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最終章 下雪的日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陸歷一五四六年士一月三十一曰•王都帕納姆。

  這個世界的一周共有八天。

  一個月有四周,每個月一定會有三十二日。十二個月為一年,也就是說一年共有三百八十四日。三月~五月為春天,六月~八月為夏天,九月~十一月為秋天,十二月~二月為冬天,這點倒是跟日本一樣。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地球的除夕。不過以這個世界的曆法而言,就只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這個國家多半都是跟家人一起安靜地慶祝除夕與新年。原本王城(政務的年度計算是以四月一日為始)也是一樣,除了負責新年祭祀的神官之外,其他人並不會特別忙碌,如今帕納姆城的大廳卻籠罩在熱鬧滾滾的氣氛之中。

  「愛夏,把整組套件搬到右邊。」

  「遵命,公主……不,莉希雅大人。」

  在莉希雅的指示之下,愛夏輕輕鬆鬆地將好幾個大人才搬得動的舞台套件扛在肩上。遇到這種需要用到力氣的工作,真的是找愛夏就對了。

  「卡露拉、哈爾,這邊要放兩根道具圓柱。」

  「遵命,主人。」

  「收、收到……呼!」

  卡露拉和國防軍的特攻隊長哈爾帕德依照我的指示,將類似帕德嫩神殿大理石圓柱的仿製品固定在地上。之後我也跟莉希雅一邊對照手邊的平面圖,一邊明快地向部下(&未婚妻)下達指令。

  「除了國防軍之外,沒想到居然連未來的妃子也要出賣勞力。」

  路德溫微微苦笑。我們的身後站著近衛騎士團長路德溫以及他的副官小楓,兩人負責維持會場的秩序。

  「這在其他國家是不可能發生的喔~還有哈爾,給我認真一點喔~」

  「我已經很認真了!」

  於是我朝著路德溫和小楓擺了擺手。

  「愛夏是主動願意幫忙的,再說王城之中也找不到力氣比她更大的人。」

  若有土系統的魔導士(重力操控)在場,事情就輕鬆多了,不過土系魔導士全都跑去整修合併之後的阿米多尼亞公國境內的道路。王城沒有室內用的起重機,只能仰賴人力,自然沒有不讓天生怪力的愛夏出場的理由。

  這時身旁的莉希雅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若早點通知一聲,就不必趕成這樣了。」

  「沒辦法,我也是一個星期之前才想到的。」

  「當下立刻決定將臨時想到的點子付諸執行,大家也滿厲害的。」

  最近頗有煞車失靈的感覺。

  露露亞和柯貝爾的加入讓資金的調度更加活絡,超科學家吉尼也樂得創造出許多新的發明。再加上這陣子不斷推出各種嶄新的政策,促使孚利多尼亞王國的民風逐漸轉變成追求極致,充滿了鑽牛角尖的好奇心。有點類似日本特有的職人心態,亦即「極致的浪費也是一種藝術」的意思。

  因此我在上個星期突然提出一個點子。

  『一年就快結束了。提到年底,就不能忘了「紅白大賽」。』

  ……結果就真的付諸執行了。首先發難的人是露露亞。

  『咦?聽起來就像是會賺錢的關鍵字呢!』

  露露亞緊咬著這個點子不放,迫使我不得不解釋『紅白大賽』到底是什麼。結果這次輪到在一旁聆聽的茱娜開口了。

  『歌唱大賽嗎?這可是我們表現的機會。』

  結果表現出相當積極的態度。經由茱娜的轉達之後,帕咪尤、南娜等等的歌姬,以及從軍中退役之後轉職為歌手的瑪卡莉妲等人也大感興趣,營造出由不得我打消念頭的氣氛。

  驚覺不對的時候,已經成為綜藝經紀公司的駐唱咖啡廳『羅雷萊』旗下的歌姬,以及過去曾經在拜恩播出的『歌唱大賽』參賽者紛紛共襄盛舉,儼然成為超大型的企劃活動。

  這就是我們為了相關的準備工作卯起來加班的原因。

  其實大家像這樣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的感覺不禁令人想起校慶園遊會,說有趣還是挺有趣的,只是我的工作也因此加重許多。

  其中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紅白大賽的『白隊』。

  以茱娜為領隊的紅隊(女性歌手)固然是實力堅強,男性歌手這邊就相形失色了。白隊幾乎都是歌唱大賽的參賽者,只會唱這個世界的民謠之類的歌曲。如果紅白大賽的白隊沒有男性偶像藝人,全都是演歌歌手的話,大概也沒什麼吸引力吧。所以之前一直秘而不宣、足以跟『歌姬』互相對抗的男性偶像『歌騎士』的存在,如今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各位歌騎士,集合!」

  「「「是!」」」

  在我一聲令下之後,正在角落討論事情的三名年輕男子應聲而至。其中一名大約二十歲左右,長得人高馬大的銀髮男子代表大家向我行禮。

  「歌騎士團體『YAIBA』向陛下報到。」

  銀髮男子是住在拜恩的人族,名叫亞克斯•施泰納,同時也是歌騎士團體『YAIBA』

  的隊長。本人是個清爽系的美男子,說話的語氣卻是異常拘謹,十足的阿米多尼亞風格。這時另一個把頭髮染成虎斑樣式的青年微微苦笑。他看起來就是個油嘴滑舌的人,跟膽小慎微的亞克斯剛好呈現對比。

  「真是的,隊長不要這麼拘謹啦。克克利,你說是吧?」

  「我倒覺得是你太奔放了,虎徹。」

  油嘴滑舌的青年是虎人族的虎徹•布萊。黃黑相間的虎斑發色格外引人注目,是個運動神經發達的熱血男子漢。舞技在三人之中也是最強的。

  被虎徹點名的是外表像個中學生的美少年(?)克克利•卡蘿爾。從姓氏應該就猜得出來,克克利是子人族的歌姬帕咪尤•卡蘿爾的雙胞胎哥哥。在團體之中雖然是走正太系的路線,本人可是年紀最大的一個……子人族果然可怕。

  也罷,這三人就是孚利多尼亞王國第一個偶像團體『YAIBA』的成員。至於團體名稱的由來,其實是我覺得三人的名字頗有冷兵器的味道,所以才隨便取名為『YAIBA(刃)』。現在可不能花太多時間在取名字上面。

  哈爾的名字也頗有冷兵器的味道,原本打算讓他也一起加入,結果被本人嚴詞拒絕。而且小楓也表示「哈爾雖然嗓門很大,卻是個十足的音痴喔~」。不過這不是重點,於是我拍了拍手。

  「等到舞台上的道具設置完畢,YAIBA的三位就開始排練吧。」

  「是!我們是第一個上場的嗎?」

  「總得先確認舞台的強度。這次的歌唱大賽當中,只有你們是三個人同時上台。如果你們一切順利,其他人站上舞台應該也沒問題才對。」

  「是!明白了!」

  說起話來還是一樣拘謹的亞克斯朝著已經搭好的舞台前進,其他兩人也帶著苦笑跟在身後。

  「真是受不了,為什麼我們的老大這麼拘謹呢?」

  「大概是緊張的關係吧?不過他的個性本來就這樣了。」

  「你們兩個!給我嚴肅一點!」

  「「嗚!」」

  慢吞吞地走在後面的兩人突然被臭罵了一頓,不約而同地縮起了脖子。

  戰戰競競地回頭一看,面色不悅的瑪卡莉妲正穿著火紅色的禮服站在兩人的面前。華麗的服裝更是讓她的壓迫感暴增三倍。

  瑪卡莉妲睜大雙眼瞪著兩人。

  「你們已經是孚利多尼亞的門面了,還不給我抬頭挺胸!」

  「「是、是!」」

  「知道了就滾吧!用跑的!」

  「「遵、遵命!」」

  瑪卡莉妲可是在獨尊男性的阿米多尼亞社會一路當上將軍的人物。

  面對瑪卡莉妲的訓斥,兩人只能向亞克斯那樣畢恭畢敬地回答問題,旋即沒命地逃往舞台的方向。簡直就像是被教官刁難的新兵。

  這時瑪卡莉妲似乎發現到我的存在,連忙低頭行禮。

  「原、原來是陛下,讓您看笑話了。」

  「呃,沒關係啦。他們都是很有個性的人,你肯出面管教,著實幫了我一個大忙。不過……這身裝扮可真是不得了。」

  「……其實我是在挑選服裝的時候偷溜出來。」

  「偷溜出來?」

  「啊,找到了。不可以在挑選服裝的時候偷跑啦,小瑪卡。」

  「公、公主大人!?」

  「小瑪卡?」

  聽到瑪卡莉妲發出一聲驚呼,我立刻回答一看,結果笑容滿面的露露亞朝著這裡跑了過來,一把摟住我的手臂。

  「達令,人家也很努力呢,給人家一點獎勵吧。」

  說話的同時,

  臉頰還不忘在我的肩膀來回磨蹭。這種小動物的動作固然有些露骨,不過還是很可愛。事實上要不是露露亞的贊助,這次的企劃也無法付諸實行,於是我輕撫露露亞的頭頂。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呢。謝謝你,露露亞。」

  「呼呼呼!」

  「喂喂喂,露露亞!既然已經得到慰勞,現在總該滿足了吧?工作還沒結束,不要擅自離開崗位!」

  莉希雅揪著露露亞的衣服後領,以抓住小貓的要領將她拉了開來。露露亞甚至還故意「喵~♪」了一聲。

  「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順便幫我把小瑪卡帶過來。我們還在試穿衣服呢。」

  「不是這套紅色的禮服嗎?」

  經我這麼一問,露露亞頓時發出詭異的笑聲。

  「敬請期待,絕對跌破大家的眼鏡。」

  「千萬不要,公主大人!我說什麼都不想穿上那套衣服!」

  「都已經下訂了,你就認命吧。」

  「不要!我不要十八公尺!」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近乎歇斯底里的瑪卡莉妲,最後她還是被露露亞拖走了。足以令大男人望之生畏的瑪卡莉妲,在前任阿米多尼亞公女露露亞的面前似乎完全抬不起頭來。阿米多尼亞的力量平衡真是令人費解。

  「慢著,十八公尺是指什麼?」

  「好像是禮服的長度。」

  回答問題的人是歌姬茱娜。她的彩排時間是在歌騎士團體『YAIBA』後面,所以先過來待命。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種便於活動的舞蹈服,而是閃閃發光的藍色禮服,看起來格外美麗。

  「十八公尺的禮服?」

  「露露亞想要營造出讓觀眾大為震撼的舞台效果,所以打算讓瑪卡莉妲大人站上高台,身穿全長十八公尺的大型禮服。而且禮服表面還塗上路燈所使用的光苔蘚粉末,到時會綻放出眩目的光彩。」

  「這實在是……相當大的場面。」

  該怎麼說呢?未來可能會成為每年的例行公事,而且一年比一年豪奢。

  瑪卡莉妲……原本以為她是演藝界的大魔王,結果居然是最後的大魔王。

  怎麼辦?這次本來想請她演唱※Snake Eater(日語版)』,要不要改成『隨風而去』呢?

  (譯註:前者是電玩《潛龍諜影3》的片頭曲,後者是《神奇寶貝劇場版第1部:超夢的逆襲》片尾曲。)

  這時我注意到茱娜的身後站著一名少女。

  她的年紀大約十五、六歲,長相甚是清純。雖然可愛,卻稱不上特別突出。大概就是「班花」或是「想跟這樣的女孩子一起長大」的等級,是名自然而不做作的少女。

  「茱娜,這位是?」

  「陛下,請容我向您介紹。這位是可瑪莉•科爾達。之前在駐唱咖啡廳『羅雷萊』學習,這次打算讓她在歌唱大賽當中出道。」

  「我、我是可瑪莉•科爾達!請多多組教!」

  緊張之餘,可瑪莉的咬字不怎麼清晰,不過她還是對我鞠躬行禮。就在我啞然失笑的時候,茱娜做出補充說明。

  「她的歌喉延展性十足,而且練習的時候又特別認真,往後將成為『突變』的人才。身為歌姬的素質,或許還在我之上。」

  「這麼厲害?」

  「沒、沒那回事!我怎麼可能超越茱娜大人!」

  見到驚慌失措連連自謙的可瑪莉,我這才恍然大悟。

  這個女孩子的魅力,就在於令人忍不住替她加油打氣的那種青澀吧。這的確是各方面已經皆臻完美的茱娜所欠缺的魅力。等到這孩子獨當一面的時候,恐怕會成為在王國的歌唱界引領風騷的一代歌姬。

  可瑪莉的未來相當令人期待。

  「茱娜大人、可瑪莉大人,原來兩位在這裡啊。」

  這時現任孚利多尼亞王國財務大臣的柯貝爾出現了。肩膀上居然坐著貓耳獸人族的南娜,子人族的帕咪尤也在身後牽著他的衣袖。怎麼說呢?完全是親子出遊的畫面。

  「挺受歡迎的嘛,柯貝爾。」

  「明明就是陛下硬塞給我的工作……」

  除了王國的財務大臣之外,柯貝爾還負責替兩人管理資金(+各種手續)。目前國內颳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歌姬旋風,尤其是茱娜、南娜與帕咪尤又是第一代的歌姬,必須經手光靠一個人根本無法管理的龐大金額。已經成為側妃的茱娜平常生活在王城之中,倒也沒什麼問題,南娜和帕咪尤畢竟只是普通的市民,身懷鉅款還是比較危險。

  因此我請精通財政的柯貝爾替她們管理資產,順便處理一些日常瑣事,例如安排兩人身邊的貼身護衛(主要由國防軍的女性軍官挑選而出)。簡而言之,就是擔任兩人的經紀人。

  所以柯貝爾自然有很多機會可以跟兩人接觸,不過怎麼會混得這麼熟?

  「他經常請人家吃飯!可以吃到好多魚喔!」

  「排練結束之後,柯貝爾都會請我吃晚飯。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會被當成一個女人看待,而不是一個小孩子。」

  詢問本人的結果,得到上述的答案。原來是動之以利!慢著,帕咪尤的情況似乎並非如此……

  「柯貝爾,真要行動的話,等到兩人長大一點再說吧。」

  「並不會好嗎!?」

  「……我已經長不大了。」

  帕咪尤鬧起了彆扭。嗚,對不起啦。

  「四、四位也是來參加彩排的吧?」

  「嗯。YAIBA結束之後,就輪到我們了。」

  得到茱娜的回應之後,我望向舞台,YAIBA的三位成員已經開唱了。

  演唱的是之前那個世界的男性偶像團體的歌曲。其實我對流行歌曲不太熟悉,不過多少還記得強力放送的GG歌曲。如今三個帥氣的大男生正以最帥氣的方式演唱帥氣的歌曲,想必可以緊緊抓住孚利多尼亞眾多師奶的芳心。

  「各位,我們帶吃的過來了。」

  「為、為了方便取用,這次準備了飯糰以及三明治。當然也有拿坡裡面包,是的。」

  「哥哥、姊姊,吃飯了。」

  就在我欣賞YAIBA演唱的時候,瑟林娜、邦喬與小巴帶著幾個侍女來到現場。大家手中都提著一個大籃子,裡面應該裝滿了飯糰和麵包吧。將美食灘放在長桌上之後,大家立刻一涌而至。

  「哦,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可以吃嗎?」

  「哈爾,先把手擦乾淨喔~」

  「卡露拉,替大家準備熱茶。」

  「收、收到,侍女長!」

  我呆呆地注視著現場熱鬧非凡的景象。

  「又多了好幾個人……」

  「沒錯。」

  這只是我脫口而出的喃喃自語,結果被莉希雅聽見了。尷尬之餘,我轉過頭來,結果莉希雅微微一笑。

  「有些人是你找來的,有些人是沖著你而來的,結果就變成一大群人。」

  「……欣慰之餘,多少也有點緊張。畢竟必須保護的人變得這麼多。」

  「你這是什麼話?」

  莉希雅左手扠腰,右手的食指直指我的鼻尖。

  「你想要保護的人,也想要捍衛你的治世。所以……你所保護的人,一定也會保護你的。」

  莉希雅的語氣十分堅定。說也奇怪,我居然也有同樣的感覺。

  「……真的嗎?」

  「當然。」

  「原來如此……莉希雅,可以暫時把這裡交給你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見其他人。你看,哈克亞已經來找我了。」

  望向入口,哈克亞剛好走了進來。

  「我馬上回來。」

  「嗯,這裡就交給我吧。」

  於是在莉希雅的目送之下,我離開大廳。

  與哈克亞兩人在走廊上移動。

  一路上兩人並未交談。從窗戶望向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了。

  時間差不多是晚上八點左右,我不禁想起大廳的情況。目前才只有這種進度,看來今晚得熬夜趕工了。必須讓參加演出的人早點回去休息才行。紅白大賽畢竟是現場直播的節目,萬一有人徹夜不眠,結果在正式演出的時候昏倒在舞台上,情況可就尷尬了。

  於是我邊想邊走,最後來到目的地的門前。

  抵達門口之後,哈克亞主動往後退了幾步,背向門口正對面的窗戶。他大概打算在門外等候吧。其實並沒有人禁止哈克亞進入房間,不過他還是選擇了避嫌。只見他朝著我併攏雙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四周有黑貓部隊負責把守,還請恣意暢談。」

  「好。」

  於是我點點頭,打開房門走進裡面。

  關上房門之後,四周頓時暗了下來。在忽明忽暗的燭光映照之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加大的雙人床,藍白色的月光灑落在另一側的陽台。窗邊設置了一張玻璃製成的圓桌,預定與我見面的人物正坐在桌邊啜飲熱茶。於是我朝著圚桌走去,那兩個人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這不是相馬大人嗎?好久不見了。」

  「真的好久沒見了呢,相馬陛下。」

  兩人親自出迎,我也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亞貝特大人、愛莉莎大人。」

  在這裡等候我的正是莉希雅的雙親,亦即前任國王亞貝特大人以及王妃愛莉莎大人。

  「請用。」

  「謝謝。」

  見到我接過熱茶之後,前任王妃愛莉莎大人微微一笑。愛莉莎大人將成熟穩重的風範遺傳給莉希雅,本身比莉希雅多了一份冶艷的氣質。莉希雅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嗎?就算是年紀增長,也別有一番情趣。

  目前我與亞貝特大人隔著玻璃桌相對而坐。

  送上熱茶之後,愛莉莎大人靜靜地站在亞貝特大人的身後。看來兩人似乎摒退了侍女……回想起來,我好像很少跟愛莉莎大人說話。身為我的岳母,愛莉莎大人平常並不多話,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站在亞貝特大人的身邊。根據莉希雅的描述,她本來就是個性情溫和沉默寡言的人。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亞貝特大人主動開口了:

  「歡迎你的來訪。」

  點頭致意之後,亞貝特大人露出穩重的微笑。

  「同時也要恭喜你戰勝阿米多尼亞公國,進而促成兩國的合併。繼承王位之後不過才短短的半年,就締造出如此的豐功偉業,確實是不辱『大王』的稱號。」

  「哪裡,一切都有賴莉希雅與其他人的鼎力相助。」

  啜飲一口熱茶之後,我直視亞貝特大人。

  「……總算可以跟您見面了。」

  「讓你等候多時,真是不好意思。」

  前任國王亞貝特大人向我低頭致歉。

  之前我多次尋求跟亞貝特大人見面的機會。

  未諳政事的時候,為了尋求三公的協助,同時也為了遊說因為突然的權力交替而產生反彈的卡斯德爾,我曾經商請亞貝特大人出面。

  當情況明朗化的時候,為了得到合理的解釋,我也多次要求面見亞貝特大人。

  然而卻只得到千篇一律的答覆。

  前者是『這已經是你的國家了,沒有我出面的必要』。

  後者則是『近期將會說明一切,請靜待佳音』。

  既然表示『近期將會說明一切』,也只能耐著性子等下去了。畢竟就算當面質問亞貝特大人,也未必可以得到真正的答案。

  今天他表示將會全盤托出,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真的會回答所有的問題嗎?」

  「只要這是你希望的結果。」

  「請讓我知道您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既然願意說出一切,那我就依照順序問個清楚。

  「我有三個問題,首先是關於將王位禪讓給我的決定。被召喚至這個世界的時候,您還是第一次跟我見面,然而聽到我的富國強兵政策之後,卻將王位禪讓給我,甚至還不惜讓莉希雅成為我的未婚妻。您雖然因此而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不過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過去。面對一個素未謀面,又來自異世界的年輕人,您為什麼這麼容易就讓出王位?」

  亞貝特大人靜靜地聆聽我的敘述,看來打算等我說完之後再回答問題。既然如此,我就把所有的問題全都問過一遍。

  「第二個問題是凱歐路克的自我犧牲。前任陸軍大將凱歐路克•卡邁因成為千夫所指的叛徒,與我可能的政敵同歸於盡。就結果而言,即使莉希雅不惜修書相勸,凱歐路克似乎很早就開始籌備這項計畫。這就奇怪了,我跟凱歐路克直到最後一刻才真正見到彼此。這項計畫根本就是生死相搏,若沒有堅定的信任以及忠誠,是不可能付諸執行的。」

  「偏偏我跟凱歐路克根本沒見過面,他不可能對素未謀面的人產生忠誠心。所以促使凱歐路克孤注一擲的忠誠心到底是哪來的?我想來想去,身為前任國王的您是唯一的答案。」

  獨自面對凱歐路克的時候,我曾經想要詢問同樣的問題,結果他表示『時機成熟的時候,再由他親口告訴你吧』,除此以外堅不吐實。今天應該就是時機成熟的時候吧。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之前都不肯與我見面?若是要等我解決一切的問題,戰勝或是併吞阿米多尼亞的時候都是最好的時機,為什麼直到今天才肯見我?這點我也想問個清楚。」

  「……沒有其他問題了嗎?」

  「大致上就是這樣。得到您的解釋之後,再針對細節的部分提出質問。」

  「沒問題。」

  點點頭之後,亞貝特大人緩緩開口:

  「首先我想說的是,這些問題其實都跟一件事有關。」

  「一件事?」

  「解釋之前,先讓我回答第三個問題。畢竟我們需要權衡局勢,才知道應不應該將真正的答案告訴你,或者是延續過去的做法,什麼都不讓你知道……」

  「然而我的心智不夠堅強,無法將自己犯下的罪行深藏心底。」

  犯下的罪行?這是什麼意思?

  「相馬大人……你是否想讓自己的人生重來一次?」

  亞貝特大人突然提出這個問題。驚訝之餘,我還是做出回應。

  「……我一直有這種念頭。」

  繼承王位之後,我遇到了很多事情。

  曾經前往救災,也經歷過戰爭。有時不禁會想到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難道就不能做得更好嗎?難道就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嗎?甚至認為在激戰中敗死的敵人,或許也有互相理解的可能性。明知不可能,還是會產生類似的念頭。

  「不過您為什麼要問這個?」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在某個世界的某個國家,一個跟愚笨的國王有關的故事。」

  做出這樣的開場白之後,亞貝特大人滔滔不絕地敘說他的故事。

  ◇◇◇

  某個國家有個國王。

  這個國王並不聰明,也不是笨蛋,並不擅長治理國家,也稱不上倒行逆施,總之就是一個平庸的國王。

  如果是在世界局勢穩定,國家的發展步入正軌的時期,他應該會被稱為守成有餘的賢君吧。然而當時正值魔王領地出現,人類面臨魔物威脅的亂世,這個國家雖然尚未受到戰火的波及,糧食問題與財政問題卻逐漸將國家推向覆滅的深淵。面對這些難題,平庸的國王根本拿不出有效的對策。

  有一天,西方的大國要求這個國王的國家執行歷代相傳的『勇者召喚』。雖然只是要求,卻沒有拒絕的權力。

  平庸的國王只能在對方的要求之下,執行勇者召喚的儀式。

  結果大家都認為必定失敗的儀式居然成功了。來自異界的青年成為勇者,被召喚至這個國家。國王不知道應不應該將青年交給西方大國,為此陷入了煩惱。一旦失去了青年,就等於是失去跟大國談判的條件。

  這時被召喚的青年對陷入煩惱的國王提出建言。

  『想要對抗魔族,就必須採行富國強兵的政策』。

  ……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故事。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跟我所知道的故事大不相同。

  青年的提議讓國王深感自己的才智有限,於是延攬青年成為本國的宰相。為了回報國王的知遇之恩,青年力求表現,進行了各種改革。在青年的努力之下,王國所面臨的糧食與財政問題終於出現了改善的跡象。

  然而卻有一群人視青年為眼中釘。

  對方正是這個國家的貴族,而且是一群名聲不怎麼好的爭議性人物。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突然被提拔為宰相,這點就已經讓他們感到不是滋味了,然而真正激怒他們的還是青年的改革政策。為了開創財源,青年揭發了他們的貪污行為,同時令上流階級大失血的改革也遭致他們的怨恨。他們頻繁造訪國王,宣稱青年將替國家帶來災難,試圖逼迫青年下台。

  不過青年也有同志,那就是國家的陸軍大將。

  剛正不阿的陸軍大將看出了青年的雄才大略,從此成為堅強的後盾。然而陸軍大將的支持引起涉貪貴族的不悅,更是積極地在國王面前進讒言。每天承受涉貪貴族的讒言攻勢,國王的心中也日益不安了起來。

  青年的才智固然很有吸引力,卻樹立了過多的敵人。

  再這

  樣下去,國家恐怕會四分五裂。

  考慮到這點之後,國王做出就結論而言不得不這麼做的決定。

  那就是免除青年宰相的職務。被迫下台之後,失意的青年前去投靠陸軍大將。雖然對不起青年,至少國家得以免除分裂的危機。而且就結果而言,也等於是救了青年一命。國王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涉貪貴族的難纏,遠超於國王的想像。不,應該說考量到台面下的利益輸送,不能就此放過青年才對。結果多年來與王國頗有芥蒂的鄰國,沿著國境線部署重兵。

  陸軍大將率領麾下的軍隊,與鄰國展開對峙。

  同一時刻,涉貪貴族紛紛高舉叛旗,率軍攻打陸軍大將的本城。

  由於時機實在太巧了,那些涉貪貴族想必跟鄰國互通聲息。

  陸軍大將的領土原本是屬於鄰國的,比較容易執行挖牆腳的工作。對於鄰國而言,這也是剷除青年,杜絕後患的大好機會。

  陸軍大將的本城雖然固若金湯,然而主力部隊已經被調動到國境線上,守軍不到五百人。相較之下,貴族的兵力高達萬人之譜。

  陸軍大將本人也留守城中奮力相抗,然而寡不敵眾,最後還是不幸陣亡。城市陷入熊熊大火,被召喚的青年在大火中化成灰燼。距離貴族的舉兵不過才幾天的時間,國王根本使不上力。

  失去大將的陸軍無法繼續與鄰國對峙,紛紛敗逃潰走。

  貴族軍與鄰國的軍隊會合之後,挾著戰勝的餘威進軍王都。眼見事態危急,慌了手腳的國王試圖集結軍隊展開反制,然而卻無人響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年與陸軍大將死於敵手。陸軍的將士對此大為反彈,憤而返回領地,空軍的數量不多,海軍也因為領地過於遙遠,只能鞏固自家地盤。

  最後只能向人民募集義勇軍,結果還是以失敗告終。

  青年的改革固然得罪貴族,人民的生活卻因此受到改善。

  對於人民而言,青年是在最苦的時候支持他們一路走來的恩人,自然對罷免青年的國王沒什麼好感。結果國王也跟青年一樣被大軍包圍,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最後終將追隨青年的腳步,面臨死於敵軍之手的命運。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國王的身邊沒有願意與自己同生共死的陸軍大將。

  只能說是咎由自取吧。

  輕信敵對者的讒言,背棄真正為國為民的赤膽忠臣,這是自己的失德所招致的結果。

  ◇◇◇

  亞貝特大人的故事讓我啞然無語。

  這是另一個現在的故事。當初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對於帝國的用心良苦一無所知的我為了不讓自己被交出去,不惜暢談富國強兵之策。或許必須以行政官員的身分協助這個國家湊足帝國所要求的支援金,不過帝國所要求的金額還是有辦法湊出來的。只是沒想到亞貝特大人居然讓出王位,讓我成為這個國家的掌舵者。

  如果那個時候並未讓出王位,結果又會如何呢?

  如果並未成為國王,而是當上宰相……會不會變成亞貝特大人所描述的未來?亞貝特大人所描述的世界有太多熟悉的地方,而且又過於真實,不可能是虛構的故事。我認為是非常精確的狀況模擬。

  ……這麼一來,又產生一個問題。這麼說或許失禮,不過我不認為亞貝特大人有這種先見之明。他不可能做出這麼精確的狀況模擬。

  「……好像是親眼目睹的感覺。」

  「我是親眼目睹沒錯。不,應該是被迫目睹才對。」

  「被迫?」

  「沒錯,這是內人的能力。」

  妻子的能力?我忍不住看了艾莉莎大人一眼,這才發現她微微一笑。

  「內人跟你一樣都是暗系魔導士,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曾經聽說過,不過似乎連莉希雅也不是很清楚。」

  「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這件事,請務必保守秘密。內人的能力是『讓過去的對象繼承記憶』。」

  於是亞貝特大人娓娓道出『後續』的故事。

  ◇◇◇

  差點被貴族奪走一切的國王深感懊悔。為什麼要罷免那個青年?

  為什麼不倚重他的能力?

  若不被貴族的讒言所惑,反而跟青年與陸軍大將聯手,繼續改革國政的話,至少不會落得今天的這步田地。

  如果是徹底墮落的人,或許會宣稱『一切都是那個被召喚的青年所造成的』、『若不是那個青年,也不會變成這樣』,不但將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反而還遷怒於他人。不過這個國王雖然懦弱,基本上還是個善良的人,完全沒有這種念頭。

  他的心裏面只有應該更重用那個青年的想法。

  如果一開始不是任命他為宰相,而是直接將王位禪讓給他……如此一來,或許比自己更能夠把這個國家治理得井然有序。若真如此……女兒也就不會……

  失意潦倒的國王。結果看不下去的王妃說話了。

  『您已經失敗了,我們的命運走到了盡頭。不過只要行使我的力量,就可以將「這次的失敗告訴過去的自己」。』

  王妃擁有神奇的力量。

  那就是『將自己的經驗傳送給過去的自己』。

  過去的自己接收記憶之後,會自動追蹤傳送方的記憶,造成時間回溯的錯覺。據說王妃就是利用這種能力,在繼承權的爭奪戰之中存活下來(嚴格說來應該是在死前送出記憶,藉以迴避風險)。

  王妃也向國王致歉。

  她在選擇夫婿的時候,似乎也用上了這種力量。

  說也奇怪,不管是選擇剛猛好戰的夫婿,或者是選擇聰明絕頂的夫婿,王國都難逃滅亡的命運。外敵入侵、魔物來襲、貴族謀反、人民暴動等等,原因雖然各自不同,每次都是以王都被大火吞噬的結局劃下句點。

  偏偏這個被視為庸才的國王雖然無法帶領國家邁向富強,卻得以延續國祚。而且王妃也只會跟這個國王生下後代。

  『這種力量固然無法改變我們的現在,卻可以將過去的自己導向不同的未來。反正您的人生即將結束,不如在最後的一刻創造這樣的未來吧。』

  經王妃這麼勸說之後,國王下定決心,要將這次的失敗告訴過去的自己。

  同時也要讓過去的自己將王位禪讓給青年。

  或許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

  不過面對因為自己的挫敗而失去的人事物,多少也有一種贖罪的感覺,因此國王將所有的希望託付給過去的自己。

  於是國王和王妃讓過去的自己繼承現在的記憶。

  ——記憶的繼承,始於從青年的口中得知富國強兵之計的那個時候。

  ◇◇◇

  「簡而言之,我是繼承記憶的國王。」

  亞貝特大人的描述讓我陷入混亂。

  這是時空穿越……不,應該是所謂的時間跳躍吧?

  本人宣稱是暗系統的魔法,不過真的有這種能耐嗎?慢著,繼承的只有記憶,並非本人的意識回到過去。

  而且若記憶真的可以被過去的自己繼承,理論上應該會出現時空矛盾。傳送記憶的亞貝特大人應該不會有記憶被傳送的記憶才對。

  這麼說來,難道是艾莉莎大人的能力可以介入異次元的相似情況?不是※『人生重來機』,而是『如果電話亭』。亦即對於傳送端的世界而言,這裡不是過去,而是異次元的世界。(譯註:兩項都是多啦A夢的道具,前者的功用是回到過去,後者是創造理想中的世界。)

  ……不過就算提起這些事情,亞貝特大人和艾莉莎大人應該也無法理解吧。這個世界的人根本沒有異次元的概念,我自己也不敢說真的很瞭解。

  (真是夠了!難道這裡不是單純的劍與魔法的世界嗎?)

  無視於我內心的混亂,亞貝特大人啜飮一口熱茶之後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傳送記憶的那一邊固然很不好過,對於接受記憶的這一邊而言,也是一種折磨。這就好像是走過了任命你為宰相的人生,鑄下了大錯之後讓時間倒轉的感覺。若不是另一邊的艾莉莎親自解釋,真的會以為只是時光倒流而已。雖然我什麼也沒做,對你還是有一種無法抹滅的罪惡感。就讓我代替先前的自己向你道歉吧,對不起。」

  亞貝特大人向我低頭致歉。

  「用不著這樣,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記憶。」

  「這點我知道,就當作是自我滿足吧。我就是想這麼做,就是想跟你道歉。」

  「……既然是這樣,那就……」

  若真的想要道歉,似乎也不便阻止。畢竟這件事完全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我對亞貝特大人的心情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於是亞貝特大人直視我的雙眼

  。

  「為了不讓記憶中的悲劇重演,我主動讓出了王位。這應該可以回答第一個跟第三個問題吧?」

  「……是的。」

  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輕易將王位讓給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嚴格說來,當時亞貝特大人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我。

  至於第三個問題「為什麼遲遲不肯跟我見面」,大概是為了不知道該不該對我表明這種能力而舉棋不定。也或許是因為想要見證跟過去截然不同的未來吧。

  現在只剩下第二個問題,也就是凱歐路克的自我犧牲。

  「難道您將這件事告訴了凱歐路克?」

  「……我不是一個堅強的人,無法獨自面對這種大事。」

  亞貝特凝視窗外。

  天邊出現了烏雲,可能就快要下雪了。

  「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太可能創造出不一樣的未來。凱歐路克•卡邁因是個能信任的男子漢,因此我將所有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尋求他的協助。於是他擬定了一個計畫,試圖將所有與你為敵的涉貪貴族一網打盡。讓卡斯德爾起了疑心,是我們始料未及的結果,可是計畫已經付諸實行了,不便跟他解釋清楚。結果讓你平白無故吃了不少苦頭,真的很不好意思。」

  這就是凱歐路克假裝起兵反叛的原因。

  替我將可能的政敵一一揪出,連同自己一網打盡。

  這套劇本剛好跟我和哈克亞為了牽制阿米多尼亞所擬定的計畫不謀而和,雙方共同上演了一出波瀾壯闊史詩鉅作。露露亞也有她自己的劇本,這齣大戲是許多劇作家的心血結晶。

  想要操控他人,結果反而被人操控。原本以為開拓了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到頭來只是奔馳在別人鋪好的軌道上。

  「怎麼說呢?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不至於吧?你不是已經創造出跟那個時候截然不同的未來嗎?成功合併阿米多尼亞,讓步入衰亡的這個國家獲得重生,成為全新的孚利多尼亞王國。當初將王位讓給你,絕對是正確的判斷。」

  「感謝您的肯定,不過未來到底是從哪裡開始改變的?」

  「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了。這次莉希雅從一開始就在你的身邊。」

  「莉希雅?」

  莉希雅確實是從頭到尾都一直支持著我,不過她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場合?只見亞貝特大人露出哀戚的神情。

  「任命你為宰相的未來,莉希雅也一樣陪在你的身邊。那時她是凱歐路克的秘書官,透過凱歐路克的介紹認識了你。另一個世界的莉希雅也跟現在一樣欣賞你的聰明才智,進而對你產生好感。當初罷免你的時候,她親自前來找我談判,要求我收回成命。可是……當時的我並未接受莉希雅的勸諫,結果她只能帶著遺憾返回蘭德爾與你會合。之後蘭德爾城在貴族軍的猛攻之下付之一炬,她一定也跟隨著你……」

  莉希雅跟我一起死在蘭德爾城嗎?沒記錯的話,那個世界的國王說他「失去了一切」,其中也包括了摯愛的女兒?

  「我所錄用的其他夥伴又如何呢?」

  「根本沒有那些人,因為那個世界的你並未使用玉音放送。我採納了保守派注重傳統的意見,不准你使用玉音放送,所以既沒有對外徵才的活動,你所製作的娛樂節目也並未出現。」

  沒有玉音放送……這可是一大問題。回想起來,現在的工作夥伴幾乎都是透過玉音放送募集而來的。

  沒有玉音放送的話,也就遇不到愛夏、哈克亞、小巴以及邦喬了。而且擔任宰相的話,艾克賽爾也不會指派茱娜潛伏在我身邊,更不會認識軍隊系統的路德溫、哈爾帕德以及小楓。所以玉音放送的使用,儼然是最關鍵的轉戾點。

  而且我與莉希雅之間的婚約不但確保了繼承王位的正當性,也替玉音放送的使用提供了強大的後盾,否則反對使用玉音放送的人士絕對不會保持沉默的。這麼說來……

  「……慘了,莉希雅簡直就是勝利的女神。」

  「好好愛護她吧。」

  「這是自然。」

  她是在我深陷逆境的時候,依然不離不棄的女神。若不好好愛護她,我一定會遭到報應的。於是亞貝特大人站了起來。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的責任已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亞貝特大人站在艾莉莎大人身旁,輕輕摟著她的肩膀。

  「我們打算離開王城,回到我以前位於山區的領地度過餘生。」

  「!為什麼?」

  「前任國王一直待在城內,難保不會引起有心人士的覬覦。見證不一樣的未來之後再退居幕後,這本來就是當初的決定。」

  亞貝特大人不再是個靠不住的國王,而是一個愛護子女的父親,眼神之中充滿了慈愛。慈愛的眼神所注視的人……難道是我嗎?

  「……看來您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和艾莉莎都對你有信心,願意將這個國家和莉希雅託付給你。萬事拜託了,『我的兒子』。」

  我的兒子。聽到這句話之後,我立刻站了起來,朝著胸膛用力一拍。

  「知道了,父親、母親。非常感謝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

  我朝著亞貝特大人與艾莉莎大人低頭致意。亞貝特大人頻頻點頭,艾莉莎大人則是一直對我報以溫柔的眼神。於是我再度低頭致意,轉身握住門把準備離去……結果還是打消念頭轉過身來。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說吧。」

  「在我成為宰相的那個世界,有沒有找到我跟莉希雅的屍體?」

  「……沒有,已經化成灰燼了。什麼都沒找到。」

  原來如此,沒找到屍體嗎?所以……

  「那麼我跟莉希雅說不定還活著。」

  「什麼?」

  亞貝特大人睜大雙眼,我則是微微一笑。

  「若只有我一個人,或許真的已經死了,不過莉希雅當時不是也在身邊嗎?如果那個世界的我跟現在的我一樣愛護莉希雅,就絕對不會讓她死於非命。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定會拋下男人的尊嚴,帶著莉希雅一起逃走。或許有可能在逃走的過程當中被敵軍所殺,不過這樣子應該會留下屍體。既然沒有屍體,代表我們已經順利逃脫了。」

  說不定是凱歐路克以自己為誘餌吸引敵軍,替我們爭取逃脫的時間……有點類似※義經生存說就是了。(譯註:傳說中源義經並未戰死,而是渡海逃亡到當時的中國,成為蒙古的鐵木真。)

  不過那又如何?至少可以替眼前的岳父減輕一點罪惡感。

  「……感激不盡,女婿。」

  再度離開房間的時候,身後傳來這樣的一句話。

  「在這裡做什麼?」

  我站在政務室的陽台俯瞰市鎮的夜景,這時莉希雅帶著毛毯出現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哈克亞說的。大家正為了歌唱大賽的準備工作忙得不可開交,你一個人在這做什麼?」

  「……抱歉,我想要靜一靜。」

  「是哦?那就穿暖一點吧。」

  話才剛說完,莉希雅就將手中的毛毯披在我身上,自己也鑽了進來。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傳來陣陣體溫,感覺格外舒服。

  「呼……這種時間真的很冷。」

  「冬天嘛。」

  「啊,下雪了。」

  「哇,真的呢。」

  仔細一看,雪花紛紛從空中飄落。月亮還高掛天邊呢。

  一開始是粉雪,之後逐漸變成大片大片的牡丹雪。

  飄雪的月夜與城鎮的燈光,格外浪漫的感覺。

  「好美。」

  身旁的莉希雅喃喃自語。

  『……慘了,莉希雅簡直就是勝利的女神。』

  耳邊響起當時的這句話。

  凝視著莉希雅仰望夜空的側臉,內心突然產生一股衝動。於是我從毛毯鑽了出來,連同毛毯一起將莉希雅擁入懷中。

  「相、相馬!?」

  莉希雅驚呼一聲。我完全不予理會,緊緊地抱住她。

  「……其實……」

  明明很冷,我卻感到身體異常發熱。分明是呼出白霧的寒冬,雙頰反而熱得發燙。我好像哭了。

  「其實……在讓愛夏、茱娜與露露亞知道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須先告訴你……」

  「莉希雅……我愛你,跟我結婚吧。」

  突如其來的求婚,讓莉希雅愣在原地。

  「……現在說這些,真是多餘呢。」

  語帶嬌羞的莉希雅輕笑數聲。

  只見她輕輕把我推開,雙手貼著我的胸膛,惦起了腳尖。毛毯滑落的同時,莉希雅的臉龐緩緩接近

  。

  「我也愛你,相馬。讓我們永遠在一起……」

  四唇相交。

  時間剛好來到凌晨零時,已經是十二月三十二日了。

  任憑新年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我們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

章節目錄