的一擊命中的話,身為渺小人類的她肯定會粉身碎骨吧。即使是最弱的被召物也一樣。現世的人類贏不過異界的神魔,這是無可顛覆的絕對法則。

  就算遭到被當作耳目而輕視的「異形(仿生矽胞裝甲)」發現也有生命危險。落單的憑依體什麼也辦不到。被異形士兵配備的一般槍械打成蜂窩當然必死無疑,即使是被他們活用巨體踢踹或衝撞,也足以讓彼岸骨折碎裂。

  脆弱。

  自己無可救藥地脆弱。

  但讓冥乃河彼岸覺得可怕的理由並非在此。

  一一浮現於腦海的「藉口」。

  自己想拿這些藉口當作擋箭牌,放棄拯救最愛的姊姊生命的心情很「可怕」。

  (……我不要這樣。)

  回想著姊姊蓮華挺身守護她時的表情,彼岸拚命想擠出勇氣。

  然而,每一次努力都是徒勞,立刻有成千上萬的「藉口」將之掩沒。

  姊姊蓮華的笑容、言語、氣息……這一切一瞬之間就消失了。

  (我不要這樣!姊姊……絕不能就這樣失去姊姊。我必須去救她。就算明知不可能辦到,但現在只有我能為了姊姊行動!我知道的,明明知道如此,可是卻……)

  不管在心中如何悽厲嘶喊,現實的肉體仍一步也動不了。

  嘴巴也像啞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陷入前進後退都辦不到的狀態。哪泊是多活一秒也好,她就只能躲在暗處不斷發抖。

  多麼悲慘又多麼可恥啊……但這就是冥乃河彼岸無可隱瞞的真心話。

  無法前進。

  無法打贏。

  ……不想死……

  在港灣地帶見過的怪物清晰地浮現腦海。法夫尼爾、八岐大蛇……以及「善惡分明的『紫電』淑女」。雖然那是被稱為神格級或未踏級的特殊被召物,但本質是相同的。人類和被召物對抗的結果就是那樣。即使做好萬全準備,該死的就是會死。更何況什麼準備也沒有的話,什麼下場等候著她根本不言自明。

  一旦陷入這種極限狀態,本性也在心中浮現出來。即使看清了自己的本性,彼岸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躲在暗處壓低身子。

  (「白之女王」啊,「白之女王」啊,「白之女王」啊!請……請……請賜予我勇氣。賜予我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拯救姊姊的勇氣……!)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不斷地不斷地獻上祈禱。

  然而每一次祈禱,卻是獲得反效果。腦中開始被一片空白所填滿。

  止不住的顫抖。

  不管做什麼都無法止住。

  光是躲著,壓在頭上的無比壓力就快令彼岸昏厥。這時她發現了,繼續躲著雖是破滅性地毫無意義,卻也是條輕鬆的道路。

  無比悲慘,也無比痛苦。

  在逐漸變得空白的意識中,冥乃河彼岸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一天,那個時候……

  和姊姊蓮華離散的瞬間,落在小艇上頭的自己究竟期望了什麼?一如平常向最強的未踏級「白之女王」獻上祈禱,卻什麼事也沒發生時,她破碎的心靈究竟企求著什麼?

  「……救……」

  口中嗚咽般流泄出聲音。

  那是徹底將命運委由他人的一句話。然而就連這麼一句逃避現實的話語,也不能被仿生矽胞操兵或召喚師們聽見。

  「……誰來……救我……」

  在這樣的她背後──

  一道人影緩緩地接近了

  「!」

  發現附近有人,冥乃河彼岸驚訝地回頭。

  「唔唔!」

  一回頭,嘴巴立刻被手摀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重新回到剛才躲藏的花壇後面。

  極近距離處有張認識的臉孔。

  是豎起食指貼在嘴唇上的城山恭介。

  「噓。」

  「嘆哈,什……什麼?怎麼了?呃……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痛!」

  被輕敲頭,冥乃河彼岸話還沒講完便被迫中斷。

  恭介小聲說:

  「……我才想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港灣地帶是『Guard of Honor』的據點,有許多召喚師在周邊警戒。不管你是假設姊姊順利逃脫想調查那附近,或是假設姊姊被逮住想查出她被關在哪裡,這個地帶都太廣大了。你知道倉庫的數量或尺寸是多少嗎?堆積起來的貨櫃恐怕不下一千個。只憑個人之力漫無目標地亂找,少說也要一至兩周。但你認為『Guard of Honor』這段期間會乖乖讓你仔細調查嗎?不可能的。」

  「既……既然如此……」

  「就算總有一天必須調查,也要找到『線索』然後集中突擊。不這麼做,原本能得救的也沒救了。」

  躲在花壇背後的恭介將視線朝向徘徊於中庭的好幾道人影,接著確認通往他們背後出口的最短路徑並說:

  「……好吧,當下的問題是正義之師。現場的召喚師共有四組,最危險的『瀟灑魔王』似乎還沒來。八成還留在附近飛舞的胡蜂里吧……」

  「咦?咦?她……她不是位於『政府組織』恩賞等級上位的……?果……果然不是『Guard of Honor』嗎???」

  「不管如何,他們現在是我們的敵人。擅長利用龐大物量進行人海戰術,並派出由矽化基因設計而成的仿生矽胞部隊的,只有『政府組織』而已……算了,也罷。優先度低的說明就等有空再說吧。」

  恭介快速地說:

  「你來這裡等於是繞遠路。為了找到你姊姊,首先必須安全離開此地才行。別沉浸在單純的理想論或是英雄主義式的悲觀論,真想救出你姊姊的話,就和我合作吧。召喚師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

  「你……」

  彼岸愣了一下後問:

  「你願意『拯救』我姊姊嗎?」

  「那句話是禁語,別隨便說出口。」

  語氣一瞬變得很冷漠,恭介回答。

  接著從名牌運動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一把迷你剃刀。

  「重新締結召喚師和憑依體的契約吧。契約會被『覆蓋』,所以你也會失去和姊姊的聯繫。假如不在意的話。」

  「……締結契約……就表示,接下來就要和那個……戰鬥嗎……?可……可是……」

  「你『害怕』嗎?」

  被直接指出,冥乃河彼岸的心臟怦然跳了一下。覺得似乎被看穿心情。

  但是,位於近距離的城山恭介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失望神色。

  他輕笑一聲,如此說了:

  「雖然憑依體需要才能,召喚師卻不需要才能。不管怎樣的召喚師,一定要從最弱的『始祖系列』開始,逐漸煉成強力的被召物才行。不論出身多高貴的血脈、擁有什麼傳承寶物或經過特別的修行之類,都沒辦法一步登天。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

  「任何專家都要從最弱開始,任何菜鳥都有機會使役最強。你看過的所有恐懼,都會成為你使役的強力武器……所以不是要你別怕,而是要『正確地恐懼,笑著佩服原來也有這招可用』,這才是我們的作法。」

  這並不是要人輕易否定存在於心中的黑暗的漂亮話。

  「召喚師之所以能無限制地呼喚出被召物,之所以能千變萬化地切換,並不是很貪心地想要很多武器。首先要決定目標,在通往目標的路程上的其他一切,甚至包括神明都只是踏腳石。是萬能的道具,也是最大的冒瀆。在這種『一物剋一物』的犯規猜拳中,不同的召喚師就有不同的最佳解。隨著狀況變化,王牌或舍牌也全然相異。所以想贏的話,就要找出屬於自己之路。『即使是從恐懼開始也一樣』。」

  他要彼岸接受自己恐懼的脆弱心靈,並進而肯定。

  聽到這番話的瞬間,不可思議地,冥乃河彼岸全身的顫抖戛然而止了。

  因為她了解一件事。

  醜陋的不只她自己。

  眼前的少年過去和她一樣恐懼,並跨越了。

  存在著跨越的方法。

  雖然只是單純的一番話,不過是振動空氣的音波,即使如此,存在於話語中的卻和集結所有一切理想而成的信仰對象「白之女王」截然不同。迥異於連一滴污濁也不承認的神聖頂點,他的話語之中存在著由人類之手所帶來的救贖形式。

  「要開始了。」

  恭介用剃刀將右手食指指頭割開一道傷口,血珠冒出。伸向身旁的彼岸,更正確地說,是貼在她的嘴唇上。

  接著宣告:

  「吾將透過引領統率召喚儀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之力,與汝締結血之契約。此時此刻,擁有堅定心靈與魂魄的汝將成為接受萬象之有限容器。」

  彼岸帶著朦朧眼神望著嘴邊的手指和紅色液體。恭介口中的一字一句強行推開她的心靈,使締結新契約的無形煉結露出。

  「汝將善用充滿容器中的力量,成為連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虛王者。」

  沙沙沙沙沙!空氣一口氣變得妖異而緊張。躲在暗處已沒有意義。「政府組織」方的召喚師們立刻感覺到現場的異變。

  但恭介並不在乎。只要能讓契約完成就夠了。

  「那麼,吾就讓這容器變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喚師無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異界之力,成為引導人世邁向新時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冥乃河彼岸舔了冒出血珠的食指,然後用嘴唇銜住,含在嘴裡。

  將血吞下。

  發出美麗且煽情的聲音的契約儀式。

  靠著咒術之力,僅僅一滴鮮血就爆發性地重組她的全身。五官彷佛被人亂攪一通,瞬間把她的精神拋進極彩世界之中。

  城山恭介抱住一時暈眩的彼岸纖瘦的身體。

  契約被「覆蓋」了。

  沒必要繼續躲在暗處了。恭介帶著剛締結契約的憑依體少女,主動躍入眩目的街燈底下。

  鏘鏗!

  少年把手伸進背後,從兜帽的後頸處取出某物。那是由仿生矽胞製成的長達一百八十公分的棒子。平常如盤蛇蜷曲藏在背部的該物,現在恢復了原本形狀與大小。

  鮮血印記。召喚師的象徵。

  彷佛要回應他一般,所有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受到眾人注目的城山恭介向彼岸宣告:

  「……雖然我剛才對你那樣說,但今晚已經沒必要恐懼了。因為你不再孤單,而且……」

  不再是驚懼害怕、等著被殺的可憐少女。

  也不是只能被強大戰力守護的重荷。

  他以如下的態度對待少女:

  「此時此刻的你,已經是『有領路人隨侍身旁的女王(Alice(with)Rabbit)』了。」

  「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2。

  這就是持續創造傳說的召喚師們的開戰瞬間。

  Facts

  ◆這世界存在著「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三大勢力,各有獨自的恩賞等級制度來管理召喚師。三大勢力各自和代表低、中、高音域,被稱作「大三角」的未踏級被召物締結契約,由這群位於「另一側」的神靈所賜予的直接刻劃在靈魂的無形褒獎,稱為「恩賞」。

  ◆「Guard of Honor」似乎是「非法集團」內迅速竄起的強大新興勢力,但詳細情形如何尚且不明。

  ◆召喚師或憑依體等和被召物關係深厚的人們隨著恩賞等級達到100時,一般人將無法認知他們。若在視野之中還能進行正常對話,一旦脫離視野的瞬間就會忘記。

  ◆召喚師和憑依體締結契約的話便能組隊合作。僅限於雙方完全同意的情況才能更新契約(受到威脅、昏厥、催眠、暗示的情況下無法適用)。這時的契約關係會被「覆蓋』,完全無視於原契約者的意願。只不過關於契約的締結尚有許多謎團,也有人擔心這麼做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不管任何菜鳥或任何專家,都一定得從最弱的被召物開始。相反地,不管任何人都有機會觸及最強的被召物。

  ◆「持握真實之劍純真無垢的『白』之女王」是未踏級中擁有最強實力的被召物。但由於召喚方法太特殊,在除了演習或典禮以外的實戰中鮮少被呼喚出來。

  ◆三大勢力中,恩賞等級的種類與獲得條件不盡相同。獲得愈多就愈超凡入聖,一旦恩賞等級達到1000,似乎現實和異界的關係會倒轉,活生生地成為「另一側」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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