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 上 第二章 溫暖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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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佐內下面的名字是由紀。

  是與很可愛但也無依無靠的小佐內十分的相配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小佐內不會讓別人看到自己堅強固執一面。從態度舉止來看,小佐內是很怕生的,但反過來看,這也是逃離不認識人的糾纏的一種手段。雖然這樣,小佐內從最初就很普通的接受了我。

  由於兩人偶然相遇而開始交往,固執的一方往往是我。半個月過後,我還是沒有習慣和女生一起放學回家。

  在這半個月裡,我被一樣事像重磅炸彈一樣震撼到了。

  本來在船戶高中里,學生都要佩戴班級名牌。男生在衣襟處,女生在胸口處。但是這種行為實在是有名無實,八成的學生都沒有佩戴。當然更早之前是什麼情況,我也沒有科技進特意去詢問。

  現在剛剛進入秋天,紅葉都還沒有染色。騎著自行車上學的小佐內,特意從自行車上下來,配合我慢慢的走著。我無意的問到

  「話說,小佐內是哪個班的?」

  小佐內好像已經預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就像是種下種子之後,微笑著等待發芽一樣。她一邊小聲笑著,一邊答道

  「我在C班」

  不是吧,我明明也是在C班。

  但我並沒有在班上見過小佐內這個女生,這太不合理了吧!我曖昧的笑著,再次正式的問道

  「真的麼?」

  「真的啊,真的是在C班」

  「別說謊啊,我也是在C班」

  「我以前也被某人認為愛說謊。但這是真的,我就在C班」

  說著小佐內從下向仰視著我的臉,小聲的又加了一句

  「是2年級的C班」

  我還以為小佐內是一年級的學生,明明那么小。(40)

  當然,最後我也沒有相信。但小佐內卻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從胸口處的口袋裡掏出了學生手冊,寫有比我入學時間早一年的數字的學生手冊。我無話可說了。

  「難道是學姐麼」

  小佐內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嗯,但是,就像以前那樣就好了。畢竟瓜野已經知道我是學姐了嘛……」

  實際上,完全看不出來是學姐。

  我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已經知道我和小佐內開始交往的氷谷。

  「什麼嘛,我還不知道原來瓜野是個蘿莉控啊。」

  這種惡趣味的攻擊,對我還真是異常沉重。

  沒過多久,落葉樹已經開始落葉了,冬天來臨了。

  十二月將至未至的時候,小佐內邀請我放學後一起去咖啡店。店名叫〈Early Gray2〉,是一家很整潔的女性向的咖啡店。

  小佐內經常來這家咖啡店,但她並不是喜歡喝紅茶和咖啡,而是喜歡吃這家店的蛋糕。現在她在這家店裡已經連菜單都不用看就能直接點東西了。

  「蛋糕套餐,紅茶加牛奶,蛋糕要提拉米蘇~」

  我由於沒有那麼多的零用線,只能陷入小聲說著「我只要咖啡就好了」的困境。

  放在玻璃杯子裡的提拉米蘇端了上來。小佐內首先用勺子在它的表面輕輕的撫摸。塗在提拉米蘇表面上的可可粉就被刮進了勺子裡,之後小佐內舔食著勺子裡的可可粉。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玩弄獵物的貓一樣。

  我這邊則是端著很熱的咖啡,向杯子裡後放過糖後慢慢的攪拌著。我可不想在小佐內的面前做些不禮貌的事情,很小心的注意著不讓勺子碰到杯壁,輕輕的攪拌著。

  「吶」

  突然,小佐內叫了我一聲。我沒有出聲,只是把頭轉向了她。小佐內已經不再玩弄提拉米蘇了,手裡立握著勺子。

  「為什麼要嘆氣呢?」

  被她說過之後我才注意到自己在嘆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小佐內如果嘆氣的話,我就知道她肯定是覺得無聊了,我也會因此陷入恐慌當中。我放下勺子,向小佐內道歉

  「對不起,稍微有點事」

  「有什麼煩惱的事麼?」

  小佐內在空中輕輕揮動著手裡的勺子。

  「有事的話試著跟姐姐談談嘛」

  從旁人看來,我和小佐內與其說是情侶,反而更像是「正在款待妹妹的哥哥」。托從小佐內口說出來的「姐姐」的福,旁邊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是該笑的時候吧」

  「嗯?難道不是麼?」

  為了表達自己抗議的情緒,小佐內一口氣把勺子插進入提拉米蘇里。勺子碰到杯子底的時候,發出了噌噌的聲音。

  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嘆氣的原因。雖然並不想和「姐姐」商量,但找人傾訴一下也不錯。

  「吶,你看學校里的報紙麼?」

  「學校里的報紙麼,是『船戶月報』麼?」

  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由新聞部出版的校內報紙,原則上在每月一號發放。但說起來,由於長期休假和考試等原因,這也僅僅是一個原則罷了。全八版的報紙,以前都是在印刷室中印刷的,現在的話,由於報紙都是用電腦排版,所是以用學校里備用的印表機來列印全校學生的份額。

  差不多一千份的報紙,就算是一份一份的對摺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發放更是一件重體力勞動。我們這些新聞部的部員都是在一號的早上把報紙放到全校學生的課桌上的。如果不用這種傳統的發放方法的話,我總是會陷入「如是不這麼做,誰都不會來拿的」這樣的悲觀情緒。實際上即使採用這種發放方式,在教室里也很少看到誰在看我們的報紙。每月一號的放學後,所有教室的垃圾箱裡都塞滿了報紙,無一例外。

  這份報紙的名字就是『船戶月報』。連我們這些新聞部部員有時也會忘掉。

  『你怎麼會知道報紙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問題,小佐內輕輕的笑了笑,

  「畢竟是朋友製作的報紙嘛。既然發給我了,就隨便讀了讀。」

  朋友說的是堂島部長吧。雖然已經和小佐內交往了三個月,但說起來一直沒有問過她和堂島部長之間的關係。除了夏休之後的那次,小佐內再也沒來過部活動室……還是以後再問吧。如果現在問的話,肯定會被認為是氣量狹窄的男人。(44)

  現在商量的是關於學校內報紙的事情。

  「那麼,你覺得報紙怎麼樣?」

  「十分」

  「有趣麼?」

  我不知道是誰說小佐內喜歡說謊,但現在的小佐內毫無爭議說的是實話。一瞬也沒停留,直接說出了口。

  「普通」

  我只能苦笑了。

  「普通什麼的,不相當於什麼都沒說麼?」

  「嗯,普通中的普通。種類稀少的普通。我讀了『船戶月報』之後就一直這麼覺得」

  真是意想不到的豐富的語言表達。聽到這些話,我似乎覺得普通也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了。

  畢竟,小佐內說的都是事實。『船戶月報』很普通,十分的普通。

  「這樣啊」

  我點了下頭,之後用力的說道

  「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有一些變革的想法,比如報導更多校外事件。雖然這並不是一口氣都能做好的事情,但至少會成為一個好的開始。(45)

  為什麼大家都不贊同我呢,也都不去採取行動。我剛剛嘆氣,原因大概就是這個。」

  在十月一日發放的十月刊里體育祭的報導終於完了。十一月又要開始報導文化祭。十二月肯定是例來的年末特集。

  只是不斷重複歷年的腳步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再不採取任何有效措施的話,時間就會匆匆的流過。在平時這大概只是會讓我生氣程度的事情,但偶爾我也會因此而想大喊一聲,或者突然陷入憂鬱。所以剛才似乎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為什麼?」

  小佐內向我問道。

  「什麼為什麼?」

  「嗯,為什麼瓜野君會認為這樣不行呢?」

  我剎那間沒明白她到底在問些什麼。作為普通中的普通,這樣的報紙肯定太差勁的。

  「那麼,你喜歡『船戶月報』麼?」

  小佐內茫然的把勺子放在嘴裡含著。這時我才注意到,直到剛才只有表面的可可粉被吃掉的提拉米蘇,被縱向切了一刀,而且其中的一半也已經消失了。到底是什麼時候吃的……小佐內含著勺子,微微的晃著腦袋。(46)

  「好像也並不喜歡」

  「是吧。所以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要讓讀者們都想讀我們的報紙,喜歡我的報紙」

  小佐內小聲的哼哼了一聲,把勺子放了下來,露出了稍顯困惑的表情。

  「這並不能成為報紙差勁的理由吧。瓜野君,你非常喜歡學校內的這份報紙麼?而且也想讓大家都來讀麼?」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喝了一口咖啡,還是很燙。

  「我覺得你好像是弄錯了。我只是想寫一些『船戶月報』上沒有的報導」

  好像這麼簡單的幾句話並沒有充分說清我的想法,我又補充到

  「我也並不是想出名。怎麼說呢,瓜野高彥這個人曾經在船戶高中存在過,我只是想以某種方式留下我的足跡。好像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小佐內這次微微的笑了起來。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了……在下雪的早晨第一個出來的話,肯定會留下足跡的吧。」

  還真是浪漫,小佐內果然是個女孩子。

  「然後呢,為了不讓雪中自己留下的足跡再次被別人踩踏,就把雪全都掃掉好了」

  「這是為什麼?」

  「嗯?不都說了,為了不讓雪中自己留下的足跡再次被別人踩踏」

  她的這番話還真是難以理解。

  小佐內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快速的揮動起勺子,把剩下的一半提拉米蘇一口氣吞了下去。由於吃的太快,嘴唇周圍沾滿了可可粉。但她似乎毫不在意,說道

  「嗯,我會支持瓜野君的,這樣就行了吧」

  支持這種話,氷谷已經對我說過了。最近總是被別人說「加油,加油」這種話。

  但是小佐內的應援和氷谷的有所不同,我好像真的感受到她的心情,動力十足。

  我理所當然的點了下頭

  「那就多謝啦」

  說到。

  一周之後,小佐內的應援果然生效了。

  新聞部在每個月第一周的周五都會招集全體部員召開編集會議。平時不常來露臉的傢伙,比如岸完太,都會勉勉強強的被叫過來。

  我第一次提出報導校外事情的提案是在九月份的會上。十月和十一月的兩次會議我都保持了沉默。如果手裡沒有足以說服大家的材料,無論建議多少次都不會有效果。但是,我當也不會就此放棄,什麼事都不做。要是連我都低下頭了,其他的部員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在此期間我和部長又討論了很多次,但是部長對我連之前的回答都懶得說了。就這樣,我們迎來了十二月的編集會議。

  在九月我提出建議的時候,我有充分的報導素材。在夏休期間發生的船高學生誘拐事件。但現在卻找不到一點像樣的可以報導的事情了。就算在十二月里報導夏休發生的那件事,也肯定會因為時間過的太久而沒有任何說明力。可以說我現在在取材方面沒有任何進展。如果是赤手空拳的話,我應不應該在會議上再次提議呢。

  在會上我把自己的迷茫暫時丟到一旁。

  「一月份的報紙,要用一個版面來報導校長的演講。之後是各學年主任和學生會長的演講,也要寫上兩張稿紙。報紙的主題就是『迎接新年』,嘛,好好干吧」(49)

  在去年的一月之前,二年級的門地就向我解釋過,每年要做的事情就是這些,在做之前就已經定好了。我覺得這樣過於循規蹈矩簡直太糟糕了。

  「那麼,來分配下大家的工作吧。關於校長演講的報導當然是全員參加」

  堂島部長很輕鬆的推動著話題。分配每個人的工作嗎,這種委託工作的時候一定要備加小心。

  「事先,關於要寫成什麼樣的報導大家討論一下吧」

  我漸漸的發覺重複去年做的事情實際上並不是堂島部長的錯,他基本上只是在二年級的學生主任要求我們報導某件事情之後,默默的接受命令而已。反正,也只是「新聞部嘛,今年還是那兩件事要報導」、「哦,已經這個時候了啊」這樣的工作而已。

  大體上新聞報導的順序早就決定好了,版面的分配也都和歷年一樣。用不了三十分鐘,會議就要結束了。

  要說些什麼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但是

  「啊,請稍微等一下」

  站起來當面叫住大家的並不是我。

  很輕的聲音,提心弔膽的說著。

  「那個,吶,有想稍微嘗試一下的,想做一下的事情,可以說一說嗎?」

  說話的是五日市公也。說出「等一下」的時候,全員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像是禁受不住的樣子,把頭低了下去。

  「什麼事?」

  堂島部長催促道。已經站起來打算走了的岸也砸了下舌,又坐了下去。

  「嗯,其實」

  五日市慌慌張張的從書包里拿出了『船戶月報』,從報頭來看是這個月最新的一期。

  「『記者視角』、『佚聞雜談』之類的欄目不是經常有嘛,在報紙的角落裡設立相應的欄目,對最近出現的事情進行簡短的報導或評論。在『船戶月報』上也設立一個類似的專欄不是也很好麼?」

  直到現在,他好像都還沒有習慣一個人站在大家前面提出自己的主張。雖然我也大概知道他說的意思,但能不能引起大家的共鳴就不清楚了。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他說話的速度很快。之後他又繼續說道

  「既使報導不那麼長也沒關係。有人想寫些什麼,給他一些自由發揮的空間就好了,我是這麼覺得的。」

  「完全不需要,那樣的東西」

  五日市話還沒說完,門地就開始潑涼水。

  「我才不會想寫一些別的東西。我看你是弄錯了些什麼吧。『船戶月報』才不是你想寫些什麼就寫些什麼的報紙」(51)

  「嘛,等等」

  打斷了正在說話的門地的堂島部長,還是穩重的抱著胳膊,很有餘裕的冷靜的處理著問題。

  「五日市,這樣說來你是有想寫的東西嘍」

  真不容易,五日市終於有和我一樣的想法了,一塊能夠自由做報導的版面,我們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突然被問到了問題的核心,五日市顯得有些混亂,微微點了下頭。

  「是這樣的」

  「說出來聽聽」

  「是」

  像是再次確定自己所要說的事情一般,五日市嘴裡咕噥了一會。

  「那個,這次,一月二十日在市民文化館會舉辦一個慈善拍賣會,我們學校里應該也會有人參加。但因為學生在一群大人之間會感到不安,所以有人拜託我們去進行報導」

  「拜託?是誰?」

  「是我們班的學生。名字就不用說了吧?」(52)

  部長叩著桌子

  「嗯,不用了。你的話我明白了。那麼,專欄嘛」

  五日市很明確說著自己的目的時,門地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嘴裡好像嘀咕著「一年級的學生總是想把報紙私有化麼?」之類的話,但並沒有大聲講出來。我們都知道編集會議的重要性,堂島部長說話的時候,門地是不敢打斷的。

  「慈善拍賣會的話,也就是把賣出物品得來的款項捐出去的活動,並不是商業性質的活動,因此被要求幫忙的話……我覺得『船戶月報』不就是這類的報紙麼?」

  就算什麼五日市什麼都不說,我也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堂島部長抱著胳膊沉默的時候,確實很有壓迫力。

  部長一動不動的思考著,但沒過多長時間,就開口說到

  「……你的話我明白,是想要我們的協助吶。但是,如果這樣的話,就要對版面進行較大的調整,你考慮過了麼?」

  「嗯」

  五日市早有準備似的,把桌子上的『船戶月報』展開翻到了背面,用食指指著最後一版的某處。

  「把這裡騰出來的話,就有版面做專欄了」

  這個專欄就叫做編集後記。在四分之一版面的空間裡,由新聞部的全體部員寫一個簡單的後記。大家都來寫的話版面就不夠,而只如果只由一個人來寫又有富裕,怎麼說呢,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版面空間。

  「用這個的一半吧。就是八分之一的版面」

  某人發出了「誒—」的聲音,既然不是堂島部長也不是門地,難道是岸麼。也就是說他並沒有否定五日市的提案,恰恰相當,提出了一個相當好的主意。

  實際上,接受了這個建議的堂島部長也這麼想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堂島部長好像還有一些困惑

  「這個『編輯後記』要是由太多人來寫的話,確實有點不太好。而且作為一個將來固定的專欄,就不能只限於下一期,而要每個月都有。五日市,你每個月都能寫麼?」

  「不不,我做不來」

  五日市說話第一次結巴起來。

  這時,意外的有人幫嘴了。

  「輪流來寫不就好了嘛」

  一直沉默不語的岸,突然開口說道。

  「反正這種事情一個月只用做一次,輪流來不就好了嘛」

  「那個,但是」

  門地好像要說些什麼,但又吞了回去。

  「以後要是部員增加了,『編集後記』就要增加版面了吧。這種事情現在咱們五個人就私自決定,不好吧」

  但是此是,堂島部長已經做出了決斷

  「私自什麼的,我們並不需要別人的許可。這就是由我們自己來決定的事情」

  「明天四月份要是有新部分加入,那時候再考慮就好了。從明年的第一期開始調整報紙版面,時機也剛剛好」

  堂島部長一邊說著,一邊望向我們。

  「那麼就投票吧,贊同五日市提案的傢伙請舉手」

  真是讓人吃驚的迅速,五日市自己和岸都馬上舉起了手,再加上之後舉起手的我,四個人當中有三個人都表示同意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好的,五日市你好好準備吧,解散」

  這件事的意義我非常清楚。

  也就是說,有了八分之一的版面,可以自由的報導校外事件的場所。在九月份的會議上我那麼熱心的提案都被否決了,沒想到五日市沒什麼自信的想法卻被接受了。

  那天放學後,我少有的邀請小佐內去了可麗餅店,把之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小佐內顯得十分高興

  「太好了,瓜野君,太好了」

  我大概只是說著啊、嗯之類曖昧的回答。與其說是不相信僥倖的勝利,我更加對之前自己白白付出的努力無法釋懷。難道是慈善這個詞起的作用麼?

  我右手拿著冰淇淋加倍的可麗餅,小佐內興奮的說道

  「還真是做到了呢。雖然版面還沒有真正的拿到。如果不把握住這次機會,把版面牢牢的抓住的話,我的應援就白費了呢」

  確實是這樣呢,我緊緊的咬住了牙齒。

  瓜野高彥的這一功績將會刻在船戶高中的歷史當中。在十二月的編集會議中,說是為新聞部打開了一扇門也不為過。

  在夏休中發生的誘拐事件,已經不再新鮮了。我必須轉而找到一些別的值得報導的事情,將八分之一的版面占滿才行。不過現在,還完全沒有頭緒。

  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這樣的不安一定會消失。我做得到的。

  看著微笑的小佐內,我就混身充滿了力量。

  這時候,可麗餅裡面的香蕉巧克力露了出來。

  2

  仲丸十希子從外表看來完全無法想像是在開玩笑,是一個性格很好人。那天,用信把我叫出來之後,我幸福的高中生活就開始了。啊,還真是充實的人生。

  兩個人一起在學校里逛文化祭,夜風稍微有些冷的聖誕節、正月的初次參拜也都在一起。作為享受健全的高中生活的小市民的自己,實在是完善無缺的日常生活。我完全沒有想到這樣「由於小的誤會而互相嫉妒口頭吵架」的生活會再次降臨在自己身上。

  明天冬休就要結束了。按照事前的約定,我出門了。在需要穿過一條河的正目市的商業步行街上的<全景島>正在舉辦新春大甩賣,東西好像都很便宜的樣子。

  我到到約定的見面地點時,穿著黑色長大衣的仲丸已經在那等著了。戴著白色的圍巾,腳上穿著的長筒皮靴和身材苗條的仲丸十分搭配,是很有大人范的衣裝。我加緊步伐跑到了她的身邊。

  「對不起,這麼冷的天讓你久等了」

  仲丸微微笑了笑

  「沒事啦,我也剛剛才到」

  普通的寒暄,啊,多麼幸福的氣氛。

  我和仲丸一起走在一月的街道上,雖然是晴天但還是感覺很冷,我吐出的白氣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彼此感受到著對方的心情,我們牽起了手。

  目的地<全景島>要坐公交車前往。

  雖然是隔壁的城市,但其實也不遠,就算是在這麼冷的天氣里,要是我一個人的話也是騎自行車可以達到的距離。但是仲丸說想坐公交車去。仲丸有為上下學而準備的市內學生打折車票。

  以前,我基本沒有乘坐過公共運輸工具。

  木良市的火車是東西走向的。火車站旁邊有很多高架公路,還有一個氣派的公交車站。但是木良市只有一個火車站「木良站」,畢竟火車不可能在市內運行。雖然市內公交車很多,但想去什麼地方的話,基本騎自行車也都能去。

  我開始經常使用公共運輸工具也是受了仲丸的影響。有一次我們一起去了一家比較遠的寬屏影院看戀愛電影。進電影院之前還明明是白天,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漆黑一片了,之後和已經被電影感動的淚流滿面的仲丸一起乘公交回家。

  木良市的公交車票價都是一樣的,無論坐到哪裡都花同樣的錢。對於並不富裕的高中生來說,真是值得感謝的政策。但是到底票價是多少錢,我怎麼都想不起來。雖然我並不覺得沒記住有什麼不好,二百一十日元?還是二百六十日元?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了。能夠確認的是需要用一枚十日元的硬幣,只記得好像有這樣麻煩的事情。由於覺得向仲丸詢問「公交車票多少錢?」會很丟臉,所以我在口袋裡一直放著充足的零錢。

  我們兩個人站在一起,在停車牌處等著。時刻表上好像寫著十點四十二分到站,但到了十點五十分公交還是沒有來。停車牌處只有一個長椅,沒有什麼可以擋風的東西。我察覺到仲丸有些冷,就向她看了過去,仲丸也很自然的也在看著我。真是很巧合的事情,我們倆小聲的笑了起來。

  「仲丸,覺得冷的話就找個地方避避風吧,公交來了我再叫你」

  我說道。仲丸把手放進了口袋裡,

  「我沒什麼關係啦,小鳩醬才是,沒帶圍巾不冷麼?」

  在最開始的幾天裡,由於我一直抵制仲丸叫我「糾——」,仲丸在之後一段時間內還是叫我「小鳩君」的,只是後來仲丸對「君」字的發音越來越奇怪,最後變成稱呼我為「小鳩醬」了。如果只是為了稱呼方便的話,之前確實有人叫我「kobachan(小鳩醬)」。好像還有人叫我「komachan(小馬)」,是小松麼。

  從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警笛的種類(消防、急救、警察)從聲音中就能夠很清楚的分辨出來。這次是消防車。

  雖然感覺還很遠,但警笛的聲音卻很快的變大了。在我確認公交有沒有來的方向上出現了一輛消防車。車身上寫著「檜町」的兩輛消防車速度不是很快,闖過了我們前面的紅燈。我耳邊還殘留著都卜勒效應的影響。(60)

  「又來了嗎」

  聽到仲丸小聲嘀咕著這句話,我稍微有些開心。因為我也想著同樣的事情,也就是「又來了嗎」這件事。

  這個季節,由於空氣乾燥的原因,經常發生火災,所以消防車比平時出動的更加頻繁。就是從我家到鐵路軌道這樣的距離之間,都經常聽到消防車的警笛。仲丸說不定對起火事件也有些興趣,我要不要委婉的問一問呢,不過怎麼想都會很無聊。

  「啊,來了」

  像是追隨著之前的消防車一樣,我們等的公交車到站了。這輛公交車會經過我們要去的<全景島>。

  我還在想著車票要多少錢,卻意外的從車身得到了答案。「市內一律二百一十日元」。

  這次一定要牢牢的記住,不要再忘了。

  我們從公交的中門上了車,走上台階後,我就注意到了就在門口的兌換機。仲丸轉過頭來,問我

  「有零錢麼?」

  「沒問題」

  萬無一失。我連車票是二百六十日元的情況都考慮到了,口袋裡有充足的零錢。應該是這樣的。但被仲丸這么正經的一問,我也稍微有些不安了,悄悄的摸了摸了口袋裡的硬幣加以確認。另一方面,仲丸從錢包里拿出了五百日元兌換了零錢。

  這輛車在下車的時候才用買車票。實際上在木良市里有民營的「木良公交」和市營的「木良市公交」兩家公交公司。市營公交在上車的時候就要買票,兩者很容易弄混。雖然也有因為不方便而要求改善的呼聲,但直到現在,仍然有把上車買票和下車買票弄混的人。現在我乘坐的是民營公交,所以肯定是在下車時買票沒有錯。

  然而,我們所乘公交里的人數比我想像的還要多。雖然還沒到擁擠的狀態,但我們上車時已經沒有座位了。並不常坐公交的我,向仲丸問道。

  「乘公交的人總是這麼多麼?」

  仲丸有點發呆的回答到

  「為什麼這麼說?現在才剛開始呢」

  之後還會發生什麼嗎,我一頭霧水。嘛,就算是說

  是現在才開始,我也不可能明白。我又問了一件事

  「到站要多長時間?」

  「那個,如果路比較堵的話大概要二十分鐘吧。也許還會更快點」

  她說著的時候,已經能看到下一個停車牌了。我以前並不知道原來兩站之間的間隔這麼短。(62)

  沒過一會,我就明白了仲丸剛才說的話的意思了。

  剛才的停車牌處只有我和仲丸兩個人在等車。難道是魔法嗎,在這個停車牌處站著一隊人。隊列之長,已經足以稱之為長蛇陣了。被圍巾和毛線織成的帽子圍的嚴嚴實實的身體,他們毫無疑問是在等待這輛公交。

  暴露在寒冷的北風當中,等車的人一個個都臉色發青,仇恨的盯著我,不對,應該是盯著這輛公交。真是讓人感覺陰森恐懼的場景。

  公交停了下來,車的中門打開後,長蛇陣就像正在被公交車吞噬似的。老實說,我覺得這輛公交連那些乘客的一半都容納不了。但是,絕對不會弄錯的是,像蛇一樣的在停車牌處的隊伍現在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所以那些人肯定都已經上車了。木良公交的車體就像吞掉雞蛋的蛇一樣不可置信的把乘客都容納了進來。連續不斷進來的乘客使車內的人口密度迅速膨脹,我不斷的被推擠、揉搓,結果以高舉著雙手的姿勢靠在了仲丸身上。花露水的香味漂了過來。

  剛才仲丸所說的「現在才剛開始呢」指的就是車內的擁擠現在才剛剛開始的意思。我還真是有點佩服,仲丸居然知道在人們會擁擠的像地獄一樣的停車站的前一站處等待公交。還有她即使已經知道公交車裡如此擁擠,還依然選擇乘坐公交車的勇氣。對於之前過於輕視這個普通的高中女生,我進行了深深的反省。(63)

  可是沒過一會,仲丸就背叛了我對她的這種佩服。

  「今天居然這麼擠……」

  看起來今天的擁擠程度超出了仲丸的預想。嘛,平時還好,正月總會有許多不平常的地方的。

  像正在被槍口瞄準的銀行員一樣傻乎乎的高舉著雙手的我,向著<全景島>移動著。即使這時有小偷掏我的口袋,我也沒辦法去阻止。不過幸運的是,在如此擁擠的地方,即使是十分老練的小偷,光是保護自己就已經用盡全力了吧。保持姿勢二十分鐘真有些痛苦。

  公交的空調完全沒有效果。既使是在停車牌處被風吹得很痛苦的乘客上車之後,也肯定不會有「啊,好溫暖啊」這樣的想法。如此緊張的相互推擠之下,體溫馬上就會上升,額頭上也都冒出了汗。而且由於旁邊是仲丸,我不可能毫無顧忌的靠在她的身上。現在我陷入了為了保護她不被其他乘客推擠而使出全身力氣的困境當中。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苦惱,仲丸說道

  「再過三站,應該就會輕鬆一點了」

  這樣的話,我也只能這樣一動不動的忍耐了。平時幾乎用不到的背部的肌肉都緊張起來,一定要從這些魚龍混雜的乘客中保護仲丸。這時,在背負了如此悲壯覺悟的我的耳邊,有一個像是侮辱似的開朗聲音傳來

  『這是木良市政府的公告。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可以使用敬老月票。敬老月票在平日的白天免費,在其他的時間半價。下車的時候,請出示月票。乘坐公交,也是解決地球溫暖化的有效對策。請乘客坐穩扶好。木良市政府公告完畢』

  民營的公交也會得到市政府的補助麼?但是如此繁忙的線路,大概不補助也不行吧。

  下一個停車牌處也有不少人在等車。但是公交並沒有停下來。應該是司機吧,用很難聽得懂的聲音說道

  「滿員了。請等待下一輛公交」

  能夠聽到這樣的話。

  我眼前就有一個下車按鈕。有按鈕就會想去按一下,這正是小市民該有的作風。<全景島>快到站時,我應該就會按下那按鈕。我想著這件事的時候,突然察覺到按鈕表面有點髒。本是白色的按鈕的一側,有一塊不大的赤紅色污跡。這難道是血跡麼?(65)

  嘛,大概是巧克力吧。仔細看一下的話,並不是紅色,而是茶色。

  「小鳩醬,在看什麼呢」

  當然是你!雖然是說謊。好像背後的壓力有所增加,我稍稍俯下了身,咬緊牙齒堅持著。接著,輕鬆的車內廣播又開始了。

  『下一站是檜町二丁目,檜町二丁目。是吃日本料理的好地方,去<春景>從這裡下車也很方便。下車的乘客請按按鈕。』

  這時,下車鈴響了一聲,廣播又播報導

  『下一站,停車』

  我忽然抬起了頭,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我面前的按鈕的污跡在這數秒之間已經被擦掉了。但並沒有完全的擦乾淨,還留著擦拭的痕跡。

  我明白這其中的理由。我旁邊的某個人按了這個按鈕,然後下車鈴就響了。看上去像是某個人蹲坐著從下面鑽空子把手伸上來按按鈕的吧?

  如果不是這樣,按按鈕的肯定就是某個在如此噩夢般的人群中像特權階級一樣逍遙自在的坐在座位上的人。雖然不知道是誰要下車,但是能夠稍微緩解下車裡的人口密度的話我還是很歡迎的。(66)

  但是,在下一個停車牌處我們遇到的的也是很奇妙的狀況。簡直是很難過的時間。

  公交停了下來。雖然停車牌處有人等車,但司機並沒有打開上車用的中車門。因為車裡已經滿員了。當然,車的前車門開了,乘客要從那裡下車。

  「檜町二丁目到站了」

  但是車裡卻沒人走動。作為無名大眾的乘客們,保持著禮儀性互不關心的美德,彼此之間毫不謙讓,互相盯著對方。由於有人按過下車鈴,所以公交還在停著。「快下去啊,趕緊開車」,這樣的氣氛在公交里瀰漫開來,在本來就很擁擠的車內,又加上一重異樣的緊迫感。

  等車的乘客好像開始從下車用的前車門向車裡擠,司機苦悶的說道

  「那裡禁止上車,等下一輛車吧,這輛車已經滿員了」

  司機制止著向上擠的人群。

  我是知道的。

  按按鈕的是我旁邊坐在座位上的兩個人中的某個。是前後排列的兩個只能坐一人的座位。

  靠前的座位上坐著的人是一個穿著西裝茄克,帶著頭戴式耳機,正在讀文庫本的女子。靠後的座位上坐著的是一個拿著拐杖,彎著背,好像不愉快的忍受著車內氣氛的老婆婆。兩個人都沒有要起來的樣子。(67)

  看上去就像是弄錯了下車的站名,不小心按到了下車按鈕似的。司機好像也做了這樣的判斷。

  「沒人下車麼,那麼關門嘍」

  公交再次啟動了。在檜町二丁目的停車牌處等著的乘客真是活該。

  到達約定的「第三站」之前又遇到了兩個紅燈。紅燈的時候車內產生了不小的晃動。每次壓力襲來,我的膝蓋就像是彈簧似的為了吸收壓力而竭力堅持著。這個姑且不論,我實在是很想把手放下來。

  就是算是被認為會永遠延續下去的道路也總會達到終點的。車內的廣播還是老樣子,清楚而冰冷。

  『下一站,東部事務所前。東部事務所前。要下車的乘客請按按鈕』

  很快就有人按下了按鈕。

  『下一站停車』

  我沒去過的東部事務所好像意外的人氣很高。仲丸說的果然沒錯,似乎有很多乘客要在這裡下車。但是下車門在車的前部。在已無立錐之地的車內,想下車的乘客和緊守自己橋頭堡的乘客之前似乎起一些摩擦。

  但是,走了一部分乘客後車裡也稍微變空一點了。雖然公交還是滿員狀態,我已經能把手放下來了,也不用再緊緊的帖著仲丸的後背,終於能好好的喘口氣了。我總覺得好像已經在車上搖搖晃晃的站了一個小時似的。

  即使是很習慣乘坐公交的仲丸,這次也嘆了一口聲。

  「啊,剛才好難受啊」

  「出了好多汗啊」

  我們互相看著彼此,苦笑著。

  之後,保持這樣的體勢已經有些餘裕的瞬間,我注意到有一個機會。

  「啊……」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怎麼了?小鳩醬」

  我甚至都沒顧上去回答驚訝不已的仲丸。

  前後並列的只能坐一個人的座位,前面坐著的是女學生,後面坐著的是老婆婆。

  這兩個人之中肯定有一個人剛才按了下車鈴,也就是說,她們有可能在附近的車站下車。而且現在的我已經能夠在車裡稍微前後走動一下了。

  如果在坐著的乘客站起來的瞬間剛好在那個座位附近的話,就能夠獲得座位!

  不,我並不是自己想坐,只是想給我梳著波浪捲髮的可愛女朋友仲丸十希子找個座位而已。

  在這個地獄似的車裡,猶豫的態度是不能允許的。

  女學生和老婆婆,如果不能判斷到底應該把仲丸引導到誰的身邊,這個奪取座位的遊戲就無法取勝。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機會最遲也只能保持到下個停車牌處。在那之前我必須做出判斷,到底誰會下車,女學生還是老婆婆。

  「稍微等我一下」

  「等你?怎麼了?」

  因為我想送你一個禮物,所以稍微等一下吧。送你一個座位。

  我一邊思考著,一邊細緻而迅速的觀察著周圍。

  幸運的是,在旁邊看到了一張貼在車上的線路圖。從圖上看,這輛公交車的行車路線意外的長。

  檜町二丁目—>東部事務所前—>檜町小學—>檜町四丁目—>檜町圖書館—>水道端—>檜町六丁目—>清碧女學院前—>南檜町二丁目—>大河橋北—>大河橋南—>全景島—>全景島南—>大黑門—>正目市政府(終點)

  從這張圖上就能清楚的看出剛才為什麼會有人錯按了下車按鈕。以「檜町」開頭的車站名實在太多了。如果沒有注意分辨的話,或是沒有聽清楚廣播的報站,錯按的按鈕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也就是說兩人之一可能會在下下站「檜町四丁目」下車,當然最壞的情況也不會超過「檜町南二丁目」的。(72)

  那麼,到底是誰會下車呢?剛才是誰按的按鈕呢,我的目光四處遊走著。

  女學生的耳機是小號的,耳機線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她腳邊的手提袋裡。不知道是因為公交的引擎聲音太嘈雜了還是耳機的音量太小,我聽不出來她在聽的是什麼。

  值得注意的是,從她手裡拿的書上端能看到一個「書籤」。如果我沒有弄錯,仲丸現在身上不是帶著一張「市內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嗎,這個書籤和那個的顏色是一模一樣的,而且也能讀出「木良公交」和「市內定期」的字樣。

  她穿的衣服是深藏青色的西服式茄克,前胸處掛著校徽。這不是我所在的船戶高中的校服,船戶高中的女子校服是水手服。而且我無法判斷這是哪所高中的校服,因為我對各地校服的了解也不多。她為了防寒還戴著灰色圍巾,是十分土氣的款式。

  引發問題的下車按鈕在她背後的斜上方。如果她要按按鈕的話,就要翻一下手腕才能按到。下車按鈕在車裡到處都有,女學生的前方就有另一個下車按鈕。如果按那個按鈕的話,她只需向前伸一下手就可以。

  普通來看,自己的前後各有一個按鈕的話,一般都會按前面的那個吧?(73)

  這個推理對是女學生按的按鈕這一結論十分不利。

  老婆婆在車裡同樣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拐杖。看上去就好像如果沒有拐杖就坐不穩似的。剛剛才上午,老婆婆的眼皮似乎已經很重了。如果放著不管,大概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始打瞌睡了吧。說不定是剛才意識突然清醒的一瞬間,正好聽到了有「檜町」相關的站名,慌慌張張之間就錯按了下車按鈕。

  編織的藍黑相間的毛衣外面還套著深棕色的馬甲,還真有這種穿法呢。老婆婆還戴著手套,表面是皮革的,但不清楚是不是真皮。奇怪的是,她只有握著拐杖的左手戴著手套,什麼也沒戴的右手放在左手的上面。

  我突然間注意到她脖子上掛著什麼東西,和銀行卡差不多的大小,透明的卡片。我迅速的讀出卡表面上寫的文字。「敬老月票」麼。我想起了剛才車內廣播播放的公告。就是說,老婆婆的年齡已經在六十五歲之上了。嗯?還是說六十歲來著?

  引發問題的下車按鈕就在她右手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上。但也並不是沒有疑點。從下車鈴響起到我注意到按鈕上的污跡消失之間連十秒鐘都沒有。如果是這個老婆婆,能在僅僅數秒間把右手收回來再的放到握著拐杖的左手上麼?

  「小鳩醬」(74)

  剛剛察覺到的一些信息還雜亂的分散在車裡,就聽到仲丸叫我了。她顧忌到周圍的人小聲的說道。

  我把視線移開觀察對象,答道

  「嗯?怎麼了?」

  「有什麼好玩的事情麼?」

  嘛,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沒什麼,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你看上去好像很開心」

  開心,嗎。怎麼會呢。不過也說不定。不管開不開心,我還是最好別在臉上表現出來。雖說也不至於板著個臉,但還是稍微把嘴閉上不要笑了吧。

  那麼,繼續推理。

  觀察的時候,要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為了什麼而觀察,就只是盯著別人看而已。那個塑料的按鈕被按前後,周圍的人看上去都沒什麼變化。如果能看到那兩個人食指的手肚,被擦掉的污漬說不定還粘在上面。

  仔細考慮的話,也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如果乘客在車裡吃一些開心果之類的零食,為了去按按鈕而又不得不把向體向某個方向傾斜,那麼之前落在大腿上的果殼就會掉到地上。這樣的設想說不定在解決這次事件中能夠用上。(75)

  行不通。兩個人大腿上都沒有果殼,或是說膝蓋上根本什麼都沒有。我也不可能突然對別人說「能讓我看看你的食指嗎」這樣的話。

  雖然我就「按按鈕的是哪個人」這一問題不斷的觀察和思考,但還是找不到答案。

  我想知道老婆婆和女學生中哪個人會先下車。換句話說,快要下車的人有沒有什麼特徵呢?

  我對仲丸說

  「我幫你拿圍巾吧」

  由於車內實在太過擁擠,因此變得很熱,和外面有著相當的溫度差,站著都會出汗。仲丸把圍巾摘了下來,看上去似乎涼快一點了。

  「好了,謝謝」

  仲丸笑了笑。

  這時,坐著的那個女生還是嚴嚴實實的戴著圍巾。難道這是她考慮到馬上就要下車而做的準備嗎?……理由太勉強了。

  我們之所以感到很熱,是在車裡擠來擠去的緣故。如果是一直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戴著圍巾也絲毫不奇怪。

  老婆婆那邊又如何呢?她只戴著一隻手套是為下車做的準備麼?(76)

  勉強的考慮的話,可能是這樣的情形。老婆婆之前把兩個手套都脫下來了。但想到快要下車了,就戴上了左手的手套,然後按了下車按鈕。但突然發現自己弄錯了,因此就沒有再戴右手的手套。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但是可能性很小。即使那樣的話,為什麼她的右手有些發白呢?如此緊緊的握著拐杖,是不是在生氣呢?

  從女學生的書上又能獲得什麼線索呢。如果她現在把書合上放妻到手提袋裡,然後伸個懶腰,就連推理都不用就能直接認定她「啊,快下車了」吧。可是事實並非如此。她現在還全神貫注的讀著書,難道暫時還沒有下車的打算嗎?

  不行。從她還在讀書這一點上,什麼結論都得不到,不管是她馬上就要下車還是不會下車。

  「吶,到了<全景島>的話,直接去鞋店好不好?雖然很喜歡長筒皮靴,但是不能穿到學校里,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長筒皮靴不行的話,穿竹皮屐什麼的怎麼樣,雖然和草鞋差不多。

  要下車的人會做些什麼呢?收拾一下手頭的東西,戴上帽子,把身邊的人推開,然後下車站到地上。只是這樣麼?如果是我在下一站下車,會做些什麼準備呢?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事已至此,必須要加快推理的速度。

  我不停的思考者,要下車的人會做些什麼呢?

  要下車的人。

  一邊思考著,一邊無意識的把手放進了口袋裡……啊,是這樣啊。

  我驅散了心中既想稱快又想罵一聲的心情。為什麼之前一直沒想到呢。我的愚蠢還真是不可思議,只能認為是平時普通的害羞、普通的交流以及看電影或買東西時做作的笑容讓我的大腦變遲鈍了。當然,是零錢。能夠完全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零錢。我的口袋給了我靈感。市營的公交是先買票的。但是木良公交是不同的。

  木良公交是在下車的時候買票。也就是說準備從木良公交下車的人要有零錢才行。我像是有透視能力一樣知道了老婆婆的右手中的東西是什麼。手握的那麼緊的話,裡面肯定是零錢沒有錯了。除此之外,沒有在公交當中還必須保持只戴一隻手套姿勢的理由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老婆婆原來兩隻手都戴著手套,但她拿出錢包後,用戴著手套的手取不出零錢來,於是脫掉了右手的手套。然後在不久之後就會用這些零錢來買票。就是老婆婆這種戴手套的方式才讓我明白的!

  得到結論後,我並不滿足。如果是叫小鳩常悟朗的那個人,只是這種程

  度的思考花的時間也太長了。這種事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管怎樣,還不算太晚。那麼,只要等著她什麼時候下車就好了吧。

  嗯,座位到手了。

  但是。

  一旦我開始使用自己的觀察力,為了防止失敗,我都會發揮出最大的實力來。這時,我像是被雷擊中似的震驚的不能動彈。

  那一瞬間的迷茫,我自己也無法很好的說明。為什麼我還是感覺「這還不夠,還有忽視的要素」。還有什麼呢?

  再次看向老婆婆。拐杖,戴著手套的左手,什麼也沒戴的右手,還有脖子上是不是掛著什麼來著?

  在平日的白天可以免收車票的「敬老月票」。

  就是這個。我剛剛看到的就是這個月票。(79)

  還真是危險。老婆婆帶著敬老月票,因此她就不用再掏錢買車票了。

  「啊,你剛才說什麼了?」

  仲丸向我問道。我笑了笑,只用笑臉回答了她:什麼都沒說呦。

  但是,難道我的觀察力已經完全退化了嗎?

  我下車的時候會掏出二百一十日元的零錢買票。而老婆婆只用出示敬老月票就好了。那麼,她是在下一站下車或是在終點下車就完全看不出來了。女學生也是一樣,如果那本可恨的書里夾著的是我也見過的市內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她在下車的時候也只用出示一下就好了。

  但是。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難道不奇怪嗎?

  帶著市內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的人,出示一下就能下車。帶著敬老月票的人同樣也只用出示一下月票就能下車。這並不奇怪。關於敬老月票的用法剛剛在車內廣播中已經聽到了。而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的用法,我也見到過仲丸使用時的經過。這也都不奇怪。

  如果這裡沒有異狀,那奇怪的地方肯定在別的地方。

  我自從升入高中後,曾經有過好幾次這樣的經驗。吊兒郎當的朋友在做可可的時候,可可和杯子都沒有問題,而問題是出現在周圍。結論有時會出在外側。思考的時候不能總是集中在一點,也要看穿瞳孔外緣的黑暗。

  「明白了,終於」

  回憶起了這條鐵律,我突然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這也並不是很難的事情。

  我動了一下,牽了一下仲丸的袖子。

  「往這邊來一點」

  「嗯?幹嘛?」

  她輕輕的抗議了一下,在擁擠的公交里即使移動幾十厘米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但仲丸還是極其自然的、就像一開始就打算站在這裡似的,站在了女學生的旁邊。

  這可是我從上一個車站牌處一直思索到下一個車站牌才取得的成果。仲丸能理解我的苦心麼?

  果然,答案就在觀察當中。我依靠的就是這種感覺,而不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只是我剛才我無論再怎麼觀察老婆婆和女學生,都不會到真正有價值的信息。看來我觀察力還要有提升的空間。

  我從一開始就應該察覺到仲丸的行為有一些奇怪。

  她帶著市內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只要使用那個的話,木良公交應該會把她帶到任何地方。

  這麼想本來是沒有錯的……如果這樣的話,仲丸似乎就沒必要做那件事了。

  一上公交車就用兌換機兌換了五百日元零錢的必要。

  下車的時候,並不需要零錢買車票,既使這樣,仲丸還是兌換了零錢。難道是市內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失效了嗎?

  也不是這樣。她的市內學生定期車票打折券是有效的,但必須在「市內」。

  木良公交車上也明確的寫著,車票一律二百一十日元,嚴格來說,應該是「市內一律」二百一十日元。

  但是,我從最初就應該知道<全景島>並不在市內,而是建在河的對面、臨市的商業街上。

  仲丸在一上車的時候就兌換了零錢也是因為知道這輛公交車會開出本市的範圍,這樣學生打折券就無法使用了。這件事對老婆婆也是同樣的。敬老月票也是只在木良市內才有效,剛剛的廣播就是這麼公告的。

  因此握著零錢的老婆婆,最早也要等車開出木良市才會下車。

  這是排除法的結論。如果是有人錯按了按鈕,準備在檜町的某處下車的話,肯定是那個女學生了。

  我如此上下求索的過程,仲丸會明白麼?

  我沒發出聲音的嘟囔了一聲

  「不可能的啦」

  但是對於仲丸來說,知道為了去<全景島>就必須準備零錢,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如果總是計較這種知識水平的差異,肯定會惹麻煩的。

  公交車停了下來,司機說道

  「檜町圖書館到站了」

  好像有人按了下車鈴。女學生看上去有些遺憾的合上了書,推開人群向前車門走去。之她後出示了定期券下車的時候,仲丸已經坐在了面前的空座位上了。

  看著從天而降的空座位,仲丸笑得像綻放的花朵一樣燦爛,說道

  「啊,太幸運了!」(83)

  3

  把握不住機會的人的人都是些頭腦遲鈍的傢伙。

  不去創造機會的人也都是笨蛋的。

  要是說我是哪種人的話,大概和笨蛋比較接近。我手中突然得到了八分之一的版面。在上面想寫些什麼都能如我所願。這不正是我期待已久的機會麼。但是。

  新年第一次的編集會議預定在明天召開,但我正如字面意思在教室里抱著頭苦惱著。到了新的一年,冬休也已經結束了,但我卻沒有找到可以報導的素材。氷谷把桌子上放著的空筆記本拿了起來,面帶愁容的說道:

  「什麼都沒寫嘛。有什麼苦惱就跟我談談吧,說不定我會有些好主意」

  直到冬休之前,我一直都找他商量關於「專欄」的事情。現在不順著他的意思找他商談的話,確實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辦法保持沉默不理他。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束手無策了,就慢吞吞的說道

  「聖誕節的時候,有一對情侶在撞球場被收容教育了。男方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好像要受到停學處分的樣子」

  「居然有這種事」

  「在<全景島>有人偷東西的時候被電子攝像頭拍到了。由於小偷還沒被逮捕,所以真實身份不明,但聽說好像是高中生」

  「這樣啊」

  「E班有人出了車禍。騎自行車的時候被一個向右轉彎的摩托車撞了,腿骨骨折,已經住院了」

  「這樣啊」

  氷谷只是不斷的感嘆,然後就陷入了沉默。確實,比起曖昧的加油鼓勁,還是沉默更好一些。

  深夜亂逛的收容教育和交通事故都是無聊的事情,無論如何妙筆生花也寫不成好的報導。堂島部長當然什麼都不會說,但我似乎已經能預見到門地嘲笑我的嘴臉了。我第一次的報導必須要全力以赴才行。

  被電子攝像頭拍到的偷竊事件還稍微有趣一些。如果仔細調查一下,說不定能寫成不錯的報導。但是這個能在『船戶月報』上刊登麼?而且我本來是以報導誘拐案為目的進行的提案,結果卻只能拿偷竊事件來充數,這種落差也太大了。世間還真是風平浪靜啊,我不由得有些不爽。(85)

  「你不是也聽取了很多人的意見嗎,有什麼有用的信息麼?」

  我曖昧的點了點頭。

  「嘛……也不能說沒有,從補習班的同伴那裡」

  「是那個前輩麼?」

  我一時也沒想出他指的是哪個前輩。是堂島部長,還是門地?我怎麼可能會向他們低聲下氣的求教。

  但是氷谷剛剛暗示的應該並不是那兩個人。氷谷看到我困惑的表情,惡作劇似的笑了笑

  「好啦,我說的是那個像後輩一樣、很可愛的前輩啦」

  是小佐內啊。

  我不想她被別人如此輕率的說可愛。本想敲他一下,但兩個人都坐著的話就沒辦法了。我只好哼了一聲表達一下起碼的抗議。

  我接著回答道

  「不是,我沒向小佐內請教」

  「是『小佐內前輩』啦」

  「閉嘴……怎麼想都不可能吧。世界會廣大到出現那樣的前輩麼?」

  「我也並不清楚就是了。但是,應該是前輩沒錯吧」(86)

  會向那個怕生的小佐內問最近有沒有事件發生的人都是笨蛋吧。她大概只能說出像是哪裡的蛋糕漲價了這樣的答案。

  還有……

  真不能小看氷谷的觀察力。他讓討厭的笑著說道

  「那麼,不想和她好好聊聊嗎?說不定會有一些有趣的事發生哦」

  這次我結結實實的給了氷谷

  的額頭上一拳。從聲音來判斷,似乎比我預想的要疼。

  活該。

  雖然我知道不應該僅僅從外表來判斷一個人。但是我不管怎樣,還是想對小佐內保持沉默的完成這次的專欄內容。我想親手把完成後的報紙交給她作為她對我支持的回報。

  挨了一拳的氷谷,輕輕的呻吟了一聲。

  「沒有可報導的素材並不是瓜野的錯吧。如果其他部員有可以報導的素材的話,就先讓他們先寫唄」

  我皺了下眉。(87)

  「……這樣做啊」

  「以後有好的題材時再寫不就好了嗎?」

  令我苦惱是現在還瞞著氷谷是不是太不誠實了。還是老老實實的告訴他吧。

  「實際上我也考慮過那麼做」

  「果然」

  「但是」

  我咬緊了牙齒。

  「那也是徒勞的。這個欄目已經定好了由五日市寫第一期,由我來寫第二期。這是既定路線。如果在這裡繳槍了的話,我肯定會被他們認為『果然他做不了』。而且」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我如果那樣做就是背叛了剛剛得到的機會。高中可只有三年時間」

  氷谷沉默了一會,看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雖然是有些為難的事情,他還是笑著說道

  「時間的限制只是幸運女生的前發而已,我發自內心的這麼認為」

  「各種各樣的人都會有的。雖然我沒有太多的才能,但也並不焦急」

  「雖然不明白,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氷谷伸手拿起了自己的書包,他是要回家了麼,也不太像。他打開書包,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雖然我貿然的出手幫忙可能會傷害瓜野的自尊心,但我已經有所覺悟,其他的也就計較不了那麼多了」

  文件夾出乎意料的薄。但是重要的事情用一張紙也是能夠傳達的。他像拿著什麼禁書似的鄭重的遞給我,我畏畏縮縮的接了過來。

  「這是……?」

  「嘛,說不定你能用得上」

  我慢慢的打開文件。

  (十一月十日 讀賣新聞 當地版)

  木良市發生可疑起火事件

  十日凌晨零時十五分,在木良市西森二丁目發生了由垃圾著火而引起的小型火災。西森第二兒童公園裡的垃圾箱起火,周圍一平方米左右被燒毀。現場的火勢已經撲滅,木良警察局已經展開調查。

  (十一月十日 每日新聞 當地版)

  木良市西森發生小型火災

  十日凌晨零時十五分左右,位於木良市西森二丁目的西森第二兒童公園內垃圾箱起火,剛好經過的男性目擊火災後撥打了119報警。大約一平方米內的區域被燒毀,無人受傷。木良警察局認為這場火災很可疑。

  (十二月八日 朝日新聞 當地版)

  木良市小指發生可疑火災

  八日凌晨一點左右,木良市小指由於廢料著火而引起火災。木良西警察局展開了調查。

  調查結果表明,同市小指一丁目的器具放置場起火,燒毀了一些廢置器材。當地居民和消防人員一起撲滅了火勢,無人受傷。

  是報紙的剪報,氷谷把報紙複印後剪了下來的部分內容。

  我還在全神貫注的閱讀著,氷谷卻一反常態的著急開口了

  「我還想告訴你另一件事。咱們船戶高中園藝部在葉前借了一塊空地,而且在那裡把去年十月份割的草燒了」

  然後,氷谷像是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似的站了起來。

  「你覺得有價值的話就用吧,我也不清楚適不適合報導。如果不想用的話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看著氷谷穿上大衣走出教室,我什麼也說不出來……真是麻煩。

  不僅是小佐內,我也不像被氷谷看到自己無能的樣子。

  這是連續放火事件。

  連續的火災也是一件重大的事,而且船戶高中也有可能被人縱火。沒有錯,這是一件值得報導的好素材。

  關於如何開始調查,我制定了兩個方針。

  第一,這件事要對小佐內保密。第二,如果調查陷入僵局,就毫不猶豫的向氷谷尋求幫助。

  不跟小佐內說是我作為男人的志氣。而面對氷谷我的心情就有些複雜了。如果我自己能夠很好的完成這次報導就不會陷入這樣的局面,而且我也不能忘記之前我就曾向氷谷尋求過許多幫助。既然已經這樣,之後我再堅持自己一個人來做的話,就像是搶了氷谷的素材似的。由於氷谷並不是新聞部的部員,也不用過多的擔心什麼。

  新年一月的編集會議。由我一個人來說明此次的報導素材的話略顯底氣不足,必竟這是氷谷的主意。把別人珍愛的文件夾威風堂堂的搶過來也沒辦法的事情。

  會議像預想的一樣和諧的進行著。就是說,現在正在討論頭版要報導些什麼。不管怎麼討論,從二月刊開始都會連載「中期考試結束,目標升級考試,各位前輩的金玉良言特集」。然後,堂島部長好像想起了什麼,說道

  「那麼,二月的專欄是誰來著?」

  「輪到我寫了」

  「瓜野嗎,打算寫了什麼?」

  我將和最近市內連續火災事件有關的新聞報導拿了出來,開始說明。部長一如既往的板著佛面聽著,門地也露出了很無聊的嘲笑我的嘴臉。但是部長認真聽著時候,門地是不敢打斷我的。

  「如上所述,為了提醒大家留心火災,我想報導這件事」

  我說完之後,堂島部長徐徐的點了下頭。

  「這樣啊。沒有其他人想寫本期專欄了嗎。那麼就拜託瓜野了」

  按以往的經驗來看,這次還真是意想不到的順利通過。我輕鬆的踏上了由五日市開創又經氷谷輔墊的道路。

  實際上,我心裡覺得岸應該也有想報導的事情。因為十二月的會議上五日市提出設立專欄的議案時,岸也表示了贊成。從臉上就看出沒什麼幹勁的岸居然會支持五日市的提議,如果說他什麼都不想寫的話就太可疑了。但是開會期間,岸一直在躲著堂島部長的目光玩弄著手機,什麼也沒說。

  終於得到了版面,這下就可以大幹一場了。但是此時,堂島部長又向我潑了涼水。

  「但是這樣的素材光靠你一個人來調查有點勉強吧。五日市,幫瓜野一下怎麼樣?」

  突然被別人叫到了名字,五日市瞪大了眼睛,好像說了什麼。

  我本來也是這麼認為的。如果一個人做不完的話,就找上氷谷一起干。但我其實並不想給別人增加負擔。

  「能做嗎?」

  被部長嚴厲的目光直視,五日市張皇失措得無法好好回答。

  「但是,我上個月已經寫過了……」

  「我也不是讓你一個人來寫。瓜野一個人做實在太辛苦了,只是讓你稍微幫幫他」

  「但是我,上個月已經……」

  直白的說,就是不願意。我瞥了岸一樣,岸害怕似的低著腦袋,就像石化了一樣。

  兩個人看上似都不太想幫忙。我說道

  「部長,我一個就夠了」

  「要是瓜野也這麼說的話……」

  「他說了自己能做到。就交給他吧」

  門地用像是要疏遠我似的方式說道。但這次也算幫了我的忙。雖然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做到什麼程度,但不行的話我還可以找氷谷幫忙,不需要再麻煩五日市了。

  但堂島部長並沒有因五日市曖昧的態度而得過且過。從部長看岸的表情判斷,他覺得除了五日市以外,別人更不會來幫我。

  「但是,只是一個人的話」

  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部長為什麼還是不肯相信我。我有點急躁了。

  「我不是說了不用別人幫忙了嗎?如果對我連這種程度的信任都沒有的話,我退部就好了」

  部長聽到後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脾氣不小吶」

  部長稍微向前傾了下身子

  「我明白你想獨立完成的心情,也覺得你肯定能完成。我是相信你的。

  但你有時還是會有點脫線,之前也還沒有過寫報導的經驗。你的報導將來肯定是會被學校外面的人看到的。我明白的說吧,如果沒有人在旁邊制止一下你的話,我擔心不止是新聞部,船戶高中的臉面也會被你丟光的」

  「臉面!這種事……」

  「那麼我問你,你說過器材放置場也發生過火災吧。你去過器材放置場的火災現場麼?」

  好像我被當成了笨蛋似的……但是言語上的交鋒並沒有讓我失去理性。部長說的話我也明白。雖然知道火災的現場在哪裡

  ,但我確實還沒有親自去過。

  大概現場並沒有被隔離起來吧。如果拉著鐵絲網的話,說不定我還要猶豫一下要不要突入。但正相反,現場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雖然無法在言語上認同,但答案已經是很明顯的了。我應該儘快去現場開展調查。

  「我去現場的時候要是被人撞見問我是來幹什麼的話,不就有可能傳出這是新聞部引發的事件了麼?而且我也可能被阻止進入,想去現場的話也要獲得所有者的許可才行吧。你就是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要阻止我嗎?」

  除了部長以外,其他人都不敢說話。岸從一開始就沒在聽,五日市則在一旁發呆。

  門地好像要說些什麼似的睜開了眼睛,看著堂島部長。

  部長想了想,好不容易同意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也只能交給你了。瓜野,要謹慎行事。要是有人問起的話,就說是船高新聞部在做防火特刊就好了。要是遇到了什麼麻煩,請馬上給我打電話,明白了麼」

  那天,我注意到了兩件事。第一件,我好像被什麼人盯上了。

  第二件,堂島部長果然有部長的風範。

  首先從園藝部開始調查。

  說實話,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園藝部。船高並不是部活動很昌盛的學校。雖然由我這個同是文化系的新聞部的部員來說有點那個,會進入那麼不出名的園藝部的還真是些陰暗的傢伙。

  調查後發現,我們班裡就有園藝部的部員。本以為會是個碌碌無為的人,但我卻想錯了。說是文武雙全也不為過,在班裡十分顯眼的女生居然是園藝部的成員。

  班會結束後,學生一個個站了起來。目標的女生拿起書包,好像要走了。我急忙走了過去。

  「里村,現在有時間嗎?我是新聞部的部員,想問你幾個問題。」

  園藝部的里村並不是很直爽的傢伙,還不如說是有些嚴厲的類型,在文化祭上曾很痛快的把沒用的男生趕了出去。我很小心的向她搭話,里村好像並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

  「嗯?爪?有話要說?」

  「真是過分吶。不是爪,是瓜啦」

  「對不起」

  她笑著說道。「爪」和「瓜」雖然很像,如果是里村的話,肯定能記住我的名字吧。她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氷谷聽到了我們的交談,也往這邊走了過來。

  「這不是里村的錯啦。是瓜野的名字太奇怪了」

  這傢伙居然在笑。不過,他本來是就一直都在笑的男人。

  「啊,這樣。是瓜野。新聞部什麼的。嗯,那麼,想問什麼呢?」

  里村的視線看向了正在過來的氷谷,而且之後就沒再看我。就像是向側面說話一樣。

  「里村是園藝部的部員吧」

  「是的」

  氷谷這時插嘴道

  「你都參加什麼運動?跑得真快」

  「你說誰腿粗!」

  里村開玩笑似的向上揮了揮手。氷谷來了之後場面變得舒緩了很多,話題也能流暢的進行。不過如果再這樣下去,似乎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我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打擾一下吶」

  「啊,不好意思。剛才被氷谷話題引導了」

  氷谷向後退了半步。

  我正經的說道

  「關於園藝部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可以麼?」

  「嗯,可以啊。雖然我也不知道新聞部是幹什麼的」

  新聞部每個月都會給全校學生每人發放一份八版的報紙。嘛,好像又被她岔開話題了。

  「你們部活動都做些什麼?」

  「種花呦。電梯前的盆栽就是園藝部做的」

  「唉?全部麼?還真是多吶」

  「全部……報歉,關於這個你還是去年二年級的人吧」

  我把她說話都簡單的記在了手頭的筆記本上。雖然並不打算刊登出來,但畢竟這是禮儀一樣的東西。

  那麼回歸主題吧。

  「那個,這些花都是在葉前種的麼?」

  里村突然露出了很無聊的表情。

  「你不是都知道了嘛」

  「我只知道你們在葉前借了一塊空地而已」

  「並不是一塊空地,而是塑料溫室。雖然只是其中的一角,但可以讓我們隨便使用」

  這麼說來,著火的是塑料溫室?和之前聽到的有所不同……我正思考的時候,里村偷偷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小聲說道

  「啊,這樣的話,你想問的事情就是那個火災吧」

  一瞬間,我因為被人看穿了想法而慌張起來,但馬就上冷靜了下來。我對園藝部的事情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們以前在葉前曾借過一塊地的事情。她察覺到我是想問失火的事情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已經察覺到了的話我也能少繞些彎子。我點了下頭

  「這樣啊,說起來……」

  我的話被裡村尖銳的打斷了。她向上翹了翹眉毛

  「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聲明。嗯?二件?還是三件來著?」

  在一開始就決定數量完全沒有必要吧。

  「嘛,沒關係。首先,起火的並不是園藝部借的地,那塊由親切的田中先生借給我們的塑料溫室。而且,要是用作新聞部的報導的話,我什麼也不想說。我已經被學生指導部批評過了,禁止我說出去。還有,你之前聽到的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我毫不猶豫的指向了斜後方。

  「這傢伙」

  「等下,瓜野,對新聞來源保密不是身為記者的本分嗎?」

  一直在旁邊沉默聽著的氷谷,突然像被是飛濺的火星燙到了似的慌張起來。而且我本來就不是記者嘛。

  里村的臉色立即就和緩下來。

  「是氷谷君啊」

  是氷谷的話,不論到多少歲會做的都是好事吧。趁著里村鋒芒受挫的時候,我回答道。

  「我不會報導出來的啦。我本來只是想問些別的事情的。但還是想知道為什麼你會由於在葉前的空地上發生的火災而被罵呢?」

  「田中先生麼……」

  里村轉了過來,嘆了一口氣。(101)

  「被罵的理由只是因為一些很無聊的理由。

  由於使用塑料溫室需要相應的維護費,我們園藝部覺得白白借來使用不太好,因此想幫忙在旁邊的空地上除草。雖然最開始說是幫忙除草,鐮刀都向田先生借好了,但不知發生一件奇怪的事情。空地上立了一個JA公司的GG牌,因為感覺沒什麼用,我們最終決定拆掉它。

  還真是愚蠢。很大的木製GG牌上,像練字似的寫了『吃蔬菜吧』幾個字。只是這樣的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確實,看不出來是「吃本地的蔬菜吧」、還是「吃國產的蔬菜吧」或是別的什麼意思。就算是被要求吃蔬菜看到的人也完全摸不清頭腦。

  「之後,我們從學校里拿來了錘子和手套。一部分負責肢解GG牌,另一部分負責除草。負責GG牌的人很快就做完了,但由於鐮刀不夠也只能在旁邊看著。

  大約一共花了兩個小時。之後我們告訴田中先生除草和GG牌拆除都做完了,田中先生讓我們暫時先把那些垃圾都裝起來。裝起來之後過了一個禮拜,就著火了。

  雖然田中先生什麼也沒說,但JA公司的大叔卻憤怒的叫囂著「都是船高園藝部的錯,把我們公司的GG牌燒了」,咱們學校的學生指導部也認真的受理了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那個GG牌在火災後也已經碎的七零八落了。之後還聽說,草雖然是燒著了,但GG牌好像並沒有燒起來。結果,雖然被罵了一頓,但為什麼會著火完全不清楚。」

  「這還真是過分吶」

  氷谷馬上說道

  「不是麼?園藝部完全沒有做壞事啊」

  里村拍了拍氷谷的肩膀。另一方面,我反而覺得這樣做也是合情合理的。難道我應該去同情園藝部嗎?

  我繼續詢問。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時候的事呢……很久之前了吧。想知道具體的日期麼?」

  「如果可以的話」

  里村想了一會,一邊小聲的嘟囔著「不知道還在不在」拿出了手機。是不經常用麼,她手指按手機按鈕的動作並不靈敏。

  「我記得燒火的時候,我還拍了張照片來著……啊,在這裡」

  她雖然如此說著,卻沒有給我看手機畫面。

  只是普通的同班男人的話,當然是不想讓我看手機的吧。我理解這種心情。我現在設定的待機畫面是把焦糖慕司放在臉邊的小佐內的照片,當然也會有不想給

  別人看的時候。

  「那個,十月十五日那天是星期一。應該是星期六的前一天十二日吧」

  這樣啊,我記了下來。

  「為什麼會起火呢?」

  「聽說好像是有人故意縱火。在深夜裡冒起了濃煙,之後自然的熄滅了。木製的GG牌姑且不論,草的話是有很多水分的,很難燒著。」

  我從一開始不就認為這是一件縱火事件了麼。

  從剛才聽到的話來判斷,被學生指導部要求「禁止說出去」這件事可能包含有別的意義。如果指是普通的訓導,只用說到「暫時別說出去」這種程度就好了。

  我還注意到了一件事。

  「說起來,那個塑料溫室和那片空地應該與船高之間有什麼關係吧?」

  「沒可能吧。在那立著的又不是我們學校的GG」

  總而言之,這應該不是以船高為目標的縱火事件。好像不容易得到的專欄機會,如果報導的內容與船高沒什麼關係,還是有些遺憾的。

  我正想表示下感謝來結束對話的時候,里村又說道。

  「啊,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雖然我對學生指導部也沒說過」(104)

  像是有好情報的樣子,我緊緊的握住了手裡的鋼筆。里村看著我,也許心理作用挺起了胸部。

  「那天,好像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不見的東西?什麼?」

  「嗯,從學校帶出來的錘子」

  錘子,麼……

  姑且先寫下來,心中實在有些失落。連續放水事件和錘子的丟失,實在是不在一個波長上的事情。

  但對里村來說,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是學校的備用器材。弄丟的話是很麻煩的。最後還是我們一起出錢賠償的。真是讓人火大。」

  她歪了下腦袋

  「……三百日元,大概花了」

  再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事情吧。(105)

  之後的周六,我騎自行車來到街上。

  我只是想到現場去看看,雖說一個人就夠了,但我還是拜託了氷谷跟我一起去。大概我腦中還殘留著堂島部長那天對我的警告吧。真是讓人討厭。

  目前掌握的失火現場有:十月的「葉前」、十一月的「西森」、十二月的「小指」。這三個地方並不只限於木良市的西部,實際上涉及到了相當大的一個區域,而且彼此也並不接壤。從葉前的北面到小指的南面走一個來回大概要花上一天的時間。但如果騎自行車的話就會快很多。雖然氷谷在答應過來之前就知道了會花很長時間,但他什麼也沒說就來幫我了。我心中充滿了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感謝之情。

  現在正值一月,木市良並沒有下很多雪。但即使只在正月前後稍微下了一點雪,道路兩側還是殘留著一些凝固的冰碴。我九點家裡出門,雖然路面有些凍結,但也並沒到不能出行的地步。風和日麗,真是絕好的取材日子。

  我和氷谷約定在船戶高中會合。我比約定時間提前十分鐘到達的時候,他已經在校門前等著我了。一見面就對我說道。

  「真冷啊」

  氷谷穿著大衣,我穿的是短茄克。兩個人都戴著圍巾和手套。但這也不足以從一月份的寒冷空氣中保護我們。

  「嘛,運動一下就好了吧。」

  我做出這樣的慰藉已經是用盡全力了。冬天不愧是冬天,即使太陽出來了氣溫也完全沒有升高。

  「那麼,直接去葉前麼?」

  我說著就把腳踏在了腳踏板上,但氷谷卻制止了我。

  「等下,你不知道嗎?」

  「什麼?」

  「好像又發生縱火事件了」

  「……真的嗎?」

  我不由自主的從自行車上下來。氷谷也很罕見的露出了困苦的臉色。

  「是真的。只是今天大概來不及去了。報紙上只是寫道茜邊的自行車停放處著火了,但具體的地點我也不清楚。」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的早報上報導的消息,應該是昨天發生的吧。不好意思,我忘了把報紙帶過來了。」

  昨天,也就是一月十一日,星期五。

  我緊咬著下唇,思考著這是怎麼回事。

  我雖然也訂了報紙,但基本不會仔細的閱讀。以後,至少也應該更加敏感的關注報紙上關於縱火事件的報導。

  「怎麼辦?」

  早報的話,從哪裡再買一份就好了。但是即使正如氷谷所說的那樣,今天也必須要到現場去看看吧。

  「……走吧。按照原計劃,從葉前開始」

  「果然只能這樣了麼」

  氷谷點了下頭,跨上了自行車。

  騎的太快的話風會很冷,所以我和氷谷騎的速度都不快。我只有在上學的時候才會來船戶高中附近。由於今天是雙休日,在看慣的風景里少了船高學生的身影,看上去也有些新鮮。

  上了高速路後,步行道也變寬了,護攔看上去很結實,上面有著標識自行車用通道的路標。

  即使騎的再慢,最後也終於達到了葉前的事件現場。果然是園藝部的學生平時步行也能達到的距離。

  有一條剛剛修好的路通向葉前,現在路上還沒什麼人。路兩側很冷清,大片沒有用於農業的空地顯得很荒涼,能夠看到幾個溫室大棚。

  前後的步道上都沒有人。我們慢慢的減速停了下來。

  「是這裡麼?」

  氷谷問道。

  「等等,我確認下」

  我掏出了手機,打開了一張照片,雖然是相似的景色,但是不是發生事件的那塊空地卻難以確認。

  「這是從里村那得到的現場的照片。她說按照這張照片就能找到現場。」

  我說明的時候,氷谷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挺能幹的嘛,瓜野。真是厲害啊,我太佩服了。我也能這麼積極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呢」

  「讓里村把這張照片發給你的話,你就能得到她的郵件地址了吧。做的還真漂亮吶。里村是個美人呢。」

  真是無聊的話。如果是這個傢伙,只要微笑著說一聲「告訴我你的郵件地址吧」,不管是郵件地址還是電話號碼都能很輕鬆的得到吧。(109)

  我回答道:

  「她太可怕了。是我不想接近的對象。」

  氷谷用力的點了下頭。

  「嘛,是呢。我也明白。因為小佐內前輩一點都不可怕呢。」

  雖然氷谷一直是這種輕浮的口語,但也不想被他這麼說。我仔細的對比著手機中的照片和眼前的場景。

  把手機放在中間,身體左右搖晃著尋找照片中的場景,對比了幾次,我歪了下腦袋。

  「……怎麼了?」

  「沒什麼,大概就是這裡了」

  好像我們停車的地方正好就是目標的塑料溫室前面。雖然是件幸運的事情,但好運總會用光的。氷谷很快就領悟到了這個道理。

  「是這裡麼?這裡……什麼都沒留下」

  現在塑料溫室里好像什麼都沒栽培。透過塑料表面看進去,什麼都沒種。

  另一方面,旁邊確實是有片的空地,上面還殘留著少許積雪。從道路上蔓延來的煤煙已經把雪染黑了。正是真冬時節,空氣乾燥,雜草也都枯萎了。如果現在在這裡放把火的話,肯定很容易就著了。

  不用說,這裡已經沒有三個月前發生的火災的痕跡了。

  按照里村的說法,葉前的火災很快就自然熄滅了。既使這樣,我本來還覺得會留下一些細微的燒焦的痕跡。姑且先用手機把周圍拍下來吧。如果不在近期購置一台單眼相機,作為新聞部的部員還真是不痛快。

  在現場轉了轉,適當的拍了幾張照片,說實話並沒有什麼實在的意義。如果哪怕有一點痕跡留下來了的話……

  這裡,氷谷突然叫了我一聲。

  「瓜野。這個,說不定有用。」

  我小步跑到他身邊。氷谷用手指的是在步道上立著的路標,標示著限速五十公里每小時。

  那個路標牌上好像有些痕跡,像是被堅硬的東西撞過似的,一部分漆脫落了。是摩托車撞的麼,看起來也不太像。

  「……怎麼回事呢?」

  再怎麼說,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也看不出來什麼。確實如果是很舊的痕跡,就有可能和三個月前的起火事件扯上關係。姑且拍下來好了。

  之後,我又陷入了困境,氷谷也沒提出什麼建議,只是像是很不可思議似的問了我一句。

  「著火的痕跡什麼也沒留下來,這只是一片空地而已。你來這要做什麼?」

  「啊,稍微想起了一件事,一會再說。」

  天還真冷。再怎麼戀戀不捨也該走了吧。下一站是西森,我又騎上了自行車。

  之所以「一會再說」,反正在去西森的路上總會遇到紅綠燈的,等紅燈的時候,再慢慢的把想到的事情告訴氷谷就好了。

  「葉前的現場,有必要進行仔細的拍攝」

  「為什麼?」

  冬季周六的上午,步道上幾乎沒什麼人。我和氷谷橫向並列的騎著。

  「如果考慮到這是連續專欄的第一篇,只是『發生連續可疑縱火事件』的話就太無聊了。好不容易從你那得來的素材,我覺得肯定能夠成為一個大事件。」

  氷谷小聲的笑了。

  「具體要怎麼做?」(112)

  一邊看著前方,我回答道

  「尋找這一系列放火事件有沒有共同點」

  「……這樣啊」

  點著頭的氷谷,嘴角挖苦似的做作的笑著。

  「如果有就好了」

  可能真的沒有什麼共同點。不,應該說是沒有共同點才比較自然。

  精神不正常到四處放火的人,要是有什麼一貫的意圖才比較可疑吧。甚至可能是完全隨意的。找共同點這件事,想想就覺得不可能。

  但是,值得一試。

  「也許,我是說也許。如果你找到了共同點,之後會怎麼做?」

  「寫報導就會變得容易許多吧」

  氷谷肯定覺得我想的太輕鬆了。

  是氷谷的話,想看穿我的目的肯定連十秒鐘也不用了吧。

  「啊,是這樣。就是說瓜野,你想預測下一次火災發生的地點麼?」

  我用力的點了下頭。

  如果連續縱火事件有共同點,就能夠歸納出一些規律。這樣的話,報導就不會僅僅是縱火經過的記錄了。(113)

  在這條街道上有縱火魔。他正在四處放火,而且下次的目標就是這裡。

  上述內容就可以寫進報導里了。

  如果沒猜中的話,只是有所遺憾而已。但如果我猜中的話就會成為大事件,為看穿犯罪真相的『船戶月報』立了大功。總是鄙視我的門地也會閉上嘴,堂島部長也會為我感到自豪。再也不會被別人說完全不知道新聞部是幹什麼的之類的話了。

  比起這些,我能夠在小佐內面前顯得更加的帥氣才更加重要。

  「按照現在的情形,完全不清楚是否有這個『共同點』。姑且把案發地點全逛一遍,從拍照片開始著手。」

  氷谷不知為何嘆了一口氣。

  「還真的要做啊。真是羨慕瓜野的行動力」

  以我對這傢伙的了解來看,那並不是他的心裡話,只是在揶揄我而已。如果手上沒有東西的話真想給他來一拳嘗嘗,但現在我的雙手正握在車把上。由於手套太厚了,很難握住車閘,真危險。剛才的話就當沒聽到好了。

  兩町的交界處並沒有告示牌,但我們從消防局的角落轉過去時,看到了掛到電線桿上的金屬牌上寫著「木良市西森町一丁目」的字樣。由此我們才知道已經進入西森町了。

  冬季的白天很短。但過了冬至後,似乎白天的時間又慢慢變長了。在木良市轉了轉,最後來到了火車站周圍。雖然火災並不是發生在火車站旁邊,但我們已經又累又餓了,還是決定先找點熱飲休息一下,就這樣來到了火車站附近。

  火車站附近有一家漢堡店。和小佐內交往之後,這條街上的很多店面我都認識了。我點了百元左右的漢堡草草了事,不過我已經很滿足了。

  白天的氣溫比預想的還要低。本來皮膚就很白的氷谷的臉,簡直已經灰白了。我這麼勉強的叫他出來幫忙還真是夠嗆。氷谷似乎並沒有什麼想法,雙手端著熱乎乎的咖啡杯,似笑非笑的問我。

  「然後呢?」

  我還沒來的及回答,氷谷又問了一句。「然後呢?有什麼收穫了嗎?」

  西森的公園。

  小指的器具放置場。

  由於報紙上明確刊登了出事的公園的名字,我覺得只要到現場去找找的話就肯定能找到。但來了之後才發現完全找不到像公園一樣的場所。氷谷雖然沉默著,但我從背後能夠感受到,他是在無聲的抗議我之前沒有做好調查工作。

  飽經風霜之後,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放火現場。之後,氷谷又說了同樣的話。

  「然後呢?」

  又是這句。

  西森第二兒童公園其實算不上是一個公園,只是一塊有長椅和藤蘿架的空地而已。

  地面上能看到火燒過的痕跡。從這點來看,這裡確實比葉前的空地更像是事故現場。地面上還有一些灰燼殘留著。

  如果說是孩子們玩煙花留下來的痕跡,到也說得過去。

  現場在住宅區里。但這裡的住宅區和剛剛開通了新道路的葉前不同,是人群紛亂的街區的一角。狹窄的不能允許兩輛相對行駛的道路處處有都單向通行的標識。葉前的現場和西森的現場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共同點。

  即使這樣,我們用肉包子當午飯簡單的充了下飢後又向小指出發了。雖然我跟氷谷說了你回去也沒關係,但是他卻笑著搖了搖頭,最終還是跟了過來。實際上,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肯定禁受不住白費力氣和寒冷的雙重打擊,在途中說不定就打道回府了。

  小指的現場大概也沒有我發揮的空間,我不禁開始這麼懷疑了。

  小指一丁目的器材放置場相對好找很多。沒花多少工夫就在離消防局兩棟樓遠的地方找到了。這樣的話消防員就是跑過去滅火也肯定來的及吧。

  我們在器材放置場裡仔細的搜索後,並沒有找到這裡曾遭受火災的證據。這塊沒人居住的空地,只是古老的住宅之間的堆放著幾根木頭和鋼筋的地方而已。完全看不到縱火的痕跡,就像是經過很好的善後處理似的。如果當時只有一根木頭著火,事後運走就不會留下什麼痕跡了。燒過的廢材的到是哪根?難道是剛才看到的零碎的板狀碎片也說不定。

  剛才在火車站周圍的漢堡店裡,氷谷像是無法理解我的行為似的小心的嘆了口氣。西森和小指的現場並不是沒有相似的地方。兩個地方都是住宅區,兩個地方都很雜亂無章。但能看出來的也只有這些。將連續縱火事件聯繫在一起寫成報告就不用想了,今天一天的調查可以說是毫無進展,而且我還累的要命。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還好,可是今天還連累了氷谷沒有過好休息日,真是太報歉了。而且之後,「之前三個地方沒什麼線索的話就再去趟茜邊看看吧」這樣的話我也說不出口。

  不,還不能認輸。在得到結論之前,我應該先拼盡全力的去思考三個現場到底有沒有什麼規律性。如果任憑我再麼想,也沒歸納出什麼的話,那時候再為浪費了氷谷一天時間而道歉吧。

  塑料溫室旁邊的空地。

  窄小的公園的垃圾箱。

  一間屋子大小的器材放置場。

  很新的路標,限速的標識,三叉路,電線桿,公園,一個個名詞在我腦浮現。

  這都是我今天看到的東西,像是早已看慣了,又像是第一次看到。我並不住在這幾個町里,也沒有住在這幾個町里的朋友,所以來到這些地方看到的並不是經常能看到的東西。「這裡是住宅區類似的地方吧?」或是「這樣啊,這裡不是商店街」,我腦子裡充滿的都是這樣輕率、曖昧的想法。這樣的雜感是不能在『船戶月報』上刊登的。

  「其實吶」

  氷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不過,我本來也沒在考慮什麼重要的事情。

  「怎麼了?」

  「瓜野大概是認為這幾起連續縱火事件是同一個人幹的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

  「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我之前都沒聽說。我確實是同時把這幾起事件的新聞報導都給你看了,但我沒並沒說過是同一個犯人所為吧。」

  我稍微有些吃驚。原來氷谷一直沒注意到我是這麼想的麼……不不,這不可能。氷谷肯定早就注意到了。但即使他注意到了,肯定還是會這麼說我。我察覺到了氷谷的用意。大概是假意與我隨意的交流,而實際上認真的幫助我思考問題吧。

  我就接受他的美意吧。

  我從書包里拿出了文件夾,就是氷谷給我的那個。這幾天我又往裡面放了一些筆記,所以變厚了一些。

  「星期幾是共同點」

  我打開文件夾,雙聯頁上貼著去年的年曆。

  「你給我的兩份新聞報導都是星期六的報紙,那麼縱火的時間應該就是星期五。從里村那聽到的葉前的縱火案發生在星期五的可能性也很高。三件事的共同點就是都發生在星期五。雖然過了零點以後

  嚴格來說應該是星期六了。而且,從年曆上還能看出來,三者都發生在該月的第二個星期五。」

  氷谷點了下頭,用眼神催促我說下去。

  「接著,縱火案的規模也都相同。只是稍微的燒了一會,很快就熄滅了。葉前的事件是不是原本燒的更嚴重一點還存在疑問。這個,怎麼說呢,考慮到同等程度的暴力性,我認為犯罪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說著說著,我又注意到了一件事,而且越想越覺得可疑。

  「……同等程度,好像不是這樣。雖然只有些許改變,但火勢確實在逐漸的升級。第一次是割下來的草垛,所以火併沒燒起來。第二次是垃圾箱,完全被燒掉了。第三次是器材放置場。如果將暴力程度更正為按照順序升級,似乎就更能成為這三個案件是同一個人所為的證據了。」

  「不錯嘛。瓜野,已經很有新聞部的作風了。那麼之後?」

  我把文件夾合上,把一份疊了四折的縮小版木良市地圖拿了出來,然後展開。

  「這裡是葉前,這裡是西森,這裡是小指」

  我指著我們今天的行進路線。手指只在地圖的左側運動過,沒有指到地圖的右側去。

  「這三個町並不互相接壤。西森和小指雖然挨著,但葉前卻離的有些遠。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在這麼大的木良市只有西部地區發生了故意縱火事件。」

  氷谷注視著地圖,嗚咕了一下。看上去完全不驚訝的樣子。

  「真的是呢。如果放在全國地圖上看,會意想不到的更加湊在一起呢」

  「那麼,昨天是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五」

  此時,我仍然沒有說明這就是犯人的想法的證據。昨天發生的縱火案不管我事前知不知道,都恰好驗證了我剛剛推出的規律。如果只從過去已經發生的三起案件來判斷,並不能很好的推理出這個月會發生什麼事情。

  從下個月開始,就不再會出現這種事了。我一邊反省著,手再次指向了地圖。

  「這裡是茜邊,在木良市的西南部」

  「嘛,這裡啊。準備來說是南南西吧」(南向西偏轉22.5度角)

  「算上茜邊的話,還能說案件都在西部發生麼?是不是地域範圍又擴大了呢?我也不清楚」

  我把靠著椅背的身體向前傾了下,現在已經沒有坐得舒服點的心情了。

  「這不是完全沒有什麼決定性的成果麼。但是,我總是覺得不是同一個犯人所為。」

  「這樣啊。就是說要再有一次火災就好了,在可以分析的數據增加了的意思上來說」

  真是不和諧的言論……但實際上我就是這麼想的。

  雖然我找到了四件故意縱火案的某些共同點。但仔細想想的話,即使沒有共同點不也是值得報導嗎?

  舉例來說,麻將里把三張一萬放在一起就成了刻子,而如果是一萬、二萬、三萬各一張的組合是順子。反觀放火現場,如果在三個現場中都存在寫有「A」的紙片,那麼這就是三者的共同點。而如果寫有「A」、「B」、「C」的紙片分別落在三個現場裡,這也有很重大的意義。

  葉前,西森,小指,茜邊這樣的順序,或是說他們的位置,是不是隱藏了什麼信息呢?(121)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地圖。不,實際並沒有在看地圖的內容。而且在大腦中把今天所看到的東西一件一件的仔細思考著。

  面對突然陷入沉默的我,氷谷是怎麼想的呢。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吃著馬鈴薯。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站旁邊突然響起了警備。

  「啊,又來了麼」

  氷谷小聲說道。

  我抬起了頭,在車站旁邊魚龍混雜的道路上,一輛鳴著警笛的消防車開動著。車身上寫著「上町2」的文字。無論是再怎麼緊急的情況,消防車也不可能把別的車都撞開。雖然這輛消防車很煩人的鳴著警笛,但由於前面堵車了,前進的速度還是很慢。

  要是能趕上就好了,我散漫的看著周圍。

  就在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想法湧上心頭。

  雖然不至於樂的飛起來,但確實很有價值。(122)

  4

  晚上我正在讀著書。時間已經過十二點了,從附近傳來的警笛聲聽起來像是一輛消防車在向這邊開過來,我吃了一驚。我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窗戶旁邊,透過窗戶能夠看到紅色的光線一直在搖晃。是火災。但是離我的距離並沒有近到會擔心的程度。此時,消防車的警笛聲已經從最近的地方向遠處離開了。

  我模模糊糊的能夠看到遠處的火勢。雖然天色太暗致使距離感把握不准,但大概是在河邊的開闊空地上吧。河堤上好像能夠跑步,而鐵橋下面經常聚集著一些脾氣不好的人。

  那裡有什麼容易著火的東西麼?還是我把距離弄錯了。

  已經聽到不警笛聲了,我伸了一個懶腰,放下書本,很熟的睡著了。

  剛剛才迎接完新年,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二月。不過,這也是無所謂的事情。周六的早晨,我出門去散步。早晨的散步對小市民來說是最美好的事情也不過。(123)

  雖然還遠遠沒有感受到春天的氣息,但燦爛的太陽看上去也很溫暖,所以我沒有帶圍巾。但走出家門沒幾步我就後悔了,刺骨的空氣好像宣告著這才剛剛二月。之前和仲丸兩個人去<全景島>的時候,還特意買了相同款式的圍巾,就是考慮到如此寒冷的天氣。

  回家到還要脫鞋實在有些麻煩,而且目的地反正也不太遠,我就這樣把頭埋在大衣里慢慢的走著。

  我也並不清楚昨天晚上聽到的警笛聲到底是從哪個方位傳過來的。但是當時的火勢我還是能夠看得很清楚的。我一邊把自己拷的土司塞進肚子裡,一國向著那一幫早上就開始圍觀的人群走去。

  口袋裡有手機和幾百日元的零錢。之前和某個愛說謊的女孩子一起行動的時候,由於紅茶呀、咖啡呀還有不知道多少錢的蛋糕的原因,把自己都吃窮了。而且由於現在正在和仲丸交往,總覺得花在衣服上的錢增多了。春休的時候,還是打打工比較好吧。

  路上,我在自動售貨機里買了一罐咖啡,沒有立即打開而是放在了腋下,手放回口袋裡沒精打采的往前走著。雖然走到河邊空地用不了十分鐘,但還是非常的冷。流經木良市的河流除了支流以外有兩條大河,河寬都有幾十米十分寬廣。也就是說河邊的空地十分的開闊,冬天的北風可以盡情馳騁。罐裝咖啡從機器時出來時還是熱的。

  在如此嚴酷的環境中,還是能看到不少的人,穿著防寒衣服的人群圍成一團。其中還有一個人穿著制服,是警官還是消防員呢,只是從遠處看還無法確認,因為我對制服學並不精通。那個穿著制服的人像是正在調查昨晚的火災。

  雖然看上去就在那邊的樣子,但要走過去的時候我卻失去了方向感。由於慢慢走的代價就是加倍的寒冷,我加緊了腳步,靠近了人群。

  「離遠點,離遠點」

  還很年輕的穿著制服的人說著,雖然看上去圍觀的人群已經離的很遠了……嘛,應該是本來就不想讓人圍觀吧。我也走進了人群,向人群的中心望去。

  旁邊有兩個像是正在休假日的老爺爺,互相說著什麼。

  「真是可惜。變成了這樣,已經不能再用了」

  「本來就是扔在這的。要是之前拿回去用了就好了」

  果然如我所料,這裡有會著火的東西。被燒焦發黑的東西是一輛車,輕便客貨兩用型小汽車。車身全都燒黑了,雖然並沒什麼理由,但我覺得它本來的顏色大概是乳白色。車的號碼牌還殘留著。大概是打碎車窗後,往車內投了火種。根據之前看過電影的情節,汽車著火後好像是會爆炸……可能是車比較潮濕吧。

  我輕嘆了一聲,稍微遠離了人群。雖然在人群中會少受些風霜之苦,但我要打個電話。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調出了來電記錄里。

  我並不擅長使用手機,而且來電錄里全都是「仲丸 手機」,找不到我想找的名字。現在想想,好像並沒有與其通過電話。沒有辦法,只能打開電話簿來尋找。「健吾手機」

  雙休日的早晨,時間還很早,但只響了一聲鈴健吾就接通了電話。

  『哦』

  還是如此粗魯的回覆……

  健吾,也就是堂島健吾,是我很久之前就認識的人。上小學時就在一起,那時健吾似乎對我還有一些誤解。之後上了不同的初中,但又在同一所高中見面之後,他還是厚顏無恥的對我說出了「那個的小鳩常悟朗去哪了」這樣類似強迫性的話。那個小鳩、這個小鳩什麼的,現在我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市民而已。由於我們之間的這種分歧,只是我一個人想再回復之前的友情的話完全行不通吧。嘛,說起來小學校和健吾之間有沒

  有友情,我也記不清了。

  但再怎麼說,彼此的緣份也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斬斷。偶爾還是會聊聊天,或是一起去吃湯麵。如果我要拜託健吾什麼事情的話,總覺得他會全力的騎著自行車跑掉。但今天應該不用擔心這些。

  健吾起的還真早。

  雖然直接進入正題也不錯,但反正放在後面一點再說不會有沒什麼問題,就先聊聊別的事情吧。

  「突然來電真是報歉。之前你找我商量的事,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的另一端,似乎有些迷茫。

  『商量?哪件事?』

  準確來說並不是商量,還不如說是警告或是忠告這樣的東西。不管怎樣,為了讓健吾想起來,我說道

  「是那個啦。你不是說新聞部被騷擾了麼,放學後你特意叫我過去,對我說了一通完全不明白的事情」

  『啊……』

  看樣子是想起來了。

  『小佐內的事情嗎』

  「嗯,就是那個」

  去年十一月底或是十二月初的時候,我很罕見的接到了健吾的電話,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健吾似乎也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佐內,小佐內由紀曾叫他過去一趟,他這麼跟我說道。

  「堂島君,報紙上沒有報導夏休的事情呢。但是除此之外,我覺得報紙上的報導都很出色吶」

  之後,跟我講著電話的健吾,就總是一幅無法釋然的樣子。「夏休的事情」指的是什麼,我非常的清楚。去年的夏休,小佐內被捲入了麻煩當中,被抓著頭髮強行綁架了。就是那件事。

  在這件事情中,健吾只知道一點,就是我被捲入了。作為新聞部的部長的健吾並不清楚小佐內說的「沒有報導」指的是什麼。

  健吾對事情前後的狀況感到不可思議。當時大概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確實,新聞部里有提議報導校外事件的傢伙。而且就是想報導夏休發生的事情。由於這樣那樣的理由,我阻止了這個提議。這之後小佐內就像是故弄玄虛似的過來說了這些話。吶,常悟朗。我對你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對那個小佐內就更缺乏了解了。你知道些什麼嗎?牽連到新聞部話,我就不得不做些什麼了」

  我也是什麼都不清楚,因為我已經和小佐內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手機里傳來了健吾的聲音。

  『那件事的話,果然向奇怪的方向發展了。我之前跟你說過「有想報導校外事件的傢伙」吧。我和你商量過後不久,有人在編集會議中又說了同樣的提議,但這次我同意了』

  唉?我不禁感嘆到。健吾是很堅持原則的人,一點都不懂得通融。被他駁回過一次的提議居然會順利通過吶。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這次提出議案的是另一個傢伙。實際上是想要得到「報導校外事件的版面」,真是麻煩。我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你吧。最初提議的是叫瓜野的一年級生。之後在十二月的會議上提議的是另一個叫五日市的一年級生』

  就是說瓜野君在夏休之後被駁回的提議,五日市君在十二月的會議上再次提了出來,而這次獲得了通過嗎。那么小佐內說的那番話,應該有支持五日市君提案的意思……

  「五日市君和小佐內有什麼關係嗎?」

  但是健吾卻很不高興的回答到

  『不知道』

  「說起來,難道是和瓜野君嗎。如果他倆之間有什麼關係的話。」

  『我不是都說了不知道麼。反到是你,不知道些詳情麼?』

  什麼嘛。

  「本月的『船戶月報』中寫專欄的是誰來著?似乎看到有人署名了,但想不起來了」

  作為新聞部長的堂島健吾,意外的提高了聲調,說道

  『你,讀那個報紙了嗎?』

  「不能讀嗎……」

  手機傳來了咳嗽的聲音。

  『不是,只是第一次見到讀那個報紙的人』

  真是可憐的部長。確實,『船戶月報』一般都會被直接扔進垃圾箱裡。

  『姑且這個月的專欄是那個瓜野寫的。報導了對連續故意縱火案件的下一個案發地點的預測……雖然說出來有些傷人,但寫的一點意思都沒有,而且最重要的是太不謹慎了。像那樣為了迎合讀者而寫的東西,我卻也無法阻止。』

  「說起來,是那樣的報導啊。報導的下次案發地點是哪?」

  『啊,應該是津野?雖然看上去沒什麼根據』

  我一瞬間迷茫了。我應該告訴健吾「我現在就在縱火案的現場,眼前就是案件中被燒毀的汽車,而且我所在的町的名字就是津野」嗎?我考慮著。

  嘛,現在不說也行吧。有兩個理由。好像電話已經講了很久了,再講下去的話電話費就太貴了。而且我的收穫已經夠多了。

  切入主題吧。

  「說起來,健吾。實際上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

  他明顯有所警戒。我微微苦笑了一下。我上回拜託健吾事情的時候,健吾不僅全力的騎自行車逃跑,而且還被刀刺到了。

  「別緊張。這次是很和平的事情。只是想讓你給我一張照片」(131)

  『照片,嗎?』

  他停頓了一拍,

  『果然,還是有些危險的感覺。我事前聲明,我並不經常拍照片的。』

  「作為新聞部部長不要這麼說嘛。健吾拍的照片就拜託嘍。還有之前的事情,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嘛,雖然我一直在擔心你」

  「我明白了,你說吧」

  我向他說明了自己要的東西。

  健吾顯得有些驚訝,雖然說了句『說不定已經沒有了』,但還是答應儘快幫我找找看。

  我等了幾分鐘。

  剛才在打電話的時候,我一直在河邊的空地上被寒風吹著,現在已經混身冰冷的無法忍耐了,等待的這幾分鐘還真是難熬。

  我把也不能說是買了很長久的罐裝咖啡打開,一口氣喝掉了。咖啡已經完全涼了,沒有像期待的那樣讓我的身體暖和起來,正當我決定辦完事馬上就回家的時候,我收到了健吾回復剛才事情的郵件。

  不愧是健吾,這張照片還很珍惜的保存著。他發過來的毫無疑問是我期待的照片。

  車。乳白色的輕便客貨兩用型小汽車。而且,車牌也照的很清楚,上面的號碼當然能讀出來。我把記牌號記了下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哼哼著歌又混入了人群。縱火事件的處理還在進行著。

  我伸過頭去,看了一眼燒毀的汽車的車牌號。

  終於,我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把剛才記住的車牌號和這個對比了一下。

  剛才從健吾那得到的照片,是今年夏休時健吾拍攝的,拍攝場所在木良市南部的體育館。當時為了作為證據使用,健吾拍下了綁架小佐內的傢伙使用的車輛,也就是這張照片。

  少年宣判後,綁架犯少女A們都已經被收監了。那件事應該已經結束了。可為什麼綁架犯使用的車會被在這裡燒毀呢……

  我又

  「嗯—」

  嘟囔了一聲。

  再怎麼說這都不會是件好事,而且外面還這麼冷,在感冒之前快回家吧。

  啊,即使發生了這麼多事,早上的散步還是很清爽。作為把健康當作第一位的小市民,把這個當成是每周的慣例比較好吧。不過,還是等天氣再暖和一點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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