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Opening X-01 名為『箱庭』的戲劇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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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是姐姐,所以,呃、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城山恭介。」

  (Opening X-01 Open 09/16 13:00 「Before the War」)

  你的【使命】只有一個。

  將世界變得更美好。僅此而已。

  這空間寬廣到讓人難以相信這裡其實是五百米深的地下。地板面積已經可以匹敵學校的體育館,天花板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地板以紅色和白色的板塊擺出了西洋棋盤的樣子,十分規律的排列產生了炫目的效果。無數的鹵素燈讓圓形空間顯得如同正午一樣明亮,十五個孩子聚集在這個地方。

  最年輕的大約七歲,最大的大約十八歲。

  全員都穿著薄薄的綠色手術服,大人們把他們稱為『樣本』。

  一名身穿白大褂和窄裙,用發圈將黑長直發束成單馬尾的美女正以十分熟練的手法洗牌,然而那些並不是撲克牌。十五個孩子可以隨意選一張,由此決定他們的角色和使命。

  『領路的白兔』城山恭介。

  『瘋帽子』阿爾伯特·S·杜拜因斯密夫。

  『紅心女王』城山京美。

  『柴郡貓』比恩德塔·城山。

  ……

  ……

  ……

  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正盯著自己手裡的卡片看。他有一頭黑色短髮,以及如同機械般毫無感情的眼睛。他的視線掃過卡片上的插圖,仔細分析著從配色到曲線的一切細節。

  城山恭介。

  在他身邊,一名少女天真無邪地朝他搭話道。

  「我說。」

  少女有一頭柔順的金髮和白皙的皮膚。大概比少年稍微大一點的感覺。手術服在沒有穿內衣的她身上就像是迷你連衣裙,因此從側身的結頭附近窺視到的明亮肌膚確實是一道誘人的風景線。

  「你抽到的角色叫什麼?我是柴郡貓哦!但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究竟是什麼樣的故事啊?雖然能認出標題但沒有讀過呢。」

  ……說不定是這樣沒錯。至少,普通人是這樣。

  然而,身穿連褲手術服的恭介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手裡的卡片。並不是因為雙眼沒有聚焦。事實上,他雙眼的收縮有種規律感,反而顯得很奇怪。

  然後恭介道出了最直接的印象。

  「我是『領路的白兔』。怎麼了嗎?」

  「切。你好無聊。」

  大概是因為恭介的反應不好玩吧,少女揮動著手裡的柴郡貓卡片,嘟起了嘴巴。

  「啊——啊。我大概選錯了搭話的對象呢。」

  少年作出了修正。

  他如此說道。

  「愛麗絲夢遊仙境對於繪本來說太長了,要是像灰姑娘那樣簡單的話,倒是很容易就能讀懂了。」

  「嗯,比剛才像話了點。」

  沿著向四周環視的少女……比恩德塔的視線,恭介也如法炮製觀察著比體育館還要大的圓形空間。從世界各地收集了十五個孩子,選中的都是些怪物兒童。然而落得相同的境遇好像並沒有讓他們之間誕生友情。孩子們已經開始分散成幾個小集團,其中也有人是完全孤零零的。

  心理學上會用到厄洛斯和塔納托斯這兩個詞(註:即求生本能與死亡衝動)。

  在某種程度上,人類會自發性的聚集起來,不過一旦人數變得太多,通常就會分裂成不同的集團展開獨立行動。將人與人聯繫起來的力量就是厄洛斯,將人與人分裂開來的力量則是塔納托斯。只要這個現象持續存在,人類就絕對不可能統一。人們只能聚集在他們所知的『世界』中,不會試圖走得更遠。要是被逼入相同的空間,人們會自然分裂成更易於管理的集團。

  位於地下五百米處的『箱庭』則是為了攻克這一障礙。

  這就是十五兄弟姐妹計劃。是屬於Government的計劃嗎?

  某人拍了兩次手。是之前那個穿著白大褂和窄裙的黑馬尾女性。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胸前的身份卡寫的是信樂真沙美。

  她的別名是『教授御前』。

  她是一名深諳第三召喚儀式以及Blood Sign式的開發人員。

  「好了好了!大家都明白自己的角色了嗎?從今天開始,各位都要扮演那些角色在這裡生活。我們的目的是結成一個家族,一顆星球!用這十五個從世界各地聚集起來的人打造統一的結構,就可以創造一個擴大後能將全人類納入同樣的框架的體制了!通過各位進行的實驗,我們就能根除世上的一切衝突與災難。一起努力來打造更美好的未來吧!!」

  面對這番豪言壯語,比恩德塔只是吐出舌頭扮了個鬼臉。

  然而她並沒有站出來反抗的意思,因此只是在恭介耳邊低語道。

  「我吐。從世界各地用買的和偷的弄回來這麼多小孩還把自己當成是人類救星了?真想要世界和平的話幹嘛不自己先去死一死啊。」

  在她這麼說的時候,少女已經靠近恭介身邊開始敵視起大人來。她之前明明還說過恭介很無聊,自己是不是選錯了搭話對象來著。

  如果計劃的第一階段就是讓十五個孩子聯結成一個家族,那麼她這樣算不算正中大人們的下懷呢?

  與此同時,信樂真沙美繼續著演講。

  「除去無法預測到的因素,我們不會干擾你們的生活。請按自己的喜好來生活,構建自己心目中的成果。無論計劃成功與否,這一切都會成為全人類的助力!」

  孩子們貌似相信了這番話。

  在十五人之中的孤狼走出了圓形空間後,貌似打破了如同校長的開學典禮發言一樣必須聽下去的默認前提。餘下的人仍然分裂成幾個小集團,然後也陸續離開了。

  信樂真沙美的聲音繼續拉扯著恭介的手術服後背。

  「那麼各位,好好生活吧!!」

  好煩,比恩德塔低語了一句。

  恭介歪著頭問了個問題。

  「為什麼比恩德塔也往這裡走?」

  「要叫姐姐,因為我比你大!要叫我德塔姐姐。」

  金髮少女自豪地挺起胸膛,她大概是最先受到計劃影響的人了。她表面上說的話都與她迅速被大人們籠絡的事實不符。

  「因為我是姐姐,所以,呃、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城山恭介。」

  「小恭介!總之我必須照顧你,因為我是姐姐啊!」

  無論是監獄還是軍事基地,只要被放置在一個出入受到限制以及有統一價值觀的特定空間,人們的心理就可以輕易被調整和聯一化。所以邪教的總部幾乎一定會被神秘的面紗覆蓋並拒絕與外人交流,最簡單的洗腦方式並不需要華麗的藥物或是鐘擺式催眠。

  順便說下,這種封閉的體制實際上隨處可見。

  比如說,家庭以及學校。

  「小恭介,『箱庭』里的房間你全都看過了嗎?」

  對這個問題,少年搖了搖頭。

  「沒有去特地看過。」

  「嘻嘻!嘻嘻!!那讓我來給你帶路,這樣你就不會走丟了!」

  比恩德塔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

  「這個『箱庭』是位於地下五百米處的巨大設施。基本可以被分成三個區域。過道會從剛才的中央模擬戰場像蜘蛛巢一樣蔓延開來。內圓就是咱們十五人的生活區以及私人房間,外圓就是大人們的實驗室以及警備室。」

  雖然她說的是『過道』,實際上恭介他們正在走的地方寬敞高大到能讓大型半掛式卡車開過。比恩德塔活力十足地跑著跳著給恭介帶路,然而她身上的短小手術服各種意義上都很危險。特別是側身的繩結附近。

  【大人們】還特意把天花板稱為大天屏。那一面高高在上的天花板蓋住了一切,底下分散著高度不一的各種樓房。每一個房間都有獨立的天花板,而大天屏則位於一切的上方。就好像把一個城市丟到地下空間然後在裡面構建起蜘蛛巢一樣的道路一樣。

  另外,過道看起來也無窮無盡。據說在美國有一個地下避難指揮所大到要用電動車才能在裡面移動,但這個地方應該比那個還要大。在過道的中央有一道明顯是為汽車準備的分割線。在旁邊還有將人行道從車道中劃分開來的線條。

  「你看過生活區了嗎?絕對會嚇一跳的!有泳池,網球場還有保齡球場哦!啊,還有、那個什麼!飛鏢和桌球!還有很多大人的運動項目!」

  這些都是由大人們布置的所以比恩德塔並沒有洋洋得意的理由才對,然而恭介沒有說出來。他看著比恩德塔的防線慢慢崩塌,心裡在想日後說不定要準備應對如果有人說大人們的壞話就會害她不高興這種奇蹟般的情況。

  「我

  們具體要做些什麼,你知道嗎?」

  「嗚……!當然知道了!!我是大姐姐啊!!呃、嗯……是什麼來著。好像是讓十五個毫無共通點的陌生人共同生活,讓他們時不時面對各種試煉和災難,然後讓我們努力克服這些挑戰什麼的……」

  隨著他們與彼此合作,交涉或敵對,十五人之間的界線就會消失。每當他們其中幾人走在一起,彼此的牽絆就會鞏固,十五個陌生人就會漸漸成為真正的家族。大人們想要找到抵達這一點的最短捷徑。他們想要找到一個能被廣義理解後擴散到全人類當中,將那六七十億人團結一致的方法。

  地球會作為一個家族而存在。

  這樣就能消滅引起戰爭的火花。

  「先不提那些複雜的事情,我覺得只要大家能好好相處就行了。我可不會乖乖聽大人們的話,索性把他們幹掉就好了!」

  以為自己在反抗的比恩德塔並沒有意識到這就是大人們想看到的結果。

  讓孩子們面對的試煉以及災難會分成好幾個不同的階段來進行。其中並沒有難度漸漸上升的保證。難度可能會先提升然後下降,又可能會突然飆升。大人們應該會使用好幾個模式讓孩子們保持緊張感。

  然後比恩德塔咧嘴笑了。

  「……其實啊,我比大人們領先一步了。」

  「?」

  「他們在說最大最厲害的試煉的時候被我偷聽到了。想知道是什麼嗎?想知道對吧!?」

  如果一切都是提前準備的,無論知不知道,要來的還是會來,但是恭介沒有這樣說。

  「是什麼?」

  「嗯,就是……」

  就好像在透露重大秘密一樣,比恩德塔湊到了恭介的耳朵旁。

  然後她的聲音隨著甜蜜的呼吸吹了出來。

  「大人們打算讓我們對上『純白女王』哦。」

  氣氛沉默了。

  雖然秘密是比恩德塔透露的,但她本人恐怕也沒有意識到剛才這句話的份量有多大。

  如果不是這樣,她就會抖得更厲害了。

  「……」

  「但我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我是柴郡貓,你是領路的白兔。嗯,果然還是至少看一遍電影比較好吧。故事裡面有『純白女王』這個人物嗎?」

  與此同時,兩人來到了內圓、十五個人的生活空間。

  奇怪的是,兩人徑直走向了恭介的房間。

  「要進來嗎?」

  「不、不、不要!不要!!」

  比恩德塔莫名地往下按著手術服,撥浪鼓似的搖著頭。

  「因為那個,咱們是男孩子和女孩子啊!不過等等,如果是姐弟就沒關係嗎?不對不對!不對嗎?不、我做不到!今天做不到!!再見!!」

  思維經歷了瘋狂跳躍後,少女最後還是回絕了邀請。迅速揮手道別後,她稍微紅著臉尷尬地跑開了。

  恭介站在自己的門前望著純潔的少女離去,慢慢嘆了口氣。

  他並沒有走進被分配到的房間,而是背過身挨在門上面。

  然後他抬頭望向高不可攀的大天屏。

  「……『純白女王』。」

  一說出這個名字,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沉重了。

  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壓著他的肩膀一樣。

  『純白女王』。

  這個字眼再次飄過他的腦海。

  「哦?」

  然後有人路過了。

  是剛才在模擬戰場發言的那個身穿窄裙和白大褂,用發圈扎著黑馬尾的成年女性。信樂真沙美,外號『教授御前』。她正坐在一輛二人敞篷車裡面,然而她根本就沒有握著方向盤。應該是一台全自動的電動車吧。

  「……想一個人靜靜是嗎?嘛,雖然咱們暫時不會幹涉,不過你覺得自己能和其他人好好相處嗎?」

  「我會在這裡是因為有人想要我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交流。

  但信樂真沙美噶啦地扭了一下脖子後,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就好像遊樂園的員工在工作期間和私下裡的笑容有所不同一樣。

  「但那樣很無聊啊……雖然體制是正確的,但缺少人情味。」

  「?」

  「恭介君,容我輸入一點點東西吧。有了,先從『早上看到別人的時候就精神抖擻地打個招呼』你看怎麼樣?」

  恭介想不通其中的緣由。

  面對露出訝異神情的恭介,扎著單馬尾的美女輕輕地笑了。

  「是不是覺得沒有意義?但是啊,恭介君,現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毫無意義的東西。」

  她如此說道。

  「畢竟,無數的國家和文明衰落後才到了今天,而這一刻是僅由倖存下來的東西堆積而成的。所以現今存在的一切在這一刻肯定是有其特殊理由的。因為它有存活下來的價值所在。恭介君,你一定要理解這一點。雖然這種『玩樂』也許和十五兄弟姐妹計劃的成敗沒有關係,但這一點點多餘的東西肯定能在更大的體制中成為你的助力。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

  「你們遇到『純白女王』後也能保持理智了。」

  氣氛再次沉默了。

  坐在看著像二人敞篷車的電動車裡的信樂真沙美揮手道。

  「不要忘記維持普通日常生活所需的堅強,還有和平的意義。就算在這個嚴峻的環境中也不要忘了。拜拜。」

  語畢,電動車流暢地開走了。

  恭介沒有打開通往自己房間的門。

  他再次走在寬敞的過道中。他走啊,走啊,走啊,直到他抵達了讓研究人員生活以及沉迷工作的外圓才停下來。

  他走到了最外圍的邊緣。

  那裡完全沒有人造物,只有一道厚厚的天然岩壁。

  少年確認了沒有人在看自己。

  然後城山恭介熟練地在本應只是空白的牆壁上打開了一扇門。

  Facts

  ◆城山恭介以及餘下的十五人都是從世界各地聚集而來的問題兒童。

  ◆『箱庭』位於地下五百米處。

  ◆在最初的階段,『箱庭』只是『箱庭』,並非女王的『箱庭』。

  ◆十五兄弟姐妹計劃的目的是破除人類的厄洛斯和塔納托斯概念,將所有人統合成一個集團。十五個聚集在封閉空間的孩子會時不時遭遇試煉和災難,讓他們與彼此合作,交涉以及敵對,直到他們之間的牽絆受到鞏固,界線被破除,將所有人視為一個家族。該計劃是為了找尋抵達該結果的最短捷徑。

  ◆根據比恩德塔從大人們那裡偷聽回來的消息所示,最大的試煉與出『純白女王』有關。然而她並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或許和計劃進行中有關,十五個孩子的言行以及語氣有所變動。

  ◆除此以外,恭介會『修正』自己的言行來配合周圍的人。

  ◆在這個階段,信樂真沙美知悉『純白女王』的存在。

  ◆恭介瞞著一個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有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出口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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